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四章 在德黑蘭的難題
我六十九歲生日——我與史達林單獨會談——我們謹慎準備「霸王」戰役——對地中海的作用——最高統帥的問題——登陸艇是關鍵——為「霸王」戰役調集的兵力——義大利大戰一觸即發——史達林指出必須進行「霸王」戰役——史達林建議俄國在5月或6月展開進攻——羅斯福總統邀請「僅三人」參加午餐——俄國希望擁有不凍港——第三次全體會議11月30日舉行——會上,主要軍事決定確立——三國都贊同發表的公報——英國公使館的宴會——紛紛祝賀,眾人都發言——布魯克將軍對答史達林
11月30日是我六十九歲的生日。幾乎全部的時間我都在處理事務,這些事我一直很關心,而且很重要。這天,我十分忙碌,卻有紀念價值。以前,羅斯福總統和我來往比較多,我們之間的重要問題也有交集。然而,從開羅到這以來,住在蘇聯大使館中的羅斯福總統和史達林元帥私下往來,而避免和我單獨見面。出於這些情況,我要想辦法私下直接和史達林見一次面。我認為,俄國領導人對英國方並沒有真正了解,而且在他的腦袋裡還有一種誤解。這誤解用一句話來說就是:「丘吉爾和英國參謀團一心要廢止『霸王』作戰計劃,並且,他們打算以進攻巴爾幹半島來代替這個計劃。」我有責任化解這兩個錯誤的想法。
調集了少量的登陸艇,才能明確指定執行「霸王」作戰計劃的日期。無論在巴爾幹半島發動任何戰役,都不需要這些登陸艇。我們兩個師的士兵,要在敵人的抵抗之下,在義大利或者法國南部的海岸登陸,或者一起登陸,並且還要在5月如期進行「霸王」戰役,這就需要足夠數量的登陸艇。如果沒有羅斯福總統曾經要我們發動的孟加拉灣戰役,我擁有的兩棲登陸的能力,就可以滿足這些要求。我已經獲得了所需要的時間,因為我已經答應羅斯福總統把「霸王」的日期定在5月,而羅斯福總統也已放棄了原定日期即5月1日。羅斯福總統是曾經答應蔣介石孟加拉灣戰役發動一場戰役,但是從來沒有在會議上提過這一計劃,如果我能說服他先放下這個諾言,或者放棄孟加拉灣計劃,那麼,我們既可以在地中海登陸進攻,又可以如期實行「霸王」戰役。可是,後來很晚才決定出這些重要登陸的日期,而且是根據月光和天氣,而不是我的需要決定的,它們都在6月6日開始。在我看來,必須要解決的問題都已經辦好了,因為回到開羅的時候,羅斯福總統被我說服,放棄了孟加拉灣計劃,這一點我在後面也會講到。但是當時,在德黑蘭11月的早晨,我決定告訴史達林大致的情況,因為我心裡一點把握也沒有。當時我認為我是沒有這個權利的,因為既然羅斯福總統和我已經商定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他會把這點親自告訴史達林的。我知道那將是在我和史達林元帥會面之後的午宴上。
我信任的翻譯員伯爾斯少校,記錄了我和史達林進行的秘密談話,下述情況就是源於這些記錄。
我先給史達林元帥提醒說,不應該把我要說的當成是背後對美國人的毀謗,我是非常忠實於他們的。我對美國人的感情是很深的,因為我是半個美國人。但是,儘管如此,我們兩人之間的溝通,有些事情還是直接說比較好。
在地中海,英國的軍隊比美國多兩三倍,我們在兵力上相對美國人是占據優勢的。正因為這個原因,我要在儘可能的條件下,持續使用他們,生怕這些部隊在地中海陷入癱瘓狀態。在義大利,有十三四個師,其中的九個或十個師都是英國的。還有英美第五、第八兩個集團軍,第八集團軍全部都是英國人。我並不熱衷於美國人提出的要求,即我們3月在孟加拉灣發動兩棲作戰進攻日本人。如果我們要在地中海開展所有必需性工作,並儘早發動「霸王」作戰,就需要把孟加拉灣戰役所需要的登陸艇調往地中海。是如期進行「霸王」戰役,還是全力發動地中海戰役,二者之間可以做出選擇,但是現在的情況不是這樣了。現在的情形是要在孟加拉灣戰役和「霸王」戰役的日期之間犧牲一個。地中海戰役在最近兩個月里已經出現窘狀,因為美國人堅持要我們確定「霸王」戰役的日期。在義大利,我們的士兵情緒比較低落,因為有七個師為了準備「霸王」戰役被調走了:我們把三個調回國,美國人又調走四個。也因為如此,在義大利潰敗的時候,我們也沒有抓住機會。不過,我們是在認真籌劃著「霸王」戰役,這一點倒是得到了證明。
儘早確定總司令人選也是十分重要的。「霸王」戰役最高統帥的職位,可以選英國人擔任,但這是在8月以前。美國人做「霸王」戰役最高統帥,我們沒有意見,但是在地中海方面,最高指揮應由我們擔任,這一點我在魁北克會議上向羅斯福總統提過,他也接受了。雖然在登陸的時候,英美兩國人數相當,但是過不了多久美國人就會占上風,開始幾個月過去以後,他們的地位將更加突出,因此我覺得我的安排是很不錯的。再者,在地中海戰場,最高統帥由我們來擔任,在我看來也是恰當的,不僅因為英國人在那裡有優勢,而且我對那裡的戰爭有自己的計劃。現在,羅斯福總統負責任命「霸王」戰役的最高統帥。我會在確定人選之後,緊接著委任地中海最高司令和其他司令。但是,他一直沒有決定人選,這與其國內高級領導有關。 我一再催促,他才答應在我們離開德黑蘭之前給出結果。史達林說應該這樣。
接著我再次談到登陸艇,這個問題已然成為絆腳石,我做了說明並給出原因。在地中海,即便調走了七個師,我們的部隊仍然不在少數,而且大批英美的遠征軍也將集結到英國境內。只有依靠登陸艇,才能解決所有問題。「希特勒投降後,俄國將會對日本宣戰,」這是兩天前史達林元帥發表的宣言中的一條重要信息。我聽到後,當即給美國人提出建議,目的是使各方面都有足夠的登陸艇可供使用:我們應美國人要求在印度洋發起戰役,請調更多的登陸艇以支援我們;或者為了幫助「霸王」戰役初期的運輸工作,從太平洋派一批登陸艇過去。如果俄國也對戰日本,日本會加速潰敗,這樣一來,美國是可以再多給我們一些援助的,我知道美國對太平洋問題很敏感,就給他們指明了這一點。
我並不想擱置「霸王」戰役,事實也絕對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要在如期實施「霸王」戰役的同時,滿足地中海方面戰役的所有必須條件。所以說,事實上我是在就一個微小的問題和美國人爭論。我原想,在開羅我就可以讓我們的參謀長,計劃好如何處理有關細節。然而不巧的是,蔣介石也在現場,幾乎全部時間都花在中國的某些問題上。然而,為了滿足各方面的需要,最終還是可以調集足量登陸艇的,我對此很有信心。現在就「霸王」作戰計劃來進行討論。指定日期為5月或6月間,屆時,英國已經為大戰準備好了十六個師的兵力,其總數會比五十萬人稍多,因為除精銳部隊外,還要算上軍直屬部隊、登陸艇部隊、防空部隊和後勤人員。從地中海調來的歷經沙場士兵也屬於這一部分精銳部隊。另外,為完成運輸與保護陸軍的任務,皇家海軍還需要為英國提供任何可能的艦艇。此外,英國有約四千架第一線飛機,它們可以完成連續作戰,屬本土空軍部隊所轄。我認為,截至5月,美國總計會運來七八十萬人,這種軍事調度,在擊毀敵人在大西洋的潛艇之後,是很可能完成的。雖然目前來看,他們運送的主要是空軍部隊和陸軍物資,但是他們已經開始運送部隊,而且會以每月十五萬人(或者更多)的速度持續運送四五個月。我有一個想法,就是進攻法國南部。時機方面,大概與展開「霸王」戰役的同時,只要適宜,其他任何時間也可。我們要儘量把現駐地中海的二十二個或二十三個師調往法國南部,剩下的依然駐守義大利,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在義大利敵方駐軍。
義大利之戰勢在必行。德國在這裡有九十個師,我們有亞歷山大將軍麾下的約五十萬人和盟國的十三四個師。我們準備在12月間,使第八集團軍將在蒙哥馬利將軍帶領下,在天氣極差,橋樑被毀的條件下,向前進軍,在托雷河一帶實行兩棲登陸。與此同時,第五集團軍也將英勇作戰,以拖住敵軍。也許可以用小型的史達林格勒戰役類比這場戰役。我們只想在靴形義大利的狹長地帶堅守,而不做向縱深內陸挺進的準備。
紅軍希望我們在法國北部展開攻勢並取得勝利,史達林說,這一點要提前說明。紅軍會認為,如果我們不在1944年5月作戰,徹底意味著這一年內不會再有什麼戰事。運輸將會因天氣惡化而出現困難。如果歐洲不能在1944年出現大好戰勢,俄國人就難以為繼。他恐怕紅軍心中認為他們是單方作戰而不會有援助。紅軍早已沒有戰爭的激情了。失望只會使人陷入沮喪,一旦出現戰爭真空,紅軍就會失望,這不是史達林希望看到的。必須在行動上預防紅軍產生壞情緒,這是相當重要的。除非「霸王」戰役會在約定的時間進行,這就是他為什麼堅持要弄清這一點的原因。
我說,當然要進行「霸王」戰役,不過前提是美國和英國會向法國調動軍隊,而敵人糾合的部隊不比我們多。我不怕登陸,但是我認為渡過海峽的部隊必須有持續作戰的能力。如果法國有德國人三四十個師,我恐怕在第三十天、四十天或五十天的時候,情況就難以預料。但是,假設是這種情況,我認為我們可以取得勝利。那就是在紅軍牽制敵人的同時,我們又在義大利拖住敵人,然后土耳其應該會加入進來。
史達林說,只要他能確認「霸王 」戰役會在5月或6月發動,他現在就可以做好準備以攻擊德國人,因為這場戰役的初步動作,就會給紅軍帶來好的結果。最佳時機就在春季。在3月和4月里,少有戰事,他可以藉此調集部隊和物資,緊接著5月和6月發動進攻。在東方戰線方面,我們不必穿越海峽,也不必經過法國,德國人沒有這兩項拖延我們,他們很為此擔心。目前德國正在把師團持續調往東方。他們已經沒有兵力進攻法國了。盟國一旦援助了紅軍,正是德軍害怕他們前進,他們偏偏向前挺進。他問道,什麼時候才會發起「霸王」戰役。
我說,對於「霸王」戰役的日期,羅斯福總統會在午餐時給他解答,而我未經我的許可,無法告訴他。我認為他是滿足於這個回答的。
沒過多久,史達林元帥和我,應羅斯福總統「三人足矣」之邀,分別向他的住處而去。我們的翻譯員也出席午宴。「霸王」戰役5月進行,我們二人都答應,此時,羅斯福這樣告訴史達林。我們鄭重而公開允諾史達林元帥,他明顯為此而感到愉快。接下來談的是一些輕鬆的話題。而其中只有關於俄國海洋出口問題的談話被記錄下來。一個陸地國家,幅員遼闊,人口接近兩億,在數月寒冬中,竟有一個如此泱泱的俄羅斯帝國,無法與浩瀚的海洋成功往來。一直以來,我都認為這是失當之舉,而且會帶來很大麻煩。
關於俄國不凍港,當史達林元帥提起時,我沒有指出什麼難處。在達達尼爾海峽以及更改《塞夫勒條約》的問題上,當他提及時,我說現在還不是談論它的時候,我的計劃是敦促土耳其加入我們。那我們將來再尋機宜說說這個問題,史達林回道。俄國海軍和船隊在海洋上暢行,是我願意看到的,而當它們造訪時,我們也會熱情迎接,我如是說。聽到這裡,史達林指出寇松勳爵不是這樣想的。彼時英俄兩國的意見還沒有得到統一。
羅斯福總統說,關於波羅的海,應在港口設自由區,交付託管基爾運河,各國商船應均可使用波羅的海。而世界貿易也可使用達達尼爾海峽。史達林問起,我們也做出保證,這點同樣適用於俄國貿易。
接下來,史達林問,考慮到俄國,在遠東方面怎樣安排。我的回答是,海參崴已屬於俄國。史達林說,目前摩爾曼斯克是俄國人僅有的出海口,海參崴港口依賴著對馬海峽,而且它處在冰封期。我回答說,願望得到滿足的國家,他們守著自己的一切而別無他求,只有這樣才可以執掌世界政治,所以我希望排除俄國的困難。汲汲於私利的國家不能掌握世界政府,不然最終會導致危險。我們擁有實力,地位才會高於其餘各國,但是,我們這幾個國家沒有理由過多要求什麼,應效仿富豪,守護著自己家園,怡然自得。一些國家,他的人民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沒有一點野心,應由他們來維持和平。
短時間的間隔之後,下午四時,我們在蘇聯大使館裡召開第三次全體會議,這和往常是一樣的。全部出席,約有三十人。
羅斯福總統說,很高興告訴在場各位,我們已經就重大的軍事問題取得一致意見。
阿蘭·布魯克爵士說,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同時在法國南部,屆時只要登陸艇允許,發起儘可能大規模的支援性戰役,以配合它。」這是英美兩國的三軍參謀長舉行完聯席會議給我們的建議。
我接下來強調說,為使東方戰役、西方戰役以及地中海各地的戰役達到全面配合,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與蘇聯軍事當局最密切的聯繫要一直維持下去。也就是說,為使這隻野獸在各個方向都沒有出路,我們三大國要收緊包圍圈。縱覽我們舉行的聯合戰役,「霸王」戰役是最大的一次,為了發動這場戰役,必須做好詳細的參謀工作。
史達林說,參謀們作出這個決定意義的重大,執行這項決定也存在困難,這些他都了解。登陸不久,兵力要疏散開來,這個時候是「霸王」戰役的危險期。德國人為了達到給「霸王」 戰役製造最大困難的目的,可能會在這個關鍵時機從東方增調部隊。他會在5月領導俄國進行一次大規模的進攻 ,不讓任何一支強大的德國部隊從東方調來。
羅斯福總統對所有戰場配合作戰時機的重要性做了說明。他建議,既然三國參謀人員已經長時間合作過了,就應該維持下去。他已經告知史達林元帥,委派「霸王」戰役的統帥工作接下來就會完成。可能會三四天內選定,他會同自己的參謀人員和我磋商。史達林和我都贊成這一點。英美兩國參謀人員應該迅速回到開羅,以商定各項細節,因為主要的軍事問題已經確定下來。
重大決議既然已經通過,那麼就應竭盡全力,想盡辦法得到更多登陸艇,我補充說,應該可以實現這點,因為現在還有五個月才會進行「霸王」戰役,而我們又可以運用美國和英國的一切資源。既然決定進行「霸王」戰役,那就要在實行它時賦予它壓倒其他一切的優先力量。參謀人員如果可以盡力增加最初進攻的力量,這將是我的願望。
配合掩護的計劃有沒有什麼困難?我問三國參謀人員。史達林解釋說,俄國人把坦克、飛機和機場都偽裝下來,出色使用了蒙蔽敵人的策略,事實證明,要成功蒙蔽敵人,也可以利用無線電。為了擬定有關策略來實現聯合掩護和蒙蔽敵人,參謀人員應進行合作,他對此完全同意。我說了下面一句話,經過翻譯是這樣的:史達林和他的戰友們非常同意「戰爭期間,必須經常用謊言來保護真理,因為真理是如此珍貴」。在這種氣氛中,我們十分愉快的結束了這次正式會議。
當時,我提議,參謀人員應為羅斯福總統、史達林元帥和我本人擬定並提交一份有關軍事會談的簡短公告。內容應當精簡、含蓄,還要暗示德國不久就會滅亡。所以下列公報就擬定出來了,而且獲得大家一致同意:
我們的圓桌會議也有我們的軍事參謀人員參與。為了摧毀德國的實力,我們已經使各自計劃互相配合。關於未來東方、西方和南方戰役的規模及時機的圓滿協議,已經達成了。
我要求第三次宴會由我來做主,在英國公使館舉行,因為我們之前都是在蘇聯大使館中聚會或者聚餐。這個問題是沒有必要爭論的:按年齡,我歲數比羅斯福或史達林大四五歲,按字母順序,「英國」和我的名字都是靠前的;三個政府中,英國比其餘兩國成立早幾百年,是成立最久的一個政府;有一點我沒有說,雖然我可以說,那就是我們的參戰時間最長;最後一點,我的生日11月30日。這些理由是他們無法辯駁的,尤其是最後一點。宴會各項準備工作由我們的公使主持,除了軍政領導人,還有他們的某些高級官員,差不多四十位客人受到款待。史達林到達以前,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的政治警察非要徹底搜查英國公使館不可,他們不會忽略一扇門,不會錯過一個坐墊;在所有的門窗旁邊,大約守著五十個俄國武裝警察,當然還有他們的將軍在指揮。美國的保安人員隨處可見。然而,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興高采烈的史達林在衛隊的周密防護下來到公使館;羅斯福總統坐著輪椅前來,表情愉悅又親和,我們漸漸露出笑臉。
值得紀念的是,我一生中有這樣的時光。美國總統坐在我的右邊,俄國的領袖坐在我的左邊。我們正在進行一場令人恐懼的戰爭,這在人類歷史上是罕見的。大約兩千萬軍隊聯合在一起,而我們有幸能夠指揮他們。這些軍隊包括了全世界絕大部分的海軍和四分之三的空軍。1940年夏天,我們勢單力薄,因為除了海軍和空軍,德國和義大利幾乎控制了整個歐洲及其資源,他們的力量無堅不摧、無法抵擋,而我們可以說是手無寸鐵。我們不能不感到欣慰的是,從那時以來,我們已經在成功的漫長征程中堅持了很久。羅斯福先生送給我一個漂亮的波斯瓷瓶,這是他給我的壽禮。雖然在我歸國途中這個瓶子被打得粉碎,但後來經過巧妙修理,被我珍藏起來。
在宴會中,我和兩位尊貴的客人進行交談,那是十分愉快的。「將由誰來指揮『霸王』戰役?」史達林兩次提起他在會議上的問題。我說,目前總統還沒有做最後決定,但是我幾乎可以肯定,在我們對面不遠處坐著的馬歇爾將軍會榮膺此任的,至少截止到目前將是這種情況。對於這點,史達林明顯非常高興。布魯克在我們1942年8月莫斯科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中,對俄國人的態度非常冷漠和粗魯。所以,他後來談到布魯克將軍,認為布魯克不待見俄國人。我說,軍人的粗魯和堅忍,很容易在和他們的軍事同僚討論戰爭問題時表現出來,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史達林凝望著房間那邊的布魯克,說,如果是這樣,他就更喜歡他們了。
「為了我們兩位重要貴賓的健康,乾杯。」我在適當的時間提了這個建議。總統建議為我的健康一飲而盡,並祝我長壽。接著,史達林也向我祝賀,用了一樣的賀詞。
接著還有許多非正式的祝酒,是按照俄國的習俗進行的,這對如此性質的宴會顯然是很恰當的。霍普金斯高興地講了一句話,引起了全場捧腹大笑。他說,「英國沒有成文的憲法,而戰時內閣的權力和組織也沒有具體規定下來,對此我進行長期根本性研究」,從結果來看,「我發現,溫斯頓·丘吉爾在任何時候按自己的意願左右它們,這就在英國憲法的規定和戰時內閣的權力」。這個玩笑開得多麼毫無依據,本書讀者應該是了解的。不得不說,國會和我的內閣同僚,忠心地支持我對戰爭的各種,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而且遇到重大問題,我也很少不被認可。在我們三個人中,只有我隨時會被下院解除職權,而下院是根據普選原則自由選舉出來的;而且,每天受到代表國內各政黨的戰時內閣輿論監督的情況,也只在我身上有。然而,我多次提醒我兩位偉大的戰友時,都是懷著驕傲的心情。羅斯福總統的任期是有規定的,根據美國憲法,他不僅是絕對的總統,而且幾乎絕對擁有總司令的職權。而史達林,在以前的俄國,似乎他就總攬最高權力,而現在這一點可以確認無疑。我不得不通過說服和勸導,而他們可以以下命令的方式來處理事情。我也欣然接受我的工作方式。雖然程序比較繁瑣,但是卻沒有理由對這樣的工作方式抱怨什麼。
很多人在宴會過程中致詞。包括莫洛托夫和馬歇爾將軍在內的許多重要人物,都發言了。但是,我對布魯克將軍的講話有明顯深刻的印象。我曾請他撰寫記錄,現在我要引用在此。布魯克寫道:
「羅斯福總統在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提議為我的健康乾杯,他太客氣了,並且談到我父親當年到海德公園拜會他父親的情況。當他就要說完時,史達林站了起來,說他也要祝酒,而當時我正在想,羅斯福總統的話多麼平和,我要回答是很容易的。史達林就接著往下說。但是話裡有話,是在說我沒有對紅軍表示真誠的友誼,沒有完全真正了解到紅軍的優秀卓越品質,他希望,對紅軍的士兵,我以後會有更深厚的戰友情誼!
「我想不出他為什麼會對我有這些指責,所以在聽到這些指責時頗為吃驚。但是,當時我已經相當了解史達林,我知道,可能他過去對我有一些尊敬,如果我無言以對坐下來,那麼任何這種尊敬都會蕩然無存,而且以後他還會繼續攻擊我。
「所以我立起來,表達了對總統親切話語的莫大感激,之後轉向史達林,對他說了一段話,內容大概如下:
「『史達林元帥,請允許我對你的祝酒詞談論一下。令我萬分驚訝的是,你會認為必須對我毫無根據的指責一通。你肯定不會忘記,丘吉爾先生在今天早晨討論掩護計劃時說的話,他說,「在戰爭期間,只有謊言可以保護真理。」你在發動重要進攻時,也向來是對外界遮掩真實目的的,這你肯定記得,因為是你本人親口告訴我們的。你在那些關係重大的戰場上,會把真正的目的一再隱藏,卻把所有偽裝坦克和偽裝飛機都集中過去,這也是你對我們說的話。
「『那麼,你之所以看不到我對紅軍的真摯友情,也看不到我對所有紅軍中成員真摯的戰友之情,是因為,偽裝的坦克和偽裝的飛機把史達林元帥你蒙蔽。』」
帕夫洛夫把布魯克上面的話一字不落地翻譯給史達林,而我當時就在注視著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深不可測。但是,布魯克說完以後,他對我說:「這個人,我喜歡。他的話像是肺腑之言。我想過後和他聊聊。」他明顯對此有很大興趣。我們最後都向前廳走去,在這裡,隨便找到誰,就和他邊走邊聊。我感覺,這裡有一種戰友情誼,這種戰友情誼體現的是我們偉大同盟中前所未有的團結和親切。倫道夫和薩拉在客人為我祝壽敬酒時進來了,事實上我沒有邀請他們。羅斯福總統自然是熟悉他們的,現在,史達林專門把他們從人群中找出來,非常親切地問候他們。
我正在周圍閒走,在一小群人中,我看見史達林和布魯克(我稱他為「布魯基」)正對面而坐。在布魯克將軍記錄里,繼續寫道:
「首相在我離開房間的時候,對我說,當我說起『真理』和『謊言』的時候,他覺得一絲擔心,不知道我接下來還會說什麼。但是他安慰我說,史達林對我敬酒時的回敬有很好的反應。所以,我決定去接待室,關於他這次對我的攻訐,要再和他談論一下。我走到史達林面前,對他說,我很驚異,也十分難過,因為他覺得有必要在祝酒的時候那樣指責我。『最好的友誼往往因為誤會而產生。』帕夫洛夫翻譯後,他立即這樣回復我,並和我熱情地握手。現在我發現,似乎所有不快都不存在了。史達林實際上是信任我這位朋友的,而這種信任是建立在尊重和友好的基礎之上的,在共同工作以來,這種基礎從來沒有動搖過的。」
過了凌晨二時,我們才做最後道別。警衛隊護送著史達林元帥離開了,也有人護送羅斯福總統去了他在蘇聯大使館的住處。上床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氣力了,但是,我覺得非常滿足,深深感到今天所有的事相當成功。對我來說,這一天真正是一個非常開心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