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 · 卷三十八(起二十七年,盡二十八年)

【經】二十有七年,春,齊侯使慶封來聘。(景公即位,通嗣君也。) 夏,叔孫豹會晉趙武、楚屈建、蔡公孫歸生、衛石惡、陳孔奐、鄭良霄、許人、曹人於宋。(案傳:會者十四國,齊、秦不交相見,邾、滕為私屬,皆不與盟。宋為主人,地於宋,則與盟可知。故經唯序九國大夫。楚先晉歃,而書先晉,貴信也。陳於晉會,常在衛上,孔奐非上卿,故在石惡下。○奐,呼亂反。與音預,下同。先,悉薦反,又如字。歃,所洽反。) [疏]注「案傳」至「惡下」。○正義曰:案傳:諸國大夫及諸侯之身至宋者,有晉、楚、齊、秦、魯、衛、陳、蔡、鄭、許、曹、邾、滕,並宋為主人,凡十四國也。齊、秦不交相見,邾、滕為人私屬,皆不與於盟。為盟而為此會,故不盟者,會亦不序也。宋為地主,法當不序於列,故經唯序九國大夫也。案傳:楚先晉歃,則當先書楚。傳言書先晉,晉有信也。是仲尼貴晉有信,故先書趙武也。《釋例·班序譜》:「晉合諸侯二十國,起僖二十八年,盡哀十四年,大率皆陳後次蔡,蔡後次衛。」是陳於晉會常在衛上也。今孔奐乃降於蔡、衛,在石惡之下,故知奐非上卿故也。成三年傳曰:「次國之上卿當大國之中,中當其下」,是計卿位為班也。知非奐後至者,以傳稱與蔡公孫歸生同至故也。案傳七月之下乃雲「庚辰,子木等至自陳。陳孔奐、蔡公孫歸生至」,則諸侯大夫七月始集於宋,而此會書在夏者,事雖在秋,行還乃告。追以叔孫豹發時書之。十年夏會於相,而經書在春。注云:「經書春,書始行。」此亦彼之類也。 衛殺其大夫甯喜。(甯喜弒剽立ぅ,ぅ今雖不以弒剽致討,於大義宜追討之,故經以國討為文書名也。書在宋會下,從赴。) [疏]注「甯喜」至「從赴」。○正義曰:大夫見殺書名者,皆是罪之文。案此殺喜之傳,乃為專而殺之,喜之於ぅ未為罪當死也。故杜跡其應死之狀。弒君之賊於當誅,ぅ雖不以弒剽致討,其於大義宜追討之,故雖非國人討賊,因其被殺,亦以國討為文,書其名以罪喜也。不以弒君之罪討之,故言追也。 衛侯之弟?專出奔晉。(衛侯始者雲「政由甯氏,祭則寡人」,而今復患其專,緩答免餘,既負其前信,且不能友於賢弟,使至出奔,故書弟以罪兄。○?專,市轉反,又音專。復,扶又反。) [疏]注「衛侯」至「罪兄」。○正義曰:《釋例》曰:「仲尼因母弟之例,以興義,鄭伯懷害弟之心,天王縱群臣以殺其弟,夫子探書其志,故顯書二兄以首惡。佞夫稱弟,不聞反謀也。鄭段去弟,身為謀首也。然則兄而害弟者,稱弟以章兄罪。弟又害兄,則去弟以罪弟身也。推此以觀其餘,秦伯之弟針,陳侯之弟黃,衛侯之弟?專,皆是兄害其弟者也。統論其義,兄弟二人交相殺害,各有曲直,書弟則示兄曲也。」是杜以?專之出奔,非?專之罪,故跡其事以為衛侯罪狀也。衛侯始者使?專與甯喜言云,苟得反國,政由甯氏,祭則寡人。如是則甯喜專權,未為負約。而今公患其專政,故免餘請殺,公復緩答免餘,任令殺喜,既負其言信,又不能友於賢弟,使至出奔,故書其弟以罪兄也。昭元年,秦伯之弟針出奔晉,傳曰「罪秦伯」,知此亦罪衛侯也。 秋,七月,辛巳,豹及諸侯之大夫盟於宋。(夏會之大夫也。豹不倚順,以顯弱命之君,而辨小是以自從,故以違命貶之。《釋例》論之備矣。○倚,於綺反。) [疏]注「夏會」至「備矣」。○正義曰:杜雲「夏會之大夫」者,因經書在夏,故云「夏會」,其實會在秋耳。諸國朝會而因有他事者,皆前目而後凡,故此不復序,而總雲「諸侯之大夫」,還是「夏會之大夫」也。豹去叔孫者,傳言季孫以公命命豹使視邾、滕,而叔孫不從,不書其族,言違公命,故貶之也。從公之命,於理順也,不視邾、滕,其是小也。順君之命,其禮大。不視邾、滕為是小。豹不倚此順道以顯弱命之君,而辨小是以自從,故以違命貶之也。於時魯國君弱臣︹,政令出於季氏,魯君不得有命臣之理,臣之小者,季氏以己意命之,皆不敢不從也。叔孫豹秉心︹直,季氏所憚,恐不從己意,故假以公命命之。諸傳言以公命者,實非公命,而假稱公耳。其時魯君未嘗有命,此稱公命是假可知,豹雖心知是假,若其即以為真,共敬從命,則國內義士皆將生心,必相告雲豹是國之大賢,我等仰以取法。聞是公命雖非亦從,則知公之所命,悉不可違,豈不使季氏懼,而公室尊也?從公之命,是為順也。如此,雖實非公命,豹但倚此順道以從公命,則弱命之君命得顯矣。尊君卑臣在此一舉,比視邾、滕,未為大失,豹乃辨其小是以從已心,違君之命,故貶之。《釋例》曰:「季氏專魯,祿之去公室三世矣,制命出於私門,非國所知也。叔孫豹,魯之賢臣,欲匡難以矯時,故季孫憚之,不敢以己意,假公命以敦叔孫也。邾、滕之班,不列於會,豹不登朝固請,受命而行。邾、滕降次,事非機危,既不馳請,又不辭會,而率意改命,失命之甚。其君眠食於深宮,今一出命,共命之使,所宜崇長,雖有小失,遂而伸之。國內固知我君之命不可以違,則季氏有懼,而義士生心。君子以豹不倚順以顯弱命之君,而辨小是以自從,故以違命貶之也。」杜言辨小是者,豹雲宋、衛吾匹,不視邾、滕,於理是也,但比於申弱君之命,使臣卑而君尊,此為小耳。 冬,十有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今《長曆》推十一月朔,非十二月。傳曰:辰在申,再失閏。若是十二月,則為三失閏,故知經誤。) [疏]注「今長」至「經誤」。○正義曰:此經言十二月,而傳言十一月,今杜以《長曆》推之,乙亥是十一月朔,非十二月也。傳曰:「辰在申,再失閏矣。」若是十二月,當為辰在亥,以申為亥,則是三失閏,非再失也。推歷與傳合,知傳是而經誤也。 【傳】二十七年,春,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車徒以受地,必周。(諸喪邑,謂齊、魯、宋也。周,密也。必密來,勿以受地為名。○喪,息浪反,注同。)使烏餘具車徒以受封,(烏餘以地來,故詐許封之。) [疏]傳「使烏餘具車徒」。○正義曰:必使烏餘具車徒者,以三國皆具車徒,若不使亦具車徒,恐其驚而覺也。且烏餘竊邑,諸侯不能治之,則烏餘之眾︹也。慮其迸散,欲聚以執之。下雲「盡獲之」是也。 烏餘以其眾出,(出受封也。)使諸侯偽效烏餘之封者,(效,致也。使齊、魯、宋偽若致邑封烏餘者。)而遂執之,盡狂之。(皆獲其徒眾。)皆取其邑而歸諸侯,諸侯是以睦於晉。(傳言趙文子賢,故平公雖失政,而諸侯猶睦。) [疏]「皆取」至「於晉」。○正義曰:古本亦有不重言「諸侯」,今定之本重有「諸侯」。若重言「諸侯」,則天下諸侯以此事故皆睦於晉也。劉炫云:晉、宋古本皆不重言「諸侯」,則唯謂齊、魯、宋三國睦耳,不重是也。 齊慶封來聘,其車美。孟孫謂叔孫曰:「慶季之車,不亦美乎?」(季,慶封字。)叔孫曰:「豹聞之:『服美不稱,必以惡終。』美車何為?叔孫與慶封食,不敬。為賦《相鼠》,亦不知也。(《相鼠》,《詩·?風》。曰:「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慶封不知此詩為已,言其ウ甚。為明年慶封來奔傳。○稱,尺證反。為賦,於偽反,注同。相,息亮反,注同。?音容。) 衛甯喜專,公患之。公孫免餘請殺之。(免餘,衛大夫。)公曰:「微甯子,不及此,(及此,反國也。)吾與之言矣。(言政由甯氏。)事未可知,(恐伐之未必勝。)衤氐成惡名,止也。」(衤氏,?也。○衤氏音支,注同。)對曰:「臣殺之,君勿與知。」乃與公孫無地、公孫臣謀,(二公孫,衛大夫。○勿與,音預。)使攻甯氏,弗克,皆死。(無地及臣皆死。)公曰:「臣也無罪,父子死余矣。」(獻公出時,公孫臣之父為孫氏所殺。) [疏]注「獻公」至「所殺」。○正義曰:十四年傳曰:「公使子?喬、子伯、子皮與孫子盟於丘宮,孫子皆殺之。」彼所殺者,皆是公子。而此臣是公孫,公言「臣也無罪,父子死余」。知是爾時死耳,亦不知彼所殺者誰是臣之父也。 夏,免餘復攻甯氏,殺甯喜及右宰?,屍諸朝。(?不書,非卿也。○復,扶又反。)石惡將會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屍,枕之股而哭之。欲斂以亡,懼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行會於宋。為明年石惡奔傳。○衣,於既反。枕,之鴆反。斂,力驗反。)子鮮曰:「逐我者出,(謂孫林父。)納我者死,(謂甯喜。○納,本又作內,音納。)賞罰無章,何以沮勸?君失其信,而國無刑,不亦難乎?(難以治國。○沮,在呂反。) [疏]「子鮮」至「難乎」。○正義曰:逐我者應死而得生出,納我者有功而更身死。章,明也。沮,止也。罰有罪所以止人為惡,賞有功所以勸人為善。今賞罰既無章明,何以得為止勸乎刑法也?君失其信,違信而殺甯喜,而國無法,賞罰無所章明,以此為國,不亦難乎?言治國難也。 且?專實使之。」(使甯喜納君。)遂出奔晉。公使止之,不可。(不肯留。)及河,又使止之,止使者而盟於河,(誓不還。○使者,所吏反。)?於木門,(木門,晉邑。)不鄉衛國而坐。(怨之深也。○鄉,許亮反,本亦作鄉。)木門大夫勸之仕,不可,曰:「仕而廢其事,罪也。從之,昭吾所以出也。將誰?乎?(從之,謂治其事也。事治則明巳出欲仕,無所自?。○?,息路反。)吾不可以立於人之朝矣!」終身不仕。(自誓不仕終身。) [疏]注「自誓不仕終身」。○正義曰:終身不仕,敘事辭也。言自誓不仕以終其身,故傳言終身不仕也。此終身者,子鮮之身終也。下雲公喪之終身者,獻公之身終也。獻公以二十九年夏卒,其子鮮之卒,蓋差在獻公之前耳,故公喪服以終身也。 公喪之,如稅服,終身。(稅即む也。《喪服》:む,?裳,縷細而希,非五服之常,本無月數。痛愍子鮮,故特為此服。此服無月數,而獻公尋薨。故言終身。○喪,息郎反,又息浪反。稅,徐雲,讀む,音歲,注同;服音吐外反。?,本亦作衰,音七雷反。) [疏]注「稅即」至「言終身」。○正義曰:傳雲「公喪之」者,言公為之服喪服也。《禮》無稅服之名,「如稅服者,不知何服也。服虔云:衰麻巳除,日月巳過,乃聞喪而服,是為稅服。服之輕者。案《禮記》:過而追服,實名為稅。以聞凶之日為服喪之始,其服追過而服之衰麻,不為有異,何雲「服之輕者」?公若依彼稅服法,其兄弟之服,則還是齊衰期耳,何以得雲「如」也?杜以其義不通,故云「稅即む也」,當是聲相近而字改易耳。《喪服》有「む衰裳、牡麻?,既葬除之」,其章唯有諸侯大夫為天子以外,無人服此服也。《喪服傳》曰:「む衰者,小功之む也。」鄭玄云:「治縷如小功而成布四升半,細其縷者,以恩輕。升數少者,以服至尊。凡布細而疏者謂之む。」是む者,縷細而希疏也。《喪服》之文,在大功之下,小功之上,是非五服之常也。「既葬除之」,是本無月數也。《禮》,天子諸侯絕旁期,計公於子鮮不應為之服,獻公痛愍子鮮,特為服此服也。此服既無月數,獻公服之,不自雲幾月當止,獻公尋自身薨,至死未釋此服,故云「終身」也。兄弟之服本服期耳。獻公驕淫之君,不應過其常月。杜言獻公尋薨,謂此子鮮之卒,差在獻公前耳。 公與免餘邑六十,辭曰:「唯卿備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祿,亂也。(此一乘之邑,非四井之邑。《論語》稱十室,又雲千室,明通稱。○乘,繩證反。通稱,尺證反。) [疏]注「此一」至「通稱」。○正義曰:《司馬法》:「成方十里,出革車一乘。」此一乘之邑,每邑方十里也。《論語》云:「百乘之家。」大夫稱家,邑有百乘,是百乘為采邑之極。此雲「唯卿備百邑」,知所言邑者,皆是一乘之邑,非四井之邑也。杜以一乘名邑,書傳無文,故引《論語》千室、十室,明其大小通稱邑也。 臣弗敢聞。且甯子唯多邑,故死。臣懼死之速及也。」公固與之,受其半。以為少師。公使為卿,辭曰:「大叔儀不貳,能贊大事。(贊,佐也。○少,詩照反。)君其命之!」乃使文子為卿。(文子,大叔儀。) 宋向戌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欲獲息民之名。○弭,徐武婢反。)如晉,告趙孟。趙孟謀於諸大夫,韓宣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蠹,(蠹,害物之?。○蠹,本又作A20,丁故反。) [疏]注「蠹,害物之?」。○正義曰:《釋?》云:「蠍,桑蠹。」李巡云:「蠍,木中?也。」《穆天子傳》云:「天子蠹書於羽陵。」Ξ去書內簡中之?。是?在木中謂之為蠹。昭三年傳云:「公聚朽蠹。」則在諸物之中皆名為蠹,故云害物之?也。害物之?既名為蠹,故害於物者皆以蠹言之。《孫子兵書》云:「興師十萬,日費千金。」是兵為財用之蠹也。 小國之大?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言雖知兵不得久弭,今不可不許。○?音災。)弗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為盟主矣。」晉人許之。如楚,楚亦許之。如齊,齊人難之。陳文子曰:「晉、楚許之,我焉得巳。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許,則固攜吾民矣!將焉用之?」齊人許之。告於秦,秦亦許之。皆告於小國,為會於宋。 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折俎,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周禮》:司馬掌會同之事。○難之,乃旦反,下懼難同。焉,於虔反,下將焉用、焉能皆同。介音界,後注同。折,之設反,注同;徐,又音制。俎,莊呂反。) [疏]注「折俎」至「之事」。○正義曰:「折俎謂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周語》文也。宣十六年傳曰:「王享有體薦,宴有折俎。公當享,卿當宴,王室之禮也。」彼傳之意,言享公當依享法有體薦也。享卿當如宴法有折俎也。彼王自言之,故云王室禮耳。其諸侯之待公卿,禮法亦當然也。故此享趙孟而置折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周禮·大司馬》云:「大會同,則帥士庶子,而掌其政令。大祭祀饗食,羞牲魚。」是司馬掌會同、薦羞之事,故宋人此享令司馬置折俎也。 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宋向戌自美弭兵之意,敬逆趙武。趙武、叔向因享宴之會,展賓主之辭。故仲尼以為多文辭。○使舉是禮也,沈云:舉,謂記錄之也。) [疏]「仲尼」至「文辭」。○正義曰:此文甚略,本意難知。蓋於此享也,賓主多有言辭,時人跡而記之。仲尼見其事,善其言,使弟子舉是宋享趙孟之禮,以為後人之法。丘明述其意,仲尼所以特舉此禮者,以為此享多文辭,以文辭可為法,故特舉而施用之。○注「宋向」至「文辭」。○正義曰:杜以賓主之辭,禮有定式,於此享也,何以獨多?故解其多辭之意。服虔云:「以其多文辭,故特舉而用之,後世謂之孔氏聘辭,以孔氏有其辭,故傳不復載也。」所言「孔氏聘辭」,不知事何所出,實享禮而謂之為「聘」,舉舊辭而目曰「孔氏」,事亦不必然也。 戊申,叔孫豹、齊慶封、陳須無、衛石惡至。(須無,陳文子。)甲寅,晉荀盈從趙武至。(趙武命盈追已,故言從趙武。後武遣盈如楚。) [疏]注「趙武命盈追已」。○正義曰:沈氏曰:知非晉侯命者,若是晉侯,應雲甲寅荀盈至。今雲從武至,故知趙武命也。杜雲「後武遣盈如楚」,見此意耳。 丙辰,邾悼公至。(小國,故君自來。)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於晉。(時令尹子木止陳,遣黑肱就晉大夫成盟載之言,兩相然可。○肱,古弘反。)丁卯,宋戌如陳,從子木成言於楚。(就於陳,成楚之要言。)戊辰,滕成公至。(亦小國,君自來。)子木謂向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使諸侯從晉、楚者,更相朝見。○更音庚。見,賢遍反。)庚午,向戌復於趙孟。趙孟曰:「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於齊,猶楚之不能於秦也。(不能服而使之。)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寡君敢不固請於齊!」(請齊使朝楚。)壬申,左師復言於子木。子木使ㄞ謁諸王。(ㄞ,傳也。謁,告也。○ㄞ,人實反。傳,涉戀反。)王曰:「釋齊、秦,他國請相見也。」(經所以不書齊、秦。)秋七月戊寅,左師至。(從陳還。)是夜也,趙孟及子?盟,以齊言。(子?,公子黑肱。素要齊其辭,至盟時,不得復訟爭。○?,星曆反。復,扶又反。)庚辰,子木至自陳。陳孔奐、蔡公孫歸生至。(二國大夫與子木俱至。)曹、許之大夫皆至。以藩為軍,(示不相忌。○藩,方元反。) [疏]「以藩為軍」。○正義曰:古人行兵止,則築為壘塹,以備不虞。此藩籬為軍者,方欲弭兵,以示不相忌也。 晉、楚各處其偏。(晉處北,楚處南。)伯夙謂趙孟(伯夙,荀盈。) [疏]注「伯夙荀盈」。○正義曰:伯夙即是荀盈,於傳亦無明據,未測何以知之?服虔云:「伯夙,晉大夫。」其意以為別有伯夙,非荀盈也。 曰:「楚氛甚惡,懼難。」(氛,氣也。言楚有襲晉之氣。○氛,芳雲反;徐,扶雲反。)趙孟曰:「吾左還,入於宋,若我何?」(營在宋北,東頭為上,故晉營在東。有急,可左丘入宋東門。) 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甲在衣中,欲因會擊晉。○衷,音忠,徐丁仲反。)伯州犁曰:「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無乃不可乎?夫諸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無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大宰,伯州犁。)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棄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志、言、信三者具,而後身安存。)信亡,何以及三?」(為明年子木死起本。) [疏]「志將」至「三及」。○正義曰:「志將逞乎?」言其不得逞也。在心為志,出口為言,志有所之,言乃出口,故志以發言也。與人為信,必言以告之,故言以出信也。於人有信,志乃得立,故信以立志也。人之處身於世,常恐不得安定。參即三也,言也,信也,志也。三者俱備,然後身得安定。欲安其身,用此三者以定之。信亡則志不立,失志必死不久,何以得及三年? 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單,盡也。斃,踣也。○單音丹,注同。斃,婢世反。踣,蒲北反。) [疏]「匹夫」至「其死」。○正義曰:匹夫謂賤人也。賤人一為不信猶尚不可,況國卿也?不信之人盡踣其死,言無得生者。前覆曰踣,謂倒地死也。 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不病者,單斃於死。) [疏]「食言者不病」。○正義曰:不病者,不唯病害而已,必至於死也。言之不用,若食之消散,故謂無信為食言也。 非子之患也。(楚食言當死。晉不食言,故無患。)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濟之,(濟,成也。○僭,子念反,不信也。)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為楚所病,則欲入宋城。)則夫能致死。與宋致死,雖倍楚可也。(宋為地主,致死助我,則力可倍楚。○夫如字,或音扶。)子何懼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稱,舉也。) [疏]「夫能」至「及是」。○正義曰:夫,謂宋也。宋能致死助我,今晉師與宋致死,不但唯敵於楚,雖更力倍於楚可也,子何須懼焉?又想楚人之情,不應及是之惡。 吾庸多矣,非所患也。」(晉獨取信,故其功多。) 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曰:「視邾、滕。」(兩事晉、楚則貢賦重,故欲比小國。武子恐叔孫不從其言,故假公命以敦之。) [疏]注「兩事」至「敦之」。○正義曰:案傳上文,六月,戊申,叔孫豹至。丁卯,向戌如陳,從子木成言於楚。子木乃請晉、楚之從交相見,則叔孫發魯之時,未有此交相見之議也。子木既有此請,季孫在國聞之,季孫使謂叔孫者,使人就宋謂之也。於時季氏專魯國之利害,季孫所量自慮兩屬,貢賦必重,疑邾、滕將為人之私,故令豹比視小國。此直季孫意耳,非公意也。若是餘人為使,季孫以已意命之,無敢違者,但叔孫︹直,季孫所憚,告以己意,恐不見從,故假稱公命以敦勸之,望其敬公命而遂已志也。《長曆》丁卯是六月二十一日也。辛巳是七月五日也。丁卯已有此議,辛巳方始結盟,則叔孫既得公命,其去盟日猶遠,反魯覆請足得往來。但叔孫知非公命,不復更請,臨盟則率巳之意自從所欲。故《釋例》云:「豹不登朝固請,受命而行,邾滕降次,事非機危,既不馳請,又不辭會,率意改命,失命之甚。」是言其間足得反請,而叔孫不請,故責之也。 既而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私屬二國故。○與音預。)叔孫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國也,何故視之?宋、衛,吾匹也。」乃盟。故不書其族,言違命也。(季孫專政於國,魯君非得有命。今君唯以此命告豹,豹宜崇大順以顯弱命之君,而遂其小是,故貶之。) [疏]注「季孫」至「貶之」。○正義曰:季孫專政於國,魯君非得有命。此以公命,非公可知,叔孫亦知非公命,故不肯從之。其實叔孫違命,止違季孫意耳。但季孫假以公命謂之,叔孫雖內知非公,而其辭稱公,即須從命。叔孫既得此命,宜應內自思省,我君由來無命,今君唯以此命命我,事雖非理,亦宜聽從。如是則敬君之情深矣。豹宜崇此大順之道以顯弱命之君,而乃校計公言是非,不肯同於小國。遂其小是以忘大順,故貶之。此義至妙,唯杜始得之矣。賈逵云:「叔孫義也,魯疾之非也。」服虔云:「叔孫欲尊魯國,不為人私,雖以違命見貶,其於尊國之義得之。」案經去其族,是文貶也。傳言「違命」,是實惡也。賈、服違經反傳,背左氏,異孔子。孔子貶之,賈逵賞之。丘明言其「違命」,服虔善其尊國,是不以丘明之言解《左傳》,不以孔子之意說《春秋》也。 晉、楚爭先。(爭先歃血。)晉人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者也。」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狎,更也。○先晉,悉薦反,或如字。狎,戶甲反。更音庚。) [疏]「且晉」至「久矣」。○正義曰:陳、蔡、鄭、許,乍南乍北。成二年,楚公子嬰齊為蜀之盟,諸夏之國大夫皆在,是晉、楚更代主諸侯之盟,實久也。 豈專在晉?」叔向謂趙孟曰:「諸侯歸晉之德只,(只,辭。○只,之氏反。)非歸其屍盟也。(屍,主也。)子務德,無爭先!且諸侯盟,小國固必有屍盟者。(小國主辨具。○辨,皮莧反。) [疏]注「小國主辨具」。○正義曰:盟實大國為主,而此雲小國主盟,知其主辨具也。哀十七年,「公會齊侯,盟於蒙。孟武伯問於高柴曰:『諸侯盟,誰執牛耳?』季羔曰:『曾阝衍之役,吳公子姑曹;發陽之役,衛石?。』武伯曰:『然則彘也。』」所言主辨具者,如彼執牛耳之類,皆小國主備之法。當小國執牛耳,曾阝衍、吳公子執之者,於時吳為盟主,夷不知禮,故自使其人執之也。盟法,大國制其言,小國屍其事。此盟爭先歃,不爭主備,叔向以小國主盟為言者,叔向以久爭不決,或將戰鬥,因盟時小國有所主,欲令趙孟下楚,假此以勸之耳。 楚為晉細,不亦可乎?」(欲推使楚主盟。)乃先楚人。書先晉,晉有信也。(蓋孔子追正之。) 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客。(客,一坐所尊。故季孫飲大夫酒,臧紇為客。○坐,才臥反。飲,於鴆反。) [疏]注「客一」至「為客」。○正義曰:享宴之禮,賓旅雖多,特以一人為客。燕禮者,諸侯燕臣之禮也。經云:「小臣納卿大夫,卿大夫皆入門右,北面東上。乃雲射人請賓。公曰:『命某為賓。』賓出,立於門外,更使射人納賓。公降一等揖之。」賓即客也。是客,一坐所尊也。「季孫飲大夫酒,臧紇為客」,二十三年傳也。《魯語》云:「公父文伯飲南宮敬叔酒,路堵父為客。羞鱉小。堵父怒,相延食鱉,辭曰:『將使鱉長而食之。』遂出。文伯母聞之,怒曰:『吾聞之先子曰:祭養上屍,享養上賓。鱉於何有?而使夫人怒也!」是一坐所尊敬之事也。案《燕禮記》曰:「公與卿燕,則大夫為賓。與大夫燕,亦大夫為賓。」又《聘禮》:燕聘賓,則以上介為賓。此宋公享大夫,以趙孟為客者,《燕禮》謂與巳之臣子燕,嫌卿敵公,故以大夫為賓。《聘禮》據特來聘者,敬其使人,故使介為賓。此則兼享晉、楚大夫,異於常禮,以尊敬霸主之國,故令趙孟為客。服虔云:「楚君恆以大夫為賓者,大夫卑,雖尊之,猶遠君也。楚先歃為盟主,故尊趙孟為客。」案此享宋為主,非楚為主,服之妄也。劉炫云:「兼享晉、楚之大夫,不以屈建為賓者,賓唯一人,出自當時意耳。」 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於蒙門之外。(前盟,諸大夫不敢敵公,禮也。今宋公以近在其國,故謙而重盟。重盟,故不書。蒙門,宋城門。○重,直用反,下二字同。) [疏]「子木」至「對也」。○正義曰:上雲晉卿不如楚,其大夫則賢,是也。 子木問於趙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士會賢,聞於諸侯,故問之。○聞音問,又如字。)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祝陳馨香,德足副之,故不愧。○治,直吏反。愧,九位反。)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尚矣哉!(尚,上也。○語,魚據反,下同。)能歆神、人,(歆,享也。使神享其祭,人懷其德。○歆,所金反。)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五君,謂文、襄、靈、成、景。) [疏]注「五君謂文、襄、靈、成、景」。○正義曰:《晉語》:「訾礻石對范宣子曰:『武子佐文、襄,諸侯無二心。為卿以輔成、景,軍無敗政。及為元師,居大傅,國無奸民,是以受隨、范。』」是其光輔五君也。服虔云:「文公為戎右,襄、靈為大夫,成公為卿,景公為大傅也。」 子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爭。」晉荀寅遂如楚蒞盟。(重結晉、楚之好。○好,呼報反。) 鄭伯享趙孟於垂隴,(自宋還,過鄭。○壠,力勇反。)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二子石,印段、公孫段。○從,才用反。)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詩以言志。)子展賦《草?》,(《草?》,《詩·召南》。曰:「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以趙孟為君子。○?,直忠反。召,上照反,下同。忡,敕忠反。覯,古豆反。降,戶江反,又如字,下注同。)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在上不忘降,故可以主民。)抑武也,不足以當之。」(辭君子。)伯有賦《鶉之賁賁》,(《鶉之賁賁》,《詩·?風》。衛人剌其君淫亂,鶉鵲之不若。義取「人之無良,我以為兄,我以為君」也。○鶉,順倫反。賁音奔。) [疏]注「鶉之」至「君也」。○正義曰:伯有賦此詩者,義取人之無善行者,我以此為君,是有嫌君之意。於時,鄭簡公是穆公之玄孫,良霄是穆公之曾孫,君非良霄之兄。杜言並取「人之無良,我以為兄」者,因《詩》成文,故連言之。劉君以為非兄而規杜,非也。 趙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笫,簀也。此詩刺淫亂,故云床笫之言。閾,門限。使人,趙孟自謂。○笫,側里反。閾,音域,徐況逼反。使,所吏反,注同。簀音責。) [疏]注「笫簀也」。○正義曰:《釋器》云:「簀謂之笫。」孫炎曰:「床也。」郭璞曰:「床版也。」然則床是大名,簀是床版。《檀弓》云:「大夫之簀與?」簀名亦得統床,故孫炎以為床也。 子西賦《黍苗》之四章,(《黍苗》,《詩·小雅》。四章曰:「肅肅謝功,召伯營之。列列征師,召伯成之。」比趙孟於召伯。)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推善於其君。)子產賦《隰桑》,(《隰桑》,《詩·小雅》。義取思見君子,盡心以事之。曰:「既見君子,其樂如何?」○盡,津忍反。樂音洛,下注及文至「樂以安民」並同。)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卒章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趙武欲子產之見規誨。)子大叔賦《野有蔓草》,(《野有蔓草》,《詩·鄭風》。取其「邂逅相遇,?我原兮」。○蔓音萬。邂,戶賣反。逅,戶逗反。)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大叔喜於相遇,故趙孟受其惠。)印段賦《蟋蟀》,(《蟋蟀》,《詩·唐風》。曰:「無以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言瞿瞿然顧禮儀。○印,一刃反。蟀,所律反。大康音泰。居音據。好,呼報反,下同。瞿瞿,居什反。)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能戒懼不荒,所以保家。) [疏]「保家之主也」。○正義曰:大夫稱主,言是守家之主,不亡族也。下雲「數世之主」,亦然。 公孫段賦《桑扈》,(《桑扈》,《詩·小雅》。義取君子有禮文,故能受天之祜。○祜音戶。)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此《桑扈》詩卒章,趙孟因以取義。○敖,五報反。焉,於虔反,下「政其焉往」同。)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祿,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言誣,則鄭伯未有其實。趙孟倡賦詩以自寵,故言公怨之以為賓榮。○倡,昌亮反。) [疏]「詩以」至「賓榮」。○正義曰: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是詩所以言人之志意也。鄭君實未有罪,伯有稱人之無良,是誣其上也。但伯有不臣,被公之所怒,以公怨怒,當自須掩蓋,而賦詩道公無良,反將公之所怨以為賓之榮寵。劉炫云:「而公顯然將比來之怨,以為對賓之榮樂也。」 其能久乎?幸而後亡。」(言必先亡。)叔向曰:「然。巳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稔,年也。為三十年鄭殺良霄傳。○侈,昌氏反,又戶氏反;《字林》,充豉反,稔,而甚反,熟也。?一熟,故為一年。)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謂賦《草?》,曰「我心則降」。○數,所主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謂賦《蟋蟀》曰:「好樂無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欲宋君稱功加厚賞,故謙言免死之邑也。) [疏]「樂以」至「可乎」。○正義曰:印段賦《蟋蟀》,義取好樂無荒。無荒,即不淫也。好樂則用樂以安民也。其使民也,又不淫以使之,民皆愛之。守位必固,在人後亡,不亦可乎?○注「欲宋」至「邑也」。○正義曰:服虔云:「向戌自以止兵,民不戰鬥,自矜其功,故求免死之賞也。」如服此言,免死謂止兵不鬥,民免死也。杜以為謙,則向戌自以為巳免死也。若使計謀不當,則罪合死。自矜其功,言己得免死,故請賞邑也。 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謂湯、武。○去,起呂反,下皆同。)亂人以廢,(謂桀、紂。)廢興、存亡、丘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削賞左師之書。○敝,必世反;徐,亡世反;服虔、王肅、董遇並作「弊」,婢世反,雲,踣也。厭,於鹽反,徐於廉反。) [疏]「廢興」至「諸侯」。○正義曰:言「之術」者,謂德、刑、禮、義,是興存盛明之法術也。驕、淫、殘、虐,是廢亡昏ウ之法術也。「皆兵之由」者,謂皆畏懼此兵,行善不行惡,畏之則興,不畏則亡,故云「皆兵之由」也。言「不亦誣乎」者,謂廢興存亡悉皆由兵。向戌之意,以廢興存亡不須用兵,是實須,而誣罔雲不須,故云「不亦誣乎」?服虔曰:「斃,踣也,一曰罷也。」則知服本作「斃」;王肅、董遇本皆作「蔽」,謂以誣人之道掩諸侯也。杜本作「蔽」,當如王、董為蔽掩之也。○「削而投之」。○正義曰:宋公賞邑,書之於札,向戌執之以示子罕,子罕削其字,而又投之於地也。向戌初謀此事,子罕不即止之,而至此始怒者,蓋初謀子罕不知,或子罕初亦不覺,久思乃知其非也。 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司城,子罕。)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德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詩·鄭風》。司,主也。○巳音記。)樂喜之謂乎?(樂喜,子罕也。善其不阿向戌。)『何以恤我,我其收之』。(《逸詩》。恤,憂也。收,取也。)向戌之謂乎?」(善向戌能知其過。) 齊崔杼生成及︹而寡。(偏喪曰寡。寡,特也。○喪,息浪反。)娶東郭姜,生明。東郭姜以孤入,曰棠無咎,(無咎,棠公之子。○娶,七住反。無咎,音無,本亦作無。咎,其九反。)與東郭偃相崔氏。(東郭偃,姜之弟。○相,息亮反。)崔成有病而廢之,(有惡疾也。) [疏]注「有惡疾也」。○正義曰:若非惡疾,猶堪為後,以疾而廢,明是惡疾。疾之惡者也。不知其何疾也。《論語》稱「伯牛有疾,不欲見人」。《淮南子》云:「伯牛癩」。此崔成猶能作亂,未必是癩也。︹無病亦不得立者,愛後妻欲立明故也。 而立明。成請老於崔,(濟南東朝陽縣西北有崔氏城。成欲居崔邑以終老。○朝,如字,一音直遙反。)崔子許之,偃與無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宗邑,宗廟所在。宗主,謂崔明。)成與︹怒,將殺之。告慶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得進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夫子,謂崔杼。) [疏]「父兄莫得進矣」。○正義曰:成、︹是崔杼之子,而雲「父兄」者,成、︹之意以崔杼在,無咎與偃棄遠宗族,不可自斥於己,故舉宗族父兄也。 慶封曰:「子姑退,吾圖之。」告盧蒲?。(?,慶封屬大夫。封以成、︹之言告?。○?,普結反,徐敷結反。)盧蒲?曰:「彼,君之讎也。天或者將棄彼矣。彼實家亂,子何病焉?(君,謂齊莊公,為崔杼所弒。)崔之薄,慶之厚也。」(崔敗,則慶專權。)他日又告。(成、︹復告。○復,扶又反。)慶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難,吾助女。」 九月,庚辰,崔成、崔︹殺東郭偃、棠無咎於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眾皆逃,求人使駕,不得。使圉人駕,寺人御而出。(圉人,養馬者。寺人,奄士。○難,乃旦反。女音汝。圉,魚呂反。)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猶可。」(恐滅家,禍不止其身。)遂見慶封。慶封曰:「崔、慶一也。(言如一家。)是何敢然?請為子討之。」使盧蒲?帥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宮而守之,(堞,短垣。使其眾居短垣內以守。○請為,於偽反,下注?為、為齊莊同。堞,音牒,徐養涉反。) [疏]「崔氏堞其宮」。○正義曰:謂新築女牆而守之。 弗克。使國人助之,遂滅崔氏,殺成與︹,而盡俘其家,其妻縊。(妻,東郭姜。)?復命於崔子,且御而歸之。(?為崔子御。)至,則無歸矣,乃縊。(終「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崔明夜辟諸大墓。(開先人之冢以藏之。○辟,婢亦反,徐出亦反。)辛巳,崔明來奔。慶封當國。(當國,秉政。)楚?罷如晉蒞盟,(罷,令尹子盪。報荀盈也。○罷音皮。)晉侯享之。將出,賦《既醉》。(《既醉》,《詩·大雅》。曰:「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以美晉侯,比之太平君子也。)叔向曰:「?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盪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言政必歸之。) 崔氏之亂,(在二十五年。)申鮮虞來奔,仆賃於野,以喪莊公。(為齊莊公服喪。○賃,女鴆反。以喪,如字,又息浪反。)冬,楚人召之,遂如楚,為右尹。(傳言楚能用賢。) 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歷過也,再失閏矣。(謂斗建指申。周十一月,今之九月,斗當建戌而在申,故知再失閏也。文十一年三月甲子,至今年七十一歲,應有二十六閏。今《長曆》推得二十四閏,通計少再閏。《釋例》言之詳矣。) [疏]注「謂斗」至「詳矣」。○正義曰:斗建從甲至癸十者謂之日,從子至亥十二者謂之辰。傳言「辰在申」者,謂其日昏時,斗柄所指於十二辰為在申也。九月當建戌,而建申,故為再失閏也。文十一年三月至今七十一歲,應有二十六閏者,曆法十九年為一章,章有七閏,從文十一年至襄十三年,凡五十七年,已成三章,當有二十一閏。又從襄十四年至今為十四年,又當有五閏,故為應有二十六閏也。《長曆》推得二十四閏者,杜以《長曆》實於其間,分置二十四閏。《釋例》云:「閏者,會集數年餘日,因宜以安之,故閏月無中氣,斗建斜指兩辰之間也。魯之司歷,漸失其閏,至此年日食之月,以儀審望,知斗建之在申,斗建在申,乃是周家九月也。而其時歷稱十一月,故知再失閏也。於是始覺其謬,遂頓置兩閏,以應天正,以敘事期。然則前閏月為建酉,後閏月為建戌,十二月為建亥,而歲終焉。是故明年經書『春,無冰』。傳以為時災也。若不復頓置二閏,則明年春是今之九月、十月、十一月也。今之九月、十月、十一月無冰,非天時之異,無緣總書春也。尋案今世所謂『魯歷』者,不與《春秋》相符,殆來世好事者為之,非真也。今俱不知其法術,具依《春秋》經、傳,反覆其終始以求之,近得其實矣。」杜言以儀審望者,大史鑄銅作渾天儀,列二十八宿之度,設機關候望以測七曜所在,故於彼鑄銅儀而審望之,知此月斗建申也。《長曆》稱大凡經、傳有七百七十九日,漢末宋仲子集七歷以考春秋魯歷,得五百二十九日,失二百五十日,是其不與《春秋》相符也。劉炫云:遠取文十一年三月甲子者,以三十年絳縣老人云,臣生之歲正月甲子朔,以全日故。又云:言通計者,若據前閏以來短計,不得有再失之理,今遠從文十一年以來計之,是為通計也。 經二十有八年,春,無冰。(前年知其再失閏,頓置兩閏以應天正。故此年正月建子,得以無冰為災而書。○應,應對之應。) 夏,衛石惡出奔晉。(寧喜之黨。書名,惡之。○惡之,烏路反。) 邾子來朝。 秋,八月,大雩。 仲孫羯如晉。(告將朝楚。○羯,居謁反。) 冬,齊慶封來奔。(崔杼之黨,耆酒荒淫而出。書名,罪之。自魯奔吳不書,以絕位不為卿。○耆,市志反。) 十有一月,公如楚。(為宋之盟故,朝楚。○為,於偽反。) 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靈王也。)乙未,楚子昭卒。(康王也。十二月無乙未,日誤。) [疏]注「十二」至「日誤」。○正義曰:甲寅之後四十二日,始得乙未,則甲寅、乙未不得同月。《長曆》推此年十二月戊戌朔,甲寅是十七日,其月無乙未也。經有十一月、十二月,月不容誤,知日誤也。 【傳】二十八年,春,無冰。梓慎曰:「今茲宋、鄭其飢乎?(梓慎,魯大夫。今年鄭游吉、宋向戌言之,明年飢甚,傳乃詳其事。○梓音子。) [疏]注「梓慎」至「其事」。○正義曰:此年傳鄭游吉云:「歲之不易。」宋向戌云:「饑寒之不恤。」是今年言之也。明年傳雲「鄭飢,子皮餼國人粟。於是宋亦飢,子罕請於平公,出公粟以貸」。是詳其事也。 歲在星紀,而淫於玄枵,(歲,歲星也。星紀在丑,鬥牛之次。玄枵在子,虛危之次。十八年,晉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是歲,歲星在亥。至此年十一歲,故在星紀。明言,乃當在玄枵。今巳在玄枵,淫行失次。○枵,許驕反。) [疏]注「歲歲」至「失次」。○正義曰:《左傳》及《國語》所云「歲在」者,皆謂歲星所在,故云「歲,歲星也」。五星者,五行之精也。曆書稱木精曰歲星,火精曰熒惑,土精曰鎮星,金精曰大白,水精曰辰星。此五者皆右行於天。二十八宿,則著天不動,故謂二十八宿為經,五星為緯。言若織之經緯然也。天有十二次,地有十二辰,丑、子、亥、北方之辰也,次之與辰上下相值,故云「星紀在丑」,「玄枵在子」。《釋天》云:「星紀,斗牽牛也。玄枵,虛也。」孫炎曰:「星紀,日月五星之所終始也,故謂之星紀。虛在正北,北方色玄,故曰『玄枵』。枵之言耗,耗虛之意也。」《漢書·律曆志》云:「星紀,初斗十二度,終於婺女七度。玄枵,初婺女八度,終於危十五度。」是星紀為鬥牛之次,玄枵為虛危之次也。九年傳稱晉侯問公生歲,乃曰「十二年矣!是謂一終,一星終也。」言歲星大率十二年而一周天也。十八年,晉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是言其年歲星在亥也。歲星右行於天,至此年十一年耳,行未及周,故此年歲星常法當在星紀,明年乃當在玄枵,今年巳在玄枵,是其淫行失次也。《漢書·律曆志》載劉歆《三統曆》,歆以為歲星一百四十四年行天一百四十五次,一千七百二十八年為歲星歲數。言數滿此年剩得行天一周也。三統之歷以庚戌為上元,此年距上元積十四萬二千六百八十六歲。置此歲數,以歲星歲數一千七百二十八除之,得積終八十二去之,歲餘九百九十,以一百四十五乘歲餘,得十四萬三千五百五十。以一百四十四除之,得九百九十六為積。次不盡一百二十六為次餘。以十二除之、得八十三去之盡,是為此年更發初在星紀也。欲知入次度者,以次餘一百二十六乘一次三十度,以百四十四除之,得二十六度,餘是歲星本平行,此年之初巳入星紀之次,二十六度餘當在婺女四度,於法未入於玄枵也。傳言「淫於玄枵」,未知巳在玄枵幾度,此舉其大率耳。而五星之次行有?有疾,有留伏:逆順,於曆法更自別有推步之術,此不可詳也。 以有時?,陰不堪陽。(時?,無冰也。盛陰用事,而溫無冰,是陰不勝陽,地氣發泄。○?音災,注同。泄,息列反,下同。) [疏]注「時?」至「發泄」。○正義曰:傳先言「無冰」,乃載梓慎之語,則梓慎之語為無冰而發,知時?,謂春無冰也。言以有時?者,以此歲星淫行之年,而有天時溫暖之?。四時之序,冬月當寒,故溫則為?害也。冬月盛陰用事,陰寒在地,當遏陽,使不出,時應寒。而溫無冰,是陰陽相競,陰氣不能勝陽,故陽氣出地,地氣發泄,而使時溫無冰也。歲星自淫行,天時自溫暖,其溫不由歲星。梓慎以其年有二事,而總言其占耳。服虔云:歲為陽,玄枵為陰,歲乘陰,進至玄枵,陰不勝陽,故溫無冰。按下雲「蛇乘龍」,乃謂玄枵乘歲星,非歲星乘玄枵也。若必以此無冰謂歲乘玄枵所致,則成元年「春無冰」者,豈謂歲星乘玄枵乎?成十六年,雨木冰者,復是玄枵乘歲星也。 蛇乘龍。(蛇,玄武之宿,虛危之星。龍,歲星。歲星,木也。木為青龍,失次出虛危下,為蛇所乘。○宿音秀,下同。) [疏]注「蛇玄」至「所乘」。○正義曰:?獸在地而有象,在天二十八宿,分在四方,方有七宿,共成一象。東方為青龍之象,西方為白虎之象,皆南首北尾也。南方為朱鳥之象,北方為玄武之象,皆西首東尾也。《曲禮》說軍陳象物云:「行,前朱鳥後玄武,左青龍右白虎。」是玄武在北方也。龜、蛇二?共為玄武,故蛇是玄武之宿,虛危之星也。七星共為玄武,但歲星淫行,在虛危之分,故特指虛危言之耳。傳言「蛇乘龍」,龍即歲星也。歲星木精,木位在東方,東方之宿為青龍之象,故歲星亦以龍為名焉。龍行疾而失次,出於虛危宿下,龍在下而蛇在上,是龍為蛇所乘也。歲星,天之貴神福德之星,今被乘勢屈,是不能?其本國之象,故知宋、鄭飢也。 龍,宋、鄭之星也,(歲星本位在東方。東方房心為宋,角亢為鄭,故以龍為宋、鄭之星。○亢音剛,又若浪反。) [疏]注「歲星」至「之星」。○正義曰:歲星屬木,木位在東方,東方之次皆是龍分。天之分野,卯為大火,辰為壽星,大火房心為宋分,壽星角亢為鄭分,故龍為宋、鄭之星也。然則寅為析木之津,析木燕之分野,梓慎言不及燕,別當有以知之,非吾徒所能測也。 宋、鄭必飢。玄枵,虛中也。(玄枵三宿,虛星在其中。)枵,耗名也。土虛而民耗,不飢何為?」(歲為宋、鄭之星,今失常,淫入虛耗之次。時復無冰,地氣發泄,故曰土虛民耗。○耗,呼報反。復,扶又反。) [疏]「枵耗」至「何為」。○正義曰:枵聲近耗,故枵是耗之名也。次有三宿,虛為其中,土虛不實,而人民耗損,不飢何為也?地氣發泄,而使時溫無冰,即是土虛之事也。於時魯國無冰,是魯亦地氣發泄。下子服惠伯云:「饑寒之不恤。」是魯亦飢矣。經不書飢,飢當差於宋、鄭,故梓慎唯言宋、鄭飢耳。 夏,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鬍子、沈子、白狄朝於晉,宋之盟故也。(陳侯、蔡侯、鬍子、沈子,楚屬也。宋盟曰晉、楚之從交相見,故朝晉。燕國,今薊縣。○燕,烏賢反。薊音計。) [疏]注「陳侯」至「薊縣」。○正義曰:傳言宋之盟,故雖文在諸國之下,止為楚屬發傳,故杜明之。陳、蔡、胡、沈為宋盟朝晉,其齊、燕、杞、狄先非楚屬,其朝不為宋之盟也。《譜》云:「北燕,姬姓,召公?之後也。周武王封之於燕,居漁陽薊縣。其國辟小,不通諸夏。自召公至簡公款二十九世,始見經。簡公子獻公十二年,獲麟之歲也。獻公子孝公七年,《春秋》之傳終矣。孝公立十五年卒。孝公以下六世,始大,稱王,十二世,二百二十五年。秦滅之。 齊侯將行,慶封曰:「我不與盟,何為於晉?」(以宋盟釋齊、秦。○與音預,下同。)陳文子曰:「先事後賄,禮也。(事大國,當先從其政事,而後薦賄,以副巳心。○賄,呼罪反。)小事大,未獲事焉,從之如志,禮也。(言當從大國請事,以順其志。) [疏]「小事」至「禮也」。○正義曰:言小國之事大國也,當每事順從。若未獲大國所命之事,但如其志之所欲,即不待彼命,逆即從之,如其志意,禮也。禮者,自卑而尊人,故先承意志,是事大之禮也。 雖不與盟,敢叛晉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勸行!」(重丘盟在二十五年。○重,直龍反。) 衛人討甯氏之黨,故石惡出奔晉。衛人立其從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禮也。(石惡之先石?昔,有大功於衛國。惡之罪不及不祀,故曰禮。○從子,才用反。圃,布古反。?昔,七略反。) 邾悼公來朝,時事也。(傳言來朝非宋盟,宋盟唯施於朝晉、楚。) 秋,八月,大雩,旱也。 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侯其不免乎?(不免禍。)日其過此也,(往日至晉時。○日,人實反。過,古禾、古臥二反。)君使子展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往也。○,於況反,後同。勞,力報反。)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已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通大子班之妻。○傲,五報反,下同。惰,徒臥反。君小國,事大國古本無「小」字。) [疏]「君小國事大國」。○正義曰:晉、宋古本及王肅注,其文皆如此。君國謂為國君,言其為君之難也。今定本作「小國」。 僑聞之,如是者,恆有子禍。」(為三十年蔡世子班弒其君傳。) 孟孝伯如晉,告將為宋之盟故如楚也。(魯,晉屬。故告晉而行。○將為,於偽反。)蔡侯之如晉也,鄭伯使游吉如楚。及漢,楚人還之,曰:「宋之盟,君實親辱。(君,謂鄭伯。○還音環。)今吾子來,寡君謂吾子姑還!吾將使ㄞ奔問諸晉而以告。」(問鄭君應來朝否。○ㄞ,人實反。)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將利小國,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鎮撫其民人,以禮承天之休,(休,福祿也。○休,許虬反,注同。)此君之憲令,而小國之望也。(憲,法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幣,(聘用乘皮束帛。○乘,繩證反。)以歲之不易,聘於下執事。(言歲有饑荒之難,故鄭伯不得自朝楚。○易,以豉反。難,乃旦反。)今執事有命曰:「女何與政令之有?必使而君棄而封守,跋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國將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聽?無乃非盟載之言,以闕君德,而執事有不利焉,小國是懼。不然,其何勞之敢憚?」 [疏]「今執」至「敢憚」。○正義曰:執事,謂楚也。楚人詰大叔,唯有止還之語耳。令游吉還使鄭伯來,故游吉原其意為此辭作甚之言耳。「而執事有不利焉」,違盟,言「闕君德」,是於楚為不利也。「小國是懼」,懼楚不利耳,不敢自憚勞也。 子大叔歸,復命,告子展曰:「楚子將死矣!不?其政德,而貪昧於諸侯,以逞其原,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復ⅳ(震下坤上,復。○女音汝。何與,音預。跋涉,白木反,草行為跋,水行為涉。憚,徒旦反。)之頤,ⅳ(震下艮上,頤。復上六變得頤。○頤,以之反。)曰:『迷復,凶。』(復上六爻辭也。復,反也。極陰反陽之卦,上處極位,迷而復反,失道巳遠,遠而無應,故凶。○應,應對之應。) [疏]注「復上」至「故凶」。○正義曰:卦從下起,從下而畫,陰爻至上六為純坤,又將從下變之,故復為極陰反陽之卦也。上處極位,位極更無所往,故為迷也。既迷而後反本,從下積而至迷,是為失道巳遠。上應在三,三亦陰爻,遠而無應,故凶也。復,《易》注云:「復,反也,還也。」陰氣侵陽,陽失其位,至此始還,反起於初,故謂之復。陽,君象,君失國而還反,道德更興也。頤,養也。《易》注云:「頤者,口車輔之名。」震動於下,艮止於上,口車動而上因輔爵物以養人,故謂頤為養也。 其楚子之謂乎?欲復其原,(謂欲得鄭朝,以復其原。) [疏]注「謂欲」至「其原」。○正義曰:楚子本意原鄭伯來朝,全不顧道理,唯欲復其本原。 而棄其本,(不?德。)復歸無所,是謂迷復。(失道巳遠,又無所歸。)能無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歸,以快楚心。(言楚子必死,君往當送其葬。)楚不幾十年,未能恤諸侯也。(幾,近也。言失道遠者,復之亦難。○幾,居依反,又音祈。) [疏]注「幾近」至「亦難」。○正義曰:「幾,近」,《釋詁》文也。十者,數之小成。言「失道遠者,復之亦難」,故舉成數以言之。《周易》復卦上六爻云:「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十年不克征。」是《易》有十年之語,故游吉期之以十年。服虔云:此行也,楚康王卒。至昭四年楚靈王合諸侯於申,距今八年,故曰「不幾十年」。是謂十年不克征也。 吾乃休吾民矣。」(休,息也。言楚不能復為害。○復,扶又反,下復顧同。)裨灶曰:「今茲周王及楚子皆將死。(裨灶,鄭大夫。○裨,避支反。)歲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以害鳥帑。周、楚惡之。」(旅,客處也。歲星棄星紀之次,客在玄枵。歲星所在,其國有福,失次於此,禍沖在南。南為朱鳥,鳥尾曰帑。鶉火、鶉尾,周、楚之分,故周王、楚子受其咎。俱論歲星過次,梓慎則曰宋、鄭飢,裨灶則曰周、楚王死。傳故備舉,以示卜占惟人所在。○帑音奴。惡,如字,一音烏路反。沖,尺容反。分,扶問反。) [疏]注「旅客」至「所在」。○正義曰:《易》有旅卦。傳言羈旅,旅,皆是客,故為客處也。歲星常行之度,此年當在星紀。星紀是其所居之次也。今歲星棄其所居星紀之次,乃客處在於明年所居之次。言其未應往,而往向彼玄枵之次,為客寄也。昭三十二年傳雲「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凶」。是歲星所在,其國有福。當福之沖,其國有禍。今失次於北,故禍沖在南,子午之位南北相衝,淫於玄枵,沖當鶉火,南方為朱鳥之宿。帑者,細弱之名。於人則妻子為帑,於鳥則鳥尾曰帑,妻子為人之後,鳥尾亦鳥之後,故俱以帑為言也。天之分野,鶉火周分,鶉尾楚分,歲星之沖當此周、楚之分,故周、王楚子受其咎也。歲星客在玄枵,惟沖鶉火,而鶉尾亦有咎者,蓋以歲星漸西,沖則漸東,尾之於鳥猶是一身,故沖其身而及其尾,此則裨灶能知,亦非吾徒所測也。此與上文俱論歲星過次,所占不同,其事俱驗,而丘明兩載之,是傳故備舉,以示卜占效驗,惟人所在,言其知之在於人,各自有意見也。 九月,鄭游吉如晉,告將朝於楚,以從宋之盟。子產相鄭伯以如楚,舍不為壇。(至敵國郊,除地封土為壇,以受郊勞。○相鄭,息亮反,下同。壇,徒丹反。勞,力報反。) [疏]注「至敵」至「郊勞」。○正義曰:《聘禮》:「賓至於近郊,君使卿用束帛勞。」無設壇之法。下雲「先君?四國,未嘗不為壇」,蓋以朝禮君親行,事重,故有之也。禮有壇、?單者,先儒以為除地曰?單,封土曰壇。此並言除地、封土者,《尚書·金?》雲「三壇同?單」,是作壇在除地之內,故除地、封土並言之。服虔本作「?單」,解雲「除地為?單」。王肅本作「壇」,而解雲「除地坦」。坦者,則讀為?單也。按下雲「作壇以昭其功、以昭其禍」。若是除地,草穢尋生,不足以昭示後人。杜言壇是也。下言「草舍」者,不為壇則不除地,故為草舍耳。 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四國,未嘗不為壇。(外仆,掌次舍者,)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無乃不可乎?」子產曰:「大?小,則為壇。小?大,苟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大?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患,賞其德刑,(刑,法也。○焉用,於虔反,下焉用作壇、焉辟之、又焉用盟皆同.宥音又.?音災.) [疏]「亦皆循之」。○正義曰:因循不廢也。 教其不及。小國不困,懷服如歸。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德。(怠,解也。○解,佳賣反。)小?大有五惡:說其罪戾,(自解說也。)請其不足,行其政事,(奉行大國之政。)共其職貢,從其時命。(從朝會之命。○共音恭。)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子孫,無昭禍焉可也。」(無昭禍以告子孫。) 齊慶封好田而耆酒,與慶舍政。(舍,慶封子。慶封當國,不自為政以付舍。○好,呼報反。耆,市志反。)則以其內實遷於盧蒲?氏,易內而飲酒。(內實,寶物、妻妾也。移而居?家。)數日,國遷朝焉。(就於盧蒲氏朝見封。○數,所主反。見,賢遍反。) [疏]「國遷朝焉」。○正義曰:慶封雖與舍政,使舍知政事耳,封猶有當國之重,故國之卿大夫皆遷就?家朝焉。 使諸亡人得賊者,以告而反之。(亡人,辟崔氏難出奔者。○難,乃旦反。) [疏]「使諸」至「反之」。○正義曰:崔氏之亂,但是莊公之黨,崔氏以之為賊,當時辟難並悉出奔,崔氏既亡,慶封召令還國,故言使諸逃亡之人得賊名而出者,以巳情告而悉反之。 故反盧蒲癸。癸臣子之,(子之,慶舍。)有寵,妻之。(子之以其女妻癸。○妻,七計反,注及下注皆同。)慶舍之士謂盧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辨,別也。別姓而後可相取。慶氏、盧蒲氏皆姜姓。○別,彼列反,下同。相取,七住反,本亦作娶。)曰:「宗不余辟,(言舍欲妻巳。) [疏]「宗不余辟」。○正義曰:男女辨姓,則妻亦辟宗。癸謂慶舍為宗,言彼宗不於處相辟也。 余獨焉辟之?賦詩斷章,余取所求焉,惡識宗?」(言巳苟欲有求於慶氏,不能復顧禮,譬如賦詩者,取其一章而已。○斷音短。惡音烏,安也,注同。)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二子皆莊公黨。二十五年,崔氏弒莊公,癸、何出奔,今還來寵於慶氏,欲為莊公報讎。○嬖,必計反,下同。欲為,於偽反。)使執寢戈而先後之。(寢戈,親近兵杖。○先,悉薦反。後,戶豆反。近,附近之近。杖,直亮反。) 公膳,日雙雞。(卿大夫之膳食。○膳,市戰反,謂公家供卿大夫之常膳。) [疏]「公膳日雙雞」。○正義曰:按《禮記·玉藻》云:「天子日食少牢,朔月大牢。諸侯日食特牲,朔月少牢。其大夫則日食特豚,朔月特牲。」今膳日雙雞者,齊國臨時之事,不如禮也。 饔人竊更之以鶩,御者知之,則去其肉而以其洎饋。(御,進食者,饔人、御者欲使諸大夫怨慶氏,減其膳。蓋盧蒲癸、王何之謀。○鶩,徐音木,鴨也。去,起呂反,藏也。洎,其器反,肉汁也;《說文》云:「洎,灌釜也。」《字林》已蒞反。饋,其位反。) [疏]「更之以鶩」。○正義曰:《釋鳥》云:「舒鳧,鶩。」舍人曰:「鳧,野名也;鶩,家名也。」李巡曰:「野曰鳧,家曰鶩。」郭璞曰:「鴨也。」然則謂之舒者,舒,遲也。家養馴,不畏人,故飛行遲,以遲別野名耳,其為鴨一也。○「而以其洎饋」。○正義曰:《說文》云:「洎,灌釜也。」《周禮·士師職》云:「祀五帝則洎鑊水。」鄭玄云:「洎謂增其沃汁也。」然則洎者,添釜之名。添水以為肉汁,遂名。肉汁為洎,去肉而空以汁饋,欲其怨之深也。 子雅、子尾怒。(二子,皆惠公孫。) [疏]注「二子皆惠公孫」。○正義曰:昭三年傳云:「二惠競爽,猶可。」又十年傳曰:「齊惠欒、高氏皆耆酒。」是知皆惠公孫也。 慶封告盧蒲?。(以二子怒告?。)盧蒲?曰:「譬之如禽獸,吾寢處之矣。」(言能殺而席其皮。)使析歸父告晏平仲。(欲與共謀子雅、子尾。)平仲曰:「嬰之眾不足用也,知無能謀也。言弗敢出,(不敢泄謀。○知無,音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子家,析歸父。)又焉用盟?」告兆郭子車。(子車,齊大夫。)子車曰:「人各有以事君,非佐之所能也。」(佐,子車名。)陳文子謂桓子,(桓子文子之子無宇。)曰:「禍將作矣!吾其何得?」對曰:「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慶封時有此木,積於六軌之道。) [疏]注「慶封」至「之道」。○正義曰:《釋宮》云:「六達謂之莊。」注《爾雅》者,皆以為六道旁出。杜以九達並九軌,故亦以莊為六軌也。 文子曰:「可慎守也巳!」(善其不志於貨財。) 盧蒲癸、王何卜攻慶氏,示子之兆,(龜兆。)曰:「或卜攻讎,敢獻其兆。」子之曰:「克,見血。」冬,十月,慶封田於萊,陳無宇從。丙辰,文子使召之。請曰:「無宇之母疾病,請歸。」慶季卜之,(季,慶封。○萊音來。從,才用反。)示之兆,曰:「死。」奉龜而泣。(無宇泣。○奉,芳勇反。)乃使歸。慶嗣聞之,(嗣,慶封之族。○慶嗣,繼嗣之嗣;本或作慶翩,誤。)曰:「禍將作矣!」謂子家:「速歸!(子家,慶封字。)禍作必於嘗,(嘗,秋祭。)歸猶可及也。」子家弗聽,亦無悛志。(悛,改寤也。○悛,七全反。寤,五故反。)子息曰:「亡矣!幸而獲在吳、越。」(子息,慶嗣。)陳無宇濟水而戕舟發梁。(戕,殘壞也。不欲慶封得救難。○戕,在羊反。難,乃旦反,下外難同。)盧蒲姜謂癸曰:「有事而不告我,必不捷矣。」(姜,癸妻,慶舍女。)癸告之。(告欲殺慶舍。)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將不出。我請止之。」(夫子,謂慶舍。○愎,皮逼反。)癸曰:「諾。」十一月,乙亥,嘗於大公之廟,慶舍蒞事。(臨祭事。○大音泰。)盧蒲姜告之,且止之。弗聽,曰:「誰敢者?」遂如公。(至公所。)麻嬰為屍,(為祭屍。)慶[B104]為上獻。(上獻,先獻者。○[B104],戶結反。) [疏]「慶[B104]為上獻」。○正義曰:祭祀之禮,主人先獻。下文「慶舍死,公懼,而歸」,則於時公親在矣。又此祭,慶舍蒞事,公與慶舍不為上獻,而[B104]為上獻者,慶舍使為之,不可以禮責也。[B104]即繩也,為下殺慶繩張本。 盧蒲癸、王何執寢戈,慶氏以其甲環公宮。(廟在宮內。○環,如字,徐音患。)陳氏、鮑氏之圉人為優。(優俳。○優,於求反。俳,皮皆反。) [疏]注「優俳」。○正義曰:優者,戲名也。《晉語》有優施,《史記·滑稽傳》有優孟、優旃,皆善為優戲,而以優著名。史游《急就篇》云:「倡、優、俳,笑。」是優、俳一物而二名也。今之散樂戲為可笑之語,而令人之笑是也。宋大尉袁淑取古之文章令人笑者,次而題之,名曰《俳諧集》。 慶氏之馬善驚,士皆釋甲束馬(束,絆之也。○絆音半。) [疏]「慶氏之馬善驚」。○正義曰:善驚謂數驚,古人有此語。今人謂數驚為好驚,好亦善之意也。 而飲酒,且觀優,至於魚里。(魚里,里名。優在魚里,就觀之。) [疏]注「魚里」至「觀之」正義曰:杜以優在魚里,士往觀之。劉炫以為國人從旁為優引行以至魚里,以規杜氏。但傳文不顯,古事難知,劉輒以為規,一何煩碎! 欒、高、陳、鮑之徒介慶氏之甲。(欒,子雅。高,子尾。陳,陳須無。鮑,鮑國。○介音界。)子尾抽桷,擊扉三,(桷,椽也。扉,門闔也。以桷擊扉為期。○桷音角。扉音非,門扇也。椽,直專反。闔,戶?反。)盧蒲癸自後刺子之,王何以戈擊之,解其左肩。猶援廟桷,動於甍,(甍,屋棟。○刺,七亦反。援音爰。甍,亡耕反,《字林》亡成反。) [疏]注「甍」至「棟」。○正義曰:先儒相傳為然也。張衡《西京賦》曰:「甍宇齊平。」言諸屋棟檐高下等也。《說文》云:「甍,棟樑也。」是又名為梁。此是屋上之長材,椽所以馮依者也,今俗謂之屋脊。 以俎、壺投,殺人而後死。(言其多力。)遂殺慶繩、麻嬰。(慶繩,慶A21。)公懼,鮑國曰:「群臣為君故也。」(言欲尊公室,非為亂。○為君,於偽反,下為之誦同。)陳須無以公歸,稅服而如內宮。(言公懼於外難。○稅,吐活反,一音如字。) 慶封歸,遇告亂者。丁亥,伐西門,弗克。還伐北門,克之。入,伐內宮,(陳、鮑在公所故。)弗克。反,陳於岳,(岳,里名。○陳,直覲反。岳,五角反。)請戰,弗許,遂來奔。獻車於季武子,美澤可以鑒。(光鑒形也。○鑒,古暫反。)展莊叔見之,(魯大夫。)曰:「車甚澤,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孫穆子食慶封慶封,汜祭。(禮,食有祭,示有所先也。汜祭,遠散所祭,不共。○瘁,在醉反,本或作萃,同。食慶,音嗣。汜,芳劍反。) [疏]注「禮食」至「不共」。○正義曰:禮法,食必先祭,祭古之先,食以示有所先也。《公食大夫禮》云:「賓升席,坐,取韭菹以偏扌需於醢上豆之間祭。」又言祭,「釒刑羹於上釒刑之間祭,飲酒於上豆之間」,是祭食之禮,各有其處。《論語》云:「?愛眾。」?是寬博之語,故知「?祭」為遠散所祭,言其不共也。 穆子弗說,使工為之誦《茅鴟》。(工,樂師。《茅鴟》,逸《詩》。刺不敬。○說音悅。茅,亡交反。鴟,尺之反。刺,七賜反。)亦不知。既而齊人來讓,(讓魯受慶封。)奔吳。吳句餘予之朱方,(句餘,吳子夷末也。朱方,吳邑。○句,古侯反,下句瀆同。) [疏]注「句餘」至「吳邑」。○正義曰:此時吳君是餘祭也。明年餘祭死,乃夷末代立。昭十五年,吳子夷末卒,是也。服虔以句餘為餘祭。杜以為夷末者,以慶封此年之末,始來奔魯,齊人來讓,方更奔吳,明年五月,而閽弒餘祭,計其間未得賜慶封以邑,故以句餘為夷末也。 聚其族焉而居之,富於其舊。子服惠伯謂叔孫曰:「天殆富淫人,慶封又富矣!」穆子曰:「善人富謂之賞,淫人富謂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將聚而殲旃?」(殲,盡也。旃,之也。為昭四年殺慶封傳。○殲,子潛反。) 癸巳,天王崩。未來赴,亦未書,禮也。(嫌時巳聞喪當書,故發例。) 崔氏之亂,喪群公子。故Θ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在襄二十一年。○喪,息浪反。故Θ,仕居反,公子Θ也;本或作故公Θ者,非。瀆音豆。)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反,還也。)與晏子邶殿,其鄙六十,(邶殿,齊別都。以?殿邊鄙六十邑與晏嬰。○邶,蒲對反。殿多薦反,又如字,注及下同。) [疏]注「六十邑」。○正義曰:傳直言六十,杜知六十邑者,下雲「與北郭佐邑六十」,則此亦是六十邑也。 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遷,移也。○惡,烏路反。且夫,音扶。幅音福。) [疏]「外不得宰」。○正義曰:外猶以外。宰猶益也。以邶殿為外也。言吾先有邑,更不得益邶殿耳。 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言厚利皆人之所欲,唯正德可以為之幅。) [疏]「夫民」至「幅之」。○正義曰:人皆欲生計重厚而多財用,利益心既無厭,於是乎用正德以幅之。言用正德以為邊幅,使有度也。 使無黜?,(黜,猶放也。○黜,敕律反。?,徐音慢。)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與北郭佐邑六十,受之。與子雅邑,辭多受少。與子尾邑,受而稍致之。(致還公。)公以為忠,故有寵。釋盧蒲?於北竟。(釋,放也。竟音境。)求崔杼之屍,將戮之,不得。叔孫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亂臣十人,(亂,治也。○治,直吏反。) [疏]「武王有亂臣十人」。○正義曰:《尚書·泰誓》文也。亂,治也。以武王自言我有治理政事者十人,鄭玄《論語》注云:「十人謂文母、周公、大公、召公、畢公、榮公、大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 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葬必須十人,崔氏不能令十人同心,故必得。○令,力呈反。) [疏]「不十人不足以葬」。正義曰:案武王有亂臣十人,而得天下,崔子若有十人,唯得葬者,武王聖人,十人皆大德,故有天下。崔子是罪人,又有十人,是凡人,故唯可以葬也。所引武王十人者,唯取同心之義。 既,崔氏之臣曰:「與我其拱璧,(崔氏大璧。○拱,居勇反,徐音恭。) [疏]「與我其拱璧」。○正義曰:其者,其崔杼也,故云崔氏大璧。拱,謂合兩手也。此璧兩手拱抱之,故為大璧。 吾獻其柩。」於是得之。十二月,乙亥,朔,齊人遷莊公,殯於大寢。(更殯之於路寢也。十二月戊戌朔,乙亥誤。○柩,其救反。)以其棺屍崔杼於市,(崔氏弒莊公,又葬不如禮,故以莊公棺著崔杼屍邊,以章其罪。○著,丁略反。)國人猶知之,皆曰:「崔子也。」(始求崔杼之屍不得,故傳云:國人皆知之。) [疏]注「始求」至「知之」。○正義曰:「始求崔杼屍不得」,嫌以他屍代之。傳言「國人猶知之,皆曰崔子」,言猶尚識其形,知是真崔子也。 為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陳侯、鄭伯、許男如楚。公過鄭,鄭伯不在。(巳在楚。○為,於偽反。過,古禾反。)伯有?勞於黃崖,不敬。(熒陽宛陵縣西有黃水,西南至新鄭城西入洧。○勞,力報反。崖,本又作涯,魚佳反。)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大咎。(伯有不受戮,必還為鄭國害。)敬民之主也,而棄之,何以承守?(言無以承先祖,守其家。)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何,(言薄土。○濟,子禮反。)行潦之?藻,(言賤菜。○潦音老。?音頻。藻音早。)?諸宗室,(薦宗廟。○?,之豉反。)季蘭屍之,敬也。(言取?藻之菜於阿澤之中,使服蘭之女而為之主,神猶享之,以其敬也。) [疏]「濟澤」至「敬也」。○正義曰:此意取《采?》之詩也。《詩》云:「於以采?,南澗之濱。於以采藻,於彼行潦。於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屍之,有齊季女。」彼《詩》采?於澗,采藻於潦,此並言「行潦之?藻」,又別言「濟澤之阿」者,以其亦是出菜之處,故先言之也。獨言濟者,以濟在魯國,故穆叔獨舉所見而言也。女將行嫁,就宗子之家,教之以四德。三月教成,設祭於宗子之廟。此詩述教成之祭?諸宗室,謂薦於宗子之家廟也。《詩》言季女,而此言季蘭,謂季女服蘭草也。案宣三年傳曰:「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女之服蘭也。 敬可棄乎?」(為三十年鄭殺良霄傳。)及漢,楚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國之為,豈為一人?行也!」(昭伯,叔仲帶。○為,於偽反,下除「而為之備」一字並反。)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遠慮,小人從邇。(邇,近也。)饑寒之不恤,誰遑其後?(遑,暇也。)不如姑歸也。」叔孫穆子曰:「叔仲子專之矣,(言足專任。)子服子,始學者也。」(言未識遠。)榮成伯曰:「遠圖者,忠也。」(成伯,榮駕鵝。○駕音加。鵝,五河反。)公遂行。(從昭伯謀。)宋向戌曰:「我一人之為,非為楚也。饑寒之不恤,誰能恤楚?姑歸而息民,待其立君而為之備。」宋公遂反。 [疏]「向戌」至「楚也」。○正義曰:魯、宋俱是朝楚,向戌與叔仲昭伯言不同者,二者並為楚是大國,故朝其君,昭伯欲令公行,故以國大勸公,言大國可畏也。向戌欲令公還,故以君身規公,言君死宜反也。意異,故言異耳。 楚屈建卒。趙文子喪之如同盟,禮也。(宋盟有衷甲之隙,不以此廢好,故曰禮。○喪如字,又息浪反。隙,去逆反,本或作?。好,呼報反。) 王人來告喪。問崩日,以甲寅告,故書之,以徵過也。(徵,審也。此緩告非有事宜,直臣子怠慢,故以此發例。○徵,張陵反,本或作懲,誤。) [疏]注「徵審」至「發例」。○正義曰:昭三十年傳云:「非公,且徵過。」杜云:「徵,明也。」則此徵之訓亦為明,明審此緩告者,非有事,故宜緩,直是臣子怠慢耳。杜序以「故書」為新意,故於此發新例,以明諸無事故而緩來告者,皆是譏其怠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