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 · 卷四(隱六年,盡十一年)
【經】六年,春,鄭人來渝平。(和而不盟曰平。○渝,羊朱反,變也。)
[疏]注「和而不盟曰平」。○正義曰:宣十五年宋人及楚人平,傳載其盟辭。昭七年燕暨齊平,傳稱「盟於濡上」。似平皆有盟,而雲不盟者,平實解怨和好之辭,非要盟也。彼自既平之後,別為盟耳。此與定十年「及齊平」皆傳無盟事。定十一年「及鄭平」下乃雲「叔還如鄭蒞盟」,平後乃盟,知平非盟也。
夏,五月,辛酉,公會齊侯,盟於艾。(泰山牟縣東南有艾山。○艾,五蓋反。)
秋,七月,(雖無事而書首月,具四時以成歲,他皆放此。)
[疏]注「雖無」至「放此」。○正義曰:《公羊傳》曰:「此無事何以書?《春秋》雖無事,首時過則書。首時過則何以書?《春秋》編年,四時具,然後為年。」此注用《公羊》為說。《釋例》曰:「年之四時,雖或無事,必空書首月,以紀時變,以明歷數也。」
冬,宋人取長葛。(秋取,冬乃告也。上有「伐鄭,圍長葛」,長葛,鄭邑可知,故不言鄭也。前年冬圍,不克而還。今冬乘長葛無備而取之,言易也。○易,以豉反,傳同。)
[疏]注「秋取」至「易也」。○正義曰:經書「冬」,傳言「秋」。丘明為傳例,不虛舉經文,獨以秋言此事。明是以秋取,冬乃告也。冬告者,告言冬始取耳,故書之於冬。若其使以冬至告,言秋取,亦當追書於秋。八年傳曰:「冬,齊侯使來告,成三國。」秋成冬告,書之於秋。明此以冬取告,故書於冬也。賈、服以為長葛不系鄭者,剌不能撫有其邑。凡邑為他國所取,皆是不能撫有之,何故於此獨為惡鄭玄故杜以為上有伐鄭圍長葛,則長葛鄭邑可知,故不言鄭也。既言秋取,取實在秋因其經文在冬,遂言冬乘無備。襄十三年傳例曰:「凡書『取』,言易也。」知此乘其無備而取之也。杜知長葛不系鄭,非大都以名通者,以前年雲「伐鄭,圍長葛」,長葛之文繫於鄭故也。劉炫以大都通名而規杜氏,非也。
【傳】六年春,鄭人來渝平,更成也。(渝,變也。公之為公子,戰於狐壤,為鄭所執,逃歸,怨鄭。鄭伐宋,公欲救宋,宋使者失辭,公怒而止。忿宋則欲厚鄭,鄭因此而來,故經書「渝平」,傳曰「更成」。○壤,如掌反。使,所吏反。)
[疏]傳注「渝變」至「更成」。○正義曰:「渝,變也」,《釋言》文。變平者,變更前惡而復為和好。變即更之義,成則平之訓,故傳解「渝平」謂之「更成」。自狐壤以來與鄭不和,今日復和,故曰「更成」,言更復狐壤以前之好也。服虔云:「公為鄭所獲,釋而不結平,於是更為約束以結之,故曰渝平。」案傳,公賂尹氏而與之逃歸,非鄭所釋,安得釋而結平也?
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晉侯於隨,(翼,晉舊都也。唐叔始封,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遂世為晉強家。五正,五官之長。九宗,一姓為九族也。頃父之子嘉父,晉大夫。○頃音傾。長,丁丈反,下丈及注同。)
[疏]注「翼晉」至「大夫」。○正義曰:唐叔始封,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者,謂周成王滅唐,始封唐叔,以懷氏一姓九族,及是先代五官之長子孫賜之。言五官之長者,謂於殷時為五行官長,今褒寵唐叔,故以其家族賜之耳。今雲頃父之子嘉父者,以頃父舊居職位,名號章顯,嘉父新為大夫,未甚著見,故系之於父。諸系父為文者,義皆同此也。
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鄂,晉別邑。諸地名疑者皆言有,以示不審;闕者不復記其闕。他皆放此。前年桓王立此侯之子於翼,故不得復入翼,別居鄂。○鄂,五各反。不復,扶又反,下同。)
[疏]注「諸地」至「放此」。○正義曰:杜言「不復記其闕」者,謂但言某邑而已,下不雲「闕」。若鄂直雲「晉別邑」,及翼侯奔隨,注云「隨,晉地」,鄭人侵衛牧,注云「牧,衛邑」,如此之類,皆不言「闕」是也。若不知何國之地者,則言「闕」,若虞公出奔其池,公孫嬰齊卒於??,並注云「闕」是也。亦有雖知某國之地,注亦云「闕」,則隱十一年蘇忿生十二邑,注「陘」雲「闕」者,以餘邑皆知所在,唯此獨闕故也。
夏,盟於艾,始平於齊也。(春秋前,魯與齊不平,今乃棄惡結好,故言始平於齊。○好,呼報反。)
五月,庚申,鄭伯侵陳,大獲。往歲鄭伯請成於陳,(成猶平也。)
[疏]「五月庚申」。○正義曰:案經盟於艾亦在五月,傳略不言月。庚申之日,須月以統之,故別言五月。他皆放此。
陳侯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五父,陳公子佗。○佗,徒何反,人名皆同。)○陳侯曰:「宋、衛實難,(可畏難也。○難,乃旦反,注同。)鄭何能為?」遂不許。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悛,止也。從,隨也。○悛,七全反。)雖欲救之,其將能乎?《商書》曰:『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商書·盤庚》言惡易長,如火焚原野,不可鄉近。○燎,力召反,又力吊反。鄉,本又作向,同,許亮反。近,附近之近。)其猶可撲滅?』(言不可撲滅。○撲,普卜反。)周任有言,(周任,周大夫。○任音壬。)曰:『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芟,刈也。夷,殺也。蘊,積也。崇,聚也。○去,起呂反。芟,所銜反;《說文》作?,匹末反,雲以足蹋夷草。蘊,紆紛反。信如字,一音申。)
秋,宋人取長葛。
冬,京師來告飢。公為之請糴於宋、衛、齊、鄭,禮也。(告飢不以王命,故傳言「京師」,而不書於經也。雖非王命,而公共以稱命,已國不足,旁請鄰國,故曰禮也。傳見隱之賢。○為,於偽反。糴,直歷反。見,賢遍反。)
[疏]注「告飢」至「之賢」。○正義曰:王使至魯,皆應書經,此獨不書,故解之。以人情恕之,不得自不輸粟,空告他人。故知已國不足,旁請鄰國,故曰禮也。定五年「歸粟於蔡」尚書於經,此不書者,魯以往歲螟災,故已國飢困,所輸不多,宋、鄭輸粟,不復告魯,故皆不書。此事無經而發,故解傳意,見隱之賢。諸無經之傳,皆意有所見,悉皆放此。
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桓王即位,周、鄭交惡,至是乃朝,故曰始。)王不禮焉。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周桓公,周公黑肩也。(周,采地,扶風雍縣東北有周城。幽王為犬戎所殺,平王東徙,晉文侯、鄭武公左右王室,故曰晉、鄭焉依。○焉依,如字;或於虔反,非。雍,於用反。左音佐,右音?,又並如字。)
[疏]注「周桓」至「焉依」。○正義曰:桓公是周公黑肩,事見桓十八年傳也。幽王娶申女為後,生大子宜臼。後得褒姒,嬖之,生子伯服。廢申後,逐大子。以褒姒為後,伯服為大子。宜臼奔申申。侯乃與犬戎共攻幽王,殺幽王於驪山之下。於是諸侯乃與申侯共立宜臼,是為平王。以西都逼戎,晉文侯、鄭武公夾輔平王,東遷洛邑。《毛詩》、《尚書》、《國語》、《史記》皆略有其事。
善鄭以勸來者,猶懼不{艹既},({艹既},至也。○{艹既},其器反。)況不禮焉?鄭不來矣!」(為桓五年諸侯從王伐鄭傳。)
【經】七年,春,王三月,叔姬歸於紀。(無傳。叔姬,伯姬之娣也。至是歸者,待年於父母國,不與嫡俱行,故書。○嫡,本又作?,同,丁歷反。)
[疏]注「叔姬」至「故書」。○正義曰:女嫁於他國,皆有侄、娣與?俱行,則所尊在?,書?,不書侄、娣。叔姬,待年之女,年滿特行,故書其歸。魯女嫁於他國之卿,皆書之。夫人之娣尊,與卿同其書,固是常例。賈云:「書之者,剌紀貴叔姬。」傳無其事,是妄說也。
滕侯卒。(傳例曰:「不書名,未同盟也。」滕國在沛國公丘縣東南。○沛音貝。)
[疏]「滕侯卒」。○正義曰:《譜》云:「滕,姬姓,文王子錯叔繡之後。武王封之,居滕,今沛郡公丘縣是也。自叔繡至宣公十七世,乃見《春秋》。隱公以下,《春秋》後六世,而齊滅之。」《世本》云:「齊景公亡滕。」案齊景之卒在滕、隱之前,《世本》言隱公之後仍有六世為君,而雲「齊景亡滕」,為謬何甚!服虔昭四年注亦云:「齊景亡滕」,是不考校而謬言之。《地理志》云:「沛郡公丘縣,故滕國也,周文王子錯叔繡所封,三十一世為齊所滅。」
夏,城中丘。(城例在莊二十九年。中丘在琅邪臨沂縣東北。○琅音郎。沂,魚依反。)
齊侯使其弟年來聘。(諸聘皆使卿執玉帛以相存問,例在襄九年。)
[疏]注「諸聘」至「九年」。○正義曰:《聘禮》:「使者執圭以致命,束帛加璧以致享。」鄭玄云:「享,獻也。既聘又獻,所以厚恩惠也。」是執玉帛以相存問也。《玉人職》云:「?彖圭璋璧琮,八寸,以┹聘。」注云八寸者,據上公之臣。案聘禮:圭以聘君,璋以聘夫人。既行聘之後,璧以享君,琮以享夫人。又鄭玄注《小行人》雲「使卿大夫┹聘,降其君瑞一等。」則侯伯之臣圭璋璧琮皆六寸,子男之臣皆四寸。又《小行人》云:「圭以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鄭玄注云:二王之後享天子圭以馬,享後璋以皮。其餘諸侯享天子璧以帛,享後琮以錦,子男享大國之君琥以繡,享大國夫人璜以黼。是玉帛之文也。
秋,公伐邾。
冬,天王使凡伯來聘。(凡伯,周卿士。凡,國;伯,爵也。汲郡共縣東南有凡城。○共音恭。凡,字本作?,音凡。)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戎鳴鍾鼓以伐天子之使,見夷狄強?。不書凡伯敗者,單使無眾,非戰陳也。但言以歸,非執也。楚丘,衛地,在濟陰城武縣西南。○使,所吏反,下同。見,賢遍反。?,蒲報反。陳,直覲反。)
[疏]注「戎鳴」至「西南」。○正義曰:傳例「有鍾鼓曰伐」。此既言「伐」,知其鳴鍾鼓也。杜意言「以歸」者,以彼隨己而已,非囚執之辭,故云「但言以歸,非執也」。杜必知「以歸非執」者,《?梁傳》云:「以歸,猶愈乎執也。」又昭十三年「晉人執季孫意如以歸」,若「以歸」是「執」,何須別起「執」文。明直言「以歸」者非「執」也。至如定四年「以沈子嘉歸」,經雲「殺之」;哀七年「以邾子益來」,傳雲「囚諸負瑕」。既有「囚」、「殺」之文,容或是「執」。若直言「以歸」,無「囚」、「殺」之事者,則非執者也。《春秋》有文同事異,此即其類也。劉君引沈子、邾子云「以歸者皆執」,以規杜氏,非其義也。
【傳】七年,春,滕侯卒。不書名,未同盟也。凡諸侯同盟,於是稱名,故薨則赴以名,(盟以名告神,故薨亦以名告同盟。)告終、嗣也,以繼好息民,(告亡者之終,稱嗣位之主嗣位之主。當奉而不忘,故曰:繼好。好同則和親,故曰息民。○好,呼報反,注同。)謂之禮經。(此言凡例,乃周公所制禮經也。十一年不告之例,又曰不書於策。明禮經皆當書於策。仲尼?《春秋》,皆承策為經。丘明之傳博採眾記,故始開凡例,特顯此二句。他皆放此。)
[疏]「凡諸」至「禮經」。○正義曰:諸侯者,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總號。侯訓君也。五等之主雖爵命小異,而俱是國君,故總稱諸侯也。諸發凡者皆周公之垂法,史書之舊章。丘明采合舊語,以發明史例。雖意是舊典,而辭出丘明,非全寫舊語。同盟稱名,薨則赴以名,是周公之舊典。其告終稱嗣以下,乃是解釋「赴」意,非舊語也。僖二十三年又發例曰:「凡諸侯同盟,死則赴以名,禮也。」直言赴名是禮,不言繼好是禮。「繼好息民」是禮之大意,非禮之實,明是丘明言此以解赴名之意。彼雲「禮也」,此雲「謂之禮經」,其事一也。言謂此赴名為禮之常法。丘明之意,言周公謂之然也。「謂之禮經」雖指此一事,諸發凡者莫不盡然。以此為例之初,故特言之。○注「此言」至「放此」。○正義曰:凡例是周公所制,其來亦無所出。以傳言「謂之禮經」,則是「先聖謂之」,非丘明自謂之也。史之書策,必有舊法。一代大典,周公所制,故知凡例亦是周公所制。此言凡例則雲「謂之禮經」,不言凡例則雲「不書於策」。以此明所謂「禮經」,皆當書策。從傳之首至此,始開凡例,故特顯此二句。二句者,「謂之禮經」是一句,與「不書於策」為二句也。然則九年「凡雨,自三日以往為霖」,不以為始,而遠取十一年,雲「始開凡例」者,以九年唯記當國雨雪之事,史策舊文,非是赴告國家大事之例。
夏,城中丘。書,不時也。
齊侯使夷仲年來聘,結艾之盟也。(艾盟在六年。)
秋,宋及鄭平。七月庚申,盟於宿。公伐邾,為宋討也。(公拒宋而更與鄭平,欲以鄭為援。今鄭復與宋盟,故懼而伐邾,欲以求宋,故曰為宋討。○為宋,於偽反,注「為宋」同。援,於眷反。復,扶又反。)
初,戎朝於周,發幣於公卿,凡伯弗賓。(朝而發幣於公卿,如今計獻詣公府卿寺。)
[疏]注「朝而」至「卿寺」。正義曰:朝於天子,獻國之所有,亦發陳財幣於公卿之府寺。如今者,如晉時諸州年終遣會計之吏獻物於天子,因令以物詣公府卿寺。然自漢以來,三公所居謂之府,九卿所居謂之寺。《風俗通》曰:「府,聚也。公卿牧守府,道德之所聚也。藏府,私府,財貨之所聚也。寺,司也,庭有法度,今官所止皆曰寺。」《釋名》曰:「寺,嗣也,治事者相嗣續於其內。」
冬,王使凡伯來聘。還,戎伐之於楚丘以歸。(傳言凡伯所以見伐。)
陳及鄭平。(六年,鄭侵陳,大獲。今乃平。)十二月,陳五父如鄭蒞盟。(蒞,臨也。)○壬申,及鄭伯盟,歃如忘。(志不在於歃血。○歃,色洽反,歃血也。如忘,亡亮反,服虔云:「如,而也」。)
[疏]「歃如忘」。○正義曰:歃謂口含血也。當歃血之時,如似遺忘物然,故注云志不在於歃血也。服虔云:「如,而也。雖歃而忘其盟載之辭,言不精也。」盟載之辭在於簡策,祝史讀以告神,非歃者自誦之,何言忘載辭也?且忘否在心,五父終不自言已忘,氵曳伯安知其忘而譏之?
氵曳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賴盟矣。」氵(曳伯,鄭氵曳駕。○氵曳,息列反。)鄭良佐如陳蒞盟。(良佐,鄭大夫。)辛巳,及陳侯盟,亦知陳之將亂也。(入其國,觀其政治,故總言之也。皆為桓五年、六年陳亂,蔡人殺陳佗傳。○治,直吏反。)
鄭公子忽在王所,故陳侯請妻之。(以忽為王寵故。○妻,七計反。)鄭伯許之,乃成昏。(為鄭忽失齊昏援以至出奔傳。○為鄭,於偽反。)
【經】八年,春,宋公、衛侯遇於垂。(垂,衛地。濟陰句陽縣東北有垂亭。○句,古侯反。)
三月,鄭伯使宛來歸礻方。(宛,鄭大夫。不書氏,未賜族。礻方,鄭祀泰山之邑,在琅邪費縣東南。○宛,於阮反。礻方,必彭反。費音礻必。)
[疏]注「宛鄭」至「東南」。○正義曰:內卿貶則去族,外卿貶則稱人。外無去族之理。今宛無族,傳無譏文,故知未賜族也。傳言鄭釋泰山之祀,使來歸礻方,知礻方是鄭祀泰山之邑。鄭以桓公之故,受邑泰山之下,天子祭泰山必從往助祭,使共湯沐焉,故《公羊》謂之「湯沐之邑」。既有此邑,因立別廟。劉炫云:「言祀泰山之邑者,謂泰山之旁有此邑。邑內有鄭宗廟之祀,蓋祀桓、武之神。」
庚寅,我入礻方。(桓元年,乃卒易礻方田,知此入礻方,未肯受而有之。)
夏,六月,已亥,蔡叔考父卒。(無傳。襄六年傳曰:「杞桓公卒,始赴以名,同盟故也。」諸侯同盟稱名者,非唯見在位二君也。嘗與其父同盟,則亦以名赴其子,亦所以繼好也。蔡未與隱盟,蓋春秋前與惠公盟,故赴以名。○見,賢遍反。好,呼報反。)
[疏]注「襄六」至「以名」。○正義曰:同盟赴名,自有成例,而引杞桓公者,蔡自春秋以來未與魯盟,疑與惠公同盟,故引杞桓為例。杞桓與成公同盟,而以名赴襄公,傳曰「同盟故也」,則與其父盟得以名赴其子,故疑蔡與惠盟,故以名赴隱也。同盟稱名,則兩君相知。君既知之,則國內皆知。故彼父雖薨,得以名赴彼子,以此名學與彼父對稱故也。若父與彼盟,彼君雖在,此子不得以其名赴,以此名未與彼君對稱故也。
辛亥,宿男卒。(無傳。元年,宋、魯大夫盟於宿,宿與盟也。晉荀偃禱河,稱齊、晉君名,然後自稱名,知雖大夫出盟,亦當先稱已君之名以啟神明,故薨皆從身盟之例,當告以名也。傳例曰:「赴以名,則亦書之,不然則否,辟不敏也」。今宿赴不以名,故亦不書名。諸例或發於始事,或發於後者,因宜有所異同,亦或丘明所得記注本末不能皆備故。○宿與音預,下「不與」同。禱,丁老反,或丁報反。)
[疏]注「元年」至「備故」。○正義曰:於例,盟以國地,則地主與之。元年「盟於宿」,知宿與盟也。魯、宋俱是微人,宿君必不親與,之宿亦大夫盟也。盟、禱雖異,俱是告神。荀偃之禱,先稱君名,知大夫聚盟亦各稱君名,臣盟既稱君名,則君薨得以名赴。宿君之卒,宜以名赴魯。今宿男不名,自不以名赴,非法不得也,故引僖二十三年傳例以明之,言其赴不以名,雖知亦不得書也。「諸君不親盟而以名赴魯」,注云:「大夫盟於某者,義皆出此。」衛冀隆難杜云:「周人以諱事神,臣子何得以君之名告神?又荀偃禱河,一時之事耳,非正禮也,何得知大夫盟先稱君名乎?」杜必為此解者,以諱事神,謂諱神之名以事其神,若祭祖而諱祖之類。山川之神尊於諸侯,故《尚書·武成》告名山川,雲「有道周王發」,則荀偃禱河自稱君名,於理何怪?杜雲「諸例或發於始事,或發於後者」,若七年「滕侯卒」,傳曰:「凡諸侯同盟,於是稱名。」及桓二年「公至自唐」,凡公行,告於宗廟,是「或發於始事」也。宣四年「凡弒君稱君」,及僖二十六年「凡師能左右之曰以」,是「或發於後」也。雲「因宜有所異同」者,宣四年「鄭公子歸生弒君」,嫌歸生無罪,及宣五年「高固來逆叔姬」,嫌「見逼成昏」,故傳因以明之是也。雲「亦或丘明所得記注本末不能皆備」者,但杜又自疑,以為諸例皆應從始事而發,在後發者,以記注周公舊凡不繫於始事,繫於後事,丘明作傳因記注所系,遂以發之。如杜此言,則周公舊凡於記注之文,散在諸事。丘明作傳,因記注之文發例,故或先或後也。
秋,七月,庚午,宋公、齊侯、衛侯盟於瓦屋。(齊侯尊宋,使主會,故宋公序齊上。瓦屋,周地。)
[疏]注「齊侯」至「周地」。正義曰:《春秋》之例,國以大小為序。《外傳·鄭語》云:「齊莊、僖於是乎小伯。」此齊侯即僖公也。此盟平宋、衛也。齊為會主,則齊宜在上。今宋在齊上,故特解之,由宋敬齊侯與衛先遇,故齊侯尊宋使為會主。瓦屋既闕,知是周地者,以其會於溫,盟於瓦屋,會、盟不得相遠,溫是周地,知瓦屋亦周地也。
八月,葬蔡宣公。無傳。三月而葬,速。
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於浮來。(莒人,微者,不嫌敵公侯,故直稱公,例在僖二十九年。浮來,紀邑。東莞縣北有邳鄉,邳鄉西有公來山,號曰邳來間。○邳,蒲悲反。間如字。)
[疏]注「莒人」至「來間」。○正義曰:僖二十九年公會王子虎及諸侯之卿,盟於翟泉,沒「公」不言,貶卿稱「人」,直言會某人某人。傳曰:「卿不書,罪之也。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此莒人乃對會公侯,故解之,莒是小國,卿當稱「人」,非貶辭也。微者不嫌能敵公侯,故直稱公也。
螟。無傳。為災。
冬,十有二月,無駭卒。公不與小斂,故不書日。卒而後賜族,故不書氏。○斂,力驗反。
【傳】八年春,齊侯將平宋、衛,(平宋、衛於鄭。)有會期。宋公以幣請於衛,請先相見,(宋敬齊命。)衛侯許之,故遇於犬丘。(犬丘,垂也。地有兩名。)
[疏]注「犬丘」至「兩名」。○正義曰:地有兩名,新舊改易者,傳則言實以明之。若二名俱存者,傳則錯經以見之。此犬丘與垂兩名俱存,故傳不言實。《釋例》曰:「若一地二名,當時並存,則直兩文互見,黑壤、犬丘、時來之屬是也。猶卿大夫名氏互見,非例也。」
鄭伯請釋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礻方易許田。三月,鄭伯使宛來歸礻方,不祀泰山也。(成王營王城,有遷都之志,故賜周公許田,以為魯國朝宿之邑,後世因而立周公別廟焉。鄭桓公,周宣王之母弟,封鄭,有助祭泰山湯沐之邑在礻方。鄭以天子不能復巡狩,故欲以礻方易許田,各從本國所近之宜。恐魯以周公別廟為疑,故云巳廢泰山之祀,而欲為魯祀周公,孫辭以有求也。許田,近許之田。○泰山,如字,東嶽。能復,扶又反。守,手又反。近,附近之近,下同,又如字。欲為,於偽反,下為魯同。)
[疏]注「成王」至「之田」。○正義曰:成王營邑於洛,以為居土之中,貢賦路均,將於洛邑受朝。許田近於王城,故賜周公許田,以為魯國朝宿之邑。《詩·魯頌》曰:「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是周公得許田也。《公羊傳》曰:「許田者何?魯朝宿之邑也。」是許田為魯朝宿之邑。鄭請易許田而求祀周公,故知後世因在許田之中而立周公別廟焉。鄭桓公以周宣王之母弟,故於泰山之下亦受礻方田,以為湯沐之邑。礻方邑內亦有鄭先君別廟。此時周室既衰,王不巡守。鄭以天子不復巡守,則泰山之祀既廢,礻方無所用,故欲以礻方易許。許田近鄭,礻方田近魯,各從本國所近之宜也。魯以許田奉周公之祀,易其田則廢其祀。恐魯以周公別廟為疑,慮將不許,雲巳廢泰山之祀,而欲為魯祀周公。言鄭得許田,周公之祀不絕也。雲巳廢泰山之祀者,謂天子不復巡守,鄭家巳廢此助祭泰山祭祀之事,無所祭祀,故欲為魯祀周公。其實廢來巳久,今始雲巳廢者,欲為魯祀周公,故云巳廢耳。方便遜辭,以求於魯也。定四年祝佗言康叔之受分物云:「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取於相土之東都以會王之東?。」有閻之土,猶魯之許田也。相土之東都,猶鄭之礻方邑也。鄭近京師,無假朝宿。魯近泰山,不須湯沐。各受其一。衛以道路並遠,故兩皆有之。《禮記·王制》曰:「方伯為朝天子,皆有湯沐之邑於天子之縣內。」然則朝宿之邑亦名湯沐。但向京師,主為朝王。從王巡守,主為助祭。祭必沐浴,隨事立名,朝宿、湯沐,亦互言之耳。《異義》:《左氏》說諸侯有大功德,乃有朝宿、湯沐之邑;《公羊》說以為諸侯皆有朝宿、湯沐之邑。許慎以《公羊》為非,則杜意亦從許慎也。《公羊傳》曰:「此魯朝宿之邑也,則曷為謂之許田?諱取周田也。諱取周田則曷為謂之許田?系之許也。曷為系之許?近許也。」杜言近許之田,是用《公羊》為說。杜依公羊之傳邑實近許,故以許為名。劉君更無所馮,直雲別有許邑,邑自名許,非由近許,國始名為許以規杜氏,非其義也。
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於周。(周人於此遂畀之政。○畀,必二反。)
四月,甲辰,鄭公子忽如陳逆婦媯。辛亥,以媯氏歸。甲寅,入於鄭。陳針子送女,先配而後祖。針子曰:「是不為夫婦,誣其祖矣。非禮也,何以能育?」(針子,陳大夫。禮,逆婦必先告祖廟而後行。故楚公子圍稱告莊、共之廟。鄭忽先逆歸而後告廟,故曰「先配而後祖」。○針,其廉反。誣,亡符反。共音恭,本亦作恭。)
[疏]注「針子」至「後祖」。正義曰:先配後祖多有異說,賈逵以「配」為「成夫婦」也。《禮》:齊而未配,三月廟見,然後配。案《昏禮》:親迎之夜,衽席相連。是士禮不待三月也。禹娶塗山,四日即去,而有啟生焉,亦不三月乃配,是賈之謬也。鄭眾以配為同牢食也,先食而後祭祖,無敬神之心,故曰「誣其祖也」。案《昏禮》:婦既入門,即設同牢之饌。其間無祭祀之事。先祭乃食,《禮》無此文,是鄭之妄也。鄭玄以祖為??道之祭也,先為配匹而後祖道,言未去而行配。案傳既言「入於鄭」,乃雲「先配而後祖」,寧是未去之事也?若未去先配,則針子在陳譏之,何須雲送女也?此三說皆滯。故杜引楚公子圍告廟之事,言「鄭忽先逆婦而後告廟,故曰先配而後祖」。此時忽父見在,計告廟以否,當是莊公之事,而譏忽者,楚公子圍亦人臣矣,而自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不言稟君之命。知逆者雖受父命,當自告廟。且忽先為配匹而後告祖,見其告祖方始譏之,知忽自告祖也。或可鄭伯為忽娶妻,先逆而後告廟,針子見而譏之。公子圍告廟者,專權自由耳,非正也。
齊人卒平宋、衛於鄭。秋,會於溫,盟於瓦屋,以釋東門之役,禮也。(會溫不書,不以告也。定國息民,故曰禮也。平宋、衛二國,忿鄭之謀。鄭不與盟,故不書。○與音預。)
八月,丙戌,鄭伯以齊人朝王,禮也。(言鄭伯不以虢公得政而背王,故禮之。齊稱人,略從國辭。上有七月庚午,下有九月辛卯,則八月不得有丙戌。○背音佩。)
[疏]注「言鄭」至「丙戌」。○正義曰:庚午之後十六日而有丙戌,二十一日而有辛卯。七月有庚午,九月有辛卯,其間不容一月,是八月不得有丙戌。更遙一周,則丙戌去庚午七十七日,八月亦不得有丙戌,是明丙戌為日誤。《長曆》推七月丁卯朔,四日庚午,至二十日是丙戌,九月丙寅朔,二十六日辛卯,其月二十一日是丙戌。八月小,丁酉朔,十日丙午,二十日丙辰,二月戊戌,十四日庚戌,二十六日壬戌。未知丙戌二字孰為誤也。不直雲日誤,而檢上下者,因傳明文,故顯言之。他皆放此。
公及莒人盟於浮來,以成紀好也。(二年,紀、莒盟於密,為魯故。今公尋之,故曰以成紀好。○好,呼報反,下同。)
冬,齊侯使來,告成三國。(齊侯冬來告,稱秋和三國。)公使眾仲對曰:「君釋三國之圖,以鳩其民,君之惠也。寡君聞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鳩,集也。)
無駭卒,羽父請諡與族。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立有德以為諸侯。)因生以賜姓,(因其所由生以賜姓,謂若舜由媯?,故陳為媯姓。○?,如銳反。)
[疏]注「因其」至「媯姓」。○正義曰:《陳世家》云:陳胡公滿者,虞帝舜之後也。昔舜為庶人時,居於媯?,其後因為氏姓,姓媯氏。武王克殷,得媯滿,封之於陳。是舜由媯?,故陳為媯姓也。案《世本》:帝舜姚姓。哀元年傳稱虞思妻少康以二姚。是自舜以下猶姓姚也。昭八年傳曰:「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是胡公始姓媯耳。《史記》以為胡公之前巳姓媯,非也。
胙之土而命之氏。(報之以土而命氏曰陳。○胙,才故反,報也。)
[疏]注「報之」至「曰陳」。○正義曰:胙訓報也。有德之人必有美報。報之以土,謂封之以國名,以為之氏。諸侯之氏,則國名是也。《周語》曰:帝嘉禹德,「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胙四岳國」,「賜姓曰姜,氏曰有呂」。亦與賜姓曰媯,命氏曰陳,其事同也。姓者,生也,以此為祖,令之相生,雖下及百世,而此姓不改。族者,屬也,與其子孫共相連屬,其旁支別屬則各自立氏。《禮記·大傳》曰:「系之以姓而弗別」,「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是言子孫當共姓也。其上文云:「庶姓別於上,而戚單于下。」是言子孫當別氏也。氏猶家也。傳稱「盟於子?氏」、「逐?狗入於華臣氏」,如此之類,皆謂家為氏。氏、族一也,所從言之異耳。《釋例》曰:「別而稱之謂之氏,合而言之則曰族。」例言別合者,若宋之華元、華喜皆出戴公,向、魚、鱗、盪共出桓公。獨舉其人,則雲華氏、向氏;並指其宗,則雲戴族、桓族,是其別合之異也。《記》謂之「庶姓」者,以始祖為正姓,高祖為庶姓,亦氏、族之別名也。姓則受之於天子,族則稟之於時君。天下之廣,兆民之眾,非君所賜皆有族者,人君之賜姓賜族,為此姓此族之始祖耳。其不賜者,各從父之姓族,非復人入賜也。《晉語》稱「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得姓者十二人」。天子之子尚不得姓,況餘人哉,固當從其父耳。黃帝之子,兄弟異姓,周之子孫皆姓姬者,古今不同,質文代革。周代尚文,欲令子孫相親,故不使別姓。其賜姓者亦少,唯外姓媯滿之徒耳。賜族者,有大功德,宜世享祀者,方始賜之。無大功德,任其興衰者,則不賜之。不賜之者,公之同姓,蓋亦自氏祖字。其異姓則有舊族可稱,不世其祿,不須賜也。眾仲以天子得封建諸侯,故云胙土命氏,據諸侯言耳。其王朝大夫不封為國君者,亦當王賜之族。何則?春秋之世,有尹氏、武氏之徒,明亦天子賜之,與諸侯之臣,義無異也。此無駭是卿,羽父為之請族,蓋為卿乃賜族,大夫以下或不賜也。諸侯之臣,卿為其極。既登極位,理合建家。若其父祖微賤,此人新升為卿,以其位絕等倫,其族不復因。故身未被賜,無族可稱。魯挾、鄭宛,皆未賜族,故單稱名也。或身以才舉者升卿位,功德猶薄,未足立家,則雖為卿,竟不賜族,羽父為無駭請族,知其皆由時命,非例得之也。華督生立華氏,知其恐慮不得,故早求之也。由此而言,明有竟無族者,魯之?、挾、柔、溺,名見於經而其後無聞,是或不得族也。其士會之帑,處秦者為劉氏。伍員之子,在齊為王孫氏。《外傳》稱知果知知伯之將滅,自別其族為輔氏。如此之類,皆是身自為之,非復君賜。《釋例》曰:「子孫繁衍,枝布葉分,始承其本,末取其別,故其流至於百姓萬姓。」其言自有百姓萬姓,未必皆君賜也。《晉語》稱炎帝姓姜,則伯夷炎帝之後。姜自是其本姓,而雲賜姓曰姜者,黃帝之後,別姓非一,自以姜姓賜伯夷,更使為一姓之祖耳,非復因舊姓也。猶后稷別姓姬,不是因黃帝姓也。
諸侯以字,(諸侯位卑,不得賜姓,故其臣因氏其王父字。)為諡,因以為族。(或便即先人之諡稱以為族。)
[疏]「諸侯」至「為族」。○正義曰:杜意「諸侯以字」,言賜先人字為族也。「為諡,因以為族」,謂賜族雖以先人之字,或用先人所為之諡,因將為族。以諡為族者,衛齊惡、宋戴惡之類是也。而劉君乃稱「以諡為族,全無一人」,妄規杜氏,非其義也。死後賜族,乃是正法。春秋之世,亦有非禮,生賜族者,華督是也。《釋例》曰:「舊說以為大夫有功德者,則生賜族,非也。至於鄭祭仲為祭封人,後升為卿,經書『祭仲以生賜族』者,檢傳既無同華氏之文,則祭者是仲之舊氏也。」諸侯以字,字有二等。《檀弓》曰:「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周道然也。」則二十有加冠之字,又有伯仲叔季為長幼之字,二者皆可以為氏矣。服虔云:「公之母弟則以長幼為氏,貴?統,伯、仲、叔季是也。庶公子則以配字為氏,尊公族,展氏、臧氏是也。」案鄭子人者,鄭厲公之弟。桓十四年,鄭伯使其弟語來盟,即其人也。而其後為子人氏,不以仲、叔為氏,則服言「公之母弟以長幼為氏」,其事未必然也。杜以慶父叔牙與莊公異母,自然仲叔非母弟族矣。其或以二十之字,或以長幼之字,蓋出自時君之命也。叔?稱叔不稱孫,而三桓皆稱孫,俱氏長幼之字,自不同也。臧氏稱孫,展氏不稱孫,俱氏二十之字,自不同也。然則稱孫與不稱孫,蓋出其家之意,未必由君賜也。以字為族者,謂公之曾孫以王父之字為族也。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子、公孫、系公之常言,非族也。其或貶責,則亦與族同。成十四年「叔孫僑如如齊逆女」,傳曰:「稱族,尊君命也」。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傳曰:「舍族,尊夫人也」。宣元年「公子遂如齊逆女」,「遂以夫人至」,事與僑如正同,其傳直雲「尊君命」、「尊夫人」,不言「稱族」、「舍族」。既非氏族,則不待君賜,自稱之矣。至於公孫之子,不復得稱公曾孫,如無駭之輩直以名行,及其死也則賜之族,以其王父之字為族也。此無駭是公之曾孫,公之曾孫必須有族,故據曾孫為文,言以王父字耳。公之曾孫,正法,死後賜族;亦有未死則有族者,則叔孫得臣是也。公子、公孫,於身必無賜族之理。經書季友、仲遂、叔?者,皆是以字配名連言之,故杜注並雲「字也」。其盪伯姬者,公子盪之妻,不可言公子伯姬,故繫於夫字,言盪伯姬。盪非當時之氏。其傳雲立叔孫氏、臧僖伯、臧哀伯、叔孫戴伯之徒,皆傳家據後追言之耳。其公孟?區,《世本》以為靈公之子,字公孟,名?區,與季友、仲遂相似,俱以字配名。劉炫不達此旨,妄規杜過,非也。必如劉解,生賜族之文證在何處?其公之曾孫玄孫以外,爰及異姓,有新升為卿,君賜之族,蓋以此卿之字即為此族。案《世本》宋督是戴公之孫好父說之子,華父是督之字,計督是公孫耳,未合賜族,應死後其子乃賜族,故杜云:「督未死而賜族,督之妄也。」沈亦云:「督之子方可有族耳。」
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謂取其舊官舊邑之稱以為族,皆稟之時君。○稱,尺證反。)
[疏]注「謂取」至「時君」。正義曰:舊官謂若晉之士氏,舊邑若韓、魏、趙氏,非是君賜,則不得為族。嫌其居官邑不待公命,故云「皆稟之時君」。此謂同姓異姓皆然也。服虔止謂異姓,又引宋司城韓魏為證。韓與司城非異姓,司城又自為樂氏,不以司城為族也。
公命以字為展氏。(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氏。無駭,公子展之孫,故為展氏。)
【經】九年,春,天王使南季來聘。(無傳。南季,天子大夫也。南,氏;季,字也。)
三月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三月,今正月。○電,徒練反。雨雪,於付反,傳同。)
[疏]「大雨震電」。○正義曰:《說文》云:「震,劈歷震物者。」「電,陰陽激曜也。」《河圖》云:「陰陽相薄為雷,陰激陽為電。」然則震是雷之劈歷,電是雷光。僖十五年「震夷伯之廟」,是劈歷破之。雷之甚者為震。故何休云:「震,雷也。」○「大雨雪」。○正義曰:《說文》云:「雨,水從雲下也。」然則雨者,天上下水之名。既見雨從天下,自上下者因即以雨言之。雨螽亦稱為雨,故下雪稱「雨雪」也。平原出水為大水,直書大水;「平地尺為大雪」,不直書大雪,而雲「大雨雪」者,水則從天入地,出地乃為多,見其在地之多,言其出水之大,故不言大雨水。雪則自天而下,下即委之於地,見其自上而下,言其下雪之多,故言大雨雪。水則俯視,雪則仰觀,故立文有異。其大雨雹亦與雪同。
挾卒。無傳。挾,魯大夫,未賜族。
夏,城郎。
秋,七月。冬,公會齊侯於防。(防,魯地,在琅邪縣東南。○華,戶化反。)
【傳】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書,始也。(書癸酉,始始雨日。○霖音林,《爾雅》云:「久雨謂之淫,淫雨謂之霖。」)「庚辰,大雨雪」,亦如之。書,時失也。(夏之正月,微陽始出,未可震電;既震電,又不當大雨雪,故皆為時失。)凡雨,自三日以往為霖。(此解經書霖也。而經無霖字,經誤。)
[疏]注「此解」至「經誤」。○正義曰:傳發凡以解經,若經無「霖」字,則傳無由發,故知經誤。然則經當如傳言「大雨霖以震」,不當雲「大雨震電」。是經脫「霖以」二字,而妄加「電」也。
平地尺為大雪。
「夏,城郎」。書,不時也。
宋公不王。(不共王職。○共音恭,本亦作供。)鄭伯為王左卿士,以王命討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入郛在五年,公以七年伐邾,欲以說宋,而宋猶不和也。)公怒,絕宋使。
秋,鄭人以王命來告伐宋。(遣使致王命也。伐宋未得志,故復往告之。)
冬,公會齊侯於防,謀伐宋也。
北戎侵鄭。鄭伯御之,患戎師,曰:「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徒,步兵也。軼,突也。○軼,直結反,又音逸。)公子突曰:「使勇而無剛者嘗寇而速去之。(公子突,鄭厲公也。嘗,試也。勇則能往,無剛不恥退。)君為三覆以待之。(覆,伏兵也。)戎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先者見獲,必務進;進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則無繼矣。乃可以逞。」(逞,解也。○輕,遣政反。逞,敕領反。解音蟹,或佳買反。)
[疏]「先者」至「以逞」。○正義曰:嘗寇速去,知戎必逐之。逐其去者,必有所獲。獲謂獲鄭人也。在先者見逐有所獲,不復顧後,必務在速進。謂棄其後者,獨自先進。進而遇覆,必速回奔走。後者不救,則是無繼續矣。無繼則易敗,如是乃可以解患。服虔云:「先者見獲,言必不往相救,各自務進,言其貪利也。」其言見獲者,當謂戎被鄭獲也。鄭人速去以誘之,安得獲戎也?在先者已被鄭獲,重進者將復為虜,各自務進,欲何所貪,而雲貪利也?此則不言可解,無故以解亂之。
從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祝聃,鄭大夫。○聃,乃甘反,一音士甘反。衷戎師,前後擊之,盡殪。為三部伏兵,祝聃帥勇而無剛者先犯戎而速奔,以遇二伏兵,至後伏兵起,戎還走,祝聃反逐之。戎前後及中三處受敵,故曰衷戎師。殪,死也。○衷,丁仲反,又音忠。殪,於計反。處,昌慮反。)
[疏]注「為三」至「死也」。○正義曰:「前後及中三處受敵」者,前謂第一伏逆其前也。後謂祝聃與後伏逐其後也,中謂第二伏擊其中也。「衷戎師」者,謂戎師在三伏之中。「殪,死也」,《釋詁》文。
戎師大奔。(後駐軍不復繼也。○駐,丁住反。)十一月甲寅,鄭人大敗戎師。(此皆春秋時事,雖經無正文,所謂必廣記而備言之,將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他皆放此。○令,力呈反。要,於遙反。)
[疏]「十一月」至「戎師」。○正義曰:此即上傳所說擊戎之事。史官得其戰狀,乃裁約為之辭。經之所陳,皆是此類。既不書經,故准經為文以總之。
【經】十年,春,王二月,公會齊侯、鄭伯於中丘。(傳言正月會,癸丑盟。《釋例》推經、傳日月,癸丑是正月二十六日。知經二月誤。)
夏,?帥師會齊人、鄭人伐宋。(公子?不待公命,而貪會二國之君,疾其專進,故去氏。齊、鄭以公不至,故亦更使微者從之伐宋。不言及,明?專行,非鄧之謀也。及例在宣七年。○去,起呂反,傳同。)
[疏]注「公子」至「七年」。正義曰:傳稱羽父先會齊侯、鄭伯,是「不待公命」也。貪會二國之君,自求其名,時史疾其專進,故貶去公子。公子義與氏同,故以氏言之。中丘之會,計君自親行,今齊、鄭稱「人」,是使微者從之也。於例,師出與謀曰「及」,傳稱盟於鄧為「師期」,公既與謀,計當書「及」。今乃言「會」,明其以?專行,非鄧之謀。《釋例》曰:「王命伐宋,羽父不匡君以速進,而先會二國,自以為名,故貶去其族。齊為侯伯,鄭伯又為王卿士,二君奉王命以討宋。惡羽父之專進,故使與微者同伐,動而無功,故無成敗也。」案四年?「固請而行」,故貶去其氏。此直言羽父先會齊侯、鄭伯,無「固請」之文,亦貶之者。又公子豫會邾人、鄭人,以不待公命,而經不書,此?亦不待公命而經書者,?於四年傳稱「固請」,明此「先會」亦「固請」也。傳於四年其文已詳,故於此而略耳。豫會邾人、鄭人,本非公卿,故不書;此則公會齊、鄭於中丘,已為師期,?又請公先會,先會則是君命,故以書之。
六月壬戌,公敗宋師於菅。(齊、鄭後期,故公獨敗宋師。書敗宋,未陳也。敗例在莊十一年。菅,宋地。○菅,古頑反。陳,直覲反。)
[疏]注「齊鄭」至「宋地」。○正義曰:案傳公會齊侯、鄭伯於老桃,然後公敗宋師,則知老桃之會,謀與宋戰。彼與公謀戰,而公獨敗宋師,知齊、鄭後期也。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鄭後至,得郜、防二邑,歸功於魯,故書取,明不用師徒也。濟陰城武縣東南有郜城。高平昌邑縣西南有西防城。○郜,古報反,《字林》又工竺反。)
秋,宋人、衛人入鄭。宋人、蔡人、衛人伐戴。鄭伯伐取之。(三國伐戴,鄭伯因其不和,伐而取之。書伐,用師徒也。書取,克之易也。戴國,今陳留外黃縣東南有戴城。○載音再,《字林》作戴,云:故國在陳留。易,以豉反,傳同。)
[疏]注「三國」至「戴城」。○正義曰:案傳例,「克邑不用師徒曰取」。然則「取」者,據克邑之易。今此「克」得軍師亦稱「取」者,但取者雖據克邑之文,其克得師眾而易者亦曰「取」。是以莊十一年注云:「威力兼備,若羅網所掩覆,一軍皆見禽制。」若非前敵之易,何能覆而取之?故《釋例》曰:「如取,如攜。」然則凡言「取」者皆易辭。劉君以取之非易而規杜氏,非也。沈氏亦云:「今日圍,明日取,故知易也。」《公羊傳》曰:「其言伐取之何?易也。」是杜所用之義。《地理志》云:「梁國甾縣,故載國。」應劭曰:「章帝改曰考城。」古者甾、載聲相近。故鄭玄《詩》箋讀「ㄈ載」為「熾?」,是其音大同,故漢於載國立甾縣,於晉屬陳留。
冬,十月,壬午,齊人、鄭人、入成阝。
【傳】十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鄭伯於中丘。癸丑,盟於鄧,為師期。(尋九年會於防,謀伐宋也。公既會而盟,盟不書,非後也。蓋公還,告會而不告盟。鄧,魯地。)
[疏]注「尋九」至「魯地」。○正義曰:九年傳稱會於防,謀伐宋。未及伐宋而更為此會,為師伐宋之期,知是尋防會也。《釋例》曰:「盟於鄧,盟於犖,盟於戚,公既在會而不書盟者,以理推之,會在盟前,知非後盟也。蓋公還告會而不告盟。」
夏,五月,羽父先會齊侯、鄭伯伐宋。(言先會,明非公本期,釋?之去族。)
六月,戊申,公會齊侯、鄭伯於老桃。(會不書,不告於廟也。老桃,宋地。六月無戊申;戊申,五月二十三日。日誤。)
[疏]注「會不」至「日誤」。○正義曰:六月無戊申者,下有辛巳取防,亦在六月之內。戊申在辛巳之前三十三日,不得共在一月。上有五月,今別言六月,知日誤月不誤。《長曆》推六月丙辰朔,三日戊午,五日庚申,未知二者孰是。
壬戌,公敗宋師於菅。庚午,鄭師入郜;辛未,歸於我。(庚辰,鄭師入防;辛巳,歸於我。壬戌六月七日,庚午十五日,庚辰二十五日,鄭伯後期而公獨敗宋師,故鄭頻獨進兵以入郜、防。入而不有,命魯取之,推功上爵,讓以自替。不有其實,故經但書魯取,以成鄭志,善之也。)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可謂正矣,以王命討不庭,(下之事上,皆成禮於庭中。)不貪其土以勞王爵,正之體也。(勞者,敘其勤以答之。諸侯相朝,逆之以饔餼,謂之郊勞。魯侯爵尊,鄭伯爵卑,故言以勞王爵。○勞,力報反,注同。餼音許氣反。)
[疏]注「勞者」至「王爵」。○正義曰:《聘禮》:「賓至於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覲禮》:「至於郊,王使人皮弁,用璧勞。」《周禮·司儀》曰:「諸公相為賓」,「主君郊勞」,皆不言以饔餼勞。案《禮》,饔餼乃是既相見致大禮,不應於郊以設之。杜意蓋以孰食曰饔,生牲曰餼。以勞客於郊,必有牲饌,故亦饔餼言之,非謂大禮之饔餼也。勞禮,《大行人》云:上公三勞,近郊勞,一也;遠郊勞,二也;竟首勞,三也。侯伯再勞,去竟首。子男一勞,去遠郊。凡近郊勞,皆君自行;遠郊使卿;竟首使大夫掌客。又云:「上公五積,皆視飧牽」,「侯伯四積」,「子男三積」。是賓入竟之後,有致積之禮。積雖是牽,亦或有孰,或在郊致積,故謂之郊勞。沈依《聘禮》注其郊之遠近,上公遠郊五十里,侯伯三十里,子男十里;近郊各半之。
蔡人、衛人、成阝人不會王命。(不伐宋也。)
秋,七月,庚寅,鄭師入郊。猶在郊,(鄭師還,駐兵於遠郊。)宋人、衛人入鄭。(宋、衛奇兵,承虛入鄭。)蔡人從之伐戴。(從宋、衛伐戴也。)八月,壬戌,鄭伯圍戴。癸亥,克之,取三師焉。(三國之軍在戴,故鄭伯合圍之。師者,軍旅之通稱。○稱,尺證反。)
[疏]注「三國」至「通稱」。○正義曰:三國之軍在戴城下,故鄭伯合圍之。不言圍戴者,本意圍三師,不圍戴也。不言圍三師者,今日圍,明日取,圍之不久。經以「取」告,不以「圍」告。三國經皆稱「人」,於例為「將卑師少」。而傳言「三師」,故辯之,「師者,軍旅之通稱。」
宋、衛既入鄭,而以伐戴召蔡人。(伐戴乃召之。)蔡人怒,故不和而敗。(言鄭取之易也。)
九月,戊寅,鄭伯入宋。(報入鄭也。九月無戊寅。戊寅,八月二十四日。)
[疏]注「報入」至「四日」。○正義曰:九月無戊寅者,經有十月壬午,《長曆》推壬午十月二十九日,戊寅在壬午之前四日耳,故九月不得有戊寅。上有八月,下有冬,則誤在日也。
冬,齊人、鄭人人成阝,討違王命也。
【經】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諸侯相朝,例在文十五年。○薛,息列反。)
[疏]「十有一年」至「來朝」。○正義曰:「十」下言「有」者,干寶云:「十盈則更始以奇,從盈數,故言有也。」經備文,傳從略,故傳不言「有」。桓七年?伯、鄧侯別言「來朝」,此兼言「來朝」者,彼別行禮,此同行禮。由同時行禮,當長者在先,故爭之。
夏,公會鄭伯於時來。(時來,來阝也。滎陽縣東有?城,鄭地也。○來阝音來。?,音來;王元規,力之反。)
秋,七月,壬午,公及齊侯、鄭伯入許。(與謀曰及。還使許叔居之,故不言滅也。許,潁川許昌縣。○與音預。還音環。)
[疏]注「與謀」至「昌縣」。○正義曰:「與謀曰及」,宣七年傳例也。傳稱會於來阝,謀伐許。是公與謀也。《譜》云:「許,姜姓,與齊同祖,堯四岳,伯夷之後也。周武王封其苗裔文叔於許,今潁川許昌是也。靈公徙葉,悼公遷夷,一名城父。又居析,一名白羽。許男斯處容城。自文叔至莊公十一世始見《春秋》。元公子結元年,獲麟之歲也,當戰國初,楚滅之。」《地理志》云:「潁川郡許縣,故許國,文叔所封,二十四世為楚所滅也。漢世名許縣耳,魏武作相,改曰許昌。」
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實弒書薨,又不地者,史策所諱也。)
[疏]注「實弒」至「諱也」。○正義曰:他君見弒則書弒,魯君見弒則書薨。公薨例皆地,此公又不地。故解之,言魯史策書所諱也。不忍言君之見弒,又不忍言其殭屍之處,諱而不書,故夫子因之。傳不言書曰,知是舊史諱之也。董狐書「趙盾弒君」,仲尼謂之「良史」。不書君弒,則是史之不良。夫子不改其文而因之者,為人臣者或心實愛君,為諱愆過;或志在疾惡,故章賊名。雖事跡不同,而俱是為國。聖賢兩通其事,欲見仁非一塗。僖元年傳曰:「諱國惡,禮也。」以仲尼之善董狐,知為史必須直也。以丘明之禮諱惡,知為史又當諱也。《釋例》曰:「臣之事君,猶子事父。微諫見志,造膝跪辭,執其事而諫其非,不必其得,蓋匡救將然,而將順其已然,故有隱諱之義焉。至於激節之士則不然,南史執簡而累進,董狐書法而不隱,鬻拳劫君而自刖,晏嬰端委而引直,聖賢亦錄而善之,所以廣義訓,博大道。殷有三仁,此之謂也。」是言聖賢兩通之意也。鄭伯髡頑、楚子の、齊侯陽生之徒,俱實見弒,而以「卒」赴魯,是他國之臣亦有諱國惡者,非獨魯史也。
【傳】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爭長。(薛,魯國薛縣。○長,丁丈反。下注及文同。)
[疏]注「薛魯國薛縣」。○正義曰:《譜》云:「薛,任姓,黃帝之苗裔奚仲封為薛侯,今魯國薛縣是也。奚仲遷於邳,仲虺居薛,以為湯左相,武王復以其胄為薛侯。齊桓霸諸侯,黜為伯。獻公始與魯同盟。小國無記,世不可知,亦不知為誰所滅。」《地理志》云:「魯國薛縣,夏車正奚仲所國,後遷於邳,湯相仲虺居之。」
薛侯曰:「我先封。」(薛祖奚仲,夏所封,在周之前。○夏,戶雅反。)
[疏]注「薛祖」至「之前」。○正義曰:定元年傳曰:「薛之皇祖奚中居薛,以為夏車正。」是夏所封也。
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卜正,卜官之長。)
[疏]注「卜正,卜官之長」。○正義曰:《周禮·春官》:「太卜,下大夫二人。」其下有卜師、卜人、龜人、筮人,大卜為之長。正訓長也,故謂之卜正。
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後之。」(庶姓,非周之同姓。)
[疏]注「庶姓」至「同姓」。○正義曰:《周禮·司儀職》云:「詔王儀,南鄉見諸侯。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鄭玄云:「庶姓,無親者也」。「異姓,婚姻者也。」是庶姓非同姓也。
公使羽父請於薛侯曰:「君與滕君,辱在寡人。周諺有之曰:『山有木,工則度之;賓有禮,主則擇之。』(擇所宜而行之。○諺音彥,俗言也。度,大洛反。周之宗盟,異姓為後。盟載書皆先同姓,例在定四年。)
[疏]「周之」至「為後」。○正義曰:賈逵以宗為尊,服虔以宗盟為同宗之盟,孫毓以為宗伯屬官,掌作盟詛之載辭,故曰宗盟。杜無明解。盟之尊卑,自有定法,不得言尊盟也。《周禮》司盟之官乃是司寇之屬,非宗伯也。唯服之言得其旨也。而孫毓難服云:「同宗之盟則無與異姓,何論先後。若通共同盟,則何稱於宗?」斯不然矣。天子之盟諸侯,令其獎王室,未聞離逖異姓,獨與同宗者也。但周人貴親,先敘同姓。以其篤於宗族,是故謂之「宗盟」。魯人之為此言,見其重宗之義,執其宗盟之文,即雲「無與異姓」。然則公與侯燕,則異姓為賓,復言「族燕」,不得有異姓也。孟軻所云說詩者「不以辭害意」,此之謂也。「異姓為後」者,謂王官之伯降臨諸侯,以王命而盟者耳。其春秋之世,狎主齊盟者,則不復先姬姓也。踐土之盟,其載書雲「王若曰晉重魯申」,是用王命而盟也。召陵之會,劉子在焉,故祝佗引踐土為比,為有王官故也。宋之盟,楚屈建先於趙武,明是大國在前,不先姬姓。若姬姓常先,則楚不得競也。且言周之宗盟,是唯周乃然。」故《釋例》曰:「斥周而言,指謂王官之宰臨盟者也。其餘雜盟,未必皆然。」是言餘盟不先姬姓,盟則同姓在先,朝則各從其爵。故鄭康成注《禮記》云:「朝覲爵同同位。」若然,案《覲禮》曰:「諸侯前朝,皆受舍於朝,同姓西面北上,異姓東面北上。」鄭玄云:「言諸侯,明來朝者眾矣,顧其入覲不得並耳」,「分別同姓異姓,受之將有先後也」。若如此言,則似朝覲不以爵者。但朝覲實以爵同同位,就爵同之中先同姓後異姓。若盟,則爵雖不同,先同姓也。《禮記》:「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三公中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國,西階之西,東面北上;諸子之國,門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西,北面東上。」《覲禮》於方明之壇,鄭言諸侯見王之位,亦引《明堂位》為說。是則諸侯總見皆以爵為班,雖不分別同姓異姓,其受禮之時爵同者,猶先同姓也。其王官之伯臨諸侯之盟,雖群後咸在,常先同姓,故此言「宗盟」耳。取重宗之事,以喻已也。取譬之事,聊舉一邊。「寡人若朝於薛,不敢與諸任齒」,朝於彼國,自可下主國之宗。諸侯聚盟,不肯先盟,主之宗也。
寡人若朝於薛,不敢與諸任齒。(薛,任姓。齒,列也。○任音壬,注同。)
[疏]注「薛,任姓。齒,列也」。○正義曰:《世本·氏姓篇》云:「任姓:謝、章、薛、舒、呂、祝、終、泉、畢、過。」言此十國皆任姓也。《禮記·文王世子》曰:「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然則齒是年之別名。人以年齒相次列。以爵位相次列亦名為齒,故云齒也。君若辱貺寡人,則原以滕君為請。」薛侯許之,乃長滕侯。
「夏,公會鄭伯於來阝」,謀伐許也。鄭伯將伐許,五月,甲辰,授兵於大宮。(大宮,鄭祖廟。○大音泰。)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公孫閼,鄭大夫。○閼,於葛反。)潁考叔挾?以走,(?,車轅也。○挾音協。?,張留反。)
[疏]「挾?以走」。○正義曰:廟內授車未有馬駕,故手挾以走。?,轅也。《方言》云:「楚、衛謂轅為?。」服虔云:「考叔挾車轅,棰馬而走。古者兵車一轅,服馬夾之。若馬已在轅,不可復挾。且棰馬而走,非捷步所及,子都豈復乘車逐之。」
子都拔棘以逐之。(子都,公孫閼。棘,戟也。)及大逵,弗及,子都怒。(逵,道方九軌也。○逵,求龜反。《爾雅》云:「九達謂之逵。」杜云:「道方九軌。」此依《考工記》)
[疏]注「逵,道方九軌也」。○正義曰:《冬官·考工記》:「匠人營國」,「經塗九軌。」軌,車轍。謂王城之內,道廣並九車也。《爾雅·釋宮》云:「一達謂之道路,二達謂之歧旁,三達謂之劇旁,四達謂之衢,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七達謂之劇驂,八達謂之崇期,九達謂之逵。」說《爾雅》者,皆以為「四道交出,復有旁通」。故劉炫《規過》以逵為九道交出也。今以為「道方九軌」者,蓋以九出之道,世俗所希,不應城內得有。此道以記有九軌,故以「逵」當之。言並容九軌,皆得前達,亦是九達之義。故李巡注《爾雅》亦取「並軌」之義。又塗方九軌,天子之制,諸侯之國不得皆有,唯鄭城之內獨有其塗,故傳於鄭國每言「逵」也。故桓十四年「焚渠門,入及大逵」,莊二十八年「眾車入自純門,及逵市」,宣十二年「入自皇門,至於逵路」。劉君以為國國皆有逵道,以規杜氏,其義非也。
秋,七月,公會齊侯、鄭伯伐許。庚辰,傅於許。(傅於許城下。○傅音附,注同。)
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弧以先登,(蝥弧,旗名。○蝥,亡侯反。弧音胡。)
[疏]注「蝥弧,旗名」。○正義曰:《周禮》:「諸侯建?,孤卿建??。」而《左傳》鄭有蝥弧,齊有靈姑釒丕,皆諸侯之旗也。趙簡子有蜂旗,卿之旗也。其名當時為之,其義不可知也。
子都自下射之,顛。(顛隊而死。○射,食亦反,下及注同。隊,直類反。)瑕叔盈又以蝥弧登,(瑕叔盈,鄭大夫。)周麾而呼曰:「君登矣!」(周,彳扁也。麾,招也。○麾,許危反,又許偽反。呼,火故反。彳扁音遍。)鄭師畢登。壬午,遂入許。許莊公奔衛。(奔不書。兵亂遁逃,未知所在。○遁,徒頓反。)齊侯以許讓公。公曰:「君謂許不共,(不共職貢。○共音恭,本亦作供,音同。注及下同。)故從君討之。許既伏其罪矣,雖君有命,寡人弗敢與聞。」乃與鄭人。鄭伯使許大夫百里奉許叔以居許東偏,(許叔,許莊公之弟。東偏,東鄙也。○與聞音預。)曰:「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於許君,而假手於我寡人。(藉手於我寡德之人以討許。)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億,(父兄,同姓群臣。供,給;億,安也。○億,於力反。)其敢以許自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飠胡其口於四方,(弟,共叔段也。飠胡,鬻也。段出奔在元年。○飠胡音胡,《說文》云:「寄食。」鬻,本又作粥,之育反,又與六反。)
[疏]注「弟共」至「元年」。○正義曰:莊公之弟逃於四方,故知唯是共叔段也。《說文》云:「飠胡,寄食也。」以此傳言「飠胡口四方」,故以「寄食」言之。昭七年傳云:「飠?於是,鬻於是,以飠胡余口。」《釋言》云:「飠胡,飠?也。」則飠胡是飠?、鬻別名。今人以薄鬻塗物謂之飠胡紙、飠胡帛,則飠胡者,以鬻食口之名,故云「飠胡其口」也。
其況能久有許乎?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吾將使獲也佐吾子。(獲,鄭大夫公孫獲。)若寡人得沒於地,(以壽終。○壽,如字,又音授。)天其以禮悔禍於許,(言天加禮於許而悔禍之。)無寧茲許公復奉其社稷。(無寧,寧也。茲,此也。○復,扶又反,又音服。)唯我鄭國之有請謁焉。如舊昏媾,(謁,告也。婦之父曰昏,重昏曰媾。○媾,古豆反。重,直龍反。)
[疏]注「謁告」至「曰媾」。○正義曰:「謁,告也」,《釋詁》文。「婦之父曰昏」,《釋親》文也。「媾」與「昏」同文,故先儒皆以為「重昏曰媾」。
其能降以相從也。(降,降心也。)無滋他族,實逼處此,以與我鄭國爭此土也。吾子孫其覆亡之不暇,而況能?祀許乎?(?齊以享,謂之?。祀,謂許山川之祀。○覆,芳服反。暇,行嫁反。?音因。齊,側皆反,本亦作齋。)
[疏]注「?齊」至「之祀」。○正義曰:《釋詁》云:「?,祭也。」孫炎曰:「?,?敬之祭。」《周語》曰:「精意以享,?也。」是「?齊以享謂之?」。享訓獻也。言?清齊敬以酒食獻神也。《禮》:諸侯祭山川之在其地者。若其受許之土,則當祭許山川,故知「祀謂許山川之祀」。
寡人之使吾子處此,不唯許國之為,亦聊以固吾圉也。」(圉,邊垂也。○為,於偽反,圉,魚呂反。)
[疏]注「圉,邊垂也」。○正義曰:《釋詁》云:「圉,垂也。」舍人曰:「圉,邊垂也。」
乃使公孫獲處許西偏,曰:「凡而器用財賄,無?於許。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於此,(此,今河南新鄭。舊鄭在京兆。○賄,呼罪反,《字林》音悔。?,之豉反,置也。亟,紀力反,急也,下注同。)
[疏]注「此今」至「京兆」。正義曰:《地理志》云:「河南郡新鄭縣,《詩》鄭桓公之子武公所國。」是知「新邑於此」,謂河南新鄭也。且《志》又云:「京兆鄭縣,周宣王弟鄭桓公邑。」是知舊鄭在京兆也。《志》又云:「本周宣王弟友為周司徒,食采於宗周畿內,是為鄭桓公。桓公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何所可以逃死?』」史伯為桓公謀取虢、鄶之地,令「寄帑與賄,而虢、鄶受之。後二年,幽王敗,桓公死,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卒定虢、鄶之地」。然則傳雲「先君新邑於此」,謂武公始居此也。《史記·鄭世家》稱虢、鄶自分「十邑」獻於桓公,桓公「竟國之」。案《鄭語》,桓公始謀,未取之也;武公始國,非桓公也;全滅虢、鄶,非獻邑也。馬遷之言皆謬耳。昭十六年傳子產謂韓宣子,曰「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以艾殺此地而共處之」者,謂「寄帑與賄」之時,商人即與俱行耳,非桓公身至新鄭。
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孫日失其序。(鄭亦周之子孫。)夫許,大岳之胤也,(大岳,神農之後,堯四岳也。胤,繼也。○大岳音泰。)
[疏]注「大岳」至「繼也」。○正義曰:《周語》稱「共工、伯?二者,皆黃炎之後」。言?為黃帝之後,共工為炎帝之後。炎帝則神農之別號。《周語》又稱堯命禹治水,「共之從孫四岳佐之」,「胙四岳國,命為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賈逵云:「共,共工也。從孫,同姓末嗣之孫。四岳,官名,大岳也。主四岳之祭焉。姜,炎帝之姓,其後變易,至於四岳,帝復賜之祖姓,以紹炎帝之後。」以此知「大岳」是神農之後,堯四岳也。以其主岳之祀,尊之,故稱大岳,許國是其後也。「胤,繼也」。《釋詁》文。舍人云:「胤,繼世也。」
天而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有禮。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許無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刑,法也。○厭,於艷反。)
[疏]「禮經」至「嗣者也」。○正義曰:經謂紀理之,若《詩》之經營、經始也。國家非禮不治,社稷得禮乃安,故禮所以經理國家,安定社稷。以禮教民則親戚和睦,以禮守位則澤及子孫,故禮所以次序民人,利益後嗣。「經國家」,猶《詩序》之言「經夫婦」也。
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我死,乃亟去之」,無累後人。○度,待洛反。量音良,下同。相,息亮反。累,劣偽反,注同。)可謂知禮矣。
鄭伯使卒出?,行出犬雞,以詛射潁考叔者。(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行,行亦卒之行列。疾射潁考叔者,故令卒及行間皆詛之。○卒,尊忽反,注同。?音加,豬別名。行,戶剛反,注同。詛,則慮反。令,力呈反。)
[疏]注「百人」至「詛之」。○正義曰:《周禮·夏官》序制軍之法,「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兩」。此言「二十五人為行」者,以傳先「卒」後「行」,「?」大於「犬」,知「行」之人數少於「卒」也。軍法百人之下唯有二十五人為「兩」耳。又大司馬之屬官行司馬是中士,軍之屬官兩司馬亦中士,知《周禮》之兩即此行是也。《周禮》之行謂軍之行列,知此行亦卒之行列也。詛者,盟之細,殺牲告神,令加之殃咎。疾射潁考叔者,令卒及行?祝詛之,欲使神殺之也。一卒之內已用一?,又更令一行之間或用雞,或用犬,重祝詛之。犬、雞者,或雞或犬,非雞、犬並用。何則?盟詛例用一牲,不用二也。?謂豕之牡者,《爾雅·釋獸》:豕牡曰?。?者是牝,知?者是牡。祭祀例不用牝。且宋人謂宋朝為艾?,明以雄豬喻也。
君子謂鄭莊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無德政,又無威刑,是以及邪。(大臣不睦,又不能用刑於邪人。○邪,似嗟反,下及注同。)邪而詛之,將何益矣!
王取鄔、劉、(二邑在河南緱氏縣,西南有鄔聚,西北有劉亭。○鄔,烏戶反。緱,古侯反,一音苦侯反。聚,才遇反。)?、於阝之田於鄭,(?、於阝,鄭二邑。○?,尢委反。於阝音於。)而與鄭人蘇忿生之田:(蘇忿生,周武王司寇蘇公也。○忿,芳粉反。)
[疏]注「蘇忿」至「公也」。○正義曰:成十一年傳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為司寇。」《尚書·立政》稱「周公告大史曰司寇蘇公」,是其事也。
溫、(今溫縣。)原、(在沁水縣西。○沁,七浸反;《字林》,先任反;郭璞《三倉解詁》音狗沁之沁;沈文何,疏鴆反;韋昭,思金反。水名。)?、(在野王縣西南。○?,敕之反。)樊、(一名陽樊,野王縣西南有陽城。○樊,扶袁反。)隰成阝、(在懷縣西南。○隰,詳立反。成阝,尚征反。)?贊茅、(在?武縣西北。○?贊,才官反。)向、(軹縣西有地名向上。○向,舒亮反,注同。軹音紙。)盟、(今盟津。○盟音孟。)州、(今州縣。)陘、(闕。○陘音刑。)ㄨ、(在?武縣北。○ㄨ,徒回反。)懷。(今懷縣。凡十二邑,皆蘇忿生之田。?贊茅、ㄨ屬汲郡。餘皆屬河內。)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鄭也。恕而行之,德之則也,禮之經也。已弗能有,而以與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蘇氏叛王,十二邑王所不能有,為桓五年從王伐鄭張本。)
鄭、息有違言,(以言語相違恨。)息侯伐鄭。鄭伯與戰於竟,息師大敗而還。(息國,汝南新息縣。○竟音境。息,一本作息阝,音息。)
[疏]注「息國」至「息縣」。○正義曰:《世本》:「息國,姬姓。」此「息侯伐鄭」,責其不親親,知與鄭國同姬姓也。莊十四年傳楚文王滅息。其初則不知誰之子,何時封也。《地理志》汝南郡有新息縣,故息國也。應劭云:「其後東徙,故加新雲。」若其後東徙,當雲「故息」,何以反加「新」字乎?蓋本自他處而徙此也。
君子是以知息之將亡也。不度德,(鄭莊賢。○度,待洛反。)不量力,(息國弱。)不親親,(鄭、息,同姓之國。)不徵辭,不察有罪。(言語相恨,當明徵其辭,以審曲直,不宜輕斗。)犯五不韙,而以伐人,其喪師也,不亦宜乎!(韙,是也。○韙,韋鬼反,《蒼頡篇》同。喪,息浪反。)
冬,十月,鄭伯以虢師伐宋。壬戌,大敗宋師,以報其入鄭也。(入鄭在十年。)宋不告命,故不書。凡諸侯有命,告則書,不然則否。(命者,國之大事政令也。承其告辭,史乃書之於策。若所傳聞行言,非將君命,則記在簡牘而已,不得記於典策。此蓋周禮之舊制。○傳,直專反。)師出臧否,亦如之。(臧否,謂善惡得失也。滅而告敗,勝而告克,此皆互言,不須兩告乃書。○否音鄙,又方九反,注同。)雖及滅國,滅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於策。
[疏]「凡諸」至「於策」。○正義曰:此傳雖因宋不告敗而發此例,其言「諸侯有命」,非獨為被伐之命。故注云:「命者,國之大事政令也。」謂諸國大事,崩卒會盟,戰伐克取,君臣乖離,水火災害。經書他國之事,皆是來告則書,不告則否。來告則書者,或彼以實告,改其告辭而書之。或彼以虛告,因其虛言而記之。立文褒貶,章示善惡。雖復依告者多,不必盡皆依告。衛獻公之出奔也,傳稱「孫林父、甯殖出其君」,名在諸侯之策。及其書經,則雲「衛侯出奔齊」。如此之類,是改告辭也。晉人之敗秦也,傳稱「潛師夜起,以敗秦於令狐」。秦實未陳,不與晉戰。晉人諱背前言,妄以戰告。及其書經,乃言「晉人及秦人戰於令狐」。如此之類,是因虛言也。雖復或因其虛,或改其實,終是歸於勸戒,得告乃書也。「不然則否」者,雖復傳聞行言,實知其事,但非故遣來告,知亦不書,所以慎謬誤,辟不審。若楚滅六蓼,臧文仲嘆而為言,魯非不知,但無命來告,故不書也。「師出臧否亦如之」者,傳因被兵發例,嫌出師伐人,不必須告,故重明之。「雖及滅國」者,既據侵伐發例,又嫌滅國事重,不待告命,故更明之。言「不書於策」者,明告命大事,皆書於國史正策,以見仲尼?定,悉因正策之文。○注「臧否」至「乃書」。○正義曰:不言「勝敗」而言「臧否」者,明其臧否之言,非徒勝敗之謂,故知是「善惡得失」,總謂理有曲直,兵有︹弱也。狄伐邢之類,非狄能告也;楚滅庸之徒,非庸能告也:故知敗克互言,不須兩告乃書也。且哀元年傳曰:「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吳、越並言,知其不待兩告。
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大宰。(大宰,官名。○大音泰,注同。)
[疏]注「大宰,官名」。○正義曰:《周禮》:天子六卿,天官為大宰,諸侯則並六為三而兼職焉。昭四年傳稱季孫為司徒,叔孫為司馬,孟孫為司空。則魯之三卿無大宰也。羽父名見於經,已是卿矣,而復求大宰,蓋欲令魯特置此官以榮已耳。以後更無大宰,知魯竟不立之。
公曰:「為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授桓位。○為,於偽反。少,詩照反。)使營菟裘,吾將老焉。」(菟裘,魯邑,在泰山樑父縣南。不欲復居魯朝,故別營外邑。○菟,兔都反。裘音求。父音甫。復,扶又反,下同。)羽父懼,反譖公於桓公,而請弒之。公之為公子也,與鄭人戰於狐壤,止焉。(內諱獲,故言止。狐壤,鄭地。○譖,側鴆反。弒音試,下同;一本作殺。)鄭人囚諸尹氏,(尹氏,鄭大夫。)賂尹氏,而禱於其主鍾巫,(主,尹氏所主祭。○賂音路。禱,丁老反,或多報反。巫,亡夫反。)遂與尹氏歸,而立其主。(立鍾巫於魯。)十一月,公祭鍾巫,齊於社圃,(社圃,園名。○圃,布古反。)館於{宀為}氏。(館,舍也。{宀為}氏,魯大夫。○{宀為},於委反。)壬辰,羽父使賊弒公於{宀為}氏,立桓公,而討{宀為}氏,有死者。(欲以弒君之罪加{宀為}氏,而復不能正法誅之。傳言進退無據。)
[疏]「討{宀為}氏,有死者」。○正義曰:劉炫云:羽父遣賊弒公,公非{宀為}氏所弒。公在{宀為}氏而死,遂{宀為}氏弒君,欲以正法誅之。君非{宀為}氏所弒,故討{宀為}氏之家,僅有死者而已,言不總誅之。○注「欲以」至「無據」。○正義曰:劉炫云:欲以弒君之罪加{宀為}氏,則君非{宀為}氏所弒,而復不能以正法誅之。正法謂滅其族,污其宮也。傳言此者進退無據:進誅{宀為}氏,則實非{宀為}氏弒君;退舍{宀為}氏,則無弒君之人。是其進退無據也。
不書葬,不成喪也。(桓弒隱篡位,故喪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