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 · 卷二十二(宣公五年,盡十一年)

【經】五年,春,公如齊。 夏,公至自齊。 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叔姬。(高固,齊大夫。不書女,歸降於諸侯。) [疏]注「高固」至「諸侯」。○正義曰:僖五年「公孫茲如牟」。注云:「娶於牟也。卿非君命不越竟,故奉公命聘於牟,因自為逆。」然則此高固亦是因來聘而自逆也。經書「公孫茲如牟」,是以聘為文,此高固以逆為文,不言聘者,此二者皆以非君之命,不得越竟,請君行聘,而因自逆妻,本意為逆,不為聘也。從魯而出,私娶輕而君命重,故書聘,不書逆。自外而來,則嫁女重,而受聘輕,故書逆不書聘。內外之異文耳。諸侯嫁女於大夫,則使大夫為之主,而書於經者,行禮為尊卑不敵,故使大夫為主耳。其女?他族,以先公遺體許人,必告於廟,故書之耳。嫁於諸侯者,皆書其歸。此不書歸者,差降於諸侯也。非齊夫人不得言歸於齊,若言歸於齊,高氏則下嫁於大夫,非公之敵,故不得書其歸也。 叔孫得臣卒。(無傳。不書日,公不與小斂。○不與,音預。斂,力驗反。) 冬,齊高固及子叔姬來。(叔姬寧,固反馬。) [疏]注「叔姬寧固反馬」。○正義曰:傳言「來,反馬也」,據高固為文耳。嫌叔姬亦為反馬,故辯之。二者各有所為,而且相隨行耳。女既?人,當稱夫族,宋盪伯姬是其事也。叔姬巳?高氏,而猶言子叔姬者,以其新歸於夫,反馬乃成為婦,今始來反馬,故以父母之辭言之。 楚人伐鄭。 【傳】五年,春,公如齊。高固使齊侯止公,請叔姬焉。(留公,強成昏。○強,其丈反。) 「夏,公至自齊」,書,過也。(公既見止,連昏於鄰國之臣,厭尊毀列,累其先君,而於廟行飲至之禮,故書以示過。○厭,於涉反。累,劣偽反。) [疏]注「公既」至「示過」。○正義曰:凡公行還書「至」者,往反無咎,喜之而告廟也。公如齊見止,求與高固為昏,方始得歸,當以恥而不告,亦復告廟飲至,故依常書之,以示過。《釋例》曰:「凡反行飲至,必以嘉會昭告祖禰,有功則舍爵策勛,無勛無勞,告事而已。若夫執止之辱,厭尊毀列,所以累其先君,忝其社稷,故當克躬罪已,不以嘉禮自殄。宣公如齊既巳見止,連昏於鄰國之臣,而行飲至之禮,故傳曰:『書,過也。』」言書過者,書之以示公過也。 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女,自為也。故書曰「逆叔姬」,即自逆也。(?諸侯稱女,?大夫稱字,所以別尊卑也,此《春秋》新例,故稱「書曰」,而不言「凡」也。不於莊二十七年發例者,嫌見逼而成昏,因明之。○自為,於偽反。別,彼列反。) [疏]注「?諸」至「明之」。○正義曰:俱是外來逆女。?諸侯,諸侯遣臣來逆,則稱逆女,紀裂?來逆女是也。?大夫,大夫自來逆,則稱所逆之字,此高固來逆叔姬是也。二文不同,所以別尊卑也。傳言卿自逆者,別其與君逆也。莊二十七年莒慶來逆叔姬,文與此同,不於彼發例者,嫌此高固見迫而成昏,與常例或異,故因此以明其不異也。 冬,「來」,反馬也。(禮,送女留其送馬,謙不敢自安,三月廟見,遣使反馬。高固遂與叔姬俱寧,故經、傳具見以示譏。○廟見,賢遍反,下同。使,所吏反。) [疏]注「禮送」至「示譏」。○正義曰:禮,送女?於夫氏,留其所送之馬,謙不敢自安於夫,若被出棄,則將乘之以歸,故留之也。至三月廟見,夫婦之情既固,則夫家遣使,反其所留之馬,以示與之偕老,不復歸也。法當遣使,不合親行,高固因叔姬歸寧,遂親自反馬,與之俱來。故經、傳具見其事,以示譏也。《儀禮·昏禮》者,士之禮也,其禮無反馬,故何休據之作《膏肓》以難《左氏》,言禮無反馬之法。鄭玄答之曰:《冠義》雲「無大夫冠禮」,而有其昏禮,則昏禮者,天子、諸侯、大夫皆異也。《士昏禮》雲「主人爵弁,?裳緇衤?。乘墨車,從車二乘」,婦車亦如之。此婦車出於夫家,則士妻始嫁,乘夫家之車也。《詩·鵲巢》云:「之子于歸,百兩御之。」又曰:「之子于歸,百兩將之。」將,送也。國君之禮,夫人始嫁,自乘其家之車也,則天子、諸侯嫁女,留其乘車可知也。高固,大夫也,來反馬,則大夫亦留其車也,禮雖散亡,以《詩》之義論之,大夫以上,其嫁皆有留車反馬之禮。留車妻之道也;反馬,婿之義也。高固以秋九月來逆叔姬,冬,來反馬,則婦人三月,祭行乃反馬,禮也。是說禮有反馬之法,唯高固不宜親行耳。杜言三月廟見,謂無舅姑者,《士昏禮》,「婦至,其夕成昏。質明贊見婦於舅姑。若舅姑既沒,則婦人三月,乃奠菜」。鄭玄雲「奠菜者,祭菜也」。又《記》曰:「婦人三月,然後祭行。」鄭玄云:「謂助祭也」。《曾子問》篇端稱孔子曰:「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婦之義也。」鄭玄云:「謂舅姑沒者也。」是舅姑沒者,以三月而祭,因以三月為反馬之節。舅姑存者,亦當以三月反馬也。《士昏禮》又稱「若不親迎,則婦人三月,然後婿見於妻之父母」。此高固親迎,則不須更見,故譏其親反馬也。案杜注經雲「叔姬寧,固反馬」,傳唯舉反馬,不言寧者,以寧是常事,唯反馬非禮,故傳舉其非禮者。 楚子伐鄭。陳及楚平。晉荀林父救鄭,伐陳。(為明年晉、衛侵陳傳。) 【經】六年,春,晉趙盾、衛孫免侵陳。 夏,四月。 秋,八月,螽。(無傳。) 冬,十月。 【傳】六年,春,晉、衛侵陳,陳即楚故也。 夏,定王使子服求後於齊。(子服,周大夫。) 秋,赤狄伐晉,圍懷及邢丘。(邢丘,今河內平皋縣。)晉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驕則數戰,為民所疾。○數,所角反。)以盈其貫。將可殪也。(殪,盡也。貫,猶習也。○貫,古患反,注同。殪,於計反。) [疏]注「殪盡」至「習也」。○正義曰:《釋詁》雲「貫,習也」,「殪,死也」。言其死盡,故以殪為盡。盈其貫者,杜以為盈滿其心,使貫習來伐。劉炫云:案《尚書·泰誓》,武王數紂之惡云:「商罪貫盈。」言紂之為惡,如物在繩索之貫,不得為習也。今知不然者,以《詩》稱「射則貫兮」。先儒亦以為習,故杜用焉,義得兩通。劉直以《尚書》之文而規杜過,恐非也。 《周書》曰:『殪戎殷』,(《周書》,《康誥》也。義取周武王以兵伐殷,盡滅之。) [疏]周書曰:「殪戎殷。」○正義曰:如杜所注,戎訓為兵,謂以兵伐殷而殪盡也。殪字宜在下,以《周書》本文,故其字在上。 此類之謂也。」(為十五年晉滅狄傳。○為,於偽反,下注同。) 冬,召桓公逆王后於齊。(召桓公,王卿士,事不關魯,故不書,為成二年王甥舅張本。○召,上照反。) 楚人伐鄭,取成而還。(九年,十一年傳所稱厲之役,蓋如此。)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欲為卿。(二子,鄭大夫。○曼音萬。廖,力?反。)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其在《周易》豐ⅳ(離下震上,豐。)之離ⅳ,(豐上六變而為純離也。《周易》論變,故雖不筮,必以變言其義。豐上六曰:「豐其屋,?其家,?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義取無德而大,其屋不過三歲必滅亡。○?,步口反,又普口反。?,古規反。闃,苦貝?反。覿,徒歷反。) [疏]注「豐上」至「滅亡」。○正義曰:豐卦震上離下,震為動,離為明,動而益明。豐,大之義。豐卦上六變而為純離之卦,故為豐之離也。杜以筮得此卦爻,變而為彼卦,可言遇觀之否,遇坤之比耳。此直口語,不是揲蓍。而亦言豐之離者,《周易》論變為義,故雖不筮,論《易》者,必以變言其義,故言豐之離也。杜又引「豐上六」至「不覿凶」,皆《周易》之文也。王弼以為上六「以陰處極而最在外,不復於位,深自幽隱,絕跡深藏者也」。?者,覆鄣之物也。豐大其屋,又鄣蔽其家,ウ之甚也。以甚ウ而處大屋,不能久享其利。其屋雖大,其室將空,故窺其戶而闃然無人也。經三歲而不能顯見則凶。伯廖引此者,義取無德而居乃屋,不過三歲必滅亡。 弗過之矣。」(不過三年。)間一歲,鄭人殺之。(○間,間廁之間。) 【經】七年,春,衛侯使孫良夫來盟。 夏,公會齊侯伐萊,(傳例曰:不與謀也。萊國,今東萊黃縣。○萊音來。不與音預。) [疏]「衛侯」至「來盟」。○正義曰:文二年,「晉人以公不朝,使陽處父父盟公以恥之。書曰:『及晉處父盟。』」去其族以厭恥也。然則公與大夫對盟則為恥辱,此良夫來盟,無貶責者,彼公親朝晉,晉侯不與公盟,故遣大夫敵公,是為恥辱。此不貶責者,其君不得親來,遣臣來與公盟,不對彼君,非為恥也。 秋,公至自伐萊。(無傳。) 大旱。(無傳。書旱而不書雩,雩無功,或不雩。) 冬,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於黑壤。(○壤,如丈反。) 【傳】七年,春,衛孫桓子來盟,始通。且謀會晉也。(公即位,衛始?好。○好,呼報反。) 夏,公會齊侯伐萊,不與謀也。凡師出,與謀曰「及」,不與謀曰「會」。(與謀者,謂同志之國。相與講議利害,計成而行之,故以相連及為文。若不獲巳,應命而出,則以外合為文,皆據魯而言。師者,國之大事,存亡之所由,故詳其舉動以例別之。○不與,音預,下及注「與謀」同,年末「不與」放此。應,應對之應。別,彼列反,下注同。) [疏]「凡師」至「曰會」。○正義曰:《釋例》曰:「與謀者,同志之國,彼我之計未定,相與共謀講議,利害計成,而後行之。故以相連及為文。不與謀而出師者,謂不得巳而應命,故以外合為文,皆據魯而言之也。公親會齊侯伐萊,而傳以師出示例,所以通卿大夫帥師者也。魯既春會於曹,以謀伐鄭,夏遂起師,而更從不與謀之文者,厲公篡大子忽之位,謀而納之,非正,故諱,不與謀之例。若夫盟主之合,則上行乎下,非匹敵和成之類,故雖或先謀,皆從不與謀之例。成八年,『晉士燮來聘』,且言將伐郯,下雲『會伐郯』。是也。凡乞師者,深求過理之辭,執謙以逼成其計。故雖小國乞之於大國,大國乞之於小國,亦皆不從與謀之例,臧宣叔、??是也。傳以師出為例,是唯繫於戰伐而劉、賈、許、潁濫以經諸『及』字為義,本不在例,今欲強合之,所以多相錯伐也。」杜言小乞大,大乞小者,僖二十六年公子遂如楚乞師,成二年臧宣叔如晉乞師,是小國乞於大國也;成十三年??來乞師,十六年欒?來乞師,十七年荀瑩來乞師,十八年士魴來乞師,是大國乞於小國也。與謀者,心俱欲伐,彼此同謀;乞師者,非彼所欲,乞來為已也。我乞彼者,彼不與我謀;彼乞我者,我不與彼謀,是故凡言乞者,皆從不與謀之例。宣叔是小乞大,??是太乞小,除晉乞魯以外,更無大乞小者,故舉??以辯乞小之事耳。晉是盟主,自是上行乎下,例無與謀之文,不由??乞師,乃從不與謀之例。 赤狄侵晉,取向陰之禾。(此無秋字,蓋闕文。晉用桓子謀,故縱狄。○向,舒亮反。) [疏]注「此無秋字蓋闕文」。○正義曰:苗秀乃名為禾,夏則無禾可取。知此取必在秋,此無秋字蓋闕文。 鄭及晉平,公子宋之謀也,故相鄭伯以會。冬,盟於黑壤。王叔桓公臨之,以謀不睦。(王叔桓公,周卿士,銜天子之命以監臨諸侯,不同歃者,尊卑之別也。○相,息亮反。歃,所洽反,又所甲反。監,古銜反。) 晉侯之立也,在二年。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晉人止公於會。盟於黃父,公不與盟。以賂免。(黃父即黑壤。)故黑壤之盟不書,諱之也。(慢盟主以取執止之辱,故諱之。) [疏]注「慢盟」至「諱之」。○正義曰:昭十三年,「公會劉子、晉侯云云於平丘。八月甲戌,同盟於平丘。公不與盟」。於時晉以讒慝弘多,不與公盟,公不得與,非國之恥,故書其同盟而顯言不與。此時公實有罪,為晉所執,不得與盟,是公之恥,故諱而不書其盟,若言諸侯實不盟,公無所可與然。 【經】八年,春,公至自會。(無傳。義與五年書過同。) [疏]注「義與五年書過同」。○正義曰:被執不以為恥,而亦告廟飲至,故書之以示過也。故杜雲「義與五年書過同」。 夏,六月,公子遂如齊,至黃乃復。(無傳。蓋有疾而還,大夫受命而出,雖死,以屍將事,遂以疾還,非禮也。) [疏]注「蓋有」至「禮也」。○正義曰:下言其卒,故疑有疾而還也。《聘禮》曰:「賓入竟而死,遂也。」若賓死未將命,則既斂於棺,造於朝,介將命。」哀十五年傳曰:「有朝聘而終,以屍將事之禮。」是入所聘之竟則當遂行。黃是齊竟,遂以疾還,非禮也。 辛巳,有事於大廟,仲遂卒於垂。(有事,祭也。仲遂卒與祭同日,略書有事,為繹張本。不言公子,因上行還間無異事,省文,從可知也。稱字,時君所嘉,無義例也。垂,齊地,非魯竟,故書地。○大音泰,傳同。為,於偽反。省,所景反。竟音境。) [疏]注「有事」至「書地」。○正義曰:有事,祭也者,謂?祭也。《釋例》以昭十五年,有事於武宮,傳稱「?於武公」,則知此言有事,亦是?也。祭之日仲遂卒,不言?,而略言有事者,?事得常,不主書?,為下繹祭張本耳。上言「公子遂如齊」,此言「仲遂卒」,不言公子者,此書有事,為仲遂卒而書之,與上相連猶是一事,因上行還間無異事,省公子之文,從可知也。衛氏難杜云:其間有「辛巳,有事於大廟」,何得為間無異事?秦氏釋云:「有事於大廟」,是為仲遂卒起文,止是一事,故云間無異事也。既不書公子,而稱仲遂者,時君所嘉寵,故稱其字,非義例也。定五年傳,「季平子行東野,卒於房」。房是魯地,卒於竟內,故不書其地。垂是齊地,非魯竟,故書地也。 壬午,猶繹。萬人,去?。(繹,又祭,陳昨日之禮,所以賓屍。《萬》,舞名。?,管也。猶者,可止之辭。魯人知卿佐之喪不宜作樂,而不知廢繹,故內舞去?,惡其聲聞。○去,起呂反,注及傳同。?,羊略反。管音館。惡,烏路反。聲聞音問,又如字。) [疏]注「繹又」至「聲聞」。○正義曰:「繹,又祭」。《釋天》文。孫炎云:「祭之明日,尋繹復祭」也。《公羊傳》曰:「繹者何?祭之明日也。」《?梁傳》云:「繹者,祭之旦日之享賓也。」天子諸侯謂之為繹,少牢饋食,大夫之禮也,謂之賓屍。《釋詁》雲「繹,陳也」。是陳昨日之禮,以賓敬此屍也。《公羊傳》曰:「萬者何?干舞也。?者何??舞也。其言萬入去?何?去其有聲者,廢其無聲者,知其不可而為之也。猶者何?通可以巳也」。是萬為舞名。《禮·明堂位》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干,?也。戚,斧也。此舞者,左手執?,右手執斧,故謂之武舞。言王者,以萬人服天下,故以萬為名。《詩》言碩人之舞云:「左手執?,右手秉翟。」鄭玄雲「?如管,六孔」何休云:「吹之以節舞也。」故吹?而舞謂之文舞。魯人知卿佐之喪不宜作樂,故去其有聲,而不知廢繹,納舞去?,惡其聲聞也。尋杜注意,直雲萬舞名。又注隱五年,亦直雲萬舞也。下問羽數,則萬是舞之大名,不取《公羊》萬是干舞之義,則執羽吹?是為萬舞。故杜云:「納舞去?,惡其聲聞。」是無干舞、?舞之別名也。沈氏雲,案《曾子問》「嘗?郊社,?簋既陳,天子崩。後之喪廢」,則卿喪不廢正祭。繹是又祭,為輕故當廢之。 戊子,夫人嬴氏薨。(無傳。宣公母也。) 晉師、白狄伐秦。 楚人滅舒蓼。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無傳。月三十日食。)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敬,諡;嬴,姓也。反哭成喪,故稱葬小君。) [疏]注「敬諡」。○正義曰:《諡法》:「夙夜敬事曰敬。」 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克,成也。) [疏]「雨不」至「克葬」。○正義曰:定十五年九月「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彼雲乃此。雲而者,《公羊傳》曰:「而者何?難也。乃者何?難也。曷為或言而,或言乃?乃難乎而也。」何休云:「難者,臣子重難,不得以正日葬其君。言乃者,內而深,言而者,外而淺。下昃日?失久,故言乃。」《左氏無傳,杜又不說,或如《公羊》之言,或是史家異辭。 城平陽。(今泰山有平陽縣。) 楚師伐陳。 【傳】八年,春,白狄及晉平。夏,會晉伐秦。(經在仲遂卒下,從赴。)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蓋記異也。○諜,徒協反,間也,今謂之細作。絳,古巷反。) 有事於大廟,襄仲卒而繹,非禮也。 楚為眾舒叛,故伐舒蓼。滅之。(舒、蓼,二國名。○為,於偽反。) [疏]注「舒蓼二國名」。○正義曰:舒蓼二國名者,蓋轉寫誤,當雲一國名。案《釋例·土地名》有「舒、群舒、舒蓼、舒庸、舒鳩」。以為五名,則與文五年滅蓼同。蓋蓼滅後更復,故楚今更滅之。劉炫以杜為一國而規之,非也。 楚子疆之。(正其界也。○疆,居良反。) 及滑?,(滑,水名。○滑,於八反。?,如蛻反,一音如悅反。)盟吳、越而還。(吳國,今吳郡。越國,今會稽山陰縣也。傳言楚︹,吳、越服從。○會,古外反。稽,古兮反。︹,其良反。) [疏]「盟吳越而還」。○正義曰:《譜》云:「吳,姬姓,周大王之子大伯、仲雍之後。大伯、仲雍讓其弟季歷,而去之荊蠻,自號句吳,句或為工,夷言發聲也。大伯無子而卒,仲雍嗣之。當武王克殷,而因封其曾孫周章於吳,為吳子,又別封章弟虞仲於虞。自大伯五世而得封,十二世而晉滅虞,虞滅而吳始大,至壽夢而稱王。壽夢以上,世數可知,而不紀其年。壽夢元年,魯成公之六年也。夫差十五年,獲麟之歲也。二十三年,魯哀公之二十二年,而越滅吳。」「越,姒姓。其先,夏後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自號于越。於者,夷言發聲也。濱在南海,不與中國通。後二十餘世至於允常,魯定公五年始伐吳。允常卒,子句踐立,是為越王。越王元年,魯定公之十四年也。魯哀公二十二年,句踐滅吳,霸中國,卒。春秋後七世,大為楚所破,遂微弱矣。」《外傳》曰「羋姓歸越」,是越本楚之別封也,或非夏後之後也。 晉胥克有蠱疾,(惑以喪志。○蠱音古。喪,息浪反。)?缺為政。(代趙盾。)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朔,盾之子,代胥克,為成十七年胥童怨?氏張本。) 冬,葬敬嬴,旱,無麻,始用葛?。(記禮變之所由。?,所以引柩,殯則有之,以備火;葬則以下柩。○?,方勿反,引棺索也。柩,其又反。) [疏]注「記禮」至「下柩」。○正義曰:《禮記》諸言自某始者,皆與後人為始。此雲「始用葛?」,則自此以後常用葛,故云記禮變之所由。?字,《禮》或作糹弗,或作?,繩之別名也。《周禮·遂人》,大喪屬六糹弗,天子用六也。《喪大記》,君葬用四糹弗,大夫士葬用二糹弗。是糹弗者所以引柩也。於殯則已有之,繫於?盾車,以備火災。有災則引柩以辟火,及葬,則用之以下柩也。 雨,不克葬,禮也。禮,卜葬,先遠日,辟不懷也。(懷,思也。) [疏]「雨不」至「懷也」。○正義曰:《曲禮》云:「凡卜筮日,旬之外曰遠某日,旬之內曰近某日。喪事先遠日,吉事先近日。」鄭玄云:「喪事,葬與練祥也;吉事,祭祀冠取之屬也。」然則遠近日,先卜上旬,不吉,卜次旬,又不吉,卜下旬。喪事則先卜,下旬卜葬先卜,遠日辟不思念其親,似欲汲汲而早葬之也。今若冒雨而葬,亦是不思其親,欲得早葬,故舉卜葬先遠日,以證為雨而止,禮也。《王制》云:「庶人葬,不為雨止」者,鄭玄云:「雖雨猶葬,禮儀少也。」 城平陽,書,時也。 陳及晉平。楚師伐陳,取成而還。(言晉、楚爭強。) 【經】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齊。(無傳。)公至自齊。(無傳。) 夏,仲孫蔑如京師。 齊侯伐萊。(無傳。) 秋,取根牟。(根牟,東夷國也。今琅邪陽都縣東有牟鄉。) 八月,滕子卒。(未同盟。) 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會於扈。 晉荀林父帥師伐陳。 辛酉,晉侯黑臀卒於扈。(卒於竟外,故書地。四與文同盟。九月無辛酉,日誤。○竟音境。) [疏]注「卒於」至「日誤」。○正義曰:《釋例》扈是鄭地,故云卒於竟外。黑臀以二年始立,而雲四與文同盟者,杜注《春秋》又為釋例,前後經、傳勘當備盡,豈晉侯二年始立,不於文公之世而雲四與文同盟?必是後寫之誤。蘇氏亦以為然。劉炫以此規杜,非也。其君卒,或書地,或不書地,皆從赴。今雲「卒於竟外」,故書地者,晉侯實在竟外,卒非以為例也。劉炫云:襄七年,鄭伯髡頑卒於?阝,昭二十五年,宋公佐卒於曲棘,竟內亦書地,非竟外。九月無辛酉者,下有十月癸酉。杜以長曆推之,癸酉是十月十六日,辛酉在前十二日耳。故云九月無辛酉。上有八月,下有十月,非月誤也。 冬,十月,癸酉,衛侯鄭卒。(無傳。三與文同盟。) [疏]注「三與文同盟」。○正義曰:鄭父毀以僖二十五年卒,鄭代立,其年盟於洮,二十六年於向,二十八年於踐土,文七年於扈,十四年於新城,唯二與文同盟。雲三者,以二、三字體相近,轉寫之誤耳。若其不然,杜無容不委。劉炫以此規杜,非也。 宋人圍滕。 楚子伐鄭。 晉?缺帥師救鄭。 陳殺其大夫氵曳冶。(氵曳冶直諫於淫亂之朝以取死,故不為《春秋》所貴而書名。○氵曳,息列反。冶音也。) [疏]注「氵曳冶」至「書名」。○正義曰:文八年,宋人殺其大夫司馬,貴之,而不名;此書氵曳冶之名,是不為《春秋》所貴,故書名。傳稱臣者,所以治煩去惑,是以伏死而爭,則直諫者,臣之盡忠之事。氵曳冶忠諫而死,不為春秋所貴者,《釋例》曰:「魯哀之可諫者甚眾,未聞仲尼之苦言。至於陳恆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求討不義,顯事施捨足以致益者,固人臣之所當造膝也。若乃情色之惑,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臣子而欲顯直於其君父,?所以益謗而致罪也。陳靈公宣淫,悖德亂倫,志同禽獸,非盡言所救。氵曳冶進無匡濟遠策,退不危行言孫,安昏亂之朝,慕匹夫之直,忘蘧氏可卷之德,死而無益。故經同罪賤之文。傳特稱仲尼以明之。忠為令德,非其人猶不可,況不令乎?此其義也。」是說不貴氵曳冶之意也。然則比干諫紂而死,孔子稱殷有三仁焉,善比干者。《家語》云:子貢曰:「陳靈公君臣宣淫於朝,氵曳冶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死同,可謂仁乎?」孔子曰:「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款之心,在於存宗廟而已,固當以必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當悔悟本志,存於仁者也。氵曳冶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仕於亂朝,以區區之身,欲止一國之淫昏,死而無益,可謂狷矣!《詩》雲『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其氵曳冶之謂乎?是言氵曳冶之行,不得同於比干之意也。 【傳】九年,春,王使來徵聘。(徵,召也。言周徵也。徵聘不書,徵加諷諭,不指斥。○諷,芳鳳反。)夏,孟獻子聘於周。王以為有禮,厚賄之。(○賄,呼罪反;《字林》音悔。) 秋,取根牟,言易也。(○易,以豉反。) 滕昭公卒。(為宋圍滕傳。) 會於扈,討不睦也。(謀齊、陳。)陳侯不會。(前年與楚成故。)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陳。(不書諸侯師,林父帥之,無將帥。○將,子匠反。帥,所類反。) [疏]注「不書」至「將帥」。○正義曰:僖二十八年,「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於城濮」。彼注云:「宋公、齊國歸父、秦小子?既次城濮,以師屬晉,不與戰也。」彼以師屬晉,而經書其師。此全不書者,彼雖公卿不行,仍有大夫帥之,將卑師眾,故稱師耳。此則全無將帥,以兵付晉,併入晉軍,林父獨自帥之,故唯書林父伐陳也。 晉侯卒於扈,乃還。 冬,宋人圍滕,因其喪也。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衤日服,以戲於朝。(二子,陳卿。夏姬,鄭穆公女,陳大夫御叔妻。衷,懷也。衤日服,近身衣。○夏,戶雅反。衷音忠。王,丁仲反。衤日,女乙反,一音汝栗反。《說文》雲,日日所衣裳也;《字林》同,又雲婦人近身內衣也,仁一反。御,如字,一音魚呂反。近,附近之近。)氵曳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宣,示也。○效,戶教反。)且聞不令。君其納之!」(納藏衤日服。○聞,如字,一音問。)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氵曳冶。孔子曰:「《詩》云:『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其氵曳冶之謂乎!」(辟,邪也。辟,法也。《詩·大雅》言邪辟之世,不可立法。國無道,危行言孫。○禁,居鴆反,又音金。多辟,本又作僻,匹亦反,注同。立辟,婢亦反,注同。邪,似嗟反,下同。行,下孟反。孫音遜。) 楚子為厲之役故,伐鄭。(六年,楚伐鄭,取成於厲。既成,鄭伯逃歸。事見十一年。○為,於偽反。見,賢遍反。) 晉?缺救鄭。鄭伯敗楚師於柳棼。(柳棼,鄭地。○柳,力手反。棼,扶雲反。)國人皆喜,唯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自是晉、楚交兵伐鄭,十二年,卒有楚子入鄭之禍。) 【經】十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無傳。) 齊人歸我濟西田。(元年以賂齊也。不言來,公如齊,因受之。○濟,子禮反。)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無傳。不書朔,官失之。) 已巳,齊侯元卒。(未同盟而赴以名。) 齊崔氏出奔衛。(齊略見舉族出,因其告辭以見無罪。○見,賢遍反,下同。) [疏]注「齊略」至「無罪」。○正義曰:崔杼有寵於惠公,惠公既薨,高國二家恐其藉前世之寵,又有寵於新君,故畏其逼己,因君薨而逐之。崔杼未有罪也,齊人疑其事,故不言其名,略言崔氏,見其舉族出奔耳。及仲尼?之,大夫出奔,無罪不名。不名即因無罪,故因告稱氏而書氏次,見無罪。若貴之,或稱官,或稱字,如司城子哀之類是也。 公如齊。五月,公至自齊。(無傳。) 癸巳,陳夏徵舒弒其君平國。(徵舒,陳大夫也。靈公惡不加民,故稱臣以弒。○夏,戶雅反。) 六月,宋師伐滕。 公孫歸父如齊。 葬齊惠公。(無傳。歸父,襄仲之子。)晉人、宋人、衛人、曹人伐鄭。(鄭及楚平故。) 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王季子者,《公羊》以為天王之母弟。然則,字季子。天子大夫稱字。) [疏]注「王季」至「稱字」。○正義曰:《公羊傳》曰:「王季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稱王季子何?貴也。其貴奈何?母弟也。」是《公羊》以為天王之母弟也。母弟而稱季子,然則字季子也。天子大夫例稱字。襄三十年「天王殺其弟佞夫」。母弟稱弟,此不言王弟者,《釋例》云:「朝聘盟會嘉好之事,此兄弟之篤睦,非義例之所興。故仍舊史之策,或稱弟,或稱公子。」是由義無所見,故因其舊文,其相殺害乃稱弟,以示義耳。 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繹,邾邑。魯國鄒縣北有繹山。○繹音亦。) [疏]注「繹邾」至「繹山」。○正義曰:文十三年傳稱「邾遷於繹」。則繹為邾之都矣。更別有繹邑,今魯伐取之,非取邾之都也。亦因繹山為名,蓋近在邾都之旁耳。 大水。(無傳。) 季孫行父如齊。 冬,公孫歸父如齊。齊侯使國佐來聘。(既葬成君,故稱君命使也。)飢。(無傳。有水災,嘉?不成。)楚子伐鄭。 【傳】十年,春,公如齊。齊侯以我服故,歸濟西之田。(公比年朝齊故。) 夏,齊惠公卒。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逼也,(高、國二家,齊正卿。○杼,直呂反。逼,彼力反。)公卒而逐之,奔衛。書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典策之法,告者皆當書以名,今齊特以族告,夫子因而存之,以示無罪。又言「且告以族,不以名」者,明《春秋》有因而用之,不皆改舊。) [疏]注「典策」至「改舊」。○正義曰:傳言「且告以族,不以名」。知法當以名告,而齊人誤以族告也。《釋例》云:「若乃稱司城,以貴效節於府人,書歸父之還,以善復命於介,因齊人告辭,以著其無罪,蓋隨事以示褒貶也。傳既雲「書曰崔氏」,以明非罪;復雲「且告以族,不以名」。知典策之書,舊當以名通也。齊國雖繆以族告,?合仲尼所褒之實,因而不革,以示無罪,且明《春秋》之作,或因仍舊史成文,不必皆有改也?何休《膏肓》以為《公羊》譏世卿而難《左氏》,蘇氏釋云:崔杼祖父名不見經,則知非世卿,且春秋之時,諸侯擅相征伐,猶尚不譏世卿,雖曰非禮,夫子何由獨責?又鄭《?異義》引《尚書》「世選爾勞」,又引《詩》刺幽王絕功臣之世。然則興滅繼絕,王者之常,譏世卿之文其義何在? 凡諸侯之大夫違,(違,奔放也。) [疏]注「違,奔放也」。○正義曰:《釋例》曰:「迫窘而奔,及以禮見放,俱去其國。故傳通以違為文。」是言違兼奔放也。 告於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上某氏者姓,下某名。○守,手又反。) [疏]注「上某」至「某名」。○正義曰:若言崔氏之守臣杼也。大夫受氏,常世守宗廟,故謂之守臣,言守宗廟之臣也。僖十二年,管仲雲「天子之二守高、國在」,彼謂天子命之為守國之臣,與此異也。知此異於彼者,豈天子命者出奔,乃得告於諸侯,餘臣出奔不得告也?且下句雲「失守宗廟」,如守臣謂守宗廟之臣,非守國也。天子賜姓,諸侯賜族,對文則姓與族別,散文則可以通。《禮》謂族人為庶姓,故云上某出者姓,其實正是族也。 失守宗廟,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則告;(玉帛之使謂聘。○之使,所吏反。) [疏]注「玉帛之使謂聘」。○正義曰:聘禮,執玉致命,執帛致享,故云「玉帛之使謂聘」也。下注云:「恩好不接,故亦不告」。又昭二十年,「曹公孫會自夢阝出奔宋」。注云:「嘗有玉帛之使,來告,故書。」則杜意以為奔者之身嘗有玉帛之使於彼國,已經相接,則告之。若奔者未嘗往聘,恩好不接,則不告。唯告奔者,嘗聘之國,餘不告也。劉炫以為玉帛之使,謂國家有交好之國皆告,非指奔者之一身。 不然,則否。(恩好不接,故亦不告。○好,呼報反。) 公如齊奔喪。(公親奔喪,非禮也。公出朝會奔喪會葬,皆書如不言其事,史之常也。)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於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靈公即位,於今十五年,徵舒已為卿,年大無嫌是公子。蓋以夏姬淫放,故謂其子為似以為戲。○夏,戶雅反。女音汝。)公出,自其廄射而殺之。二子奔楚。(○廄,居又反。射,食亦反。) 滕人恃晉而不事宋,六月,宋師伐滕。 鄭及楚平,(前年敗楚師,恐楚深怨,故與之平。)諸侯之師伐鄭,取成而還。 秋,劉康公來報聘。(報孟獻子之聘,即王季子也。其後食采於劉。) 師伐邾,取繹。(為子家如齊傳。) 季文子初聘於齊。(齊侯初即位。) 冬,子家如齊,伐邾故也。(魯侵小,恐為齊所討,故往謝。)國武子來報聘。(報文子也。) 楚子伐鄭。晉士會救鄭,逐楚師於潁北。(潁水出河南陽城,至下蔡入淮。) [疏]注「潁水」至「入淮」。○正義曰:《釋例》曰:「潁水出河南陽城縣陽乾山,東南,經潁川汝陰,至淮南下蔡縣入淮」也。 諸侯之師戍鄭。鄭子家卒。鄭人討幽公之亂,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以四年弒君故也。斫薄其棺,不使從卿禮。○斫,竹角反。) [疏]注「以四」至「卿禮」。○正義曰:《喪大記》云:「君大棺八寸,屬六寸,?卑四寸。上大夫大棺八寸,屬六寸。下大夫大棺六寸,屬四寸。士棺六寸。」然則子家上大夫,棺當八寸,今斫薄其棺,不使從卿禮耳。不知斫薄之使,從何禮也。 改葬幽公,諡之曰「靈」。 [疏]「幽公」。○正義曰:《諡法》「動靜亂常曰幽」。 【經】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楚子、陳侯、鄭伯盟於辰陵。(楚復伐鄭,故受盟也。辰陵,陳地。潁川長平縣東南有辰亭。○復,扶又反,下復封陳同。) 公孫歸父會齊人伐莒。(無傳。) 秋,晉侯會狄於?贊函。(晉侯往會之,故以狄為會主。?贊函,狄地。○?贊,才端反。函音咸。) [疏]注「晉侯」至「狄地」。○正義曰:凡諸諸聚會魯不與者,皆歷序諸國,雲會於某地,上「盟於辰陵」即其事也。狄從諸夏,序列亦然。僖三十年「齊人狄人盟於邢」是也。此異於彼,而雲「晉侯會狄」,是狄在彼地,晉往會之。故傳說晉大夫欲召狄,?成子勸其勤。是晉侯自往,故以狄為會主。成十五年「會吳於鍾離」,襄十年「會吳於?且」,其意與此同。 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不言楚子而稱人,討賊辭也。) [疏]注「不言」至「辭也」。○正義曰:討賊辭者,言弒君之賊,人人皆欲殺之,作舉國共殺之文,故不言楚子也。襄二十七年,「衛殺其大夫甯喜」,亦是討賊,但衛人自殺其臣,故稱大夫。徵舒非楚之臣,不得言殺其大夫。諸放、殺及執他國之臣,皆不言某國大夫者,以人臣卑賤,故沒其爵號,而空書名氏。 丁亥,楚子入陳。(楚子先殺徵舒而欲縣陳,後得申叔時諫,乃復封陳,不有其地,故書入在殺徵舒之後。) [疏]注「楚子」至「之後」。○正義曰:案傳楚子為陳討夏氏亂,遂入陳殺夏徵舒,に諸栗門。此經先書殺夏徵舒,後書入陳者,據先後事實為文。故杜注云:「楚子先殺徵舒而欲縣陳,後得申叔時諫,乃復封陳,不有其地,故書入在殺徵舒之後。」是其事也。劉炫云:楚子入陳乃殺徵舒,經先書殺徵舒,後言入陳者,以楚子本意止欲討賊,無心滅陳。及殺徵舒滅陳為縣,後得申叔時諫,乃復封陳,於例不有其地,故云「入陳」。言楚人既殺徵舒,楚子乃復入陳,納二子於陳。「入陳」之文為下納張本。傳云:「書曰:『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書有禮也。」人納連文,是入為納也。昭八年「楚師滅陳。執公子招,放于越。殺陳孔奐」。彼心欲滅陳,此則主為討賊,無心滅陳而復封之,君子善其自悔,故退入陳,於下隱其縣陳之過。若其不然,當雲楚子入陳,殺夏徵舒。如此則楚子本為入陳,因入乃討陳賊,則是惡楚子。故書入在殺徵舒之後。 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二子,淫昏亂人也。君弒之後,能外?楚以求報君之讎,內結強援於國,故楚莊得平步而討陳,除弒君之賊。於時陳成公播盪於晉,定亡君之嗣,靈公成喪,賊討國復,功足以補過,故君子善楚復之。○播,補賀反。盪如字。) [疏]注「二子」至「復之」。○正義曰:二子與君淫昏,致使君死國亂,實罪人也。今楚子入陳而納之,乃是納罪人也。例應罪楚子,而傳言「書曰『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書有禮也」。既善楚子有禮,則是恕彼之過,故杜跡其合恕之由,言賊討國復,是二子之力,其功足以補過。故君子善楚復之。賈逵云:二子不系之陳,絕於陳也。惡其與君淫,故絕之。善楚有禮也。案子糾、捷?皆不系國,自是例之常,賈說非也。《釋例》云:「賈氏依放《?梁》,雲『稱納者,內難之辭』。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言書有禮,不可言內難也。陳縣而見復,上下交?,二人雖有淫縱之闕,今道楚匡陳,賊討君葬,威權方盛。傳稱其禮,理無所難,此先儒說之不安也。」杜言「於時陳成公播盪於晉」者,此傳雲「陳侯在晉」。襄二十五年傳雲「夏氏之亂,成公播盪」是也。 【傳】十一年,春,楚子伐鄭,及櫟。子良曰:「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來者可也。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乃從楚。夏,楚盟於辰陵,陳、鄭服也。(傳言楚與晉狎主盟。○櫟,力狄反。爭,爭鬥之爭。焉,於虔反。夏楚盟,本或作楚子。) 楚左尹子重侵宋,(子重,公子嬰齊,莊王弟。)王待諸延阝。(延阝,楚地。○延阝音延。) 令尹?艾獵城沂,(艾獵,孫叔敖也。沂,楚邑。○艾,五蓋反。獵,力涉反。沂,魚依反。) [疏]注「艾獵孫叔敖」。○正義曰:服虔亦云:艾獵?賈之子孫叔敖也。此年雲「令尹?艾獵」,明年雲「令尹孫叔敖」,明一人也。《世本》「艾獵為叔敖之兄」。《世本》多誤,本不必然。 使封人慮事,(封人,其時主築城者,慮事,謀慮計功。○慮,如字,一音力於反,《廣雅》雲,無慮都邑也。) [疏]注「封人」至「計功」。○正義曰:《周禮·封人》,「凡封國,封其四疆。造都邑之封域者,亦如之」。《大司馬》:「大役,與慮事受其要,以待考而賞誅。」鄭玄云:「慮事者,封人也。於有役,司馬與之屬賦丈尺與其用人數也」。是封人主造城邑、計度人數。此雲「使封人」,故云「其時主築城者」。慮事者,謀慮城築之事,無則慮之,訖則計功也。史書多有無慮之語,皆謂揆度前事也。 以授司徒。(司徒掌役。)量功命日,(命作日數。)分財用,(財用,築作具。)平板?,(?,楨也。○?,古旦反,亦作?。楨音貞。) [疏]注「?楨也」。○正義曰:《釋詁》云:「楨、翰,?也。」舍人曰:「楨,正也。築牆所立兩木也。翰所以當牆兩邊鄣土者也。」彼楨為?,故謂?為楨,謂牆之兩頭立木也。板在兩旁,臥鄣土者,即彼文?也。平板?者,等其高下,使城齊也。 稱畚築,(量輕重。畚,盛土器。○畚音本。盛音成。)程土物,(為作程限。○為,於偽反,又如字。) [疏]「稱畚築,程土物」。○正義曰:畚者,盛土之器。築者,築土之杵。《司馬》注,輦車所載二築是也。稱畚築者,量其輕重,均負土與築者之力也。程土物,謂鍬?畚?之屬,為作程限,備豫也。 議遠邇,(均勞逸。)略基趾,(趾,城足;略,行也。○趾音止。行,下孟反。)具?侯糧,(?侯,乾食也。○?侯音侯。糧音良。乾食,如字,一音嗣;本或作乾飯。)度有司。(謀監主。○度,待洛反。監,古銜反。)事三旬而成,(十日為旬。)不愆於素。(不過素所慮之期也。傳言叔敖之能使民。○愆,起虔反。) 晉?成子求成於眾狄。眾狄疾赤狄之役,遂服於晉(赤狄潞氏最強,故服役眾狄。○潞音路。)秋,會於?贊函,眾狄服也。是行也,諸大夫欲召狄。?成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繼。其從之也。(勤則功繼之。)《詩》曰:『文王既勤止。』(《詩·頌》文王勤以創業。○創,初亮反。)文王猶勤,況寡德乎?」 冬,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十年,夏徵舒弒君。○為,於偽反。)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少西,徵舒之祖子夏之名。○少,詩照反。) [疏]注「少西」至「之名」。○正義曰:《禮》以王父字為氏,徵舒以夏為氏,知子夏是字,少西是名。言少西氏者,氏猶家也,言將討少西之家。 遂入陳,殺夏徵舒,に諸栗門。(に,車裂也。栗門,陳城門。○に音患。)因縣陳。(滅陳以為楚縣。)陳侯在晉。(靈公子成公午。)申叔時使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弒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楚縣大夫皆僭稱公。○使,所吏反。僭,子念反。) [疏]「以諸侯討而戮之」。○正義曰:經無諸侯,而雲以諸侯討之,諸侯皆慶者,時有楚之屬國從行也。十二年必阝之戰,經不書唐,而傳雲唐侯為左拒。昭十七年長岸之戰,經不書隨,而傳言使隨人守舟。明此時亦有諸侯,但為楚私屬,不以告耳。 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弒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抑,辭也。蹊,徑也。○女音汝。蹊音兮。徑,古定反。)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巳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叔時謙言小人意淺,謂譬如取人物於其懷而還之,為愈於不還。○儕,士皆反,輩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州,鄉屬,示討夏氏所獲也。○復,扶又反。夏,戶雅反。) [疏]「謂之夏州」。○正義曰:謂之夏州者,討夏氏鄉,取一人以歸楚,而成一州,故謂之夏州。 故書曰:「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書有禮也。(沒其縣陳本意,全以討亂存國為文,善其復禮。) [疏]注「沒其」至「復禮」。○正義曰:言入陳納人為有禮也。直言入陳納人,是沒其縣陳。本意言陳國見存,入而納此人耳。是全以討亂存國為文,所以善其得禮。 厲之役,鄭伯逃歸,(蓋在六年。)自是楚未得志焉。鄭既受盟於辰陵,又徼事於晉。(為明年楚圍鄭傳。十年鄭及楚平,既無其事。辰陵盟後,鄭徼事晉,又無端跡。傳皆特發以明經也。自厲之役,鄭南北兩屬,故未得志。九年,楚子伐鄭,不以黑壤興伐,遠稱厲之役者,志恨在厲役。此皆傳上下相包通之義也。○徼,古堯反。) [疏]注「為明」至「義也」。○正義曰:十年鄭及楚平,既無其事,謂經無之也。鄭徼事晉,文無端跡,亦謂經所無也。傳若不發此語,不知楚以何故,明年忽然圍鄭,為此特發此傳,以明後年圍鄭之經也。自厲役以來,鄭南北兩屬,不專心於楚,故楚未得志,而明年圍之。七年晉為黑壤之會,鄭伯在焉。厲役在黑壤之前。九年傳言楚子為厲之役故伐鄭,事在黑壤之後,而彼傳不以黑壤興伐,而遠稱厲之役者,楚子之志,所恨在於厲役逃歸,不為黑壤會晉故也。上指厲,下指辰陵,中包黑壤,此皆傳上下相包通之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