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 · 卷五十四(定元年,盡四年)
◎定公(○陸曰:「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諡法:『安民大慮曰定。』」)
[疏]「正義曰:《魯世家》:「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史傳不言其母,不知誰所生也。以敬王十一年即位。諡法:「安民大慮曰定。」
【經】元年,春,王。(公之始年,而不書正月,公即位在六月故。)
[疏]注「公之」至「月故」。正義曰:凡新君初立,必於歲首元日朝正於廟,因即改元正位,百官以序,國史因書於策云:「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也。」其或國有事,故不得行即位之禮,國史亦書:「元年,春,王正月。」見此月公應即位,而有故不得。隱、莊、閔、僖四公,元年無事,而空書「春,王正月」,是其義也。此年不書「正月」者,公即位在六月故也。傳稱昭公喪及壞ㄨ,公子宋先入。則正月之時,定公猶從昭公之喪在於乾侯,未入魯竟,國內無君,不是即位闕禮,故不須書「正月」也。《釋例》曰:「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喪在外,逾年乃入,故因五曰改殯之節,國史用元年即位之禮,因以元年為此年也。然則正月之時,未有公矣。公未即位,元必不改。而於春、夏即稱『元年』者,公未即位,必未改元,未改之日,必乘前君之年,於時春、夏當名此年為昭公三十三年,及六月既改之後,方以元年紀事。及史官定策,須有一統,不可半年從前,半年從後,雖則年初,亦統此歲。故入年即稱元年也。漢、魏以來,雖於秋、冬改元,史於春、夏即以元年冠之,是有因於古也。
三月,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晉執人於天子之側,而不以歸京師,故但書其執,不書所歸。○幾音機。)
[疏]注「晉執」至「所歸」。○正義曰:晉執仲幾,傳無日月。據經所書,是三月始執,案傳則不然也。傳稱辛巳合諸侯之大夫於狄泉,《長曆》辛巳是正月七日也。既會而魏舒始卒。庚寅,栽。是正月十六日也。宋仲幾不受功,當於栽時不肯役耳。士彌牟雲「晉之從政者新」,是士鞅已伐魏舒矣,乃執仲幾以歸。三月,歸諸京師,必是既栽之後,三月以前,執以歸晉,至三月乃歸於京師耳。經書三月始執者,晉人初執不告,後知以歸不可,至三月復歸於京師,諱其以歸乃歸王,故以三月初執告也。縱晉執人,諸侯不得相治事,當使歸決於天子。況在天子之側,不以歸於京師,晉人自知不可,不以歸晉告魯,故經但書其執,不書所歸,既不言歸王,亦不言歸晉,是不以所歸告也。
夏,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告於廟,故書至。)
戊辰,公即位。(定公不得以正月即位,失其時,故詳而日之,記事之宜,無義例。)
[疏]注「定公」至「義例」。○正義曰:《公羊傳》曰:「即位不日,此何以日?錄乎內也。」《?梁》以為公喪在外逾年,六月乃得即位,危,故日之。《左氏》無此義,故杜顯而異之。正月即位,正也。定公不得以正月即位,為失其時,故詳而日之,直記事之宜,書日無義例。
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公在外薨,故八月乃葬。)
九月,大雩。(無傳,過也。○雩音於。)
立煬宮。(煬公,伯禽子也。其廟巳毀,季氏禱之而立其宮,書以譏之。○煬,羊讓反。禱,丁老反。)
[疏]注「煬公」至「譏之」。○正義曰:諡法:「好內怠政曰煬。」煬公,伯禽子,《世本》、《世家》文。諸侯之禮,親廟有四,計煬公玄孫,既薨,其廟即已毀矣。季氏禱於煬公,以求昭公不入,公死於外,謂禱有益,而更立其宮賽之。於禮不合更立,惡其改變國典,故書以譏之。《公羊》、《?梁》皆云:立者,不宜立。立煬宮,非禮也。
冬,十月,隕霜殺菽。(無傳。周十月,今八月。隕霜殺菽,非常之災。○隕,于敏反。菽,本又作叔,音同。)
[疏]注「周十」至「之災」。○正義曰:《月令》:九月,霜始降。八月,未應霜殺菽。菽者,大豆之苗,又是耐霜之?,今以八月隕霜,霜能殺菽,是非常之災,故書之。僖三十三年「隕霜不殺草」,此雲「殺菽」彼言「不殺草」者,《?梁傳》曰:「未可以殺而殺,舉重可殺而不殺,舉輕。其曰菽,舉重也」。
【傳】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於狄泉,將以城成周。魏子蒞政。(蒞,臨也。代天子大夫為政。○蒞音利,又音類。)衛彪?(衛大夫。)曰:「將建天子,(立天子之居。)而易位以令,非義也。大事奸義,必有大咎,晉不失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獻子屬役於韓簡子及原壽過,(簡子,韓起孫不信也。原壽過,周大夫。○奸音干。咎,其九反。屬,之欲反。過,古禾反。)
[疏]「易位以令」。○正義曰:往年傳「魏子南面」,彪?雲「干位以令」;此雲「魏子蒞政」,彪?雲「易位以令」,文不同者,《郊特牲》云:「君之南鄉,答陽之義也;臣之北面,答君也。」然則禮國君乃南面,往年魏子亦南面,是干君之位,故云「干位」。此時諸國為天子築城,但當為君各致徒役而已,宜使天子之臣自號令之,而魏子蒞政,代天子大夫,改易上下,故為「易位」。所譏別,故其文異。
而田於大陸,焚焉。(《禹貢》,大陸在鉅鹿北。嫌絕遠,疑此田在汲郡吳澤荒蕪之地。火田,並見燒也。《爾雅》,廣平曰陸。○蕪音無。)
[疏]注「禹貢」至「曰陸」。○正義曰:《禹貢》云:「導河積石,至於大亻丕,北過降水,至於大陸。」孔安國云:「大陸,澤名。」《釋地》十藪云:「晉有大陸。」郭璞曰:「今巨鹿北廣河澤。」孫炎曰:「廣河猶大陸,以地名言之近為是也。」計巨鹿之城,與周相去千有餘里,魏子不應往彼田獵。故嫌絕遠,疑此田當在汲郡吳澤。吳澤在?武縣北。還,卒於寧,寧即?武城是也。當是荒蕪之地,故亦以大陸名焉。引《爾雅》,以證平地皆名陸也。案《爾雅》:「高平曰陸」,杜言「廣平」者,以吳澤之地地,下寬平,故以「廣平」言之,非是不見《爾雅》。劉君以《爾雅》「高平曰陸」而規杜氏,非。
還,卒於寧。(寧,今?武縣,近吳澤。○近,附近之近。)范獻子去其柏槨,以其未復命而田也。(范獻子代魏子為政,去其柏槨,示貶之。○去,起呂反,注同。槨音郭。)
[疏]「去其柏槨」。正義曰:《喪大記》云:「君松槨,大夫柏槨,士雜木槨。」是卿葬於禮用柏槨也。以其未復君命而為田獵,故獻子去其柏槨,不使用也。
孟懿子會城成周。(不書,公未即位。)
[疏]注「不書公未即位」。○正義曰:懿子往年唯受號令,知所得丈尺人功而已。今復將徒役城之,計當更書之於策。以公未即位,無君可告,故不書。
庚寅,栽。(栽,設板築。○栽,才代反,又音再,注同。)宋仲幾不受功,曰:「滕、薛、?阝,吾役也。」(欲使三國代宋受功役也。○?阝,五兮反,小邾國。)薛宰曰:「宋為無道,絕我小國於周,以我?楚,故我常從宋。晉文公為踐土之盟,(在僖二十八年。)曰:『凡我同盟,各復舊職。』若從踐土,若從宋,亦唯命。」仲幾曰:「踐土固然。」(固曰從舊,薛舊為宋役。)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為夏車正。(皇,大也。奚仲為夏禹掌車服大夫。○夏,戶雅反,注同。)奚仲遷於邳,(邳,下邳縣。○邳,皮悲反。)仲虺居薛,以為湯左相。(仲虺,奚仲之後。○虺,許鬼反。相,息亮反。)若復舊職,將承王官,何故以役諸侯?」(承,奉也。)仲幾曰:「三代各異物,薛焉得有舊?(言居周世,不得以夏、殷為舊。○焉,於虔反。)為宋役,亦其職也。」士彌牟曰:「晉之從政者新,(言范獻子新為政,未習故事。)
[疏]注「言范」至「故事」。○正義曰:魏舒以辛巳會諸國,至庚寅相去唯十日耳。魏舒始卒,已得范鞅代者,范鞅本是中軍之佐,於次當代魏舒。蓋晉人聞舒卒,而馳使代之。
子姑受功。歸,吾視諸故府。」(求故事。)仲幾曰:「縱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諸乎?」(山川鬼神,盟所告。)士伯怒,謂韓簡子曰:「薛徵於人,(典藉故事,人所知也。)宋徵於鬼,(取證於鬼神。)宋罪大矣。且已無辭而抑我以神,誣我也。啟寵納侮,其此之謂矣。(開寵過分,則納受侵侮。○侮,亡甫反。分,扶問反。)
[疏]「啟寵」至「謂矣」。○正義曰:《尚書·說命》:傅說進戒於王云:「無啟寵納侮。」古有此言,故云「其此之謂矣」。開彼寵人,過其本分,其人不知止足,乃至侵侮在上,據在上受之,故云「納侮」。
必以仲幾為戮。」乃執仲幾以歸。三月,歸諸京師。(知以歸不可,故復歸之京師。○復,扶又反。)城三旬而畢,乃歸諸侯之戍。齊高張後,不從諸侯。(後則不及諸侯之役。)晉女叔寬曰:「周萇弘、齊高張,皆將不免。(叔寬,女寬也。○萇,直良反。)萇叔違天,高子違人。(天既厭周德,萇弘欲遷都以延其祚,故曰違天。諸侯相帥以崇天子,而高子後期,故曰違人。○厭,於艷反。祚,才故反。)天之所壞,不可支也;眾之所為,不可奸也。」(為哀三年周人殺萇弘、六年高張來奔起。)
夏,叔孫成子逆公之喪於乾侯。(成子,叔孫?之子。)季孫曰:「子家子亟言於我,未嘗不中吾志也。吾欲與之從政,子必止之,且聽命焉。」(眾士皆諮問子家子。○亟,起冀反。中,丁仲反。)
[疏]「季孫」至「命焉」。○正義曰:言子家子數於公處致言於我,雲「意如事君,不敢不改」,又言「君以一乘入於魯師,季孫必與居歸」。季孫之意實然,故云「未嘗不中吾志」。「吾欲與之從政」,欲用為大夫也。公喪歸,則從者散,故令止之。「且聽命」者,一聽子家之所為,子家欲將歸者,即與之歸。
子家子不見叔孫,易幾而哭。(幾,哭會也。不欲見叔孫,故朝夕哭不同會。○朝如字。)叔孫請見子家子,子家子辭曰:「羈未得見,而從君以出。(出時成子未為卿。○羈,居宜反,子家子名。見,賢遍反,下同。從,才用反,注「義從」同;又如字,下「從君」、「從公」放此。)君不命而薨,羈不敢見。」(言未受昭公之命,?辭以距叔孫。)叔孫使告之曰:「公衍、公為實使群臣不得事君。(二子始謀逐季氏。)
[疏]注「二子」至「季氏」。○正義曰:謀逐季氏,公為為之,傳文不言公衍謀也。但以公衍見復為大子,季氏欲俱廢之,故言此也。
若公子宋主社稷,則群臣之原也。(宋,昭公弟定公。)凡從君出而可以入者,將唯子是聽。子家氏未有後,季孫原與子從政。此皆季孫之原也,使不敢以告。」(不敢,叔孫成子名。)對曰:「若立君,則有卿士大夫與守龜在,羈弗敢知。若從君者,則貌而出者,入可也;(貌出,謂以義從公,與季氏無實怨。○守,手又反。)寇而出者,行可也。(與季氏為寇讎者,自可去。)若羈也,則君知其出也,(君,昭公。)而未知其入也,羈將逃也。」喪及壞ㄨ,公子宋先入,從公者皆自壞ㄨ反。(出奔。○壞,徐音懷,又戶怪反。ㄨ,徒回反。)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諸侯薨,五日而殯,殯則嗣子即位。癸亥,昭公喪至,五日殯於宮,定公乃即位。)
[疏]「諸侯」至「即位」。○正義曰:《王制》云:「天子七日而殯,諸侯五日而殯。」自癸亥至戊辰五日,殯訖則嗣子即位,故定公以此日即位也。《公羊》、《?梁》皆云:正棺於兩楹之間,然後即位。案正棺兩楹之間,即《禮》所謂「夷於堂」者也。《喪大記》君薨之禮云:「既小斂,男女奉月夷於堂。」鄭玄云:「諸侯之小斂,於死者俱三日。」此戊辰去癸亥五日,非正棺之日,不得為正棺即位也。《雜記》云:「諸侯行而死,歸,至於廟門,遂入,?所殯。」鄭玄云:「『?所殯』,謂兩楹之間。自外來者,正棺於兩楹之間,屍亦夷之於此,因殯焉。殯必於兩楹之間者,以其死不於室,而自外來,留之於中,不忍遠也。」鄭取二傳之說,言死從外來者,殯在兩楹之間。若謂殯為正棺,則與杜言合矣。
季孫使役如闞公氏,將溝焉。(闞,魯群公墓所在也。季孫惡昭公,欲溝絕其兆域,不使與先君同。○闞,曰暫反。惡,烏路反,又如字。)
[疏]「闞公氏」。○正義曰:闞是先公葬地。《春秋》言氏,猶如言家,故謂公之墓地為「公氏」,言是公死之家宅也。玄卿以為「闞」屬上句,「公氏將溝焉」,猶言將溝公氏焉,古人多倒語。公氏則昭公。
榮?鵝曰:「生不能事,死又離之,以自旌也。(?鵝,魯大夫榮成伯也。旌,章也。○?音加。鵝,五何反。旌音精。)縱子忍之,後必或恥之。」乃止。季孫問於榮?鵝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為惡諡。)
[疏]注「為惡諡」。○正義曰:知者,下雲「死又惡之」,所以知也。
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葬昭公於墓道南。孔子之為司寇也,溝而合諸墓。(明臣褒貶君之義。○惡之,如字,又烏路反。焉,於虔反。)
[疏]「以自信也」。正義曰:信,明也。以自明巳之不臣也。○「溝而」。○正義曰:孔子之為司寇,在定公十年以後,未知何年溝之。
昭公出故,季平子禱於煬公。九月,立煬宮。(平子逐君,懼而請禱於煬公,昭公死於外,自以為獲福,故立其宮。)
[疏]「禱於煬公」。○正義曰:既毀其廟,而得禱者,蓋就祧而禱之。
周鞏簡公棄其子弟,而好用遠人。(簡公,周卿士。遠人,異族也。為明年鞏氏賊簡公張本。○鞏,九勇反。好,呼報反。)
[疏]「簡公」。○正義曰:諡法:「平易不從曰簡。」
【經】二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災。(無傳。雉門,公宮之南門。兩觀,闕也。天火曰災。○觀,古亂反,注及下同。)
[疏]注「雉門」至「曰災」。○正義曰:《明堂位》云:「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子應門。」是魯之雉門,公宮南門之中門也。《釋宮》云:「觀謂之闕。」郭璞曰:「宮門雙闕。」《周禮·大宰》:「正月之吉,縣治象之法於象魏,使萬民觀治象。」鄭眾云:「象魏,闕也。」劉熙《釋名》云:「闕在門兩旁,中央闕然為道也。」然則其上縣法象,其狀魏魏然高大,謂之象魏;使人觀之,謂之觀也。」是觀與象魏、闕,一物而三名也。觀與雉門俱災,則兩觀在雉門之兩旁矣。《公羊傳》曰:「其言雉門及兩觀災何?兩觀微也。然則曷為不言雉門災及兩觀?主災者兩觀也。主災者兩觀,則曷為後言之?不以微及大也。」《?梁》亦云:「災自兩觀始,先言雉門,尊尊也。」《公羊》稱子家駒云:「設兩觀,諸侯僭天子。」其意以其奢僭,故天災之。《左氏》無此義。案《禮器》云:「天子、諸侯台門。」此以高為貴也。《郊特牲》云:「台門,大夫之僭禮也。」唯言大夫異於諸侯,不言諸侯異於天子。兩觀為僭,禮無其文,天之所災,不可意卜。言主災兩觀,以門尊先門,若災先從門起,又將何以為異?丘明無文,或是災起雉門,而延及兩觀也。「天火曰災」,宣十六年傳例。
秋,楚人伐吳。(囊瓦稱人,見誘以敗軍。○囊,乃郎反。)
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無傳。)
【傳】二年,夏,四月,辛酉,鞏氏之群子弟賊簡公。(傳言棄親用疏,所以敗也。)
桐叛楚。(桐,小國,廬江舒縣西南有桐鄉。)吳子使舒鳩氏誘楚人,(舒鳩,楚屬國。)曰:「以師臨我,(教舒鳩誘楚,使以師臨吳。)我伐桐,為我使之無忌。」(吳伐桐也,偽若畏楚師之臨已,而為伐其叛國以取媚者也。欲使楚不忌吳,所請多方以誤之。○為我,於偽反,注及下同。)
[疏]「桐叛」至「無忌」。○正義曰:桐是小國,世屬於楚。桐今叛楚,楚有間隙,故吳子因是而謀之舒鳩。自是楚之屬國居吳楚之?,亦兩取其意,故吳得使之也。吳子使舒鳩誘楚人,又教舒鳩為辭曰:「令楚以師臨我。」我,吳自稱我,令楚臨吳也。我當偽若畏楚,為楚伐桐,女舒鳩當為我誘楚,我軍楚師。或曰:「囊瓦本出師伐吳,見吳欲伐桐而不設備,遂被吳敗之,又擊楚巢邑,潛師圍而克之,獲其守邑大夫。」「為我使之無忌謂為我之畏楚形狀使楚人無復防忌於我也。若楚不忌吳則師不設備欲因其無備而掩襲取之耳。下雲「吳人見舟於豫章」,偽欲伐桐也。「吳軍楚師於豫章」,掩其不備也。「潛師於巢」,吳人詐巢邑人云:「此師將伐桐也。」其實本擬取巢,故下「遂圍巢,克之」。言「潛」者,對豫章之師稱潛。
秋,楚囊瓦伐吳師於豫章。(從舒鳩言。)吳人見舟於豫章,(偽將為楚伐桐。○見,賢遍反。)而潛師於巢。(實欲以擊楚。)
冬,十月,吳軍楚師於豫章,敗之。(楚不忌故。)遂圍巢,克之,獲楚公子繁。(繁,守巢大夫。)
邾莊公與夷射姑飲酒,私出。(射姑,邾大夫,出辟酒。○射音亦,一音夜。)閽乞肉焉,奪之杖以敲之。(奪閽杖以敲閽頭也。為明年邾子卒傳。○閽音昏,守門人也。敲,苦孝反,又苦學反。《說文》作,雲,擊頭也。《字林》同。又一曰擊聲也,口交反,又口卓反;訓從高攵雲,橫レ也。又或作茅,或作弗刂,口交反。)
【經】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晉,至河乃復。(無傳。)
[疏]「公如」至「乃復」。○正義曰:三傳皆無其說,不知何故乃復。賈逵云:「刺緩朝見辭,失所不諱,罪巳。」賈雖為此解,於傳無文,不可從,故杜不言。劉炫謂公以六月即位,此年便即往朝,於事未為緩也,晉人何以辭之?若以緩見遣,當退謝罪,何由此後更無謝處?空言罪已,經無孫謝,自罪之狀復安在乎?晉若以緩致辭,必當要有譴責,何由明年會次復得依常班序?「乃復」之意,不可縣知。
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再同盟。○穿音川。)
[疏]注「再同盟」。○正義曰:穿以昭二年即位,十一年盟於?祥,二十六年於專阝陵,皆魯、邾俱在,是再同盟也。
夏,四月。
秋,葬邾莊公。(六月乃葬,緩)。
冬,仲孫何忌及邾子盟於拔。(拔,地闞。○拔,皮八反。)
【傳】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門台,(門上有台。)臨廷。閽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見之,怒。閽曰:「夷射姑旋焉。」(旋,小便。○廷音庭,下並同。瓶,步丁反,本又作瓶。)命執之。(見其不潔,執射姑。)弗得,滋怒,自投於床,廢於爐炭,爛,遂卒。(廢,隋也。○爐,力吳反。炭,他旦反。隋,徒火反。)先葬以車五乘,殉五人。(欲藏中之?,故先內車及殉,別為便房,蓋其遺命。○先,悉薦反,又如字。乘,繩證反。殉,辭俊反。藏,才浪反。)
[疏]注「欲藏」至「遺命」。○正義曰:以人從葬謂之殉。邾子好?,以人為殉,欲備地下埽除。若令與柩同入,恐其污履藏內。欲其藏中之?,故先內車及殉,別為便房處之。傳言此事,意在非責邾子者,是葬者自為,則非莊公之罪,無為輒說此事,故云「蓋其遺命也」。邾子隊爐而卒,不應得有遺命。疑其是遺命者,《禮》國君位而為?卑,初立即營死事,當是平素之時,先有此命,葬者奉行之。
莊公卞急而好潔,故及是。(卞,躁疾也。○卞,皮彥反。好,呼報反,下文及注同。躁,早報反。)秋,九月,鮮虞人敗晉師於平中,(平中,晉地。)獲晉觀虎,恃其勇也。(為五年士鞅圍鮮虞張本。)
冬,盟於郯。(郯即拔也。○郯音談。)?邾好也。(公即位,故?好)。
蔡昭侯為兩佩與兩裘,(佩,佩玉也。)以如楚,獻一佩一裘於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與。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兩肅爽馬,子常欲之,(成公,唐惠侯之後。肅爽,駿馬名。○肅如字,又所六反。爽音霜。駿音俊。)
[疏]注「成公」至「馬名」。○正義曰:宣十二年傳有唐惠侯,故云「唐惠侯之後」也。《釋畜》於馬無肅爽之名,爽或作霜。賈逵云:「色如霜糹九。」馬融說:「肅爽,雁也。其羽如練,高首而?頸。馬似之,天下稀有。」故子常欲之。杜以馬名臨時所作,本意不可得知,故直雲駿馬名。
弗與,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與謀,請代先從者,許之。飲先從者酒,醉之,竊馬而獻之子常。子常歸唐侯。自拘於司敗,(竊馬者自拘。○從,才用反,下同。飲,於鴆反。拘,九於反。)
[疏]「請代」至「許之」。○正義曰:謂請楚,楚許之也。如非請唐侯者,若唐侯許之,自合養馬,何須言飲先從者竊馬以獻乎?
曰:「君以弄馬之故,隱君身,(隱,憂約也。○弄,魯貢反。)棄國家。臣請相夫人以償馬,必如之。」(相,助也。夫人,謂養馬者。○相,息亮反。夫音扶,注同。償,市亮反。)唐侯曰:「寡人之過也。二三子無辱。」皆賞之。蔡人聞之,固請而獻佩於子常。子常朝,見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言楚所以禮遣蔡侯之物,不共備故。○共音恭,注同。)明日禮不畢,將死。」(遣蔡侯之禮。)蔡侯歸及漢,執玉而沈,曰:「余所有濟漢而南者,有若大川!」(自誓言若復渡漢,當受禍,明如大川。○沈音鴆。復,扶又反。)蔡侯如晉,以其子元與其大夫之子為質焉,而請伐楚。(為明年會召陵張本。○質音致。)
【經】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陳侯吳卒。(無傳。未同盟而赴以名。癸巳,正月七日,書二月,從赴。)
[疏]注「癸巳」至「從赴」。○正義曰:杜以《長曆》校之,知癸巳是正月七日,故云「書二月,從赴」也。知非日誤者,以崩薨之事,皆以赴為文。故平王崩,赴以庚戍,陳侯卒,赴以甲戌已丑。杜依大例而言,故云「從赴」。劉炫以為,諸侯五月而葬,下雲「六月葬陳惠公」,則陳侯卒在二月,以為日誤,而規杜氏。今知非者,但諸侯雖五月而葬,春秋之時,或緩或速,無復常准。此陳侯之葬,事既無傳,何知必五月而葬?妄以杜為失,其義非也。
三月,公會劉子、晉侯、宋公、蔡侯、衛侯、陳子、鄭伯、許男、曹伯、莒子、邾子、頓子、鬍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夏於召陵,侵楚。(於召陵先行會禮,入楚竟,故書侵。○夏,戶雅反。召,上照反。竟音境。)
[疏]注「於召」至「書侵」。○正義曰:先言「於召陵」,後言「侵楚」,是於召陵先行會禮也。《土地名》:「召陵,楚地也。」諸侯既入楚境,先行會禮,後乃侵之,故經書先會後侵也。
夏,四月,庚辰,蔡公孫姓帥師滅沈,以沈子嘉歸,殺之。五月,公及諸侯盟於皋鼬。(召陵會劉子、諸侯,總言之也。繁昌縣東南有城皋亭。復稱公者,會盟異處故。○公孫姓,音生,又作生。鼬,由又反。復,扶又反。處,昌慮反。)
[疏]注「召陵」至「處故」。○正義曰:書經之例,諸侯先會而後盟,皆前目而後凡。此共盟者,還是前會之諸侯,前巳歷序,故於此總言之也。劉子雖是王朝之臣,而亦有封爵,故諸侯之文可以兼劉子也。僖二十九年,王子虎與諸侯盟於翟泉,貶之稱「人」。此劉子得與諸侯盟者,楚僭號稱王,不事天子,諸侯會而侵楚,將以尊崇王室。傳言「劉文公合諸侯」,是天子敕之使盟也。下文書劉卷卒葬,魯人吊會,依同盟之禮,知劉子亦與盟也。復稱「公」者,由其會、盟異處,故也。劉炫規杜云:「會盟異處,故復稱公。案襄二十五年盟重丘,亦是會、盟異處,何以不言公?」今刪定知非者,但會、盟異處,理合稱「公」。重丘不書「公」,史官自略耳。以此規杜,非也。
杞伯成卒於會。(無傳。○成音城。)
[疏]「杞伯成卒於會」。○正義曰:成以昭二十五年即位,二十六年盟於專阝陵,三十二年於翟泉,此年於皋鼬,魯、杞俱在,計杜當雲「三同盟」。無注者,漏脫耳。諸侯薨於朝會,加一等,此既薨於會,其禮亦當然。
六月,葬陳惠公。(無傳。)
許遷於容城。(無傳。)
秋,七月,公至自會。(無傳。)
劉卷卒。(無傳。即劉{分蟲}也。劉子奉命出盟召陵,死則天王為告同盟,故不具爵。○卷音權,一音眷免反。{分蟲},扶粉反。為,於偽反,下「吳為蔡」同。)
[疏]注「即劉」至「具爵」。○正義曰:昭二十二年傳曰「單子立劉{分蟲}」,即此是也。《世族譜》,伯{分蟲}、劉{分蟲}、劉文公、劉狄、劉卷、劉子為一人。王朝公卿卒,不赴魯,魯不會葬。文三年書「王子虎卒」,傳曰:「來赴,吊如同盟,禮也。」彼為同盟於翟泉故也。此亦書「卒」,明為同盟故也。畿內之國,不得外交諸侯,必非劉邑之臣來赴,知是天子為告也。天子告臣,略言名封而已,不言劉子,故書不具爵。
葬杞悼公。(無傳)。
楚人圍蔡。(不服故也。)
晉士鞅、衛孔圉帥師伐鮮虞。(無傳。孔圉,孔羈孫。士鞅即范鞅。○圉,魚呂反。)
葬劉文公。(無傳。)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師能左右之曰「以」,皆陳曰「戰」,大崩曰「敗績」。吳為蔡討楚,從蔡計謀,故書「蔡侯以吳子」,言能左右之也。囊瓦稱人,貪以致敗,不能死難,罪賤之。柏舉,楚地。昭三十一年傳曰,六年,十二月,庚辰,吳其入郢。今以十一月者,並數閏。○陳,直覲反。難,乃旦反。數,所主反。)
[疏]注「師能」至「數閏」。○正義曰:「師能左右之曰『以』」,僖二十六年傳例也。「皆陳曰『戰』,大崩曰『敗績』」,莊十一年傳例也。吳大蔡小,而蔡能以吳者,吳子為蔡討楚,言蔡能左右之也。《釋例》曰:「吳雖大國,順蔡侯之請,自將其眾,唯蔡侯之命,故亦言『以吳子』也。」囊瓦,楚之上卿,當稱名氏,今稱「人」者,貪以致敗,又不能死難,罪賤之也。《釋例》曰:「楚之囊瓦,貪?馬以致討,稱『人』,罪賤之也。」昭三十一年傳言六年十二月庚辰吳其入郢,今以十一月,與彼期有差殊者,《長曆》推此年閏十月,庚辰又是十一月二十九日,其月垂盡,並數閏得為十二月也。
楚囊瓦出奔鄭。(書名,惡之。○惡,烏路反。)
[疏]注「書名惡之」。○正義曰:文八年「宋司城來奔」,十四年「宋子哀來奔」,傳皆云:「貴之也。」不稱名為貴之,是稱名為惡之。
庚辰,吳入郢。(弗地曰入。吳不稱子,史略文。)
[疏]注「弗地」至「略文」。○正義曰:「弗地曰『入』」,襄十三年傳例也。上文戰稱「吳子」,此言吳「入」楚,不稱「子」,猶成三年鄭伐許,昭十二年晉伐鮮虞,史略文,無義例。《公羊》、《?梁》以為,吳於戰稱子,為其憂中國,故進而稱爵。及其入郢,君舍於君室,大夫舍於大夫室,反為夷狄之行,故貶而稱「吳」。《左氏》無此義,故杜異而顯之。
【傳】四年,春,三月,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謀伐楚也。(文公,王官伯也。晉人假王命以討楚之久留蔡侯,故曰「文公合諸侯」。)
[疏]注「文公」至「諸侯」。○正義曰:劉子是天子大臣,故言「王官伯也」。往年蔡侯如晉,請晉耳,不請天子,今稱「劉文公合諸侯」,知是晉人告王,假王命以討楚。王使劉子會之,故言「劉文公合諸侯」,以示稟於王命,假王威也。
晉荀寅求貨於蔡侯,弗得。言於范獻子曰:「國家方危,諸侯方貳,將以襲敵,不亦難乎!水潦方降,疾瘧方起,中山不服,(中山,鮮虞。○潦音老。瘧,魚略反。)棄盟取怨,無損於楚,(晉、楚同盟,伐之為取怨。)而失中山,不如辭蔡侯。吾自方城以來,楚未可以得志,(晉敗楚,侵方城,在襄十六年。)祗取勤焉。」乃辭蔡侯。晉人假羽旄於鄭,鄭人與之。(析羽為旌,王者游車之所建,鄭私有之,因謂之羽旄,借觀之。○祗音支。旄音毛。析,星曆反,下放此。)
[疏]注「析羽」至「觀之」。○正義曰:《周禮》:「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全羽為┸,析羽為旌。道車載┸,ヵ車載旌。」鄭玄云:「全羽析羽皆五采,系之於燧、旌之上,所謂注旄於干首也。凡九旗之帛,皆用絳。道車,象路也,王以朝夕燕出入。ヵ車,木路也,王以田以鄙。」是其析羽為旌,王者游車之所建也。《釋天》云:「注旄首曰旌。」李巡曰:「以旄牛尾著旌首者也。」孫炎曰:「析五采羽注旌上,亦有旒糹參。」據彼文言之,則羽毛者,有五色鳥羽,又有旄牛尾也。言全羽、析羽者,蓋有全取其翅,或析取其翮,故有全、析二名也。系此鳥羽、牛尾於干首,猶自別有絳為旒糹參縣之於干,今之旗、?猶然。此傳直言羽耳,注不引全羽,而以析羽解之者,以全羽尊於析羽,鄭人所有未必尊貴,故以析羽解之。計羽旄所用,其費無多,晉人自應有之。而襄十四年,范宣子假羽毛於齊,此又假羽旄於鄭者,或當製作巧異,故聞而借觀之。
明日,或旆以會。(或,賤者也。繼?曰旆,令賤人施其旆,執以從會,示卑鄭。○旆,步貝反。?音兆。令,力呈反。下「欲令蔡」同。)
[疏]注「或賤」至「卑鄭」。○正義曰:鄭玄注《論語》云:「或雲,言有人不顯其名,而略稱為或,是或為賤者也。」「繼?曰旆」,《釋天》文也。郭璞曰:「帛續?末為燕尾者。」然則?謂?身,旆謂?尾。晉令賤人建此羽旄,施其旒旆於下,執之以從其會。本謂其美,而就鄭借觀之。既得其物,令賤人服用之,是示其卑侮鄭也。鄭是列國,而晉卑侮之,諸侯於是知晉輕蔑,心皆怨恨,故晉於是乎失諸侯。
晉於是乎失諸侯。(傳言晉無禮,所以遂弱。)將會,衛子行敬子言於靈公,(子行敬子,衛大夫。)曰:「會同難,(難得宜。)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嘖,至也。煩言,忿爭。○嘖,仕責反,一音責。爭,爭鬥之爭。)
[疏]注「嘖至」至「忿爭」。○正義曰:「嘖,至」,賈逵云然,是相傳訓也。《易·繫辭》云:「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謂見其至深之處,賾亦深之義也。謂至於會時,有煩亂忿爭之言,無才辨者,則莫之能治也。
其使祝佗從。」(祝佗,大祝子魚。○佗,徒何反。從,才用反,下「師從」、「旅從」同。大音泰,下「大祝」、「大卜」、「大中」、「大原」同。)公曰:「善。」乃使子魚。子魚辭曰:「臣展四體,以率舊職,猶懼不給,而煩刑書。若又共二,(共二職。○共音恭,注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隸也。(隸,賤臣也。○徼,古堯反。夫音扶。)杜稷不動,祝不出竟,官之制也。(社稷動,謂國遷。○竟音境,下同。)
[疏]注「社稷動謂國遷」。○正義曰:《周禮·大祝》云:「大師宜於社,造於祖,設軍社。及軍歸,獻於社,則前祝。」天子之祝如此,則諸侯之祝官亦然也。然則彼軍行,唯有社無稷。今社稷俱動,故知謂國遷也。國遷唯在竟內,得雲「祝不出竟」者,《詩》稱公劉遷豳、大王來岐,及《春秋》杞都陳留而遷緣陵、及許遷於析之屬,並是離棄本國,遠?它土,故有出竟之事。劉以社稷動謂軍行而規杜,非也。
君以軍行,祓社釁鼓,(師出,先事祓禱於社,謂之宜社。於是殺牲,以血塗鼓鼙,為釁鼓。○祓音弗,徐音廢。釁,許靳反。鼙,步西反,本又作な。)
[疏]注「師出」至「釁鼓」。○正義曰:《釋天》云:「起大事、動大眾,必先有事乎社,而後出,謂之宜。」是軍師將出,必有祭社之事也。《周禮》:「女巫掌祓除釁浴。」則祓亦祭名,故知祓社即宜社是也。《說文》云:「釁,血祭也。」是殺牲以血塗鼓鼙為釁鼓,此皆祝官掌之。
祝奉以從,(奉社主也。○從,如字,又才用反。)
[疏]「祝奉以從」。○正義曰:禮,軍行,必以廟主、社主從軍而行。《尚書·甘誓》云:「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孔安國云:「天子親征,必載遷廟之祖主及社主行。有功,則賞祖主前,示不專也。不用命奔北者,則戮之於社主前。社主陰,陰主殺。親祖嚴社之義也。」是軍行必載社主行,故祝官奉主以從。
於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謂朝會。○好,呼報反。)君行師從,(二千五百人。)卿行旅從,(五百人。)臣無事焉。」公曰:「行也!」及皋鼬,(將盟。)
[疏]「若嘉」至「事焉」。○正義曰:此會因而侵楚,衛侯當以軍行。而雲「臣無事」者,晉本以會召諸侯,傳言「將會」,是赴會之時,未知將侵伐也。但諸國既集,師眾自多,故因得行侵耳。
將長蔡於衛。(欲令蔡先衛歃。○長,丁丈反。令,力呈反。先,悉薦反。下文「先衛」同。歃,所洽反,又所甲反。)衛侯使祝佗私於萇弘曰:「聞諸道路,不知信否。若聞蔡將先衛,信乎?」萇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蔡叔,周公兄;康叔,周公弟。)
[疏]注「蔡叔」至「公弟」。○正義曰:《史記·管蔡世家》云:「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大姒,文王正妃也。其長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發,次曰管叔鮮,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叔振鐸,次曰成阝叔武,次曰霍叔封,次曰康叔封,次曰聃季載。」如彼文,則蔡叔,周公弟也。今以蔡叔為周公兄者,以僖二十四年傳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國,蔡在魯上,明以長幼為次,賈逵等皆言蔡叔周公兄,故杜從之。馬遷之言多辟謬,故不用《史記》為說。
先衛,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則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德,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尹,正也。○蕃,方元反。相,息亮反。)於周為睦。(睦,親厚也。以盛德見親厚。)分魯公以大路、大?,(魯公,伯禽也。此大路,金路,錫同姓諸侯車也。交龍為?,《周禮》:「同姓以封。」○分,扶問反,下並同。路,本亦作輅,音路,下皆同。?,其依反。錫,星曆反。)
[疏]注「魯公」至「以封」。○正義曰:《周禮·巾車》云:「金路,建大?以賓,同姓以封。」鄭玄云:「金路,以金飾諸末。大?,九旗之畫交龍者。以賓,以會賓客。同姓以封,謂王子母弟以功德出封,若魯、衛也。」「交龍為?」,《司常》文也。
夏後氏之璜,(璜,美玉名。○夏,戶雅反,下皆同。璜音黃。)
[疏]注「璜美玉名」。○正義曰:夏後氏所寶,歷代傳之,知美玉名也。哀十四年傳云:「向?出於衛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後氏之璜焉。」則璜非一也。《尚書·旅獒》及《魯語》皆雲,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則先王不以玉賜向?,向?自規求得之也。鄭玄注《周禮》云:「半璧曰璜。」
封父之繁弱,(封父,古諸侯也。繁弱,大弓名。○父音甫,下「武父」同。封父,國名。繁,扶元反。)
[疏]注「封父」至「弓名」。○正義曰:鄭玄云:「古者伐國,遷其重器以與同姓。」此繁弱,封父之國為之,不知何時滅其國而得之也。《孔叢》云:「楚王張繁弱之弓,載忘歸之矢,以射蛟於雲夢。」是繁弱為弓名也。
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丑,(丑,眾也。○索,素各反,下同。勺,市灼反,下同。輯音集,又七入反。)以法則周公,用即命於周。(即,就也。使六族就周,受周公之法制。)是使之職事於魯,(共魯公之職事。○共恭,下文「以共上職」同。)以昭周公之明德。(昭,顯也。)
[疏]「使帥」至「明德」。○正義曰:使六族之長,各自帥其當宗同氏。輯,合也。合其所分枝屬。族,屬也。將其族類人眾,以法則周公,令其移家居魯,用就受周公之命,是以使之共職事於魯,以昭周公之明德也。下賜殷民七族,亦是使之法則康叔,令共職事於衛也。賜唐叔及懷姓九宗亦然。
分之土田陪敦、(陪,增也。敦,厚也。○陪,本亦作倍,同,步回反。)
[疏]「陪敦」。○正義曰:陪是加增之義。「敦,厚」,《釋詁》文也。言既封為大國,地方五百里,又分以土田,更增彼寬厚,為七百里也。《明堂位》云:「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鄭玄云:「公之地方五百里,加魯以四等之附庸方百里者二十四,井五五二十五,積四十九,開方之,得七百里。」鄭玄《周禮·大司徒》注云:「凡諸侯為牧正帥長及有德者,乃有附庸。公無附庸,侯附庸九同,伯附庸七同,子附庸五同,男附庸三同,進則取焉,退則歸焉。魯於周法不得有附庸,故言錫之也。地方七百里者,包附庸以大言之,附庸二十四,言德兼此四等矣。」是增厚魯國之事也。
祝、宗、卜、史,(大祝、宗人、大卜、大史,凡四官。)備物、典策,(典策,春秋之制。○策,本又作冊,亦作?,或作眾8,皆初革反。)官司、彝器;(官司,百官也。彝器,常用器。○彝,羊之反。)
[疏]「祝宗」至「彝器」。○正義曰:祝、宗,接神之官,大卜主卜,大史主書,與此四等官人,使之將歸於魯也。服虔云:「備物,國之職物之備也。當謂國君威儀之物,若今傘扇之屬,備賜魯也。」杜不解備物,則與典策為一也。備物典策,謂史官書策之典,若傳之所云發凡之類,賜之以法,使依法書時事也。官司、彝器,謂百官常用之器,蓋樽、?、俎、豆之屬,具賜魯也。
因商奄之民,(商奄,國名也。與四國流言,或迸散在魯,皆令即屬魯懷柔之。○迸,彼諍反。令,徐力呈反。)
[疏]注「商奄」至「柔之」。○正義曰:《書傳》云:「武王殺以,繼公子祿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謂祿父曰:『武王死,成王幼,周公疑。此百世之時,請舉事。』然後祿父及三監叛。」是奄與四國流言也。昭九年傳雲「蒲姑、商奄,吾東土也」,此復雲「因商奄之民」,則商奄是東方之國,近魯之地也。昭元年傳云:「周有徐、奄。」杜以彼奄與此商奄為一,故《土地名》奄、商奄二名共為一國。此注言「商奄,國名」,以商奄二字為國名也。《詩》稱四國流言,《毛傳》以四國為管、蔡、商、奄,則商、奄各自為國。奄則此奄是也,商謂紂子祿父,下雲「管、蔡啟商」,是名祿父為商也。然則毛言商、奄為二,杜言商奄為一。杜言「四國流言」,亦謂管、蔡、祿父與商奄為四也。商奄即四國之一,言「與」者,據民與四國之君流言,故言「與」也。或者,據奄君道三國為亂,故言「與」,總稱四國,非為商奄外別有四國也。言封魯於少?之墟,則商奄非魯地也。非魯地而言因其民,是誅商奄之日,民或迸散在魯,皆命使即屬於魯,令魯懷柔之。玄卿以為三監與商為四國。奄在外,故言「與四國」。
命以伯禽(伯禽,周公世子。時周公唯遣伯禽之國,故皆以付伯禽。)
[疏]注「伯禽」至「伯禽」。○正義曰:《詩·魯頌》說封魯之事云:「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於魯。』」是伯禽為周公世子也。《魯世家》云:「周公相成王,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文十三年《公羊傳》曰:「周公何以稱太廟於魯?封魯公以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然則周公之魯乎?曰:不之魯也。封魯公以為周公主,然則周公曷為不之魯?欲天下之一乎周也。」其意言周公聖人,若使之魯,則恐天下回心向之,故不使之魯也。以周公身不?魯,唯遣伯禽之國,故傳皆言分魯公,不言分周公也。傳言「命以伯禽」,於體例「命以《康誥》」、「命以《唐誥》」,則伯禽亦似策命篇名。今杜雲「唯遣伯禽之國,故皆以付伯禽」,則「伯禽」非是誥誓篇名。若必是誥誓,當雲「命以魯誥」。既為國君,不得與君牙、伯ぁ同類也。劉炫云:「『伯禽』,猶下『命以《康誥》』,是『伯禽』為命書。似《書·序》『穆王命君牙為周大司徒,作《君牙》』,即以《君牙》為篇,與此同也。」
而封於少?之虛。(少?虛,曲阜也,在魯城內。○少,詩照反,注及下同。?,胡老反。虛,起居反,注及下皆同。)
[疏]注「少?」至「城內」。○正義曰:此注少?之虛即曲阜是也,曲阜在魯城內,則魯之所都,正在少?虛矣。昭二十九年註:「窮桑,少?之號。窮桑地在魯北。」與此異者,賈逵云:「少?居窮桑,登為帝。」蓋未為帝居魯北,既為帝乃居魯也。
分康叔(康叔,衛之祖。)以大路、少帛、糹青{艹伐}、旃旌、(少帛,雜帛也。糹青{艹伐},大赤,取染草名也。通帛為旃,析羽為旌。○糹青,七見反。{艹伐},步具反,又音吠。旃,章然反。)
[疏]注「少帛」至「為旌」。○正義曰:《周禮·司常》云:「通帛為??,雜帛為物。」鄭玄云:「通帛謂大赤,從周正色,無飾。雜帛者,以帛素飾,其側白,殷之正色。」大赤是通帛,知少帛是雜帛也。《釋草》云:「茹{艹慮},茅?。」郭璞曰:「今之?也,可以染絳。」則糹青是染赤之草。{艹伐}即旆也,《爾雅》:「繼?曰旆。」?是?身,旆是?尾。尾猶用赤,則通身皆赤。知糹青{艹伐}是大赤,大赤即今之紅旗,取染赤之草為名也。蓋王以通帛、雜帛並賜衛也。然則大赤即是旃也,於糹青{艹伐}之下更言旃者,{艹伐}言?尾,旃言?身,圓其文,故具言耳。若其不然,旌是千之所建,旗皆有旌,少帛、旃旆之後,何須更復言旌?明是圓其文,故重言之。
大呂,(鍾名。)
[疏]「鍾名」。○正義曰:周鑄無射,魯鑄林鐘,皆以律名名鍾。知此大呂、沽洗皆鍾名也。其聲與此律相應,故以律名焉。
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氏、樊氏、飢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畛,塗所徑也。略,界也。武父,衛北界。圃田,鄭藪名。○陶,徒刀反。繁,步何反。?,魚綺反。畛,之忍反,一音真。圃,布五反,本亦作甫,同。塗音徒。徑音經。藪,素口反。)
[疏]注「畛塗」至「藪名」。○正義曰:《周禮·遂人》云:夫?有遂,廣深各二尺,遂上有徑,容車馬也。十夫有溝,廣深四尺,溝上有畛,容大車。百夫有洫,廣深八尺,洫上有塗,容乘車一軌。千夫有氵會,廣二尋、深二仞,氵會上有道,容二軌。萬夫有川,川上有路,容三軌。畛是路,故為塗所徑也。桓十二年「公會鄭伯,盟於武父」,杜云:「陳留濟陽縣東北有武父城。」彼是鄭地,與此武父非一也。《土地名》云:「傳曰:『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則武父衛之北竟也,非河南武父。」其地闕無其處,故直云:「衛北界」也。《釋地》十藪:「鄭有圃田。」郭璞曰:「今熒陽中牟縣西圃田澤是也。」衛之南竟至此澤畔。
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有閻,衛所受朝宿邑,蓋近京畿。○近,附近之近,下「近戎」同。)取於相土之東都,以會王之東?。(為湯沐邑,王東巡守,以助祭泰山。○相,息亮反。?,所求反。守,手又反。)
[疏]「取於」至「東?」。○正義曰:《土地名》「有閻之土」與「相土之東都」其地皆闕無其處。言「共王職」,猶魯之許田,蓋近京畿也。會王東?,則為從王巡守,助祭泰山,為湯沐之邑,若鄭之礻方田,蓋近泰山也。王巡守者,諸侯為王守土,天子以時出巡行之。今言「?」,則王之巡守,亦因田獵以教習兵士。
聃季授土,(聃季,周公弟,司空。○聃,乃甘反。)
[疏]注「聃季」至「司空」。○正義曰:富辰言文之昭,聃季在魯下,《史記》大姒十子,聃季最少,是周公弟也。《周禮》司空主土,司徒主民。知「聃季授土」,為司空也。下「陶叔授民」,為司徒也。
陶叔授民,(陶叔,司徒。)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虛,(《康誥》,《周書》。殷虛,朝歌也。)皆啟以商政,疆以周索。(皆,魯、衛也。啟,開也,居殷故地,因其風俗,開用其政,疆理土地以周法。索,法也。○疆,居良反,注及下同。)
[疏]注「皆魯」至「法也」。○正義曰:《王制》云:「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濕、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者異俗,?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宣。」是言王者布政,當順民俗而施之也。此民習商之政,為日已久,還因其風俗,開道以舊政也。衛居殷虛,開以商政可矣。魯亦開以商政者,王者所法,不過二代。夏在衛西,魯在衛東,夏政非魯所及,與衛大同。以殷之餘民有六族,將其醜類,以即事於魯,故與衛皆啟以商政也。疆理土地以周法,則三代經界,法皆有異,其異未盡聞也。索之為法,相傳訓耳。《考工記》量器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鄭亦以索為法。
分唐叔(唐叔,晉之祖。)以大路、密須之鼓、(密須,國名。)闕鞏、(甲名。○鞏,九勇反。)沽洗,(鍾名。○沽音孤。洗,息典反。)懷姓九宗,職官五正。(懷姓,唐之餘民。九宗,一姓為九族。職官五正,五官之長。○長,丁丈反,下文「乃長衛」同。)
[疏]注「懷姓」至「之長」。○正義曰:懷姓居在晉地,而不言殷民,知是唐之餘民也。言「懷姓九宗」,則皆姓懷矣,知一姓而有九族也。「職官五正」,杜雲「五官之長」,則謂五官之長子孫耳。《曲禮》云:「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鄭玄云:「此殷時制也。」然則殷時五官,居在唐地,世為貴族,以賜唐叔,使主領之,所以榮寵唐叔也。殷之五官,不必皆在唐地,但有三官四官,亦得總五言之。劉炫云:「職官五正」,職,主也。正,長也。主官事者有五長。分九宗為五官使主之。此九宗蓋宗有一人,數少者當宗不足立官,並之為五,使五官領此九宗。或以為於懷姓之內立五正,使分主九宗,未知誰是,故備言之。或以為「五官之長」謂如昭二十九年蔡墨所云「五行之官」長也,是天子之大臣,非唐之遺民。然姓而有五也,並賜唐叔,豈天子得以五行官長賜諸侯哉?
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虛,(《唐誥》,誥命篇名也。夏虛,大夏,今大原晉陽也。)啟以夏政,(亦因夏風俗,開用其政。)疆以戎索。(大原近戎而寒,不與中國同,故自以戎法。)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啟商,?間王室,(?,毒也。周公攝政,管叔、蔡叔開道紂子祿父,以毒亂王室。○?音忌。間,間廁之間。道音導。)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周公稱王命以討二叔。蔡,放也。○蔡蔡叔,上素達反,注同;下蔡叔,如字。)以車七乘,徒七十人。(與蔡叔車徒而放之。○乘,繩證反。)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巳卿士,(為周公臣。○行,下孟反。)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命為蔡侯。○見,賢遍反。)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胡,蔡仲名。)
[疏]「文武」至「尚年」。○正義曰:文、武、成、康皆以處長而立,未得更有兄伯封為諸侯。而雲「伯猶多」者,以叔年稚於伯仲,處叔而得分多,明其長者,無所得伯是兄弟之長,故舉伯以為言。所云「猶多」者,甚言之耳。歷檢書傳,文、武、成、康,未有兄為諸侯者,幼者分物多,長者無所得,此唯為不尚年故也。○「管蔡」至「命也」。○正義曰:《書·序》云:「蔡叔既沒,王命蔡仲踐諸侯位,作《蔡仲之命》。」其經云:「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於商;囚蔡叔於郭鄰,以車七乘;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為卿士。叔卒,乃命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爾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爾侯於東土。往即乃封,敬哉!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率乃祖文王之彝訓,無若爾考之違王命。」傳之此言,皆述《書》意而為之辭,唯增言「徒七十人」耳。孔安國云:「郭鄰,中國之外地名。」亦不知何方地名也。○注「?毒也」。○正義曰:?,毒。間,亂。賈逵云然,是相傳訓也。道祿父作亂,將以害周,若毒螫然,故云「毒亂王室」也。○注「周公」至「放也」。○正義曰:《蔡仲之命》篇雲「周公乃致辟管叔於商,囚蔡叔於郭鄰」,則是周公誅之矣。而此言王者,周公稱王命以討之。《書·序》雲「成王既伐管叔、蔡叔」,是稱王命之文也。《說文》云:「{殺米},散之也。從米,殺聲。」然則{殺米}字,殺下米也。{殺米}為放散之義,故訓為放也。隸書改作,已失字體,{殺米}字不復可識,寫者全類蔡字,至有為一蔡字,重點以讀之者。今定本作蔡,非也。○注」為周公臣」。○正義曰:孔安國云:「明王之法,誅父用子,言至公。周公圻內諸侯,二卿治事。」是為周公圻內采邑之卿也。
若之何其使蔡先恥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太宰,康叔為司寇,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五叔,管叔鮮、蔡叔度、成叔武、霍叔處、毛叔聃也。)
[疏]「母弟八人」。○正義曰:上言十人,而此雲「八」者,伯邑考巳死,不數武王,故八人。○「康叔為司寇」。○正義曰:《尚書》:「蘇公為司寇。」此言康叔者,為蘇公出封為國,康叔替之。○注「五叔」。○正義曰:《史記》雲「聃季載」,杜雲「毛叔聃」,又不數叔振鐸者,杜以振鐸非周公同母,故不數之。或杜別有所見,不以《管蔡世家》為說。
曹,文之昭也;(文王子,與周公異母。○昭,上饒反,《說文》作紹。)晉,武之穆也。(武王子。)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以伯爵居甸服,言小。○甸,徒練反。)
[疏]「曹文」至「尚年」。○正義曰:於昭穆,曹是晉之叔父也。晉為大國,多受分物;曹為伯爵,而在甸服,非是尊尚年長也。桓二年傳云:「晉,甸侯也。」晉亦在甸,唯侯、伯之爵異耳。言為「伯甸」,連言之耳,於甸無升降也。鄭玄云:曹,今濟陰定陶也。去王城八百里。東都之畿方六百里,半之三百里,侯服五百里。定陶在畿外,故為在甸服,言其小也。
今將尚之,是反先王也。晉文公為踐土之盟,衛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踐土、召陵二會,經書蔡在衛上,霸主以國大小之序也。子魚所言,盟歃之次。)其載書云:『王若曰:晉重、(文公。○重,直龍反。)魯申、(僖公。)衛武、(叔武。)蔡甲午、(莊侯。)鄭捷、(文公。○捷,在接反。)齊潘、(昭公。○潘,普安反。)宋王臣、(成公。○宋王臣,如字。本或作壬,如林反。)莒期。』(茲丕公也。齊序鄭下,周之宗盟,異姓為後。○丕,普悲反。)藏在周府,可覆視也。吾子欲復文、武之略,(略,道也。○覆,芳服反。)
[疏]「藏在周府」。○正義曰:言周家府藏之內,有此載書在也。本或為「盟府」,由僖五年傳「藏於盟府」,涉彼而誤耳。
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萇弘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衛侯於盟。反自召陵,鄭子大叔未至而卒。晉趙簡子為之臨,甚哀,曰:「黃父之會,(在昭二十五年。○說音悅。為,於偽反,下「楚為沈」同。臨,力鴆反。父音甫。)
[疏]「不正其德」。○正義曰:正,長也。謂不長其有德者也。○「乃長衛侯」。○正義曰:《釋例》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故踐土之盟載書,齊、宋雖大,降於鄭、衛。匡周而言,指謂王官之宰臨盟者也,其餘雜盟未必皆然。踐土、召陵二會,皆蔡在衛上,時國次也。至盟乃正其高下者,敬共明神,本其始也。」是言會以國之大小為次。至盟乃先同姓。盟之先同姓者,唯謂王官之宰臨盟時耳。踐土則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此盟則劉子在焉,故二者先同姓。其餘雜盟,亦以國之大小為次。故襄二十七年宋之盟,晉、楚爭先,若其皆先同姓,則楚不得競也,以此知餘盟不然。
夫子語我九言,曰:『無始亂,無怙富,無恃寵,無違同,無敖禮,無驕能,(以能驕人。○語,魚據反。怙音戶。敖,五報反。)
[疏]「九言」。○正義曰:古者一字與二字並為一言。《易》云:伏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乾、坤雖是一字,亦一出口,乃得言之,故謂之一言。今則一字為一言,三字以上為一句。
無復怒,(復,重也。○復,扶又反,注同。)無謀非德,(非所謀也。)無犯非義。』」(傳言簡子能用善言,所以遂興。)
沈人不會於召陵,晉人使蔡伐之。夏,蔡滅沈。秋,楚為沈故,圍蔡。伍員為吳行人以謀楚。楚之殺?宛也,(在昭二十七年。○員音雲。)伯氏之族出。(?宛黨。)伯州犁之孫?為吳大宰以謀楚。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蔡侯因之,以其子乾與其大夫之子為質於吳。冬,蔡侯、吳子、唐侯伐楚。(唐侯不書,兵屬於吳、蔡。○犁,力兮反。?,普鄙反。乾,其連反。質音致。)舍舟於淮?,(吳乘舟從淮來,過蔡而舍之。○舍音赦,置也;又音舍,棄也,注同。?,人銳反。)自豫章與楚夾漢。(豫章,漢東江北地名。○夾,名洽反。)
[疏]注「豫章」至「地名」。○正義曰:《漢書·地理志》:豫章,郡名,在江南。此在江北者,《土地名》云:「定二年,楚人伐吳師於豫章,吳人見舟於豫章,而潛師於巢,共軍楚師於豫章。又伯舉之役,吳人舍舟於淮?,而自豫章與楚師夾漢,此皆在江北淮南。蓋後徙在江南之豫章。」
左司馬戌謂子常曰:「子沿漢而與之上下,(沿,緣也。緣漢上下,遮使勿渡。○沿,悅全反。上,時掌反。遮,正奢反。)我悉方城外以毀其舟,(以方城外人毀吳所舍舟。)還塞大隧、直轅、??厄。(三者,漢東之隘道。○隧音遂。冥,亡於反;本或作?,之豉反。?厄,於懈反;本或作隘,音同。)子濟漢而伐之,我自後擊之,必大敗之。」既謀而行。武城黑謂子常(黑,楚武城大夫。)曰:「吳用木也,我用革也,(用,軍器。)不可久也,不如速戰。」史皇謂子常:「楚人惡子而好司馬。(史皇,楚大夫。司馬,沈尹戌。○惡,烏路反。好,呼報反。)若司馬毀吳舟於淮,塞城口而入,(城口,三隘道之總名。)是獨克吳也。子必速戰!不然,不免。」乃濟漢而陳,自小別至於大別。(《禹貢》:漢水至大別南入江。然則此二別在江夏界。○陳,直覲反,下文及注同。夏,戶雅反。)
[疏]注「禹貢」至「夏界」。○正義曰:《禹貢》云:「れ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ㄛ,至於大別,南入於江。」孔安國云:「三ㄛ,水名,入漢。大別,山名。觸山回南入江。」如彼文,大別在江北,小別當近之。小別當在大別之東也。何則,子常從小別與吳戰,退而至大別,明其自東而漸西也。《土地名》:小別、大別皆闕,不知所在。或曰,大別在安豐縣西南,傳曰,吳既與楚夾漢,然後楚乃濟漢而陳,自小別至於大別。然則二別近漢之名,無緣反在安豐也。
三戰,子常知不可,欲奔。(知吳不可勝。)史皇曰:「安求其事,(求知政事。)難而逃之,府將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盡說。」(言致死以克吳,可以免貪賄致寇之罪。○難,乃旦反。)十一月,庚午,二師陳於柏舉。(經所以書戰。二師,吳、楚師。)闔廬之弟夫概王晨請於闔廬曰:「楚瓦不仁,(瓦,子常名。)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後大師繼之,必克。」弗許。夫概王曰:「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師亂,吳師大敗之。子常奔鄭。史皇以其乘廣死。(以戰死。○卒,子忽反,下同。乘,繩證反。廣,古曠反。)
[疏]「所謂」至「入也」。○正義曰:臣見義則行,不待君命,古有此言,故云「其此之謂也」。今日我致死而戰,楚可入也。
吳從楚師及清發,(清發,水名。)將擊之,夫概王曰:「困獸猶鬥,況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敗我。若使先濟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濟而後可擊也。」從之,又敗之。楚人為食,吳人及之,奔,食而從之,敗諸雍ㄛ。五戰,及郢。(奔食,食者走不陳,故不在戰數。○ㄛ,市制反。)
[疏]注「奔食」至「戰數」。○正義曰:五戰,謂濟漢而陳,自小別至於大別三戰也,柏舉也,清發也,此已五矣。若複數雍ㄛ,則為六也。傳例:「皆陳曰戰。」奔食而從之,則食者走不暇為陳,故不數也。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芊、畀我以出,涉雎。(雎水,出新城昌魏縣,東南至枝江縣入江,是楚王西走。○羋,面爾反,楚姓。畀,必利反。《世族譜》:季羋、畀我,皆平王女也。服云:畀我,季羋之字。雎音七餘反,下同。)
[疏]「季羋畀我」。○正義曰:《世族譜》:季羋與畀我二人皆平王女也。服虔云:季羋許嫁而字。畀我,季羋弟也。禮,婦人許嫁,笄而稱字。季羋稱字,是許嫁也。蓋遭亂夫死,而改?鍾建耳。○注「雎水」至「西走」。○正義曰:《土地名》雎水,出新城昌魏縣南發河山,東南經襄陽,至南郡枝江縣入江。此水在郢都之西,楚王辟吳而西走。
針尹固與王同舟,王使執燧象以奔吳師。(燒火燧系象尾,使赴吳師,驚卻之。○針,之林反。遂音遂。)
[疏]注「燒火」至「卻之」。○正義曰:賈逵云:「燧,火燧也。象,象獸也。以火系其尾,使奔吳師,驚卻其眾,使王得脫。」杜用其說也。《禮》有「金燧」、「木燧」,皆取火之物,故以燧名火也。《說文》云:「象,長牙鼻,南越之大獸也。」《南州異物志》云:「象,身倍數牛,而目則如豕。其鼻長七八尺,其所食物,皆鼻取之。性馴良,為人所養,夷人服乘之。」《史記·大宛傳》曰:「身毒國,其民皆乘象以戰。」是象可調馴,楚近南邊,故有此象。王將涉雎,吳師來逼,故使以火系象尾,令突吳師,使驚卻之。言「執燧象」者,既系火於尾,執而率向吳師,乃放之。
庚辰,吳入郢,以班處宮。(以尊卑班次處楚王宮室。)子山處令尹之宮,(子山,吳王子。)夫欲王欲攻之,懼而去之,夫概王入之。(入令尹宮也。言吳無禮,所以不能遂克。)左司馬戌及息而還,(息,汝南新息也。聞楚敗,故還。)敗吳師於雍ㄛ,傷。(司馬先敗吳師而身被創。○創,初良反。)初,司馬臣闔廬,故恥為禽焉。(司馬嘗在吳為闔廬臣,是以今恥於見禽。)謂其臣曰:「誰能免吾首?」吳句卑曰:「臣賤,可乎?」司馬曰:「我實失子,可哉!」(失不知子賢。句,古侯反。)
[疏]「我實失子可哉」。○正義曰:言我比來失子,不知子有賢行,臨難能免吾首,女今可守此言哉!
三戰皆傷,曰:「吾不可用也已。」句卑布裳,剄而裹之,(司馬已死,剄取其首。○剄,古頂反。裹音果。)
[疏]注「司馬已死」。○正義曰:言布裳剄之,是司馬傷而自殺,故云「已死」。
藏其身,而以其首免。(傳言司馬之忠壯。)
[疏]注「忠壯」。○正義曰:謀毀舟敗吳,是忠也;雖傷,猶戰不止,是壯也。
楚子涉雎,濟江,入於雲中。(入雲夢澤中,所謂江南之夢。○夢,如字,又音蒙。)
[疏]注「入雲」至「之夢」。○正義曰:《土地名》云:南郡枝江縣西有雲夢城,江夏安陸縣東南亦有夢城。或曰,南郡華容縣東南有巴丘湖,江南之夢也。郢都在江北雎東,王走西涉雎,又南濟江,乃入於雲中,知此在江南。昭三年,王與鄭伯田於江南之夢,謂此也。言江南之夢,則江北亦有夢矣。司馬相如《子虛賦》云:「雲夢者,方九百里。」則此澤跨江南北。
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孫由於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鄖。鍾建負季羋以從。(鍾建,楚大夫。○中,丁仲反。鄖音雲。從,才用反,下同,一音如字。)由於徐蘇而從。(以背受戈,故當時悶絕。)鄖公辛之弟懷將弒王,曰:「平王殺吾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殺成然。○殺如字,又申志反,下「我殺」同。蔓音萬。)辛曰:「君討臣,誰敢讎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將誰讎?《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御』,唯仁者能之。(《詩·大雅》。言仲山甫不辟︹陵弱。○茹音汝。矜,古頑反。)
[疏]「柔亦」至「︹御」。○正義曰:《詩·大雅·?民》美宣王之詩。其章內言仲山甫不茹柔、不吐剛也。《釋言》云:「啜,茹也。」舍人曰:「啜,茹食也。」《檀弓》云:「啜菽飲水。」啜菽,謂食藜藿也。然則茹者,啖食之名。
違︹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約,非仁也;滅宗廢祀,非孝也;(弒君罪應滅宗。動無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將殺女。」斗辛與其弟巢以王奔隨。吳人從之,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在漢川者,楚實盡之。天誘其衷,致罰於楚,而君又竄之,竄,匿也。○知音智。女音汝。衷音忠。竄,七亂反。匿,女力反。)
[疏]「以王奔隨」。正義曰:桓六年傳曰:「漢東之國,隨為大。」《土地名》「隨,義陽隨縣」,其國在楚之東也。《土地名》:「鄖,江夏雲杜縣」,則是楚之西南。吳師猶尚在楚,更東來奔隨國者,蓋為楚與隨有恩,謂可保守故也。
周室何罪?君若顧報周室,施及寡人,以獎天衷,(獎,成也。○施,以豉反。)君之惠也。漢陽之田,君實有之。」楚子在公宮之北,(隨公宮也。)吳人在其南。子期似王,(子期,昭王兄公子結也。)逃王,而已為王,曰:「以我與之,王必免。」隨人卜與之,不吉,乃辭吳曰:「以隨之辟小,而密邇於楚,楚實存之。世有盟誓,至於今未改。若難而棄之,何以事君?執事之患,不唯一人。(一人,楚王。○辟,匹亦反。難,乃旦反。)若鳩楚竟,敢不聽命?」吳人乃退。(鳩,安集也。○竟音境。)爐金初官於子期氏,實與隨人要言。(要言無以楚王與吳,並欲脫子期。○爐,本又作爐,金名,音慮。是也。)王使見,(王喜其意,欲引見之,以比王臣,且欲使盟隨人。○見,賢遍反,下注「敢見」皆同。)辭曰:「不敢以約為利。」(此約謂要言也。此一時之事,非為德舉,故辭不敢見,亦不肯為盟主。○約,如字,又於妙反。)王割子期之心,以與隨人盟。(當心前割取血以盟,示其至心。)初,伍員與申包胥友。(包胥,楚大夫。○包,必交反。)其亡也,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復,報也。)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為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薦,數也。言吳貪害如蛇豕。○薦,在薦反。數,所角反。)
[疏]注「薦數也」。○正義曰:《釋言》云:「薦,再也。」再亦數之義也。
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無厭,若鄰於君,疆埸之患也。(吳有楚,則與秦鄰。○草莽,舊作茅,亡交反;今本多作莽,莫盪反,下同。厭,於鹽反。疆,居良反。埸音亦。)逮吳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與吳共分其地。○逮音代。分,扶問反。)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靈撫之,世以事君。」(撫,存恤也。)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伏,猶處也。)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詩·秦風》。取其「王於興師,?我戈矛,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勺,市灼反,又音灼。為,於偽反。仇音求。)
[疏]「無衣」。○正義曰:《無衣》,刺用兵也。秦人剌其君好攻戰,亟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焉。其《詩》云:「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我戈矛,與子同仇。」鄭注云:「此責康公之言也。君豈嘗曰『女無衣,我與女同袍』乎?言不與民同欲也。」下注云:「君不與我同欲,而於王興師,則雲『?我戈矛,與子同仇』,往伐之。剌其好攻戰。」又云:「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我矛戟,與子偕作。」又雲「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我甲兵,與子偕行」。
九頓首而坐。(《無衣》三章,章三頓首。)秦師乃出。(為明年包胥以秦師至張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