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日記續刻 · 卷三

光緒十七年辛卯十一月辛酉朔記爪哇中東西三段,共二十三省,方十三萬七百十四啟羅邁當。華民十九萬八千二百餘人,泰西二萬八千六百餘人,土番一千八百五十五萬九千五百餘人,此光緒五年清冊也。七年,增至一千九百十二萬九千餘人。內有陸軍泰西人一萬六千八百餘名,土軍一萬六千二百餘名;水軍西人二千八百餘名,土軍一千六百餘名;共計水陸軍三萬七千六百餘名。居民耕種稻田,居十之五,其他田地則又倍之;產米雖多,尚不敷本地之食。近來商務日盛。光緒七年出口貨,值法銀四萬四千萬佛郎,以糧、因、藍靛、加非、錫為大宗;進口貨值法銀三萬五千八百萬佛郎。創設鐵路於巴達維亞、三寶壟、蘇拉巴亞各埠,共長五百六十二啟羅邁當,皆由官經辦者也。 倫敦報館接北京電云:中國鬧事有二處,一在奉天之錦州,一在開平北之大口。官軍已出山海關赴錦州。天津淮軍由輪車駛往大口,該處教民三百餘名皆被戕害,比利時教士亦無免者。 初二日記巴達維亞,在爪哇島北岸西邊,左為萬丹,右為井裡汶,中國稱為噶羅巴,為爪哇之會城。明萬曆四十七年,荷蘭總督在亞細亞各島尋駐紮之所,遂據其地;明年建城,改稱今名。現有華民三萬三千人,居於城河西岸,街道店鋪,宛有粵東風景;合散處各地者在內,則共有七萬二千五百餘人。三寶壟,在島之中段北岸,瀕爪哇海,城建於三寶壟河口,西距巴達維亞四百二十啟羅邁當。華人居於城之上游三寶壟河左岸,現有一萬四千二百餘名。蘇拉巴亞,在島之東段北岸,即《志略》之士里莫,今作泗里末;華民一萬一千七百餘人。 初三日記阿富汗一國,在北緯二十九度至三十五度,巴黎東經五十八度至六十九度。其地自北而南,約計一百四十利月(每一利月約中國八里),自東而西,約二百利月,大小與法國相等。東以蘇來芒山為界。此山綿亘向北,直至新河之拜石費愛山為止,與英之印度分界;南為俾魯芝,西為波斯之勾拉上省,北為沙漠及印度孤司之雪山(一作興都哥士,或作興杜庫施,實即印度身毒之轉音也)。大勢分為四部。一為加布利思當部;二在蘇萊芒山之東,因人跡罕到,知之不詳;三為岡大亥部,四為射思當部。(加布利思當,《志略》作喀布爾,阿富汗都城也。岡大亥作堪達哈爾。射思當作濟斯尼)。全境地面,高山居其五分之四;論其形勢,實山上之平原地也。最高之峰,名大克的蘇來芒,合英尺一萬二千八百三十一尺,合三千九百十邁當,山頂亦有平原之地,為數大河發源之所。東北一帶,與中亞細亞之高地相接,由孤司嶺直接至西麻來亞山(洪圖作伊瑪拉雅嶺即西藏最高山),中有無數高峰,有過二萬英尺以上者。 初四日記阿富汗除加布勒、愛力孟兩大河之外,小河頗多;又有無數小河,自山發源,流行平地,為沙土所蝕,不能通至大河。愛力孟河自山而下,勢趨西南,河長約二百利月;他水來會者甚多,並流入一大湖,湖名阿離亞巴累,又名射魚當,又名阿們。而加布勒河身最大,長七十五利月雲。地勢既高,天氣寒冷,青草不能蕃盛。物產以毛貨為大宗,以織成之各種毛布為最佳。貿易大路,東與印度相通,西北與中亞細亞俄羅斯相通,另一路與波斯相通。土貨出境者,曰顏料、乾果、鮮果、絲煙、羊毛、鉛、硫磺、馬、駝。 酉刻接總理衙門來電云: 十月十七夜,熱河朝陽、建昌等縣,突有金丹教及在理教匪揭竿為亂。蒙古敖罕旗貝子被戕,建昌、平泉居民多被槍殺;天主堂亦被毀,殺華教士一員、華教民多命。疊奉諭旨,飛飭北洋大臣、東三省將軍迅派馬步隊赴剿,歸直隸提督調遣。二十四日小獲勝仗,各路軍兵厚集,不難撲滅。惟口外教堂甚多,法使不願地方預查,亦不列單知照,本署直不識該堂設立何處。此時事起倉猝,只有飛電北洋,飭令派出將領,保護其告急而未遭害者;如永平、遷安各堂,亦派練軍駐守,並嚴札地方文武保護。祈轉達英法外部,並分電許、崔。 初六日記總理衙門九月初四日函云: 俄兵瞰邊一事,前以英使來告,即電詢竹篔,復電謂事屬子虛。八月初,英使復面稱,俄確有副將遊獵帕米爾,圖據其地;如地本屬華,冀我自保,權勿旁落,等語。因又電石泉制軍轉行新疆,派員酌帶弁兵前往巡歷,察看情形,與其部長聯絡羈縻,俾為我用。並電竹篔詰問外部。旋接復電,外部仍以遊獵為詞,顯系掩飾。近接新疆來咨,六月間塔什干總督帶馬步三百餘,聲言赴帕巡閱,徑出華屬黑孜吉牙克卡、蘇滿卡、阿克素睦爾瓦卡及塔敦巴什等處,並駐隊蘇滿等卡;且於筆依比達阪豎立木桿,阿克他什粘貼俄文,安撫阿克素睦爾瓦及黑孜吉牙克,聲稱今已屬俄,等語。以上皆系華屬卡倫。樊籬不固,隱患何所底止?昨電竹篔轉告外部,速電俄督,將越境兵隊撤回。復接竹篔電雲,外部言塔什干兵已回,並允轉告彼督,以後勿令弁兵越界,所立木桿聽由華官撤毀。又石泉制軍電雲,魏護撫電,喀道接張旗官稟,俄越我外卡兵勇,已全撤回,地方安靜;塔什干督只到阿拉依,未入華屬,惟俄兵頭擅給華屬回諭帖,派充伯克。 初七日記教堂各案:蕪湖一起,七月二十一日皖撫電稱,法教士戴蘭第、滬白祿兩人,於賠款外添索近堂之識舟亭地,又名八角亭,即鶴兒山,又領事署旁山咀一塊。已飭道將索地事另辦,勿牽合正案,以期速結。李梅抵滬後,八月二十日聶道與教士現議,若以此近教堂,防人作踐,可圈築圍牆派守,殊屬兩便。已電李梅,李復雲已飭總領事與聶商。旋據聶電,圍牆已允,仍索兩地為墳,種樹不建屋,是以未能簽字議結;賠款十一萬一千元亦未付。丹陽天主、育嬰各堂被焚事,江督咨稱,現與司鐸施方禮議賠八千四百兩,三期交清,七月初九立議單完結。通州如皋案,七月廿八江督咨稱,如皋賠四千兩,豐利賠五百兩,莫令另出三百餘元添補買堂完案;並據領事函,代各教士鳴謝。陽湖案,八月廿三接江督咨,給洋一千四百九十一元,七月十一完案。金匱三里橋一案,彭安多初索甚巨,後減至六萬六千元,添索教堂西首同源興及望亭基地,並將前置各縣教堂公產一體稅契,均經完結。江陰議賠九千元,無錫七千元,均咨報商妥。此南洋賠款大略也。至蘇屬教案,共獲犯二十一名,訊系附和愚民,從重定軍罪二名,徒杖五名,枷杖十四名;並獲會匪曹義祥一犯,訊系同謀毀堂,即須嚴究重懲,一面嚴緝餘匪。丹陽令已參革,無錫、江陰、陽湖、金匱令均摘頂,如皋令記過,各該管汛弁亦摘頂。此南洋參劾屬官大略也。 初八日記湖北武穴一案,鄂督電稱,所獲各犯,領事派教士觀審,照毆人致死律擬抵,郭、戴二犯於絞罪上加重斬梟,從犯分別重辦。領事允服。外與關道議三條:一、龍坪司巡檢及炮船哨弁請獎勵;一、馬口司巡檢請摘頂;一、廣濟令前請撤任,請勿庸議。均允之。又咨稱:恤款商定四萬元,賠修二萬五千元。領事函稱未奉駐使札復,先收照會,暫不收銀。總署於八月十六照會華使主持,迄未接復。各案甫有頭緒,忽又有宜昌之事。江督電稱:七月二十九日,宜昌游姓失落小孩,在聖母堂查出;又搜出男女六十五人,內有數人閉目。堂內及西人住屋,旋即火起。縣鎮護教士上船。法國巴教士被石傷額,已平復。訊據女教士,雲孩系吳有明抱送,曾給吳錢二千,現懸賞緝犯,等語。英法以此事各派兵輪前往。江督電商派撥兵輪自護:北洋派兩輪往滬,遞換南輪赴鄂;南洋派「南瑞」駐鄂,「測海」往來游巡。 初九日記滬電云:官兵與叛匪遇於朝陽城外十五米爾之遙。官兵四千五百;叛匪三千,大半馬隊,甚形勇敢。約戰兩時許,官兵以炮火沖之,叛匪陣亂,且戰且退。死者一千一百人,葉提督亦受微傷。官兵追寇甚勇,賊竄入山內。 初十日記梅生私運軍火一事,英領事以案無原告,不能會審;須令見證人作證,始可延請律師。總理衙門商之南洋,案由滬、鎮兩關盤獲,該稅司及洋關委員均可作為證見證。八月十四日,聶道與斐稅司訊錄梅生(即梅用,又名翼升)口供。二十六日,赫德又將梅生與裴稅司所談節略,送到總署。大抵謂洋人入會甚多,鎮江各處購藏軍火不少,並牽涉鎮江委員陳興嗣、焦山炮台兵官易某。並譯六洋人名姓,曰泰森,曰計因,曰馬革里戈,曰莫里森,曰里得,曰敖斯瓦。而滬關譯出勞稅司面交梅生雜記內,又有約福建海關細崽徐春山、鎮江細崽徐春庭起事之語,並未敘及陳、易。此事亟應徹究,乃英領事既託詞推卸,華使復文絕不提及。赫德言華使先欲派員往辦;繼謂滬關既經拘訊,即不與聞。而領事接外部電,令其國家律師威金生主控。梅已拿禁,律師謂須押候繕供齊後審訊。 九月初,又據法使及赫德到總署言:福州羅星塔,有匪徒謀據船廠。天津紫竹林洋人夜半忽然然驚徒。德稅司復於進口之太古輪船名「松江」,查獲來復槍五百杆,不悉私販姓名;船主已罰五百金,似系私販圖利,無從根究。滬道知照領事,將船主及大小副、水手、買辦人等研詰究辦。並咨粵督照會港督,查察華洋商及各輪船嚴防私售軍火。福州城內洋人亦一夕數驚,密查實無匪黨蹤跡。 十一日記李傅相來函云: 洋人入內地傳教,民教往往構釁。地方官拿犯賠堂,百姓輒指為偏護洋教,愈激愈怒;若稍寬宥,各國公使領事據約力爭,謂地方官不加保護。其尤難者,民間紛紛傳說,謂教堂慣用邪術,挖眼剜心,迷拐幼孩,誘姦婦女,種種藐法之事。官既無從得其確有此事之實據,以折服彼族;亦無從得其確無此事之實據,以解釋群疑。惟有忍心害理,專用刑罰,只求目前了事,不顧日後隱憂。官吏豈盡無良?蓋勢有不得已也。西人傳教雖條約所許,而民教不和,勢同水火,終非久計。同治四年,法國洪主教移川省會審局員文內,謂「川省教民事務,設局經理,各案將盡完結。欲弭未形之患,宜為先事之防,酌擬規條,俾期永久」,曾經成都將軍咨達總署。可見民教不睦,教士亦懷畏心,乘機訂立妥章,所謂因勢利導也。本年沿江教案疊出,前有樊安兩主教托津海關稅司德璀琳呈遞節略,言中國傳教,約分六路,以六主教總之,擬請先由教王分派承充,遇事准與地方官商辦;隨後再由教王遣使駐京,無須法國照料,教務當易辦理。法國每遇教案,輒以兵船挾制;教王無兵,固無此慮。敝處曾將其函送總署。如能辦到,教務或有裨益。然教王所轄,僅止天主一教,英、德、美等國所習之耶穌教,並不在內也。 十三日記《勒當報》雲,中國皇上現習英國語言,總理衙門上折諫阻,皇上置諸不理,蓋有皇太后之鼓勵故也。 仰光電云:猛卯中國官場似有煩鬧之事。因英人在南邦江(似即太平江,一作達冰江,又作檳榔江,或作紅奔江)設立兵房,該處土民驚惶。行文英官,請其撤去。英官告以奉印度總督之意,不能撤退;又稱已商准中朝,許其在此設立兵房保護商民,即指此猛弄與南邦也。南邦地方已添英兵二百,猛弄亦添兵矣。 十五日記九月二十六日,即東歷十月二十八日,日本神戶、大阪迤東直達名古屋,地大震動,以致火輪車脫軌,電杆亦悉偃仆。數百里內,死者二千七百餘人,傷者三千四百餘人;毀房屋三萬五千餘戶,半壞者約九千戶。 英德兩國鐵路,五年以來,德多於英。光緒十五年,德有鐵路二萬四千八百五十二英里,英有鐵路一萬九千七百七十六英里。若以人數土地相較,則德法鐵路較英尚少。而造路之費,德廉於英,獲利遂厚。然英路雖少於德五分之一,所備客車貨車汽車,皆多於德。德之汽車,歲得英金四千二百七十六鎊;英汽車歲得四千四百四十四鎊。客車之費,前一年英得三千零九十八萬四千餘鎊,德僅得一千五百四十九萬六千餘鎊。蓋德國之人雖多於英約有千萬,而富者較少,故乘車者亦少也。德路每英里經費一萬七千三百餘鎊,英路每英里經費三萬七千四百餘鎊。 十六日記蕪湖教案,已由滬道會同法總領事華格臬商辦妥洽。教士前索之鶴兒山一層,作為罷論,而略加償款。九月十八日訂立合同三條:一、議賠償教士規平銀十二萬三千六百五十四兩,由上海道交付法國主教。二、蕪湖教堂西北毗連之高地一塊,名八角亭,即繫舟亭,應由華官自行圍築堅牆,須高一丈二尺。其牆如何定界,由地方官會同教士,相度地勢,妥酌辦理。自圍之後,該地不准起造房屋、出入閒人,並由華官派人看守,自行管理。三、准教士在教堂左近,隨時自與百姓妥商購地,地方官按照條約,幫同辦理。 十七日記西教士韋立生偕洋友二人、金陵友二人,至寧波售賣教中書籍。由象山石浦而抵南田。九月二十四日過蝴蝶峽地方。適有土人掘沼,深至八尺,下臥石碑,字式甚古。韋立生見而愛之,因將隨帶印像機器,如法印出大字六個,小字五個,均古體穗書。金陵戴友能識其文,為言碑中大字,乃「越英王諸郢墓」,旁小字則「嗣王二年表」雲。其石碑霉脆如灰,有形無質,再掘其下,亦無棺木骸骨,想系周時古墓,故朽不堪如此。而適遇西人拓印其文,借存人世,則似有鬼神嗬護,留待賞音也。 奧使於本月初十日在承光殿覲見皇上。先是,法俄二使將遞國書,請在宮中首殿。奉旨在承光殿,定斯初十日。法使稱病;俄使竟言有礙國體,仍照前錄送副本,臨時將覲事奏罷。洋使好事挑剔,日甚一日,可慨也。又閱昨日巴黎《費格羅報》雲,法使李梅於中歷十五日見大皇帝。此次在便殿召見,非進貢使臣之所,蓋用最優禮貌以相接雲。 哥老會匪,創立某山某水某堂名目,散給飄布,傳授口號;妄謂入會之人,出外有人保護,有事可保身家,藉以斂錢惑眾。愚民受其誘脅,同罹法網。欽奉諭旨,著嚴飭地方文武隨時留心,實力查緝。如有訪獲會匪首犯,一面嚴行懲辦,一面准將出力員弁,照異常勞績隨案奏請優獎。地方良民有誤買匪徒保家偽票呈繳地方官者,免其治罪。其有向充會匪,自行投首,密報匪徒姓名因而拿獲者,亦一律宥釋。准予自新。 十八日記李傅相來書云: 執事移總署書,謂帕米爾部落,檢文卿新譯《中俄交界圖》,在中國界線之處,亦非俄屬。疆撫魏午莊電,帕米爾地名甚多,現英使所指俄兵所到之地,則在喀什噶爾西南隅,為各外部入華孔道,該處布回皆系中屬,不僅羈縻。饒子惟來函,帕米爾長千餘里,在烏斯別里以北者屬俄;以南曰大小帕米爾,為中國與什克南交界,英人什人皆知之,不惟非俄屬,並不交俄界。文卿新譯圖,正在舒克南與中國交界處,其考訂頗足證明也。 十九日記英之本國有英倫、蘇格蘭、愛爾蘭三島之地。英倫幅員計五萬七千九百六十英方里,人口一千四百十八萬有奇,大部落五十三,小部落四百八十五。蘇格蘭則西曆一千六百零三年英始滅之,以伊靈馬社為首部,合計三萬九千六百英方里,人口二百三十六萬三千八百有奇,大部落三十,小部落三百三十八。愛爾蘭一島,在倫敦西少北;先為法蘭西所辟,繼屬丹馬,後乃屬英;以臘墨領為首部,合計三萬英方里,人口七百七十六萬七千四百有奇,大部落三十二,小部落四百四十二。而其所割據之屬地,則地中海島有人口十四萬,阿非利加海濱新地有人口三十五萬三千五百,印度各藩屬有人口八千餘萬;美洲加那大有人口一百二十萬,其洲東群島有白黑居民八十二萬;而澳大利亞一洲及北般鳥等島尚未計也。今天下有居國,有行國。英國之在五大洲散收諸屬地,則非居非行,遙遙相制,以師船為藩衛,以商船為生聚,則謂之行國亦可也。 二十日記奧、法、俄三國使臣先後入都,應以抵京先後為序,依次覲見。惟各使以紫光閣為接見蒙古外藩之地,迭啟爭辯,總以改擇合宜之地為請。經總署上遞封章,請旨酌裁。嗣由署迭與奧使和衷商榷,擬改於西苑團城中承光殿覲見。此殿不僅外藩所未至,即中朝臣工亦不克輕到。彼此議定,籤押立案。又上封章,奉旨著於九月二十五日在承光殿覲見,欽此(後不知何以改在十一月初十日)。屆期九點鍾,奧使畢格哩本率翻譯官赴西苑;由三座門入,與總署堂司官相晤,即同進琉璃門,於值房少憩。逾二十分,皇上駕臨承光殿升寶座,堂官偕使臣翻譯入昭景門,至承光殿,由殿東門趨進。初進殿時,畢使翻譯向上行一鞠躬禮;前行數武,復一鞠躬;至龍柱間應立處,又一鞠躬。畢使捧國書,致洋語,翻譯以華語譯之。畢使捧國書向前,至納陛中階下;慶邸由左階下,迎接國書,轉陳御座前黃案上。畢使再一鞠躬,皇上點頭答之.使臣退回柱間原立處,皇上溫語宣慰。使臣翻譯將出殿,復向上一鞠躬,然後次第而出。當是時,殿內外王公侍衛官員、凡百執事,擁衛排班,靜穆無聲。及奧使退出昭景門,皇上啟鑾還畫舫齋。 二十一日記光緒丙子,自滬上之天后宮起,至吳淞四十裡間,有洋商價買基地,造鐵路,行火車,但搭客而不載貨。每日開車,往返七次。上等車價來回一圓。旋由中國給價銀二十六萬兩;買回拆毀,然其舊址尚在也。今日風氣大開,廷議已准造鐵路,似莫如用新式之高腳鐵路,較為費省工速。此路創於英國拉爾提格廠,其在滬總辦者,則總兵銜、權授中國副將麥士尼為能也。路如人字形,以鋼條安置地上,占地無多,車腳等系純鋼製成。尤妙在單條行駛,較之雙條穩而且速;即有房屋墳墓河水橋樑,以有高腳之故,易於避讓。路之商低不等。或離地三五尺至二丈有餘為止。其行駛,用煤、火力、電氣力皆可。其價,每一英里離地四尺者,需英金八百五十鎊。其鐵路之斤兩,每一里重英權七十五噸。腳愈高,則價銀斤兩亦大而重。總之,較雙條者約省費一半。若淞滬再造此路,只十餘萬金足矣。近聞英、俄、德、法等國,以其價廉物美,相繼而造者已數千里矣。 鄂省沿江一帶,已拿獲會匪著名大頭目李典、葉坤山、高德華、楊清和、濮雲亭、陳花魁、李紫榮等正法。二十二日記是日為長至日,謹率參隨等員望闕叩頭遙賀。 查光緒九年英國造冊,本國男女共二千六百萬人,瑞典四兆五十七萬有奇,俄國八十二兆四十餘萬,法國三十七兆二十餘萬,德國四十五兆三十七萬,日本三十六兆七十餘萬,中國約四百兆。 二十三日記輪舟往來天津,在北河日淺,難到碼頭,或雲碼頭恐將移於唐沽,則紫竹林必寂寥矣。若以開平鐵路接至唐沽,其勢甚易,則煤之銷運亦必加廣。唐沽距大沽口僅八里;去紫竹林二百餘里,陸路亦有百餘里。北河水勢日淺,又有沙埂以阻之。近來唐沽之地價漸昂,蓋有逆料碼頭將移此者,故皆購地以謀獲利也。 明季西人之首至京師者,葡萄牙則有陽瑪瑙,日耳曼則有鄧玉函,義大利則有熊三拔,而英法無聞焉。萬曆二十四年,英女主欲修好中國,遣使具書幣,駕巨艦,途遇颶風而沒,事遂寢。崇禎十年,有舟師率貨船五艘,由蘇門答臘至澳門,葡人阻之;又至虎門,具道通商意,復為葡人在粵者所沮。故《明史》謂有洋船四艘,由虎跳門薄廣州而西。而西人馬利遜《約史略》亦謂英來通商,始明萬曆間,蓋本諸此。國朝康熙二十二年既平台灣,英人頗通市於浙粵焉。《明史》,南洋有滿刺加者,法人慾開通市埠,據而有之,東行入澳門、粵東等處。正德十三年,遣使來貢請封,詔給其方物之值而遣之,久留不去;十六年,又攜土物求市,復拒之。萬曆視,巡撫林富陳許佛郎西互市四利,部議從之;遂得入香山澳為市,又越境商於閩,往來不絕。二十六年,巡撫朱執嚴海禁,其人無所利,遂內犯漳州之日港、梧嶼,副使喬柯等御之;紈被劾而海禁復除,法人益逞,遂於香山澳築城台以自固。 二十四日記美國各礦所出之銅,年多一年,去年共有二萬七千八百六十一萬磅,較前年多三千三百零三萬四千磅,此皆由公司開採者也。至出口之銅,去年值洋銀八百五十四萬八千餘圓,前年值洋銀九百八十六萬七千餘圓。 美國自改用無煙火藥,歐洲各國之向業火藥者,相顧失色。此藥屢經試驗,異於尋常火藥,蓋無煙無氣而火力又久,並無渣滓,且可久存不壞也。 二十五日記華人願往墨西哥國開墾者,墨人永免田賦。遂有華人挾資,至墨南境招徠彼處華農,設法開闢新疆。 耶穌一教,分門別類,所行規矩,亦各不同。有所謂洗禮會者,十年前自英來華,不過數人,經費只英金二千鎊,今則接踵至者二十餘人,費用亦數倍於前矣。 印度去年出煤之數,共有二百四十五萬三千五百餘噸。 統計英國商船,現有帆船五千六百六十八艘,輪船六千四百零三艘。 二十六日記今暹羅國王,年三十八,在暹人中已稱魁梧,其才德亦較前王為優。通國賦稅,歲得英金二百萬鎊,又有雜稅等項約百萬鎊;惟用款無多,除支銷外,銷有盈餘。通國人約十兆,而華人居其半,他籍人亦皆有之。國內敝俗甚多,必須設法革除,方能振興國勢。 二十七日記法京巴黎隸於賽納府,有獄十所,其八在城中,其二在城外。城之東南蒲爾瓦提特羅大街,有獄曰「伯列藏麻寨」在焉,「伯列藏」譯言獄,「麻寨」其名也。餘與慶靄堂、張讓三、王省三往觀,先期函告總辦。車行三十分鍾,入門,總辦導觀各處。屋巨牆堅,內外兩重,中隔復道,外施鐵門,有兵守之。其中為巷六條,每巷樓三層,每層有房七十間,其房寬約六七尺,長一丈二三尺。有教士講經之台,適居全獄中間;而六巷之首,環列台處,每七日教士唪經,則開巷門,使獄囚得聽焉。先觀監禁之所,為犯者初捕尚未定罪之獄。捕入時,必令浴身更衣,不許攜帶鐵器各物;乃審其身貌,書之冊,並照相留之。又重犯之獄為一巷,拐騙、劫盜、姦殺皆有之,各居一室而不作工。有三犯居一室者,蓋通同為惡,又恐其自盡也;有瘋癲者,恐其害人也。又輕罪之獄為一巷。作工皆有常程,不令得暇,粗工、細工、粗細兼半之工,各視其所長而派之;工作之貲,悉歸本犯,不充公款,俾自購食物,甚有積貲者。各巷盡處皆有黑獄,凡重犯違禁而多事者,輕犯怠於工作者,入之;惟日給膳,夜不給燭,或數時,或數日,鮮滿七日者。各犯日凡三餐,有麵包;每七日與肉食二次,每次牛肉約一斤有半。房中有窗戶、床衾、廁所及一小桌,門外有鎖,有洞以遞欽食而便監視。每日必令出步片時以得天氣。地下窟窒熾炭,以送暖而禦寒,雖屆冬令而巷中甚溫,此獄每冬炭費三萬佛郎。有藥室,有病房,以待病者。有書庫,以待各犯之願觀書者;凡各學諸藝,以及遊歷、教門之書,無不有之;亦使之散悶,且警覺改悔也。有犯者親友相見之所,隔以鐵欄鐵網;犯者坐內,親友坐外,可以對談,仍有官以監之。廚房在大門之內,獄房之處,即以罪犯執其役;所具餘饌甚精,蓋罪犯除官給日食之外,如做工有餘貲,或素豐於財,皆可在此買飯也。法國律例,亦有暫決,一歲中犯誅死刑者無幾人;次則流荒島,作苦工;次則監禁,自數日、數月、數年以至終身不等。凡罪犯由此移彼,始以鐵索系手牽之;其在獄中則行坐自若,並無拘攣也。 二十八日記土耳其為「突厥」之轉音,蓋本突厥遺種也。歐洲好古之人有掘得古碑者,讀其文為番漢合璧。一邊漢文,系唐初某年冊封突厥之文,文用駢體;番文本不可識,然依唐文讀之,知為突厥文。後復搜求舊籍,連得古碑,有番漢合璧者,有專刻突厥文者,輾轉尋繹,考究益博,遂解徹突厥字體。於是知今之土耳其文,實以突厥文為根源;而詳考土耳其之先,乃突厥之苗裔也。又有掘得古碑者,一邊亦系漢文,觀其年號,知為西漢時物,文氣古茂,確係西漢之文;一邊文不可辨,似與蒙古文相近,要決為匈奴之文,惜尚未得佐證,將俟搜訪雲。 夫匈奴突厥,皆極強盛,斷無無文字之理。史冊失於紀載,乃一二千年後,考古之士能求得之,亦奇矣。(西人考得回紇亦有文字,與土耳其相近。突厥也,回紇也,土耳其也,文字雖有異同,而同出一源,大換由突厥變為回紇,由回紇變為土耳其也。) 二十九日記俄屬西伯里亞,即「鮮卑」之轉音。鮮卑在東漢時已強盛,其國勢不過稍亞於匈奴,其種族亦甚繁熾。流入中國者,迄於南北朝時,數百年不絕;自唐以後,日就衰微,漸徒而北,去塞絕遠,中國遂不復知有鮮卑矣。後為蒙古所逼,益徒而北,立國於今之西伯里亞境內,以其地荒寒,得以久存。迨俄羅斯既滅其境內之蒙古,遂逾烏拉嶺闢地而東,至明中葉始滅鮮卑。今尚有鮮卑故城,俄音謂之西伯里亞,遂建西伯里亞省於此。 西伯里亞省所采之金,自西曆一千八百三十四年至八十七年,凡五十四年中,計得二千九百八十二萬五千兩;其黑龍江及太平洋沿岸產金,尚不在內。又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採得二十萬三千兩;八十九年,採得二十四萬二千兩。合之前五十四年中所得之金,已值英金一萬二千萬鎊。 三十日記地震由地中火郁久而發。與火山炸烈,同一飛災,殆非人力所能挽回。蓋五行之形質,如水土金木,無不流露於人間;而火系最發揚者,乃獨依物以呈形。草木有火,金石有火,膏脂有火;而不有以引之,則盈天地間又不見有火。然火若必依物而見,則火當寄於各物之中,不必列於五行矣。今既列於五行,則必如水土木金,各有歸宿之所。天壤間既無處可以藏火,則必藏於地下無疑。火性炎上;久郁於地,難免發揚震動。考之《易》,一陽居於二陰之下,其卦為「震」。蓋陽氣必升;以二陰而抑一陽,雷之所以震驚百里也。地震之道,亦猶是也。 十二月辛卯朔記今英屬印度之境,計八十三萬一千九百六十三英方里,居民一百八十四兆,歲入之款五十兆鎊,戍兵十八萬七千人。土王所轄之境,計五十六萬五千一百有六英方里,居民四十兆,歲入之款十五兆鎊,兵丁三十一萬五千人,炮五千三百尊。土王軍內,所用火藥、彈子、士乃得槍、後門炮,有開廠自造者;所練之兵,亦饒精銳。印民納稅貢金於土王,較之直隸於英者更形踴躍。 俄屬中亞細亞,商務日興。英於中亞細亞亦有屬疆,僅能與之爭利;無如轉運之路,必出俄疆。俄之稅,於本國取百之二五,於英商取百之四十,復禁印度英茶售於俄境,防範嚴矣。 初二日記日本有論人類社會者,不知始於何時,曾著一說,名曰《人類社會變遷說》。茲摘其大略云: 地球非不大也,而陸地面積不過八百六十四萬七千六百七十日本方里。邦國非不多也,然統計亞細亞洲,有中國、日本、朝鮮、暹羅及俄屬之西伯里亞、法屬之越南、英屬之緬甸、印度、俄屬之吐克斯坦恩(即圖爾齊斯坦),又有亞業加坦(內有屬俄者)、皮路直坦(即俾路芝)、土耳其、阿喇伯、波斯(內有屬俄與土耳其者),共十四國(所云十四國者,蓋以圖爾齊斯坦、西伯里亞作兩國算);而其自立之國,惟中國、日本、暹羅、波斯而已,此外皆服屬於歐洲諸國者也。 阿非利加洲之埃及,土耳其半屬國也;其全洲之海岸,則為法、英、德、比、葡諸國所據;其內地,有為未辟之野番者,有分裂為小部、亦不能成其為邦、而聽命於西人者;其餘膏腴之地,則並為西人所墾闢,分屬諸國;四周海岸土地,皆歐人行主權之地也。 亞細亞洲以南,南洋諸大島,如新金山、婆羅洲、噶羅巴、呂宋、蘇門答臘等,及大小群島二十有四,則皆為英吉利、荷蘭、西班牙三國所占。 歐羅巴洲有英、法、俄、德、奧、義、瑞士、瑞典、希臘、土耳其,比利時、荷蘭、丹馬、西班牙、葡萄牙、羅馬尼亞、塞爾非亞、布加利亞共十八國,除羅、塞、布三國外,皆儼然獨立之國也。 亞美利加一洲,本為歐洲人所開闢,分南北中三大部。以美國為最大,大抵非歐人之子孫,即歐人之屬地,得行其主權者也。所有土人,僅成小部落,依棲各處而已。 然則今之地球,雖有大小八十餘邦(合德屬之日耳曼二十六國等在內),非歐人之子孫。即其屬地。其能自立者,僅六七國,其面積不過一百萬日本方里耳。吁,此世界其終為高加索人所領歟?如以阿伯亞人、巫來由人、亞美利加之銅色人,自古不能自建邦國,今猶蒙昧蠻野,故為高加索人所領。至蒙古一種,其勢向甚強大;成吉思汗幾統一亞洲全部,且侵略歐洲之大半,有一統世界之志。無如墳土未乾,外藩先喪,卒亡其國。若高加索人,則風氣已開,各國皆同,實有根之木、有源之水也。今者,朝鮮為西人香餌,勢將歸俄保護,台灣被逼於法,支那之四周已在高加索人重圍中矣。日本則東洋一孤島,而薩格連全島前被俄人侵奪,小笠原屬島亦將為西人所占,豈可不寒心耶?我三千有餘萬兄弟,其奈此國家何!其奈此世界何! 是日為西洋元旦,各國公使例集王宮致賀。餘於未初一刻,率慶常、吳宗濂,潘承烈、世增至王宮。俟頭二三等公使齊集,排班立定,法總統率宰相、各部大臣出而相見點頭。總統立於中間。各公使致賀年頌詞,由教王公使讀畢(教王公使向為頭等公使之首);總統亦宣讀答詞畢,乃走至各使前,每人寒暄數語,握手致殷勤;宰相各部大臣亦以次與各使相握手。然後各使向總統點頭而出,總統仍握手送之。頌辭云:「今值履端伊始,本公使等敬來祝賀。願大法國興隆日臻,大總統福祉康泰,祈天永命,遐邇臚歡,謹以為頌。」答詞云:「承各國公使大臣吉語祝頌,具見邦交之篤,欣感交加。今值改歲,願各國共享昇平,俾得盡心於國計民生之事。我國一切權利,雖無所變更,而交際之道,以和為貴,應與各國共勉為之。並請轉達各國國家,以表和好之意,有厚望焉。」 初三日記日本一國,火山甚多,時有發揚迸裂之虞。每當火山轟炸,地維即為之震動。當地震時,有某員之妻,出門觀望,倏而坤輿坼裂,陷入隙中;其女趨出,欲救其母,復陷入焉。於是塵土飛揚,遮蔽天日。越數日,工人掘挖所傾之屋,微聞窟中有聲,啟而出之,即前被生埋之母女二人也。絕去水粒七日不死,亦異矣。有一山,左右俱聳高峰,內有三穴,闊約六十尺;若由穴口拋擲石子,必閱數點鍾其聲始寂,則其深可知。迨未震前一日,此穴鎮日有聲,隱隱如雷之響。震時右峰崩倒,空中沙飛塵卷,滾滾如煙霧之迷離。更有幾處山矣,盡削其髻;亦有變更形狀,低者忽而軒昂,高者忽見平坦;亦有基址移往別處者。樓台屋宇,道路橋樑,傾圮遷徒者不可指數。有一河,平日淤淺,今則忽流如箭。又有一山甚高,山頂神廟一所,今皆沉沒。居民於十日前目擊山頂浮露青雲,終日瀑泉飛瀉雲。 初四日記海軍衙門,本假煤渣胡同神機營後院以資辦公。前經醇賢親王擇購西四牌樓粉子胡同奕將軍宅,擬建海部京廨,迄未開工。近甫由慶邸飭移衙門於此,將原屋拆去,改建署門大堂二堂各股公廨及檔房庫房。 日本有一河名基蘇,當地未震之前,河底俱屬沙屑,全無石粒攙混。既震之後,多有石塊,且有一石巨如小屋浮於河面,並有污濁之水,由河底之孔湧出雲。 初六日記電學有無窮之妙,其大用不外四端: 一曰治病。五百年前,羅馬人有用以治癱症者;今則所能治之病更多,如溺水、夢魘、酒醉、懸樑為時不久者,頭疼、牙痛、筋痛、肉麻者,皆有奇效。此法實有三益:一,能運行筋脈,感動精神;二,可在細管催水隨備絡運行,以通脈污;三,如病在一臂一股,用電氣急治,不必按方服藥,以免全體胥受藥力。 一曰傳報。電路以銅絲或鐵線為之,惟鐵線一秒內僅行二萬洋里;而銅絲一秒能行二十八萬洋里,較光行尤速。 一曰傳聲。西人貝拉所造,曰傳聲器,一名「德律風」。造法用吸鐵桿,圍以包絲細銅絲圈,裝入木殼內,接以遠外之電線;吸鐵桿前端有極薄圓鐵皮。人口對此鐵皮言語。彼端亦有此同式之器,人耳對此鐵皮聽之,即聞言語。 一曰燃火。地雷水雷,多可用電氣放之。其法,將火藥裝於鐵殼內,或沉水底,或埋地中;以銅絲為電路,復以細鋼絲或鉛絲,接於二銅絲之中以通火藥,可轟敵於數里之外。 以上四端,皆實用之載在電學書者也。此外,用以鍍金,可飾器皿;用以代炬,可照昏宵;用以運機,可助工藝;用以航海,可得南針。信乎,格致之學之精妙也。 初七日記西報:朝鮮永清海灣,有一埠名刺沙利輔者,頗為洋人所注意。法水師提督率艦往游,而英水師提督亦往駐焉。因此灣冬季無冰,與俄之琿春相若也。 廣東南海廟有二銅鼓,大小各一。大者徑五尺,唐時高州太守林靄得之於土酋,以獻節度使鄭?,納於廟中。其制,中空無底,腰束而臍隱起,旁有兩耳,通體作絡索連錢及水縠紋。其色微青如鋪翠,銅質欲化,金精獨存,蓋千數百年物也。其邊際舊有蛙六,今已無存。小者徑四尺,出潯洲銅鼓灘。先是,灘水湍急作銅聲,一日水涸,銅鼓見,太守取之,懸於四面樓。鼓邊有金蝦蟆五,被人竊去。後歸廟中。其色純綠,作鷓鴣斑,斜紋纖麗,隱然作八卦象。每歲二月十三日祝融誕辰,粵人擊一鼓以娛神。其聲鏜鞳鏗鍧,宛若雷行於天,近聞聲小,遠聞聲大。鼓內均鐫有「漢伏波將軍鑄」字樣,蓋征交趾時所遺也。說者謂,三代銅器用陰識,其字凹,秦漢用陽識,其字凸;陽識易成,陰識難鑄,此為漢物無疑矣。或又謂,南方卑濕,革鼓多不能鳴,故以銅為之。凡為鼓,紅銅為上,黃銅次之,其發聲在於臍上。今粵中銅鼓師僅有數人,蓋其挾術甚秘,不傳於人,僅傳於子,故漸稀矣。 初八日記今地球大勢,頗似春秋之後、戰國之初。俄羅斯以一面制三面,諸國畏之忌之,如六國之擯秦;而俄之日趨強盛,頗如秦獻公、孝公之時。英之國勢,與俄相匹,而富強過之,殆猶楚宣王威王之時,初並吳越,地廣人眾,而衰微尚未見也。法蘭西本霸國之餘,拿破倉第三其猶齊閔王乎?德意志用賢才以勃興,地不甚大,而國勢可抗英俄,殆猶趙之幾與秦楚相匹乎?美國僻處一洲,自辟疆土,亦猶燕之僻在一隅,而戰爭之禍較寡焉。奧斯馬加、義大利四戰之國,猶韓、魏也。中國尚文德而不兢〔競〕武力,頗有宗周氣象;然猶似在春秋之前,非若戰國二周之弱小也。土耳其處兩大洲之中,為英、俄、法所窺伺,孰先得之,皆足以廣地而張國勢,恐不免如戰國之宋,為齊、楚、魏所分裂也。日本國雖小,常有與諸國頡頏之意,其猶中山乎?其餘諸國,殆如泗上十二諸侯焉耳。嗚呼,天下事有始必有終。今之形勢,吾不能測其所終極。倘有如佛經所謂金輪聖王者出乎,當在一千年以內,未可知也。 初九日記俾路芝,東界為印度西之英國新省地,北界阿富汗,南界海,西界波斯全境。自東而西,約九百啟羅邁當;自南而北,約五百啟羅邁當。在巴黎東五十五度至六十七度,北緯二十五度至二十度零半分。境內高低不一,低下之地多在臨海,高敞之地多系內地,形勢與阿富汗相似;極高之地,距海面有二千邁當。地氣迥殊,窪地與印度熱地相同,高地與歐西涼地相同。近西沙漠,地極荒瘠,物產稀少;偏東稍有出產,草木豐茂。民奉回教。民類約分二種,其一土著,稱為白拉烏衣,多居東境;一為波斯阿喇伯分來之人,多居西境。獸有獅、豹、虎、狼、山貓、野狗、狐狸、山羊、野驢、猴,鳥有鷹、雕、雁。海岸魚極繁,瀕海之民,多以捕魚為生業。 十六日記西人天文格致之學,不外測算。如勾股和、較方圓,以至於弧角、八線、渾圓、橢圓、平線、拋物線等,各有定法,不失毫釐。近來製造一器一物,必測准分度,詳列表數。如開花炮彈,平常重九磅者,內藏藥九兩五錢;重十三磅者,內藏藥十兩;重十六磅者,內藏約十八兩,其新式劫海奴、開思兩種開花炮彈,測量遠近,更為精密,即炸藥配准質料,計其能力,炸彈中藏有時引藥一種,每燃一英寸,歷時七秒半,線盡藥發,適當其可。又如光學中折射光行速率,積累而計,百不失一。要非精於測算不為功。 邇來福州織布局共有六十餘所,惟所用之紗尚須購自外洋,利源外溢。現購紡紗機器,十月間已到閩垣,不日將擇地建廠。又南台三山會館布行中人會議,謂閩省每年除洋布外,銷售蘇松機布約三百五十萬捆;自卞制軍會同陳紳寶琛興創機器織布局以來,福州本布出產約有一百萬筒,此為民興利之大者也。 十八日記加那大共有華民九千數百人,其六千皆係為商,其三千則往來無定者也。 滬報云:戶部將常年入款逐細核計,每歲各省海關所征洋稅銀一千五百餘萬兩,地丁銀一千餘萬兩,鹽課厘等銀一千二百餘萬兩,常關稅銀三百餘萬兩,厘金銀一千三百餘萬兩,茶稅、當稅、鹽商捐輸等銀三百五十餘萬兩,各省雜稅銀一千五百餘萬兩,裁撤長夫等銀五十三萬餘兩,合計約八千數百萬兩。餘謂此帳與餘平日所聞,大約尚無甚出入。惟雜稅銀一千五百餘萬兩一款,似有訛舛;而洋藥厘金八百餘萬兩,則漏未敘入雲。 十九日記土耳其君士坦丁海峽,為歐亞兩洲中道,可以出黑海而入歐洲。西曆一千八百四十一年,英、德、法、奧、義五大國暨土耳其定約,凡兵艦均不准過此海,若必不得已而過,須將所因何故,向土廷報聞,求取憑照,始能過境。商船往來,亦須報明地方官。其平時管鑰之司,則土耳其任之。迨一千八百七十一年,復在倫敦酌議。七十八年,俄土戰罷,又在百靈共議。今年,俄船不向土廷請照,突將戰船載兵駛過,各報咸謂俄欲故挑土釁也。 英皇長孫,初定明年正月二十六日成婚。此人當繼君位,各國擬派頭等公使致賀。餘電達總理衙門。十二日總署來電云:「齊電已進呈,即由貴大臣赴外部恭代致賀,毋庸辦給國書。」旋聞皇孫於十四日病故,蓋邇來倫敦疫氣甚重也。餘又電達總理衙門,十八日衙門來電云:「本日奉旨,薛福成電已悉,即著該大臣赴外部遵旨致唁,欽此。」餘已於十七日發一洋文電致英外部,申弔唁之意。今日復發洋文電云:「本大臣接奉本國國家電諭,大清國大皇帝聞貴國主長孫克蘭斯侯薨逝,悼惜殊深,即令電達貴國大君主並大太及及大太子妃,以申弔唁之情,而示休戚相關之意。本大臣奉此,即請貴大臣奏明貴國大君主為禱。」 二十日記中國刻書,由來已久。《五代會要》:後唐長興三年,即西曆九百三十三年,命太子賓客馬縞等,充詳勘九經官,於諸選人中,召能書者寫,付匠雕刻,每日五紙。漢隱帝乾祐中,《周禮》、《儀禮》、《公羊》、《穀梁》四經,皆已鏤版。後周廣順三年,尚書左丞田敏,進印板九經。據是,則中國刻板印書,在西人前五百餘年矣。西人印書,喜用活板。創其制者,德人瞿登倍也。其法,鑄鉛為短條,約半寸許,薄且窄,一端刻一字;依文稿字序,併合成板,四周圍銅片緊束之;置諸機上,塗以墨,以紙覆之,重壓其上,揭其紙,已印文字,朗若列眉。其始,行於靈納城,繼行於斯德辣步城,日耳曼各方爭相仿效。羅馬初用其法,在一千四百六十七年。又三年,巴黎行之;又三年,倫敦行之。俄人仿行在一千五百五十三年。自是愈傳愈廣,至今不過四百餘年。前此恆用寫本。則西人實師華法也。華書刻板,在西人前五百餘年。惟西人初創,遽用活板;而中國則始用鐫板,後用活板。活板起於宋,大約在西曆千一百年。活板之字,宋人用泥,明人用木。國初又用銅鉛,逼肖西法。只印機為西人獨倡,邇來中國亦多用之。大抵木板與活板,各有利弊,不相掩也。 二十四日記馬格里來信雲; 昨遵總署來電,赴外部問滇緬界事曾發電戒飭管理緬甸大臣否。外部答雲,英兵未曾實入中國邊界,總署亦未指明英兵所在地名,是以印度部不能發電,等語。總署來電,僅言騰越西北地方。騰越西北,無論何處皆系穆雷江之北,本非緬甸所轄。英雖戰勝緬甸,此地不歸英屬,昔曾侯已明告外部,今中國若不欲失管轄之權(此地即穆雷江之北,厄勒瓦諦江之東),現在必須竭力索問。此處即出翡翠之地,雖非盡中國人,卻皆中國一類之人;風俗教化衣服,皆與中國同。中國可云:「向歸我轄,現仍欲管轄下去」,必能有效。從前中國四面皆有屬地。今則俄在北邊,既割黑龍江大股之地,又欲覬覦喀什噶爾之西;朝鮮已為自主之國;日本滅琉球;英人踞緬甸;法人取越南;暹羅不肯再進貢中國。中國所有屬地,僅餘西藏而已。非中國之不能管轄各地,實由中國於邊界之事,太不加意。甚可詫也。 二十五日記八月十六日《字林報》云:「致遠」輪船由香港到滬,被海關查出軍裝,實系鎮江洋關寫字梅生所運。由香港裝船出口,共有三十五箱,詭稱鋼條,尚未露出破綻。其時《德臣西字報》已有風聞,由香港電達滬關。及「致遠」抵滬,起出快槍百杆、彈萬顆,對面笑五十桿、彈五千顆,洋槍五十桿、彈萬顆;另有炸藥約二十五磅,在梅生行李中。梅生由滬回鎮,經官拘獲,置之英國「來的茂克」兵船上;又以三輪船押解抵滬,禁之滬關「凌風」小輪船中。 二十七日記西人精研汽學、化學、電學,以得御水、御火、御風、御電之法;而一切製造,遂能極人巧而奪天工。余嘗問西士,將來尚能得御雲之法乎?西士雲,雲於天地間最無力,不過乘風氣以飛揚,恐不能得其用也。大抵水火風電,其力皆甚大。西人窺其奧妙,驅而用之,無不如志,遂致富強。若雲氣之出自山川,雖能頃刻布,彌滿天地,不過借風以行耳。蓋雲本自無力,則其不能致用也亦宜。 二十九日記《字林西報》云:北京西友來信,恭聞皇上神聖英武,萬幾餘暇,典學不倦,現欲通英國語言文字,侍讀者為同文館中之兩教習雲。 中國自蔡倫作紙之後,繼起者爭奇競勝。美其名曰蠶繭,曰烏絲;或以松花為之,或以栲皮搗就。然皆以竹素為盛,類能欺霜浣玉,滑澤晶瑩,格物可謂精矣。近日歐洲新法,更能用破布敗絮及鳥毛、魚皮、獸皮等製紙。質堅價賤,即起蔡倫於此時,亦覺後來居上。今又有美國人以麥心之皮製紙,光滑耐久,其化學之功更妙矣。格致之學苛精,殆可使天下無棄物歟。 三十日記中國已開之礦,開平煤有九層可開,現只開五層,煤質之佳,甲於各處,南北洋兵輪大半用之,視洋煤尤勝。近又開出佳泥一種,可供塗修鍋爐之用。基隆之煤,火力甚猛,可合輪船之用。以上二處,皆有鐵路以便運出海口。濰縣煤質頗佳,開出者日以噸計,惟不用機器;距海口甚遠,又無鐵路,僅供周圍百里之用,積煤甚多,銷路甚緩,入夏遂停開挖。淄川之鉛,所出亦饒,可中炮彈之用,近運滬局溶煉,其用不亞洋鉛,而價則較廉。雲南銅錫諸礦,日見起色,京銅不但無欠解,並可預解。箇舊之錫,運至上海雖不甚多,而漢口則銷用甚廣。徐州利國之鐵,礦產雖美,限於資本,未能大舉。漠河金礦如照舊章,所獲必可如前。貴州青溪鐵礦,僅開小爐,尚未能開大爐;聞因布置未善,運路窵遠,恐亦將以款絀停止,殊可惜也。惟滬局開爐煉鋼,極為得法,前時試煉所開者,小爐也,而所煉之鋼,與外洋無異,價又廉于洋鋼,故近日大開爐火,決計自煉,可勿需洋鋼矣。 光緒十八年壬辰正月辛酉朔記餘在巴黎。適值天氣晴朗,格外和煦,午後駕輕車赴大樹林駛行,觀覽而回。 婆羅洲為亞細亞群島之至大者,正在赤道之下,自赤道北七度六分起至赤道南四度十一分止,京師東二度五十二分二秒起至西七度二十九分十八秒止(巴黎東一百六度三十八分起至一百十七度止)。合附近小島,共得七十四萬八千七百啟羅邁當方里;較之法國之地,蓋半倍之。西界中國海;北界蘇祿海;過此即呂宋群島;東界望加錫海峽,過此即西里百島;南界爪哇海,過此即爪哇島。其地北境今屬英國;東西南沿海各地皆屬荷蘭,或歸保護。內地尚有土番部落,有人所未至者。地濕多雨,南境尤窪,北境稍高。居民皆處海岸,縛木水上,築室以居。 島中有大山,自東北而西南,劃分界限,土番稱為一千一百嶺,即《志略》息力大山也。《明史》「封浡泥國後山為長寧鎮國之山」當即指此。其江河,在浡泥者,曰浡泥江;在東北岸者,曰慶那伯當岡,此北般鳥薩巴之河;在西北岸者,曰沙拉窪克,此西般鳥沙拉窪之河;在南岸者,曰班熱馬生,此馬神之河;曰達亞哥,此戴燕之河;在西岸者,曰馬當,曰邦的亞那;在東岸者,曰哥的,曰巴昔爾;皆河之大者也。天氣漸熱,不能養人,瀕海寒署表二十七度至三十二度(法國表度)。 初二日記婆羅洲,在唐曰婆羅(《唐書·南蠻傳》),在宋曰浡泥(《宋史·外國傳》)。雖據全島而言,其實,古婆羅國即今埔尼國(《外國史略》),只有北岸之地,古大今削,固尚存也。在明曰婆羅,曰浡泥,不知其為島之北境一國;曰文郎馬神,即今班熱馬生(製造局圖),則在島之南境。洋文譯音則稱「般鳥」,或稱「慕娘」,土人自稱「蟠尼阿」,蓋皆婆羅、浡泥一聲之轉耳。自唐迄明,土番分部而治,或奉佛教,或奉回教,其大者朝貢中國。明正德十六年,葡萄牙人墨瓦蠟始至浡泥;後西班牙人亦至焉,然未據其地也。萬曆三十七年,荷蘭始至西岸。由是而南而東,或踞其土,或奪其權,浸削浸滅,瀕海之地皆為所有。昔日諸部土酋,今皆歸荷蘭保護。道光二十六年,遂定為荷蘭屬部,今所稱東、西、南般鳥皆是也。島之北岸,則東為薩巴,今屬英,即所稱北般鳥;西為沙拉窪克,今屬英,亦稱西般鳥;其中埔尼國,即古浡泥,已歸英保護,為屬部焉。內地多戴燕人,沿海多巫來由人。華人則處處有之,凡開礦、經商、種植諸事,皆賴以辦,亦已漸入漸深。然島中大半榛狉,未盡辟也。 初四日記去年美國編造丁冊,民間產業共值洋銀六萬二千五百兆圓,此合十三兆戶之民生計言之也。內十三萬五千戶,每戶每年有利十八萬六千圓;又教會中人四百戶,每戶每年除動用處,淨存餘利五十萬圓;又八千戶,每戶每歲有二萬五千圓;又十萬戶,每戶每歲有十萬圓。共合每年一千四百兆圓,可知美境民產之富。 浡泥國,或作埔尼,亦稱文萊,通中國最早,全島亦蒙是名。城在赤道北四度四分,京師西一度三十分(倫敦東一百十四度五十八分)。唐之婆羅,宋之浡泥,世居於此,號為大國。至明,則東奪於蘇祿,西侵於荷蘭。近日東西兩境皆屬英國,益復不振。城瀕浡泥江,江寬二啟羅邁當,兩岸有小河穿城而過。此城當明嘉靖間,居民約十六萬人,今只有一萬人矣。 初五日記薩巴,即英之北般鳥(譯音即勃里的次諾斯般鳥),在婆羅洲東北。自赤道北三度五十二分古拉山起,至七度二分三十秒桑邦忙休角止,京師西一度八分,至東二度四十六分止,共得七萬八千九百四十八啟羅邁當方里,疆域之廣過於錫蘭。居民逾二十萬。其地斗出海品,踞全島形勢。西界浡泥,南界荷蘭屬部,西北瀕中國海,東北瀕蘇祿海及曼陀羅海。 昔時薩巴之地,分屬蘇祿、浡泥。乾隆二十七年,英人始至其地。同治年間,英商丁地始租地為公司。光緒三年,復租其北三省之地於浡泥王,歲給洋銀一萬五千圓。未幾,奧領事復將所轄之地售與丁地,遂號為北般鳥公司,全有薩巴之地,時光緒七年也。於是稟請英廷保護,開埠通商,派官監理。分為九省,即以管理之人名之,曰阿爾哥克,曰嘎力夫,曰丁地,曰答烏魯斯,曰哀勒非斯多納,曰幾貝爾,曰麻爾丹,曰美居爾日。設一總督統轄之。本地餉項,即由地稅、人稅、菸酒稅抽收。進口貨,如米谷、布匹、機器、銅鐵器、煤油、鴉片、各種酒及水之屬;出口貨,如屋料船料諸木、沙藤、樹膠、螣黃、胡椒、雪茄菸、燕窩、淡菜之屬。開礦淘金,獲利已多。光緒十四年,進口貨值洋銀一百三十萬圓,出口貨值五十二萬圓,稅餉贏餘四十萬元。礦產有石煤、金沙,已由華人設立公司開採;又有銅、鐵、錫礦,有金剛鑽、水銀,有鹽泉,有鐵木,楢木、潮腦、冰片。山打根城,為北般鳥之都會,瀕海依山,英人所新建也,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分二十二秒,京師東一度三十九分。貿易種植,權利俱屬之華人。土番有戴燕人、武吃人,種類不一,而巫來由人為最多。 初六日記王夔石制軍來信云: 滇省西南邊防,以騰越、龍陵為門戶;騰越、龍陵,又以緬甸為藩籬。自英人襲緬,藩籬撤而門戶寒矣。新街本即蠻暮舊土司之地,乾隆間曾頒給宣撫司印,至今尚存騰越廳庫。自騰赴緬,路凡九條,皆總匯於新街,故新街為騰越之鎖鑰。曾惠敏欲索回此地,誠為卓見。然新街據大金沙江上游,猶長江之有武漢,且自緬都赴孟硔玉石廠,必出此道,乃咽喉形勝之地,英人未必肯還也。老八募俗稱蠻弄,即野人山之西口。山中現有一軍,以保護商駝為名,時至其地。惟野人山綿亘南北,自大路九條外,小徑叢出,議者頗病其防不勝防。如能收回老八募,邊防亦屬有益。至撣人乃緬屬通稱,其實,中國之耿馬、車裡、孟連等土司外,不華不緬之野人亦正不少;大約以卡瓦葫蘆國為最著,在順寧、思茅、普洱以外,居潞江、瀾淪江之間。潞江以東歸我一說,亦只能就永昌所屬之孟定土司以南而言;若孟定以北,則龍陵、騰越兩廳已在潞西矣。目下英雖派員查勘,而尚未駐兵。南掌本入貢之國,與普洱為鄰;何時屬於暹羅,尚未考究得實也。 初七日記散維齒群島,亦稱「山域治埃蘭」。「山域治」,蓋散維齒之轉音;「埃蘭」,譯即群島(製造局圖作散得蔚齒群島)。泰西謂檀香為「散維齒」,此島產檀香甚多,因以得名。或稱哈歪伊群島(《志略》作阿歪希)。在北太平洋之中,自赤道北十九度起至二十二充十九分止,京師東八十三度十一分起至八十八度四十三分止。由東南而西北,錯列斜上,凡十三島(一作十五島),而有居民者僅八島。以夏威仁(即哈歪伊)為最大,以阿亞湖(一作瓦湖)為最要。其會城王居及通商口岸,曰賀挪魯魯(《約章》作漢拿老路),即在瓦湖島中。其介乎夏威仁、瓦湖之間者,曰麻維(一作毛伊),曰麻拉開(一作摩羅喀愛),曰賴恩拿(一作拉那愛),曰開特老(一作喀呼拉威);在瓦湖西北者,曰高哀(一作考愛),曰納河。共六千五百八十七英方里。 乾隆間,英人可克始行船至此。每島各有土酋,不相統屬,土番共有四十萬人。後傳教者踵至,嘉慶末,建耶穌教堂。道光二十四年,群島合為一國,以賀挪魯魯為都城,其酋為共主。自歐美人來者日多,而土酋衰減日盛,咸豐後華人又麋至。光緒十四年總冊,群島居民共八萬六千六百餘人,內華人二萬二千九百九十七,歐美人一萬九千六百餘;較之二十五年前,華民多至二十倍,而土民只有昔日十分之一。土田肥沃,氣候溫和,寒署表自六十度至八十八度)英國表度;洋海微風,間以小雨,足以養人。高原產麥最佳,低地產棉花、桑、蔗、菸葉、甘薯、大芋、椰子、加非。山中旃檀極繁,因砍伐太甚,今漸稀少。畜多綿羊,亦有牛馬豬雞。西距香港五千二百八十海里,東距舊金山二千一百二十海里(師船表遵《數理精蘊》推得一海里為中國三里又一百二十步,蓋依西法,以六十海里當赤道一度也)。 去年,檀香山稽查戶口,土人共三萬一千五百有奇,野人六千,哈歪伊人而為外國父母所產者七千五百,美人二千,德人千二百,英人二千,葡人九千,華人一萬五千,日人一萬三千,別國人一千三百。 初八日記近年檀香山國歲入稅餉,約英金五十七萬二千五百鎊;歲出經費八十七萬八千是鎊;國債五十一萬九千九百鎊。進口貨值英金一百零八萬七千七百餘鎊,出口貨值二百八十萬七千七百餘鎊。 夏威仁島,蓋火山土石迸聚而成。其山峰之高,火焰之奇,為地球之冠。今尚出火者,其山曰麻拿洛哀,曰啟老伊。光緒七年,火山崩裂,煙焰冒出,灰水橫飛,幾滿歇羅城(城瀕東海岸)。今登啟老伊火山觀之,深壑下俯,烈焰上騰,積火成湖,蔽日燭夜,亦大洋海獨絕之景也。 初十日記恭逢皇后千秋節,謹率參隨等員望闕叩頭遙賀。 倫敦新報:葡萄牙有售出屬地之議,已派員到倫敦與英廷商辦。其所欲賣之地:曰吉尼,即《志略》之幾內亞,阿非利加西土也,赤道之下,物產蕃衍而甚酷熱,英法皆有屬地;葡僅一隅耳。曰威達,製造局圖作懷塔,即幾內亞之一地,東界英屬,西界德屬。曰卡本達,局圖作喀班塔,在阿洲東土之南,幾內亞公額河北。蓋河南葡人創兩大部,名載《志略》;河北蕞爾土,不相聯屬,故葡人慾割棄之。曰摩山比克,即《志略》之莫三鼻給;壤地絕大,北界德屬之桑給巴耳,新屬於英者也,南界英屬之好望角東部,隔海大島即法屬馬達加斯也;而莫三鼻給海道,尤為南北阿洲必經之路,英若不取,德法必取之,現議以英金千二百萬鎊購之。曰諦模,即《志略》之胎墨爾,在南洋各島中,澳大利亞洲北,葡得東半,荷蘭得西半。曰澳門,本中國屬地,而葡人租之者也。大約葡賣屬地,阿洲小部二,大部一,南洋則兩小部。然澳門雖小,在中國視之,則關係絕大。且本中國之地,葡人擅欲賣之,尤為天理,亦與近訂條約相背。已飭駐英馬參贊探聽實情,以便與葡人理論。 十一日記佛家論宇宙,為地、水、風、火四大合成。西人論地球之質,則曰土、水、氣、火。土即地也,氣即風也。而《洪範》所列之五行,則又有金、木而無風。夫金、木,不過土中所生之二物,洵不足與土、水、火相配。竊謂《洪範》之五行,只就民生日用所最切者言之,是論其用而非論其體也。若論其體,則但云土、水、風、火,而金、木自包括在內矣。西士嘗論太空中地球,其始或由日中流出餘火,或系彗星所存之火。旋轉空中,終古不熄,亘數百千萬年,而火外漸生皮殼,色火在內,愈長愈厚,遂成堅石。久之而石在太空,不能不積受寒濕之氣,而其內又極熱,於是寒熱相搏,燥濕相乘,而石之上有泥有沙有砂子三者生焉;久之而積泥稍厚,不能不生草木;草木腐爛,復為泥土;積土益厚,大地遂成,於是石之凸出者為山,土之凹陷者為川。蓋土之含孕既厚,未嘗不積收太空中亘數百千萬年之濕氣在內,而又與空中之濕氣相感,故能呼吸流通;其由沙土中噴涌而上出者為泉,其由太空中凝潤而下降者為雨,皆水汽也。地心之火,終古不熄;外與太陽之火、空中之火相吸引,其發而為聲則為雷,激而為光則為電;而鑽木擊石無不有火,則地球之上無處無火氣也。風則流行於空中,所以攝此地球而不墜;而水火之氣,亦未嘗不借風氣以運之。蓋自土、水、風、火咸備而植物生;又久之而化生濕生之物生,蟲魚是也,又久之而卵生之羽族生;又久之而胎生之毛族生;最後,人類蕃育,而地球於是乎大成。 十四日記中國之在理教,盛於直隸及東三省。教有首領,每年一會。大較以不飲酒、不吸菸、不服艷服為教規。入教者皆秘密異常,夫不告之妻,父不傳之子。至於喇嘛僧,分為紅黃二教。聞有妖術,能以咒語生死人,然亦無目睹者。白蓮教盛於昔日,明季徐鴻儒之亂,嘉慶間川楚教匪之變,皆白蓮教也;今則死灰不復燃矣。此外邪教:有所謂糍團教者,當誦經之日,不作粥飯,惟制極大糍團,群捧而啖之。有所謂果子教者,教中人納錢於教首,示期擺齋,咸集齋堂,喃喃宣梵唄,飢則啖果子,若獮猴然,竟日水米不得沾唇,夜分始散。有所謂大被教者,其首每年二次巡行各村,聚入教者於一室,製成大被,長短廣狹恰與室符,夜集被中,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然深自掩飾,惟自稱吃素人,亦能為人超薦陰魂、解禳星宿;始而鄉曲顓愚信奉之,凡遇喪病,延之諷經禮懺,且詆僧道為不虔;繼而士大夫亦有崇之者,而大被之教遂密布南方各州縣中矣。 十五日記總理衙門函稱:熱河朝陽教匪,或曰在理教,京津營口黨羽實繁,而萌蘗在津。此輩以勸人戒菸酒為名,入教者吸其茶膏,雖老癮而七日可斷,每年銷售茶膏不少。其煎熬茶膏,向在口外蒙古草地,既配他藥,亦挹草露,所以吸者有效。而其煎熬既多,蒙古人漸以為厭。彼教未必肯如民人租種蒙古地畝之例,主客之間,遂成嫌隙。西教天主堂之在口外者,建昌縣之三十家子地方,華教士林道源為最悍。在理之徒,自樹一幟;兩教相輕,仇怨日積。又值熱河春旱夏潦,收成甚歉,在理教匪乘馬賊出沒之時,託言與蒙古及天主教為仇,揭竿為亂。始而敖罕貝子被戕,府第被毀;繼而三十家子教堂被毀,林道源被殺,支解其屍,懸首樹上;又殺教民百十家,分股燔毀,平泉州教堂教士先遁獲免。關內永平、遷安各教堂,亦均與在理教狹恨,飛電北洋,設法保護矣。 十六日記有論中國物產甚富,宜設製造學堂,以教學生而謀富強,收回洋商所奪之利者。此固探源之論;不如此,不足敵其朘削也。英國商務最精最廣,所屬如印度、澳大利亞、加那大,皆土沃產豐而少工作;英乃興其藝術,自機器行而成物愈多愈精。如洋布、呢羽、鍾表、五金器皿,及玻璃、油皂、針鈕一切日用之物,販運出口;所制洋布,其棉花皆購自美國,所織之布,皆能仿效華制,而花樣牌號時時翻新;洋傘以綢制鋼骨牙柄者為上,每柄須洋銀五六圓或十餘圓,中國到處通行,或用為送禮之物;洋燈以瓷罩保險燈為上,價視尋常洋燈數倍。今中國務本之道,約有數端:一,廣種植以興農利;肥田之料,須本西人格致之學;不特振興茶桑已也。一,精製造以興工利;如有能制新奇便用之物,給與憑單,優予賞賜,准獨享利息若干年,不許他人仿製,而又酌其資本,代定價值。一,廣開採以裕民用;硝可肥田,金可范器,硫石製藥,煤可養火,均相地開採,加以熔煉;更設鐵路,散運各處,豈非收回利權之要道邪? 十七日記凡人之心,虛靈不昧,非若肝、脾、肺、腎之僅各司一職。故能用心者可至於聖,不能用心者可至於狂。誠以人之靈明,多在一心,其所以能思慮能記憶者,皆心也。此中國數千年來相傳之訓也。近古以來,亦有驗得悟性在心、記性在腦者。乾隆年間,齊次風侍郎博學多識,十三經二十四史,幾於背誦如流。後因翻車傾跌,腦漿迸流;高宗使名醫治之,補以牛腦,雖完復如舊,從此健忘過於常人,經史及一切典故無復記憶。於是記性在腦之說乃益審矣。 泰西醫書及格致諸書,咸謂人之記性悟性皆在腦。餘每晤西士,詰以人之記性悟性在腦,有何證據。西士云:人死之後,每稱其腦,凡其人生平愈睿智者則腦愈重焉,愈愚蠢者則腦愈輕焉,試之百而無一或爽。又征之於物,牛雖大於猴,然猴靈而牛蠢者,以牛腦實輕於猴也;兔雖大於鼠,然鼠黠而兔愨者,以鼠腦稍重於兔也,亦試之百而無一或爽。至心之為用,不過能由大小血管送血以通於腦,以充於周身,而身之百骸活焉,而腦之精氣足焉;精氣既足,而腦之思慮自益銳、記憶自益牢。或有用思過度,以致血管迸裂者,則心血不能送入於腦。大抵血管盡裂,則其人立死;或裂其半,往往有中風不語、偏痹不仁諸症,稍久亦終致不治。其有調養得宜,使血管絕而復續者,不過十之一二耳。西士之說,大旨如此。果若聽言,是心不過頑然一物,雖與腦有相為維繫之用,而其不猶自擅思慮記憶之能可知,似與中國千古聖賢之說相背。然人雖終日思慮記憶,其妙用究竟在腦與否、在心與否,人亦不能自知也。餘既不能實指腦之能思慮記憶以證西說之確,亦不能實指心之能思慮記憶以辯西說之誣,只有暫置不論而已。西士又言:人之神明在腦。人死則腦腐,腦腐則冥漠而無知、澌滅而無存矣。是中國之所謂鬼神,外洋之所謂靈魂,實皆無有也。餘詰以鬼神靈魂既皆無有,何以耶穌有天堂地獄之說,西士默然不能對。 十八日記昨接總理衙門十五日電云: 疆撫電:坎巨提頭目報稱英兵犯坎,於上年十二月初二日在卡外戰。據云,英欲坎修路,不允,起釁。續又電:英兵與那格爾部戰,又與坎戰。十一月二十八等日,坎部頭目男婦五百餘人逃至塔敦巴什卡外。查上年七月尊處筱電,英外部謂克什彌爾築炮台,近坎境,非侵坎。今則明是侵坎。請即詢詰外部,因何開釁,遽爾交兵?先行電復。 餘以英兵之駐緬者屢逾野人山窺伺滇邊土司,又通匪濟械之梅生判罰太輕兩事,須與英外部爭論。今坎事又棘,乃於本日十一點半鍾,挈翻譯武弁各一人,由巴黎啟行,赴喀雷海口渡海至都甫口,以晚八點鍾抵倫敦使館。海中風浪甚大,餘亦為之嘔吐,頗覺疲憊。然巴黎倫敦同日得雪,疫氣當漸息矣(一月前,疫氣最盛。倫敦每七日死七百人,巴黎每七日死三百人)。 十九日記申刻,率參贊馬格里赴外部,晤首相兼外部尚書侯爵沙力斯伯里、侍郎山特生,及印度部侍郎一人,議論兩點鍾之久。 坎巨提事:沙侯雲,英廷萬無欲礙中國權利之意,亦決不阻坎之進貢於中國;但修路所以防俄,乃欲罷不能之事,坎酋出而攔阻,咎由自取,理所難宥。餘與往復理論。乃雲印度總督初議欲立坎酋之子,未知究竟如何,允發函電與印督妥商。 滇緬邊界事:據云華爾身任滿將回,秋間擬調歐格訥任之,與中國商議分界之事。餘答以駐緬之英兵,方出入滇邊,致土司諸屬地騷擾不安,恐即啟釁,不及待到分界。沙侯允電致駐緬大員,囑令小心,勿生事端。 梅生判罪事:則山特生言之,似有不肯加重之意。餘擬俟其回文到時,再行文與之辯駁。 因先將坎事致電總理衙門云:「咸電詰外部,據云英兵修路通至炮台,坎酋合那格爾攔阻,英兵攻之。坎酋出奔,揚言借俄兵恢復。印督以坎酋弒父虐民,不能還,議立其子,尚未定。鈞署再向華使堅持,或辦到。」 二十日記新疆沿邊一帶,界俄之外,又與各回部毗連。其附屬中國、歲納貢金者,惟坎巨提一回部(坎巨提一名棍雜,每歲貢沙金一兩五錢,領賞大緞兩端)。光緒十四年,據該頭目稟稱:英屬溫都斯坦所屬之音底部,率眾入坎,欲奪其喀普駱駝地方;經邀同納噶爾(即那格爾)併力拒戰,擒獲多名。而英公使華爾身照會則稱:並非音底部攻坎,實系坎酋糾同納噶爾頭目,直入印度所屬之克什彌爾,攻撲喀普駱駝炮台,逐去戍卒(該炮台在克什彌爾境內,先於光緒二年被坎人逐去戍卒),仍前進攻,即被擊卻;坎巨提久屬克什彌爾,膽敢肆行滋擾,印度總督必不容其倖免,等語。十七年,疆撫文稱:英兵移駐奇里堤地方,距坎部僅四十里,並運有大炮,欲在彼修城。英人志在開通新疆西南一帶道路,以分俄人之勢,或欲借端並坎,自在意中。 二十一日記西人謂一星即一地球,殆經千百年才智之士測量推算,而始有此論,與我中國舊說迥殊。餘無以斷其說之或確或否,茲姑述西士所言,而參以餘之臆見,更為推而演之,擴而大之。夫星之布於太空者,無窮也,而日之陽力足以引之。日之懸於太空者,亦無窮也,而太空之無外,無不容之。吾人目力之所能見,只此一日;而不知目力之所不及者,尚不可以數計也。一日之力,能統攝群星;星之質,有大於吾地球十倍百倍千倍者,亦有小於吾地球十分百分千分者。惟日之大小亦然。日愈大,則所攝之星愈多,此固必然之理。日之為體,似系純火,亘古不熄,人不能測其所以然。而太空中之彗星行星,常有被吸入日者。彗星亦純火也,行星即地球也,議者以為日之得此,猶火之添薪焉。 昔釋迦牟尼與諸弟子說法,因雲,我與汝一說法之頃,不知多少世界成,多少世界毀。夫佛氏所謂一世界,即一地球也。地球之成,餘前已言之。地球之毀,厥有數端。其最甚者,莫如被日吸入,或為彗星之芒所觸,則立成灰燼,無復留遺。又或行失纏次,兩球相碰,其摩戛之力,足令全地生火,則人物銷滅,而球亦隕墜於無何有之鄉。然雖歷千萬年之流移隕墜,而太空之中莫不有日有星,雖不為此日所吸引,而他日之力又足引之;浸假而生水土,浸假而生人物,而地球又成。又或因地中之火迸裂以至飛隕,再閱千萬年而地球又成。又或因地中之火漸寒,不生人物;雖流轉於太空之中,必閱千萬年後,別遇生火之道,始能復生人物。又或行失軌道,為日所不照,而人物自息;必待千萬年後,再受日照,而人物復生。是故有以一地球而屢毀屢成者,有以一地球裂為數地球者,有以小地球合於大地球者,有地球屢到將毀未毀之時,積久乃復成者。夫天漢大矣,實系眾星叢積而成,因其離吾地過遠,故其光在明昧之間。可見吾人目力所能見者,地球殆如恆河沙數。 余嘗盛夏露坐納涼,雖不過數刻,而天上常見流星,亦有空中有聲,光熊熊如巨燈,良久乃沒者,斯殆地球相碰,或迸裂所流之火。佛氏說法之言,於茲益信。然並非毀球之易,乃益見地球之多。且吾所見空中之光,未必全球俱毀;亦有地球一處炸裂飛騰太虛,而全球實未壞者。其火或飛到吾地,則凝而為石,人乃謂之隕星。然其流轉空中,如彈丸,如車輪,終古不消者,斯亦一最小之地球。但氣力太薄,則人物不生;偶行近吾地,則吸附於吾地。人見以為隕墜,實則為吾地之力所吸耳。或曰:地球可毀之道,如此其多,然則吾輩所履之地,豈不危哉?餘應之曰:吾地之在太空,殆不僅如滄海之一粟;則所謂或碰或裂或日吸或彗觸者,並無數萬萬分之一。蓋行星被吸入日,西士亦不過設為此說,尚非實有所見。且空中諸地球,吾不遑論,但言吾地。吾地所行之躔度,推步者能知大略,斷無日吸彗觸之虞。大抵地球所慮,以地中火熄或日光不照為較多;然就吾地而論,亦總在數萬年數十萬年之後矣。況此系大數,雖造物者亦無如何也,又奚待乎子之抱杞人之憂? 二十二日記天圓而地方,天動而地靜,此中國聖人之舊說也。今自西人入中國,而人始知地球之圓。凡乘輪舟浮海,不滿七十日即可繞地球一周,其形之圓也,不待言矣。若天之全體,則星也日也,布滿於太空之中。太空無外,空之又空,至於不可終窮,殆不能以方圓言矣。西人又創地動日不動之說,以為地球繞日而行,每日運轉一周,積年而繞日一周,而日則終古不動。其證據確鑿,亦足自暢其說。然則與吾聖人所謂天圓地方、天動地靜者,不大相刺謬乎? 餘謂西人所測方圓動靜,言其形也;聖人所謂方圓動靜,言其道也。夫陰陽始終,寒署往來,循環無端,豈非天道圓乎?華岱江河,各有定位,不能移易,豈非地道方乎?圓之故,由於動。夫日雖不動,而二十八宿之燦布於太空者,不能謂之不動也。且地繞日而行,安知非即日之挈地以行?人既在地,不能複測日之所以動;然西人以遠鏡窺太陽,見面有黑點時時移動,故知日亦能自轉也。自轉,則動也。方之故,由於靜。鎮之以山而不重,流之以川而不泄,皆靜也。譬如大舟行海,舟中之窗戶幾席,雖與舟俱動,而在舟中未嘗不靜。聖人在地言地,則謂之靜而已矣。 或曰:《中庸》有言,「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地球之圓,豈非今之夫婦所知,而古之聖人所不知乎?環遊地球一周,豈非今之夫婦所能,而古之聖人所不能乎?應之曰:古之聖人,不能環遊地球,審矣。若謂不知地球之圓,則未必然。但未到其時,聖人不肯顯言;未涉其境,聖人不必贅言耳。 坎巨提,即《西域水道記》及《新疆識略》之所謂乾竺特,胡文忠公《一統輿地圖》之所謂喀楚特,洪文卿侍郎《中俄交界圖》之所謂棍雜,其實一地也,不過譯音之互轉耳。坎巨提回部轄眾八千人;那格爾回部轄眾約萬人。 二十三日記克什米爾,五印度極北大部也,與格拉伯新格接壤,近年歸英保護。在京師西經三十六度四十八分(即英京東經七十九度四十分)至四十二度五十八分(即英京東經七十三度三十分),赤道北緯三十二度十七分至三十六度十五分。全境居伊瑪拉雅山平地,東界西藏(西名剔倍脫),南界伻及拔(即本若,印度部落),西界伻及拔與阿富汗,北界克拉考倉模山(從東土耳其發脈,今圖作喀喇闊魯穆嶺),方二萬五千英里。居民前有七十五萬;厥後地震飢疫,今僅存二十萬。其地南分兩省,一名克什米爾,一名拉達克,跨伊瑪拉雅山兩旁。內分五小部,曰克什米爾,曰薄爾的,曰及模,曰克許塔華,曰拉達克。四面皆山,川原中啟,印度河諸水徑焉。 境內峰巒層疊,皆伊瑪拉雅山脈,高者距海面萬五千尺以上,東境最高之峰一萬七千八百三十九尺。山道十二,經歲冰雪無阻者,四道而已。有伻及爾山石,作灰及鐵黑色。有五金之礦。全境水利,哲拉穆江為大(入印度江)。有三水注之。地既高寒,終歲飛雪。山地饒沃,物產米為大宗,有大小麥、珍珠米、瓜果、蔬菜、蓮藕、菸葉、棉花、油紙、印度麻布之屬,而蜂密尤佳。土人偉軀有力,婦女美容止。善制絨巾,販西藏羊毛織之,運至外國最珍貴;數年前出口歲約三十萬鎊,今已銷減,因麥赫拉社仿造也。餘如皮料、馬鞍料、紙紮、玫瑰花、油、刀件、玻璃器、寶石,皆為出口之物。民多回教。千五百八十六年,全部為挨開拔王攻取。乾隆十七年,屬阿富汗。嘉慶二十四年,屬錫克斯。道光二十五年,為伻及拔之麥赫拉社大酋管轄。其冬,錫克斯攻英邊境,大敗,英遂進據拉花挨地。於是割皮斯、陰杜斯兩地,及克什米爾全部,以抵所償兵費,而印屬格拉伯新格之北境遂擴。然地雖屬英,民事皆歸自主,和約內英許彼此保護、以御外侮。近數年內,聞克什米爾回王為英所廢,別立一王,則克部自主之權恐亦漸削矣。 昨餘論天地方圓之理,尚有應補之義,乃前人所未詳者。夫地球滾滾,日夜旋轉於太空之中,故無不圓之體。即日也月也及諸行星也,其理皆如是也。地球既圓,而地面所發輕清之氣,積之既厚,遂為蒼蒼之正色;人之視之,作大圓形,若近若遠,而不知所止極,則指而謂之天。今人乘輕氣球者,逾四十里則不能復上,蓋其氣愈輕則愈淡矣。以理度之,設令再上越數百里或數千里,漸輕漸淡以至於無,恐並蒼蒼者亦不可見矣。蓋蒼蒼之氣,為地所發,包裹於圓球之外,故仍作大圜形。人一刻離天氣則死,猶魚之不能離水;人日在天中而不自知,且又不知天之實與吾地球相依附也。若夫日也、星也、月也,則皆在吾地球數十萬里、數百千萬里之外矣。人因隔氣以望之,疑其在蒼蒼者之中,而不知迥在蒼蒼者之外。 昔人謂「自地以上皆天也」,此言最為名通切實。蓋地上輕清之氣,固謂之天;太空之悠渺,亦謂之天,即燦布太空中之日月星,皆謂之天,斯足括一大之義矣。余嘗見舟人以篙點水,暈而成紋,無不圓者;盆水起泡,無不圓者。又見人繫繩於竿,系物於繩而急旋之,無不作圓勢者。此無他,依天地自然之形也。又嘗觀人之首,與夫目之睛、耳鼻之孔,無非圓者;草木之枝幹,無非圓者。此無他,得天地自然之氣也。是故論其道則天圓而地方,論其形則地圓而天亦圓,惟太空則無可名焉。 二十四日記緬北野人山地,在厄勒瓦諦江以東者四分之一,與雲南接壤,除八募一處外,其餘野人山地,距赤道北二十四度以上;在厄勒瓦諦江以西者四分之三,距赤道北二十四度二十五分以上。中英如將野人山地對分,似可以適中之地,距北京西五十度三十八分為界(即英界六十五度五十分)。如以厄勒瓦諦江為界,中國少得地南北六百里、東西二百里;又江源尚難確據,細流改道亦所時有(可用人力填塞改道),指為說西,後必多事,不如以經緯度立界為妥(美國北界,除太湖外皆以緯度為憑)。 舊說謂天有九重:最近者曰月輪天,曰水星天,曰金星天,曰日輪天,曰火星天,曰歲星天,曰填星天,曰二十八宿天,最遠者曰宗動天。宗動天已為人之目力所不到之界,故不能見其星。是人力所能窺測者,僅八重耳。惟金木水火土五星,皆繞日而行,地球亦繞日而行,而月又繞地球而行。是此七重天者,實一重也。再合之地球,則八重而為一重。又火木二星相距軌道之間,有十四小行星為一重;又填星之上,有天王大星為一重;再上海王大星為一重。是十一重而為一重矣。其餘繞吾日之諸小星,為遠鏡所不能見者,當尚不可勝計也。若夫二十八宿諸星,離地已甚遠,因其光甚大,故吾地之人能見之,西人謂之定星,實皆日也。日之旁亦有行星有月,西人用遠鏡測之,雖能窺見一二,然恐其不能測者尚多。是知此一重天,所占空界甚遠。其或以一重天而分為數重或十數重,固理之必然者也。然則舊說所謂九重天者,質言之則為八重(去宗動天),統言之,不過兩重而已矣。 觀吾日所居之一重天內,如水星直徑長九千里,離日有一萬萬里;金星直徑二萬三千一百里,離日有二萬萬里。其他諸星相距之遠,大抵類此。夫以九千里及二萬三千里之直徑,而位置於一萬萬里虛空之中,宜其升降上下,無所阻礙。即使有不能窺見之小星,繞於其旁,必有互相維繫、互相吸引之理。斯所以能終古不離不忒,不碰不隕也。吾又嘗以理度之,凡吾地之上下四旁,可見之星有十餘重,可見之日有兩重,則推之至宗動天之中,並出乎宗動天之外,其虛空之界無終極也;虛空之中有日有星,亦無終極也。竊謂有日有星之天,雖擴之千重萬重萬萬重而莫能窮其究竟也,是以聖人存而不論也。接總理衙門二十二日來電云: 疆撫電,英令那格爾與坎修道通帕米爾。坎、那合兵拒英,不勝,英遂據那、坎,逃眾已至塞勒庫爾。坎酋欲奔俄請援,被英防阻。查坎入貢中國已久,該酋即有不是,英應與我會商,豈宜徑自加兵,且謀廢立?上年俄兵入帕,本署電知竹使告俄外部,即允撤兵,並告該督以後勿令弁兵越界。今英侵坎,勢將及帕,俄人豈肯甘休?希向外部辯論,英如占坎,俄必占帕,我無詞拒之,應即速電印督阻止其質,勿待俄人有詞也。 申刻,餘率參贊往晤沙侯,照總署意致詰,約議論一刻返署。即復總署電云:「外部似疑我置帕度外,乃先動手。告以在帕立界牌、修墩台、派兵巡歷,彼欣然,稱立電印督妥商回復。又雲我受坎貢甚微,無管轄權,實非屬國,合先聲明。復與力辯,彼始無言。」 二十五日記帕米爾居中亞細亞之中,為全地球最高處。其平原之高,計萬三千英尺。東接天山;南接伊瑪拉雅及興都哥士山過脈之嶺,南距平地四千至五千尺,最高峰離海面二萬五千五百尺,兩山毗連處多深谷,故名曰帕米爾;西界陡下,即圖爾齊斯坦(一譯作土爾及斯登又作韃爾靼斯丹)沙地也。全境勢如建瓶,天氣寒署皆酷,並多大雪及大風雹。扣歇石之地,入夏為羊牧場,販者麇集,地名稱著;買克破羅人至扣白拉坑,亦必經此地;產鳥獸甚夥,馬勿隆(羊類一種)即出此。水道交錯,河〔湖〕之大者,一名坎勒克爾,面積百二十英方里,一名歇佛可爾,面積百方里。 二十六日記餘昨擴天有九重之舊說,以為天實不止萬萬重,其說似奇而創,然《中庸》已先我言之矣。《中庸》言地曰「及其廣厚」,言山曰「及其廣大」,言水曰「及其不測」,獨言天則曰「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夫曰「無窮」,則雖擴之萬萬重而莫能窮其究竟也。餘之前說,不過「無窮」兩字之註腳也。餘又曾論日月星相繞相吸之理,則一「系」字之註腳也。至餘所論諸星位置於虛空之中,升降上下無所阻礙,所以能終古不碰不隕,則又為「道並行而不相悖」一句之註腳焉。夫然後知聖人雖有所不論,而一字一句,義蘊宏深,實已無所不該。餘又讀「聲名洋溢中國」一節,「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始確然知後之聖人,必有統一五大洲之一日,而孔子之道,亦必遍行於五大洲,為所尊親無疑也。抑餘又在外洋閱歷二年,深有味於《論語》子張問行一章,忠信篤敬,蠻貊可行,實為顛撲不破之道。嗚呼,聖人之言,何其神也。 帕米爾在中國之喀什噶爾、俄國之圖爾齊斯坦、及布哈爾、興都哥士、喀喇闊魯穆之間。一在東面,系高阜之地;一在西面,系多山之地。自赤道北三十六度四十五分起,至三十九度四十五分止;京師西四十度五十三分起,至四十七度零八分止。東面之地,有七萬法方里,居民二萬戶;西面之地,有八萬法方里,居民五十萬戶。其中北面有喀爾提錦、達爾瓦斯,南面有羅善、什克南、巴達克善諸小部落,有山地方則為草地帕米爾。蓋兩帕米爾地處高山之中,北有天山,南有喀喇闊魯穆山,西有中亞細亞大嶺,又通至伊瑪拉雅山(即雪山),東有昆倉山,又通至喀什噶爾山。 雖高地諸小部,自古未有著名大國。然唐貞觀中,玄奘法師求經西域時,帕米爾已有什克南及羅善等國。此自主高地諸小部,周圍有大國環之,如浩罕、布哈爾、阿富汗、喀什噶爾皆是。因之達爾瓦斯屬於浩罕,哈薩爾屬於布哈爾,瓦罕、羅善、什克南屬於阿富汗;而喀什噶爾為中國所得,浩罕、布哈爾為俄所得,今帕米爾遂成中、俄、阿富汗平分之地。中國有塔哩穆江岸及塞勒庫爾高阜一帶,俄有阿來嶺及哈爾果什高阜一帶。蓋帕米爾高阜地方,除為俄所據外,皆屬中國也。什克南、達爾瓦斯各土番,稱其頭目曰伯克,樹土為城,駐兵其中,土番納稅受役維謹。例貢於伯克者,有雞、羊、呢衣、木鞋、盤鏟、油麵之屬,及鐵五斤。 二十七日記或戲問於餘曰:洋人創造火輪舟車及電線,巧奪天工,遂能將五大洲聯而為一;自明以前,華人豈知歐美諸洲,尚有絕大世界乎?今人於地球已能遍歷矣,然智巧日生,器用日精,即如輕氣球之屬,尚可開拓其用,漸臻美備;意者數千年後,必有窮極造化之妙,為人思慮所不到者乎?如謂行星即一地球,究竟與吾地相離過遠,人力所不能達;惟月輪距地最近,意者吾地之人,必有到月輪中通商之一日乎?餘曰:西人所恃以奪天工者,多借水火風電之力。若太空之中,則水火風電俱無矣,惟日星之光或尚可借而用之。然吾恐光之為力,不知水火風電之力之大也。且西人嘗乘輕氣球矣,四十里以上則鼻中出血,漸致暈絕;蓋人不能一刻離氣以生,去地稍遠,則地上所浮清氣,漸輕漸淡以至於無也。月輪離地雖近,尚有六十九萬四千餘里之遙,人安能飛度此六十九萬餘里無氣之界乎?是故謂地球之上,將來尚可尋得巨島,實在人意料之中;謂月輪中可以通商,則吾不敢知。 福州茶務向來最旺,十年前茶葉販運英國者,值英金七十一兆鎊,去年僅值十九兆鎊。 二十九日記餘觀西洋人議論及其律例,大抵最重奸盜拐騙之罪。凡犯此者,雖平日密友,皆絕不與往來,恐被浼也;而懲治之法,雖不抵死,亦必與以終身監禁、苦工之罰。蓋猶中國所謂私罪也。至於隱圖弒逆篡奪,或謀為君主,或要結眾心謀為大伯理璽天德,雖未成,發覺,亦只驅之禁之而已,不甚予以重辟;而輿論非惟不貶絕之,轉有欽佩其為英雄者。蓋猶中國所謂公罪也。夫大逆不道,不能不重其辟者,所以定一尊而禁邪謀也。故勝則為王,敗則為寇,古今通義。今西人則於其敗者,並不指為寇焉,人孰不思僥倖以希神器哉?即如法前兵部尚書布朗熱,謀為法國君主,事敗出奔,而法人之謳思者至今未衰,並不斥其覬覦之罪。歐美諸國若此類者,不勝枚舉,此不知《春秋》大義之故也。 台北暖暖地方新得金礦。礦沙四五十里,無不出金。淘沙者日三千餘人,晨往夜返。有人購金沙數十兩、黑沙數兩,化分考驗。大約純金得十之八,一分半為純銀,硫質、炭質五六厘耳;黑沙則純金可得十之三四,惟化煉稍難。 二月庚寅朔記韃爾靼斯丹之地,在伊瑪拉雅與興都哥士兩山相接處,克什米爾、巴勒特斯坦(《志略》作巴勒提)之西,阿富汗之北,興都哥士山之東之南。地圖或稱為嘎甫利斯坦,皆韃爾靼人居之。其地亦名巴勒提,亦名小西藏。自東而西,有四百啟羅邁當。其東面及中間一帶,自幾勒幾山谷起,至身毒江止,已入克什米爾。其餘各地尚稱自主,號為亞什斯坦,北、南面分為小部落,或為小民政國,各有酋長。 那戛爾,韃爾靼斯丹村也。在雅辛東南,幾勒幾河左支、棍雜河(或名那戛爾河)右岸。 塞勒庫爾,一作薩雷闊勒,中國圖爾齊斯坦之地,為帕米爾長形高阜處。在赤道北三十六度四十五分,至三十九度三十分。南北長三百六十啟羅邁當。東西寬二十至五十啟羅邁當。會城曰塔什庫爾,譯言石山也。城內居民一萬七千五百人,其餘散居村莊。地為邊境孔道。居民波斯種較多。雖屬中國管轄,然不過羈縻而已。 初五日記中國上古之聖人,不可考矣。其可考者,伏羲、神農、黃帝、少皞、顓頊、帝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皆聖人也;而皋陶、稷、契、伯益、伊尹、傅說、召公、太公、顏、曾、思、孟,亦聖人之亞也;宋之周、二程、張、朱五子,亦未必非聖人之亞也。是中國五六千年以來,可稱大聖人者十四,稍亞於聖人者十七,其大較也;而伯夷、柳下惠之聖,尚不計焉。歐洲各國自耶穌未生以前,則奉摩西為聖人;耶穌之後,則但知有耶穌而已。其說以為後之聖人,較前之聖人尤精尤備,則前之聖人可勿道也。至如耶穌之弟子,曰彼德、曰保羅者,西人亦以聖呼之,然不過因稱誦耶穌而兼及之。西人之敬耶穌如天,殆有統於一尊之意。今耶穌之教,盛於歐美兩洲,而亞洲阿洲亦頗行之。 生耶穌之前者,則有釋迦牟尼之教,近尚盛於亞洲;生耶穌之後者,則有謨罕默德之教,今行於歐亞阿三洲。此三人者,皆中國以外之聖人也。若論其所行之地之廣遠,則耶穌之教為最,回教次之,佛教又次之。餘於此三教未暇考其深淺。然如謨罕默德者,不過以市儈而兼奸雄耳,稱說天神以愚弄其徒;不服其教者,則興兵以擊之。其所以得尊為聖人者,大都恃智力以取之,非真聖也,餘姑就彼教之所謂聖者則聖之而已矣。雖然,釋迦牟尼生於印度,耶穌生於猶太,謨罕默德生於阿喇伯,皆在亞細亞洲境內,而歐美諸洲從古無一聖人焉。意者,其人之生性,長於形而下之器,究不長於形而上之道歟?抑天地清淑靈秀之氣,鍾於亞洲,故篤生中國諸聖人之外,復以其餘力啟彼所謂三聖人者歟?而耶穌之庇蔭泰西尤宏矣。 今俄國及美洲之北冰海,所出獺皮甚多。獺在層冰之下,捕魚為食,然不能吸受天氣。捕獺者鑿冰為洞,獺遊行其下,甚覺舒暢,漸至洞口,吸冰外之空氣;人伏伺於洞邊,見獺則以鐵叉取之,百無一失。然後知所謂南北冰海者,皆不過結冰於上面;而下至水底,則仍有溫氣,故可不凍也。但地愈寒則凜烈之氣愈盛,斯結冰愈厚耳。 初六日記餘於初三日接總署電,謂坎酋即有罪,能從寬不廢最善;必不得已而立其子,亦須疆撫派員到坎,與英會辦,等語。即遣馬格里往告外部。外部既聞此說,大不謂然,謂光緒十四年華使照會總署,早已聲明坎事,當時並未駁回;中國向不管坎事,今忽欲干與,已未免多走一步。旋聞印度總督回電已到,願存坎而立其子。外部亦不來告,及往詢,則雲因有續議,難送回音,大有並翻前議意。今日餘往晤沙侯,索印督回音,沙侯仍偽雲未到。於是與之辯論磋磨,約五刻之久。始允仍商印督,立坎酋之子,由中國派員赴坎,會同英員選立,後不援以為例。 前輩論洋務者,每謂美國自守一洲,並無蠶食鄰封之意;其人亦和平公正,願親中國,可以結為強援。有非之者,曰:彼既但知自守,雖於中國初無惡意,又惡能為我援哉?此說是矣。餘謂驅逐華民之事,他國之人所顧忌公法而不敢為者,美人獨悍然為之,澳洲之人始出而繼之;雖曰埃利士人之意,然行其一切新法者,美之政府也。大抵民主之國,政柄在貧賤之愚民;而為之君若相者,轉不能不順適其意以求媚。夫至可憑者,民情也,所謂「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也。至無定者,亦民情也。彼其人雜言龐,識卑量隘,鼓其一往之氣,何所不至,是以不能無待於道之齊之也。美國之政,惟民是主,其法雖公,而其弊亦有不勝枚舉者。即如他國公使,狠愎固多有之,而美之前使西華,獨以黷貨著名。每受商民之路,屢與總理衙門饒舌,甚有駛兵船以肆挾制者。餘在漸海關道任內,惟美領事司提文動多挾制,意在助商人以訛索。徐詢其故,則因彼國家給俸過輕,不能不事搜羅也。客歲教案,惟英、法兩國教堂多遭焚毀,而美教士之受損者無聞焉;乃彼不惟不自恧其前此迫逐華民之舉動,轉有派兵船責問之說。然則謂美國之可親者,其義果安在哉?夫然後知數十年前,美與中國交涉之情形,或不至如英、法之構怨;若至今日而謂美可恃為援者,皆耳食之談也,皮相之識也。 初七日記袁爽秋來信云:俄使喀希尼照會,引雍正五年俄使薩瓦在太和殿覲見故事,稱欲在宮內首殿覲見遞國書。李梅亦云然。而旨意已定在北海之承光殿。屆期李梅稱病,函請改日;喀使則照稱,外部令其照成案,托總理衙門代遞國書。現已函致許竹篔星使,詢商俄外部矣。 初八日記十一點鍾,率翻譯武弁等坐汽車,於一點鍾抵都甫海口。登舟渡海,二點二刻抵喀雷海口登岸。復坐汽車,於七點二刻抵巴黎。換馬車,八點鍾抵使館。是日海中風靜波平,天日晴麗,惟值兩次降雪之後,寒氣侵入。 英士有核計地球人數者,亞細亞東方教人共八萬七千四百萬人,回回教一萬七千三百萬人,猶太教八百萬人,天主教一萬九千五百萬人,希臘教八千五百萬人,耶穌教一萬三千五百萬人,全地球統共有十四萬七千萬人。 初九日記餘因坎巨提事致電總理衙門云: 磋磨數日。彼慮我會辦,堅靳前議。現與言,派員會立其子,顯兩屬明證。彼允商印督,稱回音難速。或囑華使要求他事,現宜堅拒。爭滇邊及梅生事,如華使探問,請答以交敝處辦理。禁軍火,當照商民限。法有事,暫回法。 近十年來,英國每年所用之費:酒一萬三千六百萬鎊,麵包七千萬鎊,牛奶油、牛奶餅三千五百萬鎊,牛乳三千萬鎊,糖二千五百萬鎊,茶葉、加非等二千萬鎊,房租七千萬鎊,田地租六千萬鎊,絨貨四千六百萬鎊,棉花貨一千四百萬鎊,學堂費一千一百萬鎊,竹布華六百萬鎊,行教費一百零五萬鎊。 十一日記緬甸海口有三埠,曰暮爾緬(即馬爾達般),曰德瓦(一名吐瓦),曰丹老(本暹羅濱海面境),以漾貢握其總。核計海口華商,約二萬四五千人,巨商則閩多於粵。至沿江各埠,生涯全屬滇人。計輪船停泊、裝卸貨客之大埠二十三,小埠二十九。而滇商之眾,首數阿瓦,約萬二千人;次則新街、猛珙,不下五千;其餘各數十百人。至行商貨駝,年常二三萬,秋出春歸。 緬之藪澤利源,多在土夷土司增內。該境兩倍腹地,自東北而西南,共分九十九司。其境廣民殷,以省膩為第一;然江東、慕乃、錫卜(似即錫箔)、聳澤、穩祚、摩谷、勒洽、澤抓、南坎九司,亦為富庶衝要之地。省膩,即木邦也;緬人改易其名,猶猛密改為摩媒,新街改為八募也。木邦、蠻暮、猛珙,同為內屬之三司,書志可考。 十三日記自普法戰後,法人始知白鴿傳書之妙用,足補電線所不逮。國中炮壘,無不豢鴿,講求教道馴熟之法。今就通國計之,約有馴鴿十萬頭,巴黎約有八千頭,其畜之籠中而待訓練者約一萬頭。近又知燕子能認故巢,亦將練為有事之用。法國人特司保尼者,陸盤克地方人也,曾將教練之燕子,由法京縱之而歸,竟能至於其家,雖路隔一百四十英里不誤也。與鴿並飛,又能略速,是燕優於鴿矣。 法人慾得暹羅魯萬弗來拔地方,今法兵已將踞之矣。法兵之在越南、暹羅交界者,又時越界以與暹人為難。魯萬弗來拔,在瀾淪江之東,地名而亦省名也。 亥正,率慶靄堂、吳挹青、王省三,應法總統之請柬,赴王宮觀跳舞會。子初返館。 十四日記英與荷蘭所議婆羅洲島分地之事,今已定約畫押。其地自極西至英京以東經度一百十七度,又自北緯四度二十分而至海,復經雪拔的克一島之北,皆屬於英;餘仍屬於荷蘭。此英荷中分婆羅洲地之始也。 英國阿爾蘭人,七十年前戶口居英三分之一。乃去年丁冊,僅居英國戶口八分之一,蓋以輕去其鄉、出洋謀生者之多也。 十五日記古巴一島,自明弘治四年,義大利人之仕於西班牙曰可倉波者(即可倉比亞)航海覓而得之,移民設官,遂為藩屬。其地南近赤道,與台灣相准;而幅員三倍於台灣,分為六省。土客居民,合計一百四十餘萬人。設總督一中同,巡撫六員,提督一員。額兵二萬七千,義勇六萬六千。物產以蔗糖、菸葉為大宗,合之五金、木料、藥材,每年出口貨約值銀九千萬圓;而出入貨稅,收至五千餘萬圓。從前西班牙視為外府,取其羨餘以贍國用;近來用人多弊,商務漸衰,所入僅敷所出。自道光季年,華民聞古巴易於謀生,陸續前往。截至同治十二年止,來古巴者共計十四萬三千有奇。光緒六年查辦以後,華人始知古巴官吏之苛虐,裹足不前。今虐政雖革,華人僅有四萬餘名,為商者百之一,其餘盡屬傭工。古巴西偏夏灣拿省,康熙三年,法人破之。乾隆二十六年,英人踞之,乃割北省壼羅列打以賂英,始罷兵而去。同治六年,土人以稅重起兵,與防軍血戰,不勝而歸。 十七日記西人之以姓氏行,猶華人之以姓名並行,餘既志之矣。乃中西之俗,又有不同者:中俗以直斥其名為賤簡之意。西俗非尊而敬之,則不呼其名。凡尋常之人,只有姓氏;即或有名,而人亦未必知。惟曾封五等之爵,乃賜寶星者,始以其名冠於姓上。一國之人有尊之之意,始兼呼其名姓;尤尊之者,乃置其姓而獨稱其名。至於用其名以名其子孫,名其鳥獸,名其器具,而敬愛之意乃愈摯矣。故西人有以父母之名名其子孫者,人即謂之孝於父母,以其不忘父母也。即如英國今之君主,名維多利亞,雖未必即系其幼時之名,大約介於名與號之間;英人或以名其舟車,名其狗馬,名其廠棧,名其山澤,而其國家功令,非但不以為禁,且轉表其有尊君親上之志焉。此殆與周人諱名之訓相反。雖有殷人尚質之意,然而近於野矣。 十八日記泰西諸大國,自俄羅斯而外,無不有議院,實沿羅馬之遺制也。其所由來,數千年矣。議院者,所以通君民之情也。凡議政事,以協民心為本。大約下議院之權。與上議院相維制;上下議院之權,與君權相權相維制。英國有公保兩黨,公黨退,則保黨之魁起為宰相;保黨退,則公黨之魁起為宰相。兩黨互為進退,而國政張馳之道以成。然其人性情稍靜,其議論亦較持平,所以兩黨攻訐傾軋之風,尚不甚熾,而任事者亦稍能久於其位。 法國有左右中三黨,而三黨之中,所分小黨甚多。又有君黨民黨之別。其人皆負氣好爭,往往囂然不靖。凡宰相所行之政,議院中是之者少,非之者多,則宰相必自告退。宰相退,而其所舉之各部大臣莫不告退。由伯理璽天德另舉一人為宰相。其被舉者,必先自審其黨友之中,可為各部尚書者若干人。若尚闕而不備,則必力辭不敢居位,而伯理璽天德又別舉焉。法自庚午年改易民政,二十二年之中,已易相二十七次。其人雖多喜事,而強橫之勢稍遜於前者,亦實由此。夫宰相不能行其意則告退,頗有不得其職則去之意。一相退,則眾大臣牽退而退,一相進,則眾大臣匯茹而進,亦稍有中國古風。然一國中之有才德聲望、眾所願推為宰相者,不過數人,可屈指而計。既進不難驟退,既退亦常復進。即如法之現任兵部大臣茀萊西尼,已三為宰相,五掌兵部矣。 十九日記中國有惜字會,大抵始於學士文人。其說以為文字者,聖賢之精神,造化之機緘,而一切立德立功立言之秘要,賴之以傳者也;敬之惜之,罔敢褻也,罔敢棄也。此風不知始於何時,大約一二千年以來,相承久矣。無論智愚賢否貴賤,皆知存此心。偶有不知此義而穢褻字紙者,則鬼神罰之,雷霆殛之;雖半由因果家附會之談,然亦有威靈顯著,為眾人之耳目所共聞見者矣。泰西之俗則不然。嘗見有身坐車中,閱新聞紙,隨閱隨棄,任其拋擲於溝渠污穢之中,不問也;或揩洗器物,皆用字紙;男女右廁,無不攜新聞紙為拭糞之具。雖西人皆知敬畏上帝,從無以穢褻字紙而受罰於上帝之說。豈蟹行之體,不如蟲書鳥篆之根源;字母所拼,不如會意象形之體制乎?然其為道術所寓,學問所寄,政教號令所系,事務記載所關,則一也。餘謂惜與不惜,存乎人心。中國風氣,人人皆知惜之,則天地鬼神亦從而惜之;偶有一二不知惜者,造物亦得致罰於一二人以儆其餘。若外洋則本無此風,人人皆不知惜,而天地鬼神之威亦有所窮,則聽之而已矣。然中西風氣,必有大同之一日。則惜字一會,亦必由東而西,其在數百年之後乎。 二十日記泰西風俗無男女之別,餘意其自古以來相沿久矣,而正不然。聞三四百年以前,法國某王始改婦女之禮,其用意專以謀致富強為主,而歐洲諸國從而效之者也。古者歐洲婦女守禮之嚴,大旨亦與中國相似;男女不同席而坐,不共幾而食,恪循閨訓,不出戶庭。法王思致富強之術,莫先於人民之繁庶;繁庶不可驟幾也,則莫如化婦女之無用為有用;欲求婦女之可用,則莫如略其禮法,去其防閒,於是毅然以改俗變禮為務。其初不得不用非常之勸懲,驅迫於無形之中,厥後風氣浸成,而婦女之為用,果不異於男子。用之戰守,則男子荷戈,婦女饋餉矣;用之學問,則男子精銳,婦女沉靜矣。於是通國之中,向之有十萬人者,不啻驟得二十萬人,向之有百萬人者,不啻驟得二百萬人。此由於地不甚廣,民不甚眾,而欲創霸國之雄圖,不得已而出此也。迨其計既行,其效既著,歐美諸洲各國無不效之;今各國之人視為當然,漸忘其所以然,且有見中國之禮而笑之者矣。俄羅斯在西洋之中,風氣較晚。其改婦女之禮,始於彼得羅皇帝,亦已二百年矣。西俗宴會則男女雜坐,行步則男女攜手。俄之婦女初有不願者,至殺數人而其風始漸開;然至今俄國皇宮茶會,男女猶分列左右兩行,非若他國之男女雜遝。則較之諸國,猶稍存古意焉。 二十一日記阿根廷國,即《志略》之拉巴拉他、巴他峨拿,在南亞美利加之南境。拉巴拉他者,阿根廷之大江,又為不宜諾塞利(阿根廷都城)之首府。阿根廷今為合眾國。幅員多未開之土,共得一百十二萬五千八十六英方里。明嘉靖間,西班牙人開為屬土,全境舊為秘魯之一隅。嘉慶十五年,國人自建政府,有自主心。道光四年,竟為自主,西班牙亦無如之何。同治年間,合巴西與巴拉圭戰。不勝;然自是堅忍圖治,百廢俱舉,國勢蒸蒸日上,為南美洲之最。荒土日辟,國政一仿美國,製造工作極力講求。境內多沃壤,分十四省。人口,光緒二年為二百九十四萬二千有奇。國債,英金四十二兆五十萬鎊。進款,光緒十三年英金九兆七十萬鎊;出款,九兆四十七萬五千鎊。電線一萬五千英里有奇,鐵路三千三百五十英里有奇。口岸,沿江者曰洛撒里約特、曰三達非、曰哥連德、曰巴拉那,沿海者曰勃黑阿勃蘭喀、曰愛散那大為最著。都城不宜諾塞利,建於拉巴拉他江口,為絕大海埠,氣象閎闊。民多天主教,而他教亦不禁。 二十四日記巴拉圭尼主國,在南亞美利加腹地。國以巴拉圭江得名,江流自北而南,分全境為二,稱日東、西巴拉圭。東巴拉圭,為巴拉圭正界,在赤道南二十二度至二十七度二十分,京師西一百七十度二十九分至一百七十五度九分,幅員得九萬九千英方里,與巴西、阿根廷二國為鄰。西巴拉圭,居丕耳考美餚、里約內搿洛二江口之間,西與玻利非亞接壤,幅員約得十四萬二千英方里。巴拉圭於明嘉靖年間,西班牙闢為屬土,為秘魯之一省。本朝嘉慶十五年,南美洲各國皆叛西班牙,改為自主,巴拉圭亦成自主國。同治四年至九年,與巴西、阿根廷、烏拉乖構兵,不勝,乃議和,戶口耗去十分之八。人數僅有二十二萬一千。國債英金四百七十萬四千餘鎊。鐵路尚不甚多。物產則巴拉圭茶銷售甚繁,又多印度麥、米、加非、橘、煙、蔗、靛青、藥材、蜂密、密蠟、染絳之蟲。近來商務蒸蒸日上,出口貨值英金五十九萬七千餘鎊,進口貨值三十四萬四千餘鎊。國家歲入款八十二萬四千餘鎊,出款約如之。教務以天主教為大宗。 二十五日記湖北江夏縣之馬鞍山煤礦,自辛卯夏開採以來,出煤極旺。大冶縣之界山,出煤亦佳。又興仁港地方煤苗頗旺,現正開挖,用泰西機器鑿孔之法,做井字架掘采而下,工省利倍。各礦煤炭質極佳,可供輪舟生火之用。官設礦局,委員監銷,無論紳商准自集資本采販。去臘,帆牆絡繹,運出之煤數百萬後,載往湖南、江、皖銷售。黃石港下游道士洑設有官局,監督銷售,以兼顧運出長江之總口。黃石港內數十里某山,銅苗極佳。富池口有銀山者,苗亦甚旺。均議籌款采煉。 去年英國各口岸與東方互市之數,由英運華花紗,比上年約少一百五十萬磅;匹頭約少三千六百萬碼。惟羽毛織造之物,比上年略增。錫及鐵路等料亦遠遜於前。華茶運英,以銀數計,比前年約少四十萬磅。華糖停止運英,已兩年矣。 二十七日記泰西各國專設郵政大臣,歲俸至少亦英金一千五六百鎊。其下有文案記錄官,有專司收發員弁。中國總稅務司赫德,曾于海關創為郵局。寄送各處信件,一例洋碼五分;僅寄本處,概取二分。英國郵局章程,有散封,有密封。密封者,要信文件是也,每重一兩寄費約洋一分五厘。散封者,書籍日報是也,每重一兩約洋五六厘。皆須預購信牌,華人謂之「人頭」,西人譯稱憑印紙,粘貼其上,如信貲一分者,則貼一分信牌,由此加多。如有重價要件、匯單銀票,當向郵局掛號,多出掛號之費,取回收到執照,謂之保險;但保險之價,不得逾百鎊之數。 二十八日記墨西哥為北美洲最南之國,系聯邦民主,合小邦二十七、總部一、屬部二而成一國。南北袤二千英里,東西廣自一千英里至一百三十英里。國在美洲為最古,辟於李唐之世。其民勤能任事,學藝皆精。明正德間,西班牙取為屬地。礦產甚富,西人驅土人采之而坐收其利。道光元年,始逐西人為民主國。幅員之廣,幾等於英、法、德、奧及馬加五國。通國計七十五萬一千二百六十九英方里,人民十一兆四十八萬七千二百十。 二十九日記墨西哥境內大半高原。最高之嶺,皆高于海面一萬數千英尺。諸火山皆已熄滅。國中礦產甚富,開採最早,銀礦所獲尤豐。自前明嘉靖至今日,所鑄金洋元一百十四兆三十八萬有奇,銀洋元三千一百五兆九十七萬有奇。國中有鐵路五千五百英里,大半為英商公司建造。國債有英金十兆五十萬鎊。每歲進口貨,值洋銀四十四兆五十萬元;出口貨值六十兆十五萬餘元,各類礦質出口數,歲計洋銀三十八兆七十八萬餘元。國政大致同米利堅。伯理璽天德一人,四年一舉。歲入之款約英金四兆九十六萬餘鎊,歲出五兆八十七萬餘鎊。通國電線三萬二千四百英里,德律風線四千三百英里。民間多奉天主教,而境內絕少教堂;耶穌教亦興盛;又有墨西哥新教,其源蓋出於耶穌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