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十六
襄公二
襄公十年(公元前五六三年)
經 十年春,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會吳於柤。
傳 十年春,會於柤1,會吳子壽夢2也。三月癸丑,齊高厚相大子光,以先會諸侯於鍾離3,不敬。士莊子曰:「高子相大子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4,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5?」夏四月戊午,會於柤。
今注
1 柤:宋地,在今江蘇省邳縣西北九十里。
2 壽夢:是吳國王。因為在吳國有時候將名字緩念,就叫作「壽夢」,急著念就變成「乘」。
3 鍾離:楚地,在今安徽省鳳陽縣東四里。
4 皆不敬:高厚同太子光全都不恭敬。
5 將不免乎:他們將不免於災難。
今譯
十年春天,在柤這地方開會,這是為的會見吳王壽夢。三月癸丑這天,齊國高厚為太子光相禮,在鍾離這地方,先會見諸侯,不恭敬。晉國的士莊子就說:「高厚為齊太子相禮以會見諸侯,這是為的保護齊國的社稷,而高厚和太子光全不恭敬,這是放棄他們的社稷了,恐怕他們將不免於遭受禍難。」夏四月戊午,在柤再會盟。
經 夏,五月甲午,遂滅偪陽。
傳 晉荀偃、士匄請伐偪陽,而封宋向戌焉1,荀䓨曰:「城小而固,勝之不武,弗勝為笑。」固請,丙寅圍之,弗克。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2,偪陽人啟門,諸侯之士門焉3,縣門發4,郰人紇抉之以出門者5。狄虒彌6,建大車之輪,而蒙之以甲,以為櫓7,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孟獻子曰:「《詩》8所謂有力如虎者也。」主人縣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絕之,隊,則又縣之,蘇,而復上者三9,主人辭焉,乃退,帶其斷以徇於軍三日10。諸侯之師久於偪陽,荀偃、士匄請於荀䓨曰:「水潦將降,懼不能歸,請班師。」知伯怒11,投之以機,出於其間12,曰:「女成二事,而後告余,余恐亂命以不女違。女既勤君而興諸侯,牽帥老夫以至於此,既無武守,而又欲易餘罪曰:『是實班師,不然克矣13。』余羸老也,可重任乎14?七日不克,必爾乎取之15。」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帥卒攻偪陽,親受矢石16,甲午滅之。書曰遂滅偪陽17,言自會也18。以與向戌,向戌辭,曰:「君若猶辱鎮撫宋國,而以偪陽光啟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貺如之19?若專賜臣,是臣興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請。」乃予宋公。
今注
1 封宋向戌焉:拿偪陽來封宋國向戌。
2 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這是孟獻子的家臣名叫秦菫父步行推著車子,載有重器物到陣前。
3 士門焉:軍隊全去攻打城門。
4 縣門發:在城門裡頭,有一個拿機器操控的門,有時可以上升,有時可以下降。
5 郰人紇抉之以出門者:魯國郰邑的大夫。郰邑在今山東省曲阜縣東十里,有西鄒集。他把縣門用力舉起,使攻打的人可以出來。
6 狄虒彌:是魯國人。
7 以為櫓:做一個大楯。
8 詩:是《詩經·邶風》。
9 蘇,而復上者三:暈過去又醒來,再爬上城三次。
10 帶其斷以徇於軍三日:帶著斷的布去給軍隊看三天。
11 知伯怒:荀 生氣了。
12 出於其間:在荀 同士匄的中間飛出去。
13 是實班師,不然克矣:說是荀偃想著班師回去,要不然我們就可以把偪陽城攻克了。
14 余羸老也,可重任乎:我已經很老了,能敢擔任這種重大的責任嗎?
15 必爾乎取之:必定把你們殺掉。
16 親受矢石:親自不躲避箭同石塊。
17 偪陽:妘姓國,《山東通志》說:「在今山東嶧縣西南五十里,有偪陽故城。」
18 言自會也:從開會中就決定滅了偪陽。
19 其何貺如之:還有什麼賞賜比這再好的呢?
今譯
晉大夫荀偃、士匄請求去伐偪陽,說是要把那地方作為宋國向戌的封邑。荀 說:「偪陽城池雖小,卻很堅固,打勝了,算不得威武,打不勝,反倒被人家嘲笑!」他們倆卻再三要求,便只得應許了他。四月九日那天,便圍住偪陽,果然攻打不破。魯國孟氏的家臣,有個叫秦堇父的拉了很重的車子到兵中來。偪陽人故意開著城門騙他們,諸侯的士卒看見城門開了,便趕緊攻進去,哪知到了門裡,守城的閘板門忽然放下來,攻城的兵士,有關在裡面的。郰地方人叫叔梁紇,便兩手撐起那閘板,放出門內的人來;又有個狄虒彌豎起大車的輪盤,外面包了鐵甲,當作大盾牌用,左手搦著,右手又拔了一枝戟,獨自領兵當成一隊。孟獻子說:「這真是《詩經》上說的『有力像老虎』的了!」偪陽守城人又盪著一匹布在城外,秦堇父便拉著那匹布爬上城去,等到快要到女牆的時候,偪陽人卻忽然剪斷那布,堇父便掉了下去;偪陽人又盪布在城外。堇父醒了過來故意再爬上去,總共爬了三次。偪陽人便不敢再讓他上去,不再掛布。他於是退了回來,帶著那斷布,走在兵中給人們看,共走了三天。諸侯的軍隊,長久圍在偪陽那裡。荀偃、士匄便請求荀 說:「快要落黃梅雨了!怕不得回去,請下令退兵吧!」知伯便大發雷霆,用弩機砸他們兩人,弩機從兩人中間飛了出來,口中大罵:「你們完成伐偪陽、封向戌二事,再來和我講話!我怕亂了君命,才不反對你們的建議,你們既會在君主那裡獻勤,又發動了諸侯的兵,帶累老夫到這地步!你們既然沒有能力進攻,卻又想歸罪於我,回去說:『這都是他要退兵啦!不然,早已破城了。』但你們須知我現在已是不中用的老頭兒了,哪裡還擔當得起這種重責呢?倘再過了七天攻不破城池,我定要你們的命!」五月初四那天,荀偃、士匄帶兵去攻打偪陽,不躲避矢石,奮勇向前,甲午這天攻下了偪陽。《春秋》上記載:「遂滅偪陽。」說的是因會盟而被滅的。後來便把偪陽送給向戌,向戌推辭說:「君王如果還肯照應我宋國,而用這偪陽擴大我寡君的疆土,下臣們就安心了!還有什麼賞賜能比這更好的?如果專門賜給我,這是我興了諸侯的兵,專為自己要封地去了,還有什麼罪過比這更大的呢?就是死,也不敢要的。」便把偪陽送給宋公。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襄公開會回來。
傳 宋公享晉侯於楚丘,請以《桑林》1,荀䓨辭。荀偃、士匄曰:「諸侯宋魯於是觀禮2,魯有禘樂,賓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師題以旌夏3,晉侯懼而退入於房,去旌,卒享而還。及著雍,疾4,卜桑林見5,荀偃、士匄欲奔請禱焉6,荀䓨不可,曰:「我辭禮矣,彼則以之7。猶有鬼神,於彼加之8。」晉侯有間9,以偪陽子歸獻於武宮,謂之夷俘。偪陽,妘姓也,使周內史選其族嗣納諸霍人10,禮也。師歸,孟獻子以秦堇父為右,生秦丕茲,事仲尼。
今注
1 《桑林》:是因為成陽曾在這地方祈求過雨,所以稱桑林,後來宋國都城也有桑林,並且有一種音樂也叫作《桑林》。
2 諸侯宋魯於是觀禮:對諸侯,只有宋國同魯國他們的禮樂可以觀看。
3 舞師題以旌夏:舞師是奏樂的指揮,拿旌夏大旗來表示奏樂的次序。
4 及著雍,疾:到了著雍這地方,晉悼公病了。著雍是晉地,《釋地》說:「在今河南省沁陽縣東。」
5 卜桑林見:占卜以後發現有桑林的現象。
6 欲奔請禱焉:他們想著回到宋國去禱告。
7 彼則以之:是宋國強用之。
8 於彼加之:就對宋國加罪。
9 晉侯有間:晉侯漸漸好了。
10 霍人:是晉邑,在今山西省繁峙縣東南。
今譯
宋公於是設享禮在楚丘招待晉侯,請奏《桑林》的樂曲,荀 推辭不敢當。荀偃、士匄就說:「諸侯中間,只有宋魯二國都是用著天子的禮樂,可以看得的,魯國有三年大祭的樂,待賓客時候可以應用的;宋國便把《桑林》宴享我們國君,不也是可以的嗎?」樂師手舉旌夏之旗率領樂隊進來,晉侯害怕而退進換衣的房中去。宋公命樂師撤去大旗,晉侯方才再出來,完了享禮回去。到了著雍地方,晉侯生起病來,吩咐太史占卜一下,說是《桑林》作怪呢。荀偃、士匄要趕回宋國去祈禱,荀 不許,說:「我起先已經推辭過了,是他們宋國一定要用這禮。如果真有鬼神,自然應該讓他們受去。」後來晉侯的病果然好了,便帶了偪陽子回國,把他獻俘在武宮中,叫他夷俘。偪陽是姓妘的,便派周的內史揀選他族中的子孫,叫他住到霍人那裡去。這是合於禮的。魯軍回國,仲孫蔑便派秦菫父做車右。後來生一個兒子,名叫秦丕茲,拜仲尼為師。
經 楚公子貞、鄭公孫輒帥師伐宋。
傳 六月,楚子囊、鄭子耳伐宋,師於訾毋1,庚午圍宋,門於桐門2。
今注
1 訾毋:宋地,在今河南省鹿邑縣境內。
2 桐門:宋都城門。《紀要》說:「宋城的北門叫桐門。」
今譯
六月,楚公子貞同鄭子耳伐宋國,軍隊在訾毋這地方駐紮,庚午這天就圍了宋國都城,攻打桐門。
經 晉師伐秦。
傳 晉荀䓨伐秦,報其侵也1。
今注
1 報其侵也:秦侵略晉國在魯襄公九年。
今譯
晉國荀 伐秦國,報復它的侵略。
傳 衛侯救宋,師於襄牛1。鄭子展曰:「必伐衛,不然,是不與楚也。得罪於晉,又得罪於楚,國將若之何?」子駟曰:「國病矣2。」子展曰:「得罪於二大國必亡,病不猶愈於亡乎?」諸大夫皆以為然,故鄭皇耳3帥師侵衛,楚令也4。孫文子卜追之,獻兆於定姜。姜氏問繇5,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姜氏曰:「征者喪雄,禦寇之利也6,大夫圖之。」衛人追之,孫蒯7獲鄭皇耳於犬丘8。
今注
1 襄牛:江永以為就是衛國的襄丘。在今山東省蒲縣東南。
2 國病矣:國家因為屢次打仗,很疲倦了。
3 皇耳:是鄭大夫皇成子。
4 楚令也:服從楚國的命令。
5 繇:卜兆的文辭。
6 禦寇之利也:這是抵抗敵人的利益。
7 孫蒯:是孫林父的兒子。
8 犬丘:衛地,在今山東省菏澤縣北三十里。
今譯
衛侯救援宋國,軍隊駐紮在襄牛,鄭大夫子展說:「必定討伐衛國,不然就是不跟楚國合作了。得罪了晉國,又得罪了楚國,國家怎麼辦呢?」鄭國另一位大夫子駟就說:「鄭國因為屢次出兵,已經很疲倦了。」子展就說:「得罪了兩個大國,鄭國必定要滅亡,睏乏,不比死亡較好嗎?」各位大夫全都以為這話對,所以鄭國的皇耳率領著軍隊,去侵略衛國,這是服從楚國命令。孫林父就占卜能不能追逐鄭國的軍隊,把所得的卜辭獻給衛夫人定姜。定姜問卜辭怎麼說,回答說:「卜辭說卜兆如同山陵,有一個男子出征,喪失他的英雄。」定姜就說:「來侵犯的人丟掉英雄,這是有利於抵抗敵人的,大夫考慮一下。」衛國人就追逐鄭國的軍隊,孫林父的兒子孫蒯在犬丘這地方,捕獲鄭國的皇耳。
傳 秋七月,楚子囊、鄭子耳伐我西鄙,還圍蕭1,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2?」
今注
1 蕭:宋邑,在今安徽省蕭縣北十里。
2 其執政之三士乎:這恐怕就是掌鄭國政權的三個人的過錯,三士指子駟、子國、子耳。
今譯
秋七月,楚公子貞、鄭國子耳侵犯魯國的西部邊境,在回去的時候,把宋國的蕭邑包圍了。八月丙寅,攻克蕭邑。九月,子耳又侵略宋國北部邊境。魯國的仲孫蔑說:「鄭國恐怕要遇到災難了。軍隊爭戰得過甚,周王尚且不堪經常用兵,何況鄭國呢?鄭國有災難,恐怕過錯在執掌政權的三位身上。」
經 秋,莒人伐我東鄙。
傳 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1,故伐我東鄙。
今注
1 間侯諸之有事也:乘著諸侯討伐鄭國的時候。
今譯
莒人趁著諸侯討伐鄭國的時候,就侵略魯國的東部邊境。
經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傳 諸侯伐鄭,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己酉歸於牛首1。
今注
1 牛首:鄭地,在今河南省陳留縣西南十一里。
今譯
諸侯去討伐鄭國,齊國的崔杼叫齊太子光先到軍隊去,所以《春秋》上將他排在滕國的前面。己酉這天,軍隊在牛首這地方會合。
經 冬,盜殺鄭公子 、公子發、公孫輒。
傳 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御諸侯之師而黜其車1。尉止獲,又與之爭2,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3。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4。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仆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5,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盜,言無大夫焉6。子西7聞盜,不儆而出8,屍而追盜9,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10聞盜,為門者11,庀群司12,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13,兵車十七乘,屍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仆,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子孔當國14,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15,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16,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17。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18?」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19,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20,眾而後定。
今注
1 黜其車:減少他的車輛。
2 尉止獲,又與之爭:尉止得到囚俘,子駟又跟他爭。
3 遂弗使獻:就不許他獻俘虜。
4 因公子之徒以作亂:因為魯襄公八年,子駟所殺的公子熙的黨羽。
5 西宮之朝:西宮是鄭君上朝的地方,在今河南省新鄭縣西北。
6 無大夫焉:意思說全都是士,不是大夫。
7 子西:公孫夏,指的是子駟的兒子。
8 不儆而出:不警戒就出去。
9 屍而追盜:他到他父親那兒看屍首,然後再追強盜。
10 子產:公孫僑是子國的兒子。
11 為門者:布置看門的人。
12 庀群司:把各官員全安排好。
13 成列而後出:擺成戰列,而後再出去。
14 子孔當國:子孔替子駟管理鄭國政權。
15 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做盟書各按著次序以管理政權。
16 將誅之:子孔想要誅殺不聽他的話的人。
17 焚書:把盟書燒掉。
18 國不亦難乎:國家就難治理了。
19 子得所欲:你也得到政權。
20 焚書於倉門之外:按:《紀要》所說,鄭都城的城門共有八門,而並沒有倉門,可見倉門大約是鄭國公宮的外門。在那裡焚書,為的是大家全都看見。
今譯
當初,鄭國的子駟跟尉止有爭執,將抵抗諸侯在牛首的軍隊時,把尉止的兵車減少。尉止俘虜了敵人,子駟又與他爭搶功勞。子駟對尉止說:「你的車過於華麗,不合於禮節。」就不讓他獻所捕獲的敵人。更早的時候,子駟管田洫的事,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各族,都丟失了田地。所以這五個族聚集了很多不滿意的人,利用以前子駟所殺害的公子熙的黨羽發動叛亂。這時,子駟掌著鄭國的政權,子國做司馬,子耳做司空,子孔做司徒。冬天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仆率領賊人進入,早晨就攻執政官在西宮上朝的地方,殺了子駟、子國、子耳,劫了鄭國君到北宮去,因為子孔先就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死。《春秋》記載的是盜,意思是說參與叛亂的全是士,沒有大夫的官。子駟的兒子子西聽說有叛亂,不設警戒就出來了,收了他父親子駟的屍骨,然後才追。叛亂分子逃到北宮去了。子西回來,召集軍隊,但是下級的官吏同子駟的妾,全都逃走了,器物全都喪失。子國的兒子子產聽說有叛亂發生,他就先派人守他的宅門,配齊了各級官吏,把府庫全都封閉,把所有的物件全都慎重地把守,預備好了看守的人,擺成了陣勢,然後出去,共有兵車十七輛,先收了父親的屍首,然後到北宮去攻擊叛亂分子。子耳的兒子子蟜,率領著貴族幫助他,殺了尉止、子師仆,叛亂分子全都死了。侯晉逃到晉國去,堵女父、司臣、尉止的兒子尉翩、司臣的兒子司齊逃到宋國去了。於是子孔掌鄭國政權,製作盟書,規定官員各守其位,聽取執政的法令。大夫、官員們、卿的嫡子不順從子孔,子孔就想把他們殺掉,子產就攔住他,請求把盟書燒掉。子孔不肯就說:「製作盟書以安定國家,眾人不高興就燒掉它,這就是眾人來當政了,治理國家不是很難嗎?」子產說:「眾人的怒氣很難觸犯,專權的欲望也就難成功,合兩種難事以安定國家,這是危險的辦法。我想不如焚了盟書以安定眾人的心。你得到所希望的掌政權,眾人的心也得安寧,這不也是可以的嗎?一個人的欲望沒有方法成功,侵犯了眾人,必定興起禍患,你必須聽從我的辦法。」於是,就在倉門的外面,把盟書燒掉,眾人看見,然後心就安定了。
經 戍鄭虎牢。
傳 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戍之,晉師城梧及制1,士魴、魏絳戍之。書曰戍鄭虎牢,非鄭地也,言將歸2焉。鄭及晉平。
今注
1 城梧及制:梧同制全是鄭國的舊地方,《彙纂》說:「按:今河南省滎陽縣南有梧通澗,大概就是梧這地方。」制在今河南省汜水縣東十里,現在叫上街鎮。
2 言將歸:意思是說將來還給鄭國。
今譯
諸侯的軍隊,把虎牢這城修好,加以戍守。晉國軍隊也把梧同制兩城修好,晉國的士魴同魏絳來戍守它。《春秋》記載,戍守鄭國的虎牢,這不是鄭國的地方。這樣的說法,是表示將歸還給鄭國。鄭國於是與晉國和平了。
經 楚公子貞帥師救鄭。
傳 楚子囊救鄭。十一月,諸侯之師還鄭,而南至於陽陵1,楚師不退。知武子2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驕,驕則可與戰矣。」欒黶曰:「逃楚,晉之恥也,合諸侯以益恥,不如死,我將獨進。」師遂進,己亥,與楚師夾潁而軍3。子蟜曰:「諸侯既有成行4,必不戰矣。從之將退,不從亦退,退5,楚必圍我,猶將退也。不如從楚,亦以退之。」宵6涉潁與楚人盟。欒黶欲伐鄭師,荀䓨不可,曰:「我實不能御楚,又不能庀鄭,鄭何罪?不如致怨焉7,而還。今伐其師,楚必救之。戰而不克,為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還也。」丁未,諸侯之師還,侵鄭北鄙而歸8。楚人亦還。
今注
1 陽陵:鄭地,《彙纂》說:「在今河南省許昌縣西北。」
2 知武子:是荀 。
3 夾潁而軍:在潁水的兩面擺軍隊。
4 諸侯既有成行:諸侯既然有離開的意思。
5 退:我們要退了。
6 宵:夜晚。
7 不如致怨焉:不如使他們怨恨,然後再回國。
8 侵鄭北鄙而歸:侵略鄭國的北部邊境就回到晉國去,這就是所謂招致怨恨。
今譯
楚國令尹公子貞救鄭國。十一月,諸侯的軍隊環繞鄭國,往南到了陽陵,楚國軍隊不退。晉國荀 想退兵,說:「我現在逃避了楚國,楚國必定要驕傲,驕傲了就可以跟它打仗了。」欒黶說:「逃避楚國是晉國的羞恥,聯合諸侯而增加羞恥,還不如死,我將獨自往前進。」軍隊因此也就往前進。己亥這天,與楚國的軍隊,各占了潁水的一邊,而成陣勢。鄭國的子蟜說:「諸侯既有走的意思,必定不會打仗。服從他們將退,不服從他們也會退,等到他們退了以後,楚國必定圍了鄭國,也等於是退。不如現在就服從了楚國,使楚國可以退兵。」夜裡渡過潁水與楚人會盟。欒黶想討伐鄭國的軍隊,荀 不肯,就說:「我們不能抵抗楚國,也不能庇護鄭國,鄭國有什麼罪?不如使他們怨恨楚國,然後回晉國。現在伐鄭國的軍隊,楚國必救援它,這戰必不能勝,這會令諸侯恥笑,沒有方法必定戰勝鄭國,不如回晉國。」丁未這天,諸侯的軍隊撤退,侵略鄭國的北部邊境,然後回國,楚國人也回去了。
經 公至自伐鄭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襄公從伐鄭國回來。
傳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1,王右伯輿。王叔陳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復之,殺史狡以說焉2,不入,遂處之。晉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與伯輿訟焉,王叔之宰與伯輿之大夫瑕禽3坐獄於王庭,士匄聽之。王叔之宰曰:「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4,其難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5,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6曰:『世世無失職。』若篳門閨竇其能來東底乎?且王何賴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賄成,而刑放於寵7,官之師旅不勝其富8,吾能無篳門閨竇乎?唯大國圖之。下而無直,則何謂正矣9?」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王叔氏不能舉其契10。王叔奔晉,不書不告也。單靖公為卿士,以相王室。
今注
1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王叔陳生與伯輿全是周王的卿士,互相爭奪政權。
2 殺史狡以說焉:周王就殺掉史狡以對王叔有解釋。
3 瑕禽:是伯輿屬下大夫。
4 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篳門是木材做的門,閨竇是小門,這種下賤的人,全都欺負他的上面的人。
5 七姓從王:伯輿的祖先同旁的六姓跟隨著平王東遷。
6 騂旄之盟:是用赤色的牛來做盟誓。
7 而刑放於寵:刑法全隨著寵來做,就是不聽從刑律。
8 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司旅的長官,受的賄賂沒法形容有多少。
9 下而無直,則何謂正矣:下面沒有直爽的人就怎麼算是正呢?
10 王叔氏不能舉其契:王叔沒有方法拿出他的證契。
今譯
周王的兩個卿士王叔陳生與伯輿爭奪政權,周王幫助伯輿,王叔陳生甚不愉快,就出奔,想到晉國,到了黃河,周王就叫他回來,把史狡殺了,以取悅王叔陳生,但是王叔陳生仍舊不肯回來,就住在黃河邊上。晉悼公派士匄去給王室講和,王叔同伯輿爭訟,王叔的家臣同伯輿所屬的大夫瑕禽在王庭中爭訟,士匄聽訟,判斷曲直。王叔的家臣說:「柴門小戶的人,全都欺負他的上面的人,上面的人真難做。」瑕禽說:「以前周平王東遷的時候,我們七個姓從王來,各種祭祀用的牲畜,全是由我們預備的,平王很仰賴我們,而用赤色的牛做盟誓,就說:『世世代代不要失掉職位。』要是柴門小戶的人還能隨著平王東遷嗎?並且平王為何仰賴我們?現在自從王叔掌政權以後,政治全是以賄賂來完成,有寵的臣專管刑法,師旅的官富得不成樣子,我們能夠不是柴門小戶嗎?希望大國細想想。下邊沒有直爽的人,怎麼叫作正呢?」士匄說:「周天子所願意幫助的,我們晉國君也願意幫助,他所不願幫助的,我們晉國君也不願幫助。」叫王叔同伯輿將他們的訟詞對比,王叔這人不能提出他的證據。王叔就逃到晉國去了。《春秋》上沒有寫,因為周朝沒有告訴魯國,單靖公就替代王叔為卿士,執掌王室的政權。
襄公十一年(公元前五六二年)
經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軍。
傳 十一年春,季武子將作三軍1,告叔孫穆子曰:「請為三軍,各征其軍。」穆子曰:「政將及子,子必不能2。」武子固請之,穆子曰:「然則盟諸。」乃盟諸僖閎3,詛諸五父之衢4。正月作三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5,三子各毀其乘。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無征6,不入者倍征7。孟氏使半為臣若子若弟8,叔孫氏使盡為臣9,不然不舍10。
今注
1 季武子將作三軍:因為魯國只有兩軍,遇到戰事的時候,就由三卿輪流著來率領,現在加設中軍變成三軍。
2 子必不能:你一定不能如此辦理。
3 乃盟諸僖閎:僖閎是僖公的廟門,在那裡盟誓。
4 詛諸五父之衢:據《山東通志》說:「在今曲阜縣東南五里。」我們要注意的是盟同詛不太一樣,盟是貴族所舉行的,而詛是小人階級所舉行的,由《左傳》各年皆能考見。
5 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將公家所有的人民分成三份,而每一個卿有一份。
6 以其役邑入者無征:拿他邑中的人歸入季氏的,就不必繳納公家賦稅。
7 不入者倍征:要是不歸季氏的,就加倍納稅。
8 使半為臣若子若弟:使他的子弟的一半歸他自己,可以說有三份歸於公家,而自己留了四分之一。
9 使盡為臣:把他子弟留下而把父兄歸到公家。
10 不然不舍:要不聽他的話,就不肯舍置。
今譯
十一年春天,季孫宿預備加設一軍為三軍,告訴叔孫豹說:「請作三個軍,我們三家各征他的軍的稅收。」叔孫豹說:「魯國的政權將要輪到你管,你一定不能如此辦理。」季孫宿一再地請求。叔孫豹就說:「那麼我們就盟誓吧。」就到僖公廟門口去盟誓,又在五父之衢起誓。正月作成三軍,把魯國的公室三分,每個人各得一份,三家各把他的車乘部伍解散,重新編為三軍。季氏叫他私人武裝中的人,加入軍隊的就不給公家納稅,不加入軍隊的,就加倍給公家納稅。孟氏讓他私邑士兵中的一半,或子或弟歸公家;叔孫氏把他的私邑士兵全部歸到公家。要不這樣做,不肯舍置。
經 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不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四次占卜祭天,都不吉祥,就不郊天。
經 鄭公孫舍之帥師侵宋。
傳 鄭人患晉楚之故,諸大夫曰:「不從晉,國幾亡。楚弱於晉,晉不吾疾也1。晉疾,楚將辟之,何為而使晉師致死於我?楚弗敢敵,而後可固與也2。」子展曰:「與宋為惡,諸侯必至,吾從之盟,楚師至,吾又從之,則晉怒甚矣。晉能驟來3,楚將不能,吾乃固與晉。」大夫說之,使疆埸之司惡於宋。宋向戌侵鄭,大獲。子展曰:「師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聽命焉,且告於楚。楚師至,吾乃與之盟,而重賂晉,師乃免矣4。」夏,鄭子展侵宋。
今注
1 晉不吾疾也:晉國不會侵略我們。
2 而後可固與也:然後就可以和晉國很牢固地和好。
3 晉能驟來:晉國可以急著來。
4 師乃免矣:戰禍就可以免了。
今譯
鄭國人很以晉楚兩個大國的爭奪為患,諸大夫說:「不從晉國,鄭國幾乎滅亡。楚國較晉國為弱,晉國不會很快來攻我。晉國若很快來攻我,楚國將躲避它,有何計使晉國的軍隊用力來攻打我們?楚不敢抵抗,然後我們可以和晉國牢固地和好。」子展就說:「為惡於宋國,諸侯必定全都來到,我們就同晉國盟會,楚國軍隊來了,我們又服從楚國,晉國的憤怒,必然很厲害。晉國可以很快來,而楚國不能夠,如此,我們就能同晉國牢固地和好。」大夫們全贊成,使守邊疆的官侵犯宋國。宋國向戌侵犯了鄭國,收穫很多。子展說:「我們的軍隊可以伐宋國了。我們要討伐宋國,諸侯的軍隊必定很快地來討伐我們,我就聽從命令並且通知楚國。楚國軍隊來了,我們又跟它定盟誓,並且加重賄賂晉國,如此我們就能免除戰禍。」夏天,鄭國子展侵略宋國。
經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經 秋七月己未,同盟於亳城北。
傳 四月,諸侯伐鄭。己亥,齊太子光、宋向戌先至於鄭,門於東門;其莫,晉荀䓨至於西郊,東侵舊許;衛孫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諸侯會於北林1,師於向2,右還,次於瑣3,圍鄭,觀兵於南門,西濟於濟隧4,鄭人懼,乃行成。秋七月,同盟於亳5。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諸侯,諸侯道敝而無成,能無貳乎?」乃盟,載書曰:「凡我同盟,毋蘊年6,毋壅利7,毋保奸8,毋留慝9,救災患,恤禍亂,同好惡,獎王室10,或間茲命,司慎司盟11,名山名川,群神群祀12,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之祖13,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隊命亡氏,踣其國家。」
今注
1 北林:鄭地,在今河南省新鄭縣東北。
2 向:《彙纂》說:「今河南省尉氏縣西南四十里有向城。」
3 瑣:《一統志》說:「今河南省新鄭縣東北有鎮侯亭。」
4 濟隧:水名。《彙纂》引《水經注》說:「滎澤在滎陽縣東南,蓋即濟水、汴水、滎澤分流處。」
5 亳:江永說:「《左傳》作亳城,公穀作京城。以諸侯圍鄭,當同盟於京城,應從公穀。」京城在滎陽縣東南二十里。
6 毋蘊年:不要屯穀類。
7 毋壅利:不要壟斷山川利益。
8 毋保奸:不要藏著罪犯。
9 毋留慝:不要藏著壞心在心裡。
10 獎王室:獎助周王室。
11 司慎司盟:兩個天上的神。
12 群神群祀:各種的神同各種祭典中的神。
13 七姓十二國之祖:七姓是指姬姓、曹姓、子姓、姜姓、巳姓、姒姓、任姓,共十二國的祖先。
今譯
四月,諸侯們伐鄭。己亥這天,齊國太子光同宋國的向戌先到鄭國,攻擊鄭國首都的東門,到了晚間,晉國的荀 到了鄭國的西郊,向東攻擊了舊許國的地方,衛國孫林父攻擊了鄭國的北部邊境。六月,諸侯在北林聚會,把軍隊遷到向地,然後向北走再向西走,到了瑣地,圍鄭國都城,到南門去示威,西邊渡過濟隧,鄭國人害怕了,乃要求和好。秋,七月,諸侯和鄭國在亳這地方盟誓。士匄說:「如果盟辭不謹慎,必定要丟掉諸侯,諸侯們經過這麼多的道路,辛苦而沒有成功,能沒有二心嗎?」就盟會了,盟書上說:「凡是我們同盟的國家,不要屯糧,不要壟斷山川的利益,不要藏慝罪人,不要存心不良,必定要救旁國的災患,憐恤旁國的禍亂,好惡同心,協助周王室,如果違犯了這個盟誓,司慎、司盟兩個天神,各名山名川的神,各種神和在誓典上盟誓的神,所封的國家先王同先公,姬、曹、子、姜、巳、姒、任七姓,共十二國的祖先,各明神全都來誅殛他,使他丟掉他的人民,墜掉他的天命,丟掉他的姓氏,顛覆他的國家。」
經 公至自伐鄭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襄公從伐鄭回來。
經 楚子、鄭伯伐宋。
傳 楚子囊乞旅於秦1,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子將以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
今注
1 楚子囊乞旅於秦:楚國公子貞請求秦國派遣軍隊。
今譯
楚國令尹公子貞向秦國請求派遣軍隊,秦國的右大夫詹率領軍隊追隨楚王,將要討伐鄭國,鄭伯迎接他們,表示順服,丙子伐宋國。
經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傳 九月,諸侯悉師以復伐鄭,鄭人使良霄、大宰石㚟如楚,告將服於晉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懷君,君若能以玉帛綏晉,不然則武震以攝威之1,孤之願也。」楚人執之。書曰行人,言使人也。
今注
1 武震以攝威之:你要是能夠拿武力來使它害怕。
今譯
九月,諸侯用全部的軍隊,再次討伐鄭國,鄭國人派良霄同太宰石 到楚國去,告訴楚國他們將服從晉國,說:「孤以國家的緣故,不能夠懷念你,你若能夠以用玉帛來安撫晉國,要不然就用武力以威嚇它,這是我的願望。」楚國人把他們逮起來。《春秋》記載說:「行人」,表示這是鄭國的使者。
經 會於蕭魚。
傳 諸侯之師觀兵於鄭東門,鄭人使王子伯駢行成。甲戌,晉趙武入盟鄭伯。冬十月丁亥,鄭子展出盟晉侯。十二月戊寅,會於蕭魚1。庚辰,赦鄭囚,皆禮而歸之,納斥候2,禁侵掠。晉侯使叔肸告於諸侯3。公使臧孫紇對曰:「凡我同盟,小國有罪,大國致討,苟有以藉手,鮮不赦宥,寡君聞命矣。」
今注
1 蕭魚:鄭地。在今河南省許昌縣西。
2 納斥候:不再相防備。
3 晉侯使叔肸告於諸侯:叔肸即叔向。晉侯派叔向布告給諸侯。
今譯
諸侯的軍隊到鄭國的東門去示威,鄭國人叫王子伯駢去要求和好。甲戌這天,晉國的趙武到鄭國去盟會鄭伯。冬十月丁亥這一天,鄭國子展去盟誓晉悼公,十二月戊寅,在蕭魚開會。庚辰那天,把鄭國囚犯都赦免,皆加以禮貌遣送回去。取消國境內監視的人,禁止侵奪。晉悼公叫叔向告訴各諸侯。魯襄公叫臧孫紇回答說:「凡是我們同盟的國家,小國有了罪,大國就討伐它,假設能夠稍有所得,沒有不赦免的,我們魯君聽到命令了。」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襄公開會回來。
經 楚人執鄭行人良霄。
傳 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1,廣車軘車淳2十五乘,甲兵備,凡兵車百乘3,歌鐘二肆4,及其鎛磬5,女樂二八。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6,請與子樂之。」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福祿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帥從7。』夫樂以安德8,義以處之9,禮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厲之,而後可以殿邦國,同福祿,來遠人,所謂樂也10。書曰:『居安思危11。』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無以待戎,不能濟河12。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13,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
今注
1 師悝、師觸、師蠲:這三個人全都是樂師的名字。
2 廣車軘車淳:廣車、軘車全是車的名字,淳是一對。
3 凡兵車百乘:其他的兵車同廣車、軘車一共一百輛。
4 歌鐘二肆:一肆等於十六個,二肆一共三十二個。
5 及其鎛磬:是全部的樂器。
6 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跟樂器的相和沒有不和諧的。
7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福祿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帥從:這是《詩經·小雅·采菽》的一句詩,意思是說周王能禮樂君子來鎮撫天子的邦國,萬福來同,遠處的人全都來服從,便藏在天子的左右。
8 夫樂以安德:夫樂是用來安和德行。
9 義以處之:義是用來處理事宜。
10 所謂樂也:意思是說樂、義、禮、信、仁五種德行全都完備的時候,就成了樂。
11 居安思危:這是一句逸書的話,處在安樂的時候,要考慮危險的事。
12 不能濟河:不能夠渡過黃河到南邊去打鄭國。
13 藏在盟府:這種賞賜記載在司盟的府中。
今譯
鄭國人用師悝、師觸、師蠲同廣車、軘車各十五乘,甲兵齊備,共有兵車一百輛,歌鐘一共三十二個,同鎛磬的各種樂器,同女樂十六人,來賄賂晉悼公。晉悼公拿樂隊的一半賞給魏絳說:「你教給我聯合各部落的戎狄,以整頓中原諸侯,在八年的中間九次會合諸侯,這如音樂的相和,沒有不和諧,請同你一同來享受。」魏絳辭謝說:「論起和諸戎狄,這是晉國的福祉,八年之中九次會合諸侯,諸侯全沒有不聽從的,這是君主的威靈,諸位臣子的功勞,我有什麼力量呢?並且我很希望你安於這樂趣,同時想到終身享有,《詩經·小雅·采菽》說過:『有德的君子,就能鎮守天子的邦國,有德行的君子,福祿聚在一塊,遠方的人也來到天子的左右服從。』用樂來安和德行,用義來處理事情,用禮來行教令,用信來守所行,用仁來厲風俗,然後可以安定邦國,福祿同來,遠人也到了,這就是所謂音樂。逸書上說:『居住安定的地方,就想到危險的時候。』想到了就有防備,有防備就沒有危險,謹以這種話來規諫。」晉悼公說:「你的教導我敢不承命嗎?沒有你,我就無法對付戎人,渡河攻鄭。賞賜是國家的典章,藏在盟府,不可以廢,你還是接受吧!」魏絳從此以後,開始有了金石的樂,這是合乎禮的。
經 冬,秦人伐晉。
傳 秦庶長鮑、庶長武帥師伐晉以救鄭,鮑先入晉地,士魴御之,少秦師而弗設備。壬午,武濟自輔氏1,與鮑交伐晉師。己丑,秦晉戰於櫟2,晉師敗績,易秦故也3。
今注
1 武濟自輔氏:秦國的庶長由輔氏渡黃河。輔氏在今陝西省朝邑縣西北十三里。
2 櫟:晉地,《方輿紀要》說:「櫟陽城在陝西省臨潼縣北三十里,渭水之北。」
3 易秦故也:因為看秦國太容易的緣故。
今譯
秦國庶長鮑、庶長武率領軍隊伐晉國,以救鄭國。鮑先進入晉國地方,士魴去抵禦,認為秦國軍隊人少,不設防備。壬午這天,武從輔氏這地方渡過黃河,同鮑一起攻伐晉國軍隊。己丑這天,秦晉在櫟這地方作戰,晉師被打敗了,是因為他們看不起秦國軍隊。
襄公十有二年(公元前五六一年)
經 十有二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我東鄙,圍台。季孫宿帥師救台,遂入鄆。
傳 十二年春,莒人伐我東鄙,圍台1。季武子救台,遂入鄆2,取其鍾以為公盤3。
今注
1 台:《山東通志》說:「今山東省費縣南,有台亭。」
2 鄆:是為莒鄆,在山東省沂水縣東北四十里。
3 取其鍾以為公盤:把鄆這地方的鐘,做成魯襄公用的銅盤。
今譯
十二年春天,莒國人討伐魯國東部邊境,圍了台這個地方。季孫宿救台,就侵入莒國的鄆城,拿了它的銅鐘熔化了做成魯襄公所用的銅盤。
經 夏,晉侯使士魴來聘。
傳 夏,晉士魴來聘,且拜師1。
今注
1 且拜師:並且來拜謝前年魯國伐鄭的軍隊。
今譯
夏天,晉國派士魴來聘問,且來拜謝前年魯國參加伐鄭國的軍隊。
經 秋九月,吳子乘卒。
傳 秋,吳子壽夢卒,臨於周廟1,禮也。凡諸侯之喪,異姓臨於外,同姓於宗廟2,同宗於祖廟3,同族於禰廟4,是故魯為諸姬臨於周廟,為邢、凡、蔣、茅、胙、祭臨於周公之廟5。
今注
1 臨於周廟:到周文王的廟中去哭臨。
2 同姓於宗廟:同姓的人就到宗廟裡哭臨。
3 同宗於祖廟:同一個宗的就到祖廟裡哭臨。
4 同族於禰廟:凡是同高祖以下的,就到父親的廟裡哭臨。
5 邢、凡、蔣、茅、胙、祭臨於周公之廟:這六個全都是周公的兒子,所以就到周公的廟中哭臨。
今譯
秋天,吳王壽夢死了,魯襄公到周文王的廟中哭臨,這是很合於禮的。凡是諸侯死了以後,不同姓的就到都城以外哭臨,同姓的就到宗廟哭臨,同宗的人就到始封的君的廟中哭臨,同高祖的就到父親廟中哭臨。魯國為姬姓,到周廟中去哭臨,邢、凡、蔣、茅、胙、祭六國,到周公廟那兒哭臨。
經 冬,楚公子貞帥師侵宋。
傳 冬,楚子囊、秦庶長無地伐宋師於楊梁1,以報晉之取鄭也。
今注
1 楊梁:宋地。《一統志》說:「今河南省商邱縣東南三十里有陽亭,即楊梁。」
今譯
冬天,楚國令尹公子貞、秦國的庶長無地討伐宋國,出兵到楊梁這個地方,以報復晉國取鄭國。
傳 靈王求後於齊,齊侯問對於晏桓子1,桓子對曰:「先王之禮辭有之,天子求後於諸侯,諸侯對曰:『夫婦所生若而人2,妾婦之子若而人,無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則曰先守某公之遺女若而人。』」齊侯許昏,王使陰里3逆之。
今注
1 晏桓子:是晏弱。
2 若而人:這些個人,指女兒。
3 陰里:周大夫。
今譯
周靈王到齊國去求王后,齊侯就問晏桓子怎樣回答,晏弱回答說:「從前先王的禮辭有一句話,天子要對諸侯求皇后,就回答說:『我們夫婦所生女兒若干,妾婦所生女兒若干,沒有女兒而有姊妹同姑姊妹等,就說:『先君某公的遺女若干。』」齊侯答應這段婚姻,周王就派周大夫陰里去迎親。
經 公如晉。
傳 公如晉朝,且拜士魴之辱,禮也1。
今譯
魯襄公到晉國朝見,並且拜謝士魴的聘問,這是合於禮的。
傳 秦嬴歸於楚1,楚司馬子庚2聘於秦,為夫人寧,禮也。
今注
1 秦嬴歸於楚:秦景公的妹妹嫁到楚國為楚共王的夫人。
2 子庚:是楚莊王的兒子子午。
今譯
秦景公的妹妹秦嬴嫁給楚共王,楚國的司馬子庚到秦國聘問,這是為的楚國夫人歸寧,這是合於禮的。
襄公十有三年(公元前五六○年)
經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晉。
傳 十三年春,公至自晉,孟獻子書勞於廟1,禮也。
今注
1 書勞於廟:在廟中竹簡上記載襄公的勳勞。
今譯
十三年春天,魯襄公從晉國回來,仲孫蔑到魯國宗廟中,寫上襄公的勳勞,這是合於禮的。
經 夏,取邿。
傳 夏,邿亂分為三1,師救邿2,遂取之。凡書取,言易也。用大師焉曰滅3,弗地曰入4。
今注
1 邿亂分為三:邿國亂了,分成三部分。
2 邿:《山東通志》說:「在今山東省濟寧縣東南五十里。」
3 用大師焉曰滅:用很多的軍隊就叫作滅。
4 弗地曰入:不指名那地方,就是打敗它,而不占領那地方叫作入。
今譯
夏天,邿國發生亂事,分成三部分,魯國軍隊去救邿國,就占據它了。凡是寫取,就是說很容易,用很多軍隊就叫作滅,不指明地方,就叫作入。
傳 荀䓨、士魴卒,晉侯蒐於綿上以治兵1,使士匄將中軍,辭曰:「伯游長2,昔臣習於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賢也,請從伯游。」荀偃將中軍3,士匄佐之。使韓起將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辭曰:「臣不如韓起,韓起願上趙武。君其聽之。」使趙武將上軍4,韓起佐之5。欒黶將下軍,魏絳佐之6。新軍無帥,晉侯難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禮也。晉國之民是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禮之主也,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欒黶為汰,弗敢違也,晉國以平,數世賴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務乎?《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7。』其是之謂乎?周之興也,其《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8。』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詩》曰:『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9。』言不讓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讓其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禮,而讒慝黜遠,由不爭也,謂之懿德10。及其亂也,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馮君子,是以上下無禮,亂虐並生,由爭善也,謂之昏德11。國家之敝,恆必由之。」
今注
1 晉侯蓃於綿上以治兵:晉悼公在綿上行軍禮,以治理軍隊。江永說:「綿上應當近於晉國都城,在今山西省翼城縣西。」
2 伯游長:伯游即荀偃。年紀長。
3 荀偃將中軍:荀偃替代荀 。
4 趙武將上軍:趙武自新軍將超四等替代荀偃。
5 韓起佐之:韓起仍舊故位不動。
6 魏絳佐之:魏絳自新軍佐代士魴。
7 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一人指天子。天子好善,人民全都仰賴他,這種安寧是永遠的,這是《尚書·呂刑》篇的一句。
8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這是《詩經·大雅·文王》的一句詩。意思是說文王善用法,所以為萬國所信賴。
9 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這是《詩經·小雅·北山》的詩句。意思是說大夫處事不公平,只有我為王事效力獨多。
10 謂之懿德:這是好的德行。
11 謂之昏德:這叫作昏亂的德行。
今譯
晉國的荀 與士魴死了,晉悼公在晉都城左近的綿上這地方以治理軍隊,派士匄將中軍,他辭謝說:「荀偃年紀比我長,因為我從前學習於荀 ,所以輔佐他,不是我真比旁人好。請派遣荀偃。」於是荀偃就將中軍,士匄為中軍佐。派韓起將上軍,他辭讓給趙武。又派欒黶,他辭謝說:「我不如韓起,韓起願意讓趙武在上位,君王不如聽他的意見。」就派趙武為上軍將,韓起做上軍佐;欒黶做下軍將,魏絳做下軍佐。新軍沒有統帥,晉悼公很難找到合適的人選,就派新軍的十名將吏,領著他們的兵卒、兵車和所屬官員,附在下軍里,這是合於禮的。晉國的人民於是大大和順,諸侯也對晉國和睦。君子說:「讓是禮的主人,士匄讓,他的下屬也都讓。欒黶雖然專橫,也不敢違背,晉國就和平了,幾代都受益,這是由於取法於善的緣故。君王取法於善,老百姓全都和平,能不朝這方向努力嗎?《尚書·呂刑》篇說過:『天子好善,人民全仰賴他,這種安寧是很長的。』是指這件事說的吧?周朝興起的時候,《大雅·文王》里說:『文王善用法典,各邦國全都相信他。』意思是說取法於善。等周朝衰微的時候,在《小雅·北山》那篇詩里說:『大夫不公平,只有我為王事盡心力。』這是表示不能謙讓。在世上太平的時候,君子重用能幹的人並對下謙讓,小人們耕地以侍奉他的上司,所以上下有禮,而廢黜遠離讒佞邪惡之人,由於沒有爭端,所以叫作好的德行。等著亂的時候,君子自稱他的功勞來壓迫小人,小人自以他的技術來欺辱君子,於是上下沒有禮貌,亂虐同時生出,全自以為好,而不相讓,這叫作昏德。國家的衰敗,常常由於這種情形。」
經 秋九月庚辰,楚子審卒。
傳 楚子疾,告大夫曰:「不穀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喪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教訓,而應受多福1,是以不德,而亡師於鄢,以辱社稷,為大夫憂,其弘多矣2。若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歿於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3,請為靈若厲4,大夫擇焉。」莫對,及五命乃許。秋,楚共王卒。子囊謀諡,大夫曰:「君有命矣5。」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毀之?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而知其過,可不謂共乎?請諡之共6。」大夫從之。
今注
1 而應受多福:多福是指做君王。
2 其弘多矣:這是很大的事情。
3 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將來隨著先君於父廟。
4 請為靈若厲:請將諡號作為靈王或厲王。亂而不損為靈,戮殺無辜為厲。
5 君有命矣:君已經有命令了。
6 請諡之共:就請給他諡號叫作共王。
今譯
楚共王有病,告訴大夫們說:「我沒有德行,很年輕的時候,就掌管這個國家,才十歲就失了先君,沒來得及學習師父們的教訓,就成了君王,所以沒有德行,而把軍隊毀在鄢這地方,使國家受羞辱,讓大夫們憂慮,這是很大的事。如果托大夫們的福,我得以保全首級而善終。關於祭祀埋葬的事,得到在禰廟中追隨先君,請給我一個諡號,叫作靈或是厲,你們選擇吧。」沒有人回答,他說了五次以後,才答應。秋天,楚共王死了。公子貞籌謀他的諡號,大夫們說:「君王已經有了命令了。」公子貞說:「君王命令用共,為什麼來毀掉它?聲威赫赫的楚國,而君做王,安撫了蠻夷,征服了南海,讓他們從屬於中原諸國,而國君又知道他的過錯,能不說他是恭敬嗎?就請給他諡號為共王。」各大夫都聽從他。
傳 吳侵楚,養由基奔命,子庚1以師繼之。養叔2曰:「吳乘我喪,謂我不能師也,必易我而不戒。子為三覆3以待我,我請誘之。」子庚從之,戰於庸浦4,大敗吳師,獲公子黨。君子以吳為不弔,《詩》曰:「不吊昊天,亂靡有定5。」
今注
1 子庚:是楚國的司馬。
2 養叔:即養由基。
3 三覆:三個埋伏軍隊。
4 庸浦:楚地,在今安徽省無為縣南,瀕江之浦。
5 不吊昊天,亂靡有定:意思是說上天不憐恤他,所以亂事永遠沒有安定的時候。
今譯
吳國侵略楚國,養由基到各處去救援楚軍,楚國的司馬子庚,領著軍隊跟從他,養由基說:「吳國利用我們的喪事,認為我們不能用兵,必看不起我們而不戒備,你設置三處伏兵,等著我,我請去引誘吳國。」子庚聽了他的話,在庸浦這個地方作戰,把吳國軍隊打敗了,捕獲了吳國公子黨。君子以為吳國不恤他人之喪,《詩經》上說過:「要是不為上天所憐恤,亂事永遠沒有安定的時候。」
經 冬,城防。
傳 冬,城防,書事,時也。於是將早城,臧武仲請俟畢農事1,禮也。
今注
1 請俟畢農事:等著農事完畢以後再做。
今譯
冬天,修築魯國防的城,《春秋》記載此事,因為合於時節。本來想早修城,臧武仲要求等到農事完了以後再修城,這是合於禮的。
傳 鄭良霄、大宰石㚟1猶在楚2,石㚟言於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歲習其祥,祥習則行3,不習則增修德而改卜。今楚實不競,行人何罪?止鄭一卿4,以除其偪,使睦而疾楚以固於晉,焉用之?使歸而廢其所5,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牽引也6,不猶愈乎?」楚人歸之。
今注
1 石 :石 在魯襄公十一年為楚國所逮捕,留在楚國一直到現在。
2 猶在楚:現在還在楚國。
3 祥習則行:要占卜全都吉祥就做。
4 止鄭一卿:一卿是指良霄,他是鄭國卿。
5 使歸而廢其所:使他回去就廢除他被使派的原意。
6 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牽引也:他會怨恨鄭國的君而恨他的大夫們,使鄭國全不相和。
今譯
鄭國的良霄同太宰石 ,仍舊在楚國,石 對公子貞說:「先王為了征伐占卜五年,而每年看吉祥不吉祥,吉祥就辦,不吉祥就努力修養德行,再來占卜。現在楚國真正不能同晉國競爭,做行人官的何罪?只留下鄭國一個卿良霄,實在是去掉了對鄭國君王的威逼,使鄭國的大夫們和睦而恨楚國,因此牢固地與晉國和好,這有什麼用處呢?叫他回國,使他沒有完成出使任務,他回國怨恨他的君,又恨他的大夫們,因而互相牽制,那不更好嗎?」楚國人就把他們送回去。
襄公十有四年(公元前五五九年)
經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孫宿、叔老會晉士匄、齊人、宋人、衛人、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會吳於向。
傳 十四年春,吳告敗於晉1。會於向2,為吳謀楚故也。范宣子數吳之不德也3,以退吳人;執莒公子務婁4,以其通楚使也。將執戎子駒支5,范宣子親數諸朝,曰:「來!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6,乃祖吾離被苫蓋7,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與女剖分而食之,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蓋言語漏泄,則職女之由8,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與將執女。」對曰:「昔秦人負恃其眾,貪於土地,逐我諸戎。惠公蠲其大德,謂我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9,毋是翦棄10,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11。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12,於是乎有殽之師13,晉御其上,戎亢其下14,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15,與晉踣之16,戎何以不免?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17,以從執政,猶殽志也。豈敢離逷?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為?不與於會,亦無瞢焉18。」賦《青蠅》而退。宣子辭焉,使即事於會,成愷悌也19。於是子叔齊子20為季武子介以會,自是晉人輕魯幣而益敬其使。
今注
1 吳告敗於晉:吳國來報告晉國,前年吳國被楚國打敗。
2 向:杜預說是鄭地。在今河南省尉氏縣西南四十里。
3 范宣子數吳之不德也:士匄數說吳國不應該伐楚共王的喪事。
4 莒公子務婁:莒國的公子名務婁。
5 駒支:是戎子的名字。
6 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驅逐你的祖先叫吾離的到瓜州的地方,今甘肅省安西縣西南五里有瓜州城。
7 被苫蓋:披著草編的衣服。
8 蓋言語漏泄,則職女之由:把話全泄露了就是因為你們的緣故。
9 是四岳之裔胄也:四岳是姜姓,他們也是姜姓的後人。
10 毋是翦棄:不要把他們毀掉。
11 至於今不貳:一直到今天我們對你沒有二心。
12 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這件事發生在魯僖公三十年。
13 有殽之師:這事發生在魯僖公三十三年。
14 戎亢其下:戎人當他的下邊。
15 晉人角之,諸戎掎之:晉人抓鹿的角,戎人抓鹿的腿。
16 與晉踣之:同晉國軍隊一起把它逮起來。
17 相繼於時:繼續不斷地做。
18 亦無瞢焉:也沒有什麼煩悶。
19 成愷悌也:愷悌是表示不信讒言。
20 子叔齊子:是叔老的號。
今譯
十四年春天,吳國到晉國去告訴前年它被楚國打敗。在向這地方開會,為的是為吳國謀算楚國。士匄數說吳國在楚共王喪事之際侵伐楚國不合於道德,用以使吳人退步。晉國逮捕了莒國的公子務婁,因為他通楚國使臣的緣故。將把戎子駒支逮捕,士匄親自在朝廷上責備他,說:「來!姜戎氏!以前秦國的人,在瓜州迫逐你的祖先吾離,你的祖先吾離披著草編的衣服,冒著荊棘來歸附我們的先君,我先君惠公的田地並不太多,同你分了一半而養著你們。現在諸侯們侍奉我們晉國的君,不如從前,大概是因為語言之間泄露了秘密,皆因你的緣故,明天開會的事情,你不要參加好了,你要參加就把你逮起來。」戎子回答說:「以前秦國人仗著他們人數眾多,想著我們的土地,把我們各戎狄全驅逐出來,惠公顯示了他的大德行,說我們各戎皆是四岳的後人,不要再削弱他們,賞給我們晉國南邊的土地,這是狐狸所住的地方,豺狼叫喚的地方,我們剪除所有的荊棘,轟走了狐狸豺狼,作為晉國先君不侵略也不反叛的臣子,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二心。以前晉文公同秦國軍隊一起討伐鄭國,秦國人偷著跟鄭國接盟,並且派兵戍衛,就發生了殽的戰役。晉國在上面抵禦,戎人在下邊抵抗,秦國的軍隊沒能完全退回去,這是我們戎人幫忙的緣故。譬如逮鹿一樣,晉國人抓它的角,戎人抓它的腿,跟晉國一起使鹿仆倒,戎人為什麼還不免於責難呢?自從這以後,晉國的多次戰役,不斷地有我們戎人參與,戎人跟從晉國的執政,如同支援殽的戰役,豈敢遠離?現在晉國的各級官吏,也許是實在有所缺失,因此使諸侯有二心,怎麼能夠把這罪狀加在我戎身上?我們諸戎的飲食衣服,不與中原人相同,財禮也不通,言語也不能明白,能夠做什麼壞事呢?不參加會議,這也沒有什麼可煩悶的。」就歌唱《青蠅》這篇詩,退下去。士匄就表示歉意,讓他參加會議,這是表示不信讒言的意思。於是子叔齊子做季孫宿的副使前往開會,由此晉人減輕魯國進貢的貨幣,更恭敬它的使臣。
經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二月乙未初一,魯國有日食。
傳 吳子諸樊既除喪,將立季札1。季札辭曰:「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君義嗣也2,誰敢奸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才,願附於子臧以無失節。」固立之,棄其室而耕,乃舍之。
今注
1 季札:是吳王諸樊最小的弟弟。
2 君義嗣也:你是合理的後嗣。
今譯
吳王諸樊葬了他的父親以後,將立他最小的弟弟季札為國君。季札辭謝說:「曹宣公死的時候,諸侯同曹國人皆不贊成曹成公為國君,將要立子臧為國君。子臧就離開曹國,而不答應立自己為君,以成就曹成公。君子就說子臧是能守節。你是合理的繼嗣人,誰敢反對你?有國家,不是我應當有的節操,札雖然沒有才幹,我願意追隨子臧,使我的節操不失掉。」後來諸樊仍舊想立他,季札把他的家產全部丟掉,去耕地,只好捨棄他了。
經 夏四月,叔孫豹會晉荀偃、齊人、宋人、衛北宮括、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傳 夏,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也。晉侯待於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及涇不濟1。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2,叔向退而具舟,魯人、莒人先濟。鄭子蟜見衛北宮懿子曰:「與人而不固,取惡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說,二子見諸侯之師而勸之濟,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3。鄭司馬子蟜帥鄭師以進,師皆從之,至於棫林4,不獲成焉。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塞井夷灶,唯余馬首是瞻5。」欒黶曰:「晉國之命未是有也,余馬首欲東。」乃歸,下軍從之。左史謂魏莊子6曰:「不待中行伯乎?」莊子曰:「夫子7命從帥,欒伯吾帥也,吾將從之,從帥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今實過,悔之何及,多遺秦禽。」乃命大還,晉人謂之遷延之役8。欒鍼曰:「此役也,報櫟之敗也。役又無功,晉之恥也。吾有二位於戎路9,敢不恥乎?」與士鞅10馳秦師,死焉。士鞅反,欒黶謂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來,是而子殺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將殺之。」士鞅奔秦。於是齊崔杼、宋華閱、仲江會伐秦,不書,惰也11。向之會亦如之。衛北宮括不書於向,書於伐秦,攝也12。秦伯問於士鞅曰:「晉大夫其誰先亡?」對曰:「其欒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對曰:「然,欒黶汰虐已甚,猶可以免,其在盈乎13?」秦伯曰:「何故?」對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愛其甘棠,況其子乎14?欒黶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沒矣,而黶之怨實章,將於是乎在。」秦伯以為知言,為之請於晉而復之。
今注
1 及涇不濟:到涇水河邊,諸侯軍隊不肯渡過。
2 穆子賦《匏有苦葉》:這是《詩經·邶風》的一篇,意思是說:「深則厲,淺則揭。」表示志在渡過河水。
3 師人多死:因為受秦國人毒水的緣故,所以軍隊很多人死掉了。
4 棫林:秦地,《方輿紀要》說:「在今陝西省華縣。」
5 唯余馬首是瞻:眼睛看著我的馬的行動。意思是說進退全看我自己。
6 魏莊子:即魏絳。
7 夫子:指荀偃。
8 遷延之役:這是一種遷延後退卻的戰役。
9 吾有二位於戎路:這指欒鍼同他哥哥欒黶在軍隊中做將領。
10 士鞅:士匄的兒子。
11 不書,惰也:《春秋》不寫姓名,是因為他們惰慢的緣故。
12 攝也:這是因為他很能整攝軍隊的緣故。
13 其在盈乎:這必是在欒黶的兒子欒盈。
14 愛其甘棠,況其子乎:這是《召南》的一篇詩,因為周人喜愛召公常坐在底下的甘棠樹,何況他的兒子呢?
今譯
夏天四月里,諸侯的大夫都跟了晉侯去討伐秦國,是專為報復櫟那次戰爭。晉侯卻等在邊境上,並不親自前去,只派六卿帶領諸侯的兵向西進發。到了涇水邊,不肯渡過去。叔向便來見叔孫穆子。穆子向他念《邶風·匏有苦葉》的一章詩句。叔向便退下來,預備船隻,魯人、莒人先渡過去,鄭大夫子蟜見衛大夫北宮懿子說:「親附別人而不堅定,最使人討厭了,對於自己的國家怎麼說得過去呢?」懿子聽到這話,快活得很。於是他兩人見了諸侯的軍隊,便勸他們渡過去,軍隊渡過了以後,便宿營在那裡。秦人在涇水的上流放毒物,諸侯的兵士飲了這毒水,死得很多。鄭國的司馬子蟜,卻頭一個領了鄭國軍隊前進,諸侯的軍隊便跟他前去。到了棫林地方,不能和平解決;荀偃便發令說:「明天只聽雞一啼,便起來駕好車馬,塞了井,平了灶,進退只要看我的馬頭便了。」欒黶說:「晉國的發令,從來沒有這樣的,我的馬頭卻要向東去了。」便回國了,下軍也都跟他回國。左史對魏莊子說:「你也不等中行伯嗎?」魏莊子說:「夫子吩咐人們跟從元帥,欒伯是我的元帥,我應當跟他的;跟了他,就是聽夫子的吩咐呢。」伯遊說:「我的號令差了,改悔也來不及了,多留下人馬徒然都給秦國捉去。」便下令全體回國。晉國人稱這次戰爭,叫作遷延之役。欒鍼說:「這次戰爭,是報復櫟地的戰敗,作戰但沒有功勞,這是晉國的羞恥。我們姓欒的有兩位在軍營中,哪能不感到恥辱呢?」便同士鞅衝到秦軍中去,死在那裡,士鞅卻逃回來;欒黶同士匄說:「我的兄弟本不願去,你的兒子招了他去;現在我兄弟死了,你的兒子倒回來了,這好比就是你的兒子殺害我的兄弟一樣。你如果不趕他出去,我也要殺他。」士鞅便逃到秦國去。這次伐秦,有齊國的崔杼,宋國的華閱、仲江,會齊了一同去的,《春秋》上不寫出他們的名字,是因他們臨時懶惰的緣故。向的那次會盟,寫齊人、宋人,也是這種意思。衛國的北宮括不記在向的那一次會盟,卻記在伐秦這一次,因為他能夠整頓軍隊的緣故。秦伯同士鞅說:「晉國的大夫,哪個該先滅亡?」士鞅答:「大概欒氏要先滅亡的。」秦伯說:「因為他的驕橫嗎?」答說:「是的,欒黶過於作威作福,卻還可以免掉殺身之禍,禍難大約在欒盈身上吧?」秦伯又問:「為什麼?」答說:「武子的功德,還有些留在民間,好像周朝人的想念召公一樣,愛護他的甘棠樹,況且他的兒子呢?若欒黶死了,盈的好處還及不到人,武子那時給他們的一些好處已經沒有了。對於欒黶的怨恨,漸漸地顯明起來,那麼滅亡將會落在欒盈身上了。」秦伯以為這是有見識的話,便替士鞅請求晉國恢復了他的職位。
經 己未,衛侯出奔齊。
傳 衛獻公戒孫文子、寧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1,而射鴻於囿。二子從之,不釋皮冠2而與之言,二子怒。孫文子如戚,孫蒯入使。公飲之酒,使大師歌《巧言》之卒章3。大師辭,師曹4請為之。初,公有嬖妾,使師曹誨之琴,師曹鞭之,公怒,鞭師曹三百,故師曹欲歌之以怒孫子以報公。公使歌之,遂誦之5,蒯懼,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並帑於戚6,而入見蘧伯玉7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懼社稷之傾覆,將若之何?」對曰:「君制其國,臣敢奸之。雖奸之,庸知愈乎?」遂行,從近關出8。公使子蟜、子伯、子皮與孫子盟於丘宮,孫子皆殺之。四月己未,子展9奔齊,公如鄄10。使子行於孫子,孫子又殺之。公出奔齊,孫氏追之,敗公徒於河澤11,鄄人執之。初,尹公佗學射於庾公差,庾公差學射於公孫丁,二子追公12,公孫丁御公。子魚13曰:「射為背師,不射為戮,射為禮乎?」射兩軥而還14。尹公佗曰:「子為師,我則遠矣。」乃反之15。公孫丁授公轡而射之,貫臂16。子鮮從公17。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無罪18。定姜曰:「無神何告,若有不可誣也。有罪若何告無?舍大臣而與小臣謀,一罪也。先君有冢卿以為師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櫛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無告無罪。」公使厚成叔19吊於衛曰:「寡君使瘠20,聞君不撫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於執事曰:『有君不弔,有臣不敏21,君不赦宥,臣亦不帥職,增淫發泄,其若之何?』」衛人使大叔儀22對曰:「群臣不佞,得罪於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棄之,以為君憂,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群臣,又重恤之23,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貺。」厚孫歸復命,語臧武仲曰:「衛君其必歸乎!有大叔儀以守,有母弟 以出,或撫其內,或營其外,能無歸乎?」齊人以郲24寄衛侯,及其復也,以郲糧歸。右宰穀25從而逃歸,衛人將殺之,辭曰:「余不說初矣26,余狐裘而羔袖27。」乃赦之。衛人立公孫剽28,孫林父、寧殖相之,以聽命於諸侯。衛侯在郲,臧紇如齊唁衛侯,與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衛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糞土也。亡而不變,何以復國?」子展、子鮮聞之,見臧紇與之言道29,臧孫說,謂其人曰:「衛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無入得乎?」
今注
1 日旰不召:等到天很晚也不召見他。
2 皮冠:田獵用的帽子。
3 使大師歌《巧言》之卒章:大師是掌樂大夫,巧言是《詩經·小雅》的一篇,末了一章說沒有拳沒有勇就敢作亂事,意在刺激孫林父。
4 師曹:是一個樂人。
5 遂誦之:歌唱恐怕孫蒯不理解,他就又念出來。
6 並帑於戚:就讓他的妻子們全住在戚這個地方。
7 蘧伯玉:是衛大夫。
8 從近關出:由最近的通往外國的關門出去。
9 子展:衛獻公的弟弟。
10 鄄:衛地,《一統志》說:「在今山東省濮縣東二十里之舊城集。」
11 河澤:衛地,《水經注》說:「河水右歷柯澤,《春秋左傳·襄公十四年》,衛孫文子敗公徒於柯澤者也。」
12 二子追公:二子就是尹公佗與庾公差,追趕衛獻公。
13 子魚:就是庾公差。
14 射兩軥而還:兩軥就是在車轅子上拴馬的器具。
15 乃反之:他就獨自回去了。
16 貫臂:穿過手臂。
17 子鮮從公:子鮮是衛獻公同母的弟弟。
18 且告無罪:並且說他沒犯什麼罪。
19 厚成叔:是魯孝公的後人。
20 瘠:是厚成叔的名字。
21 有臣不敏:有臣不達於禮。
22 大叔儀:是衛大夫,就是大叔文子。
23 又重恤之:又加以憐恤。
24 郲:齊所滅郲國。《一統志》說:「在今山東黃縣東南二十五里。」
25 右宰穀:衛大夫。
26 余不說初矣:我當初從著衛獻公逃出,並不喜歡他。
27 余狐裘而羔袖:我等於是穿著狐的皮襖,只有袖子是羊皮。意思說全身很美,只是袖子差一點。
28 公孫剽:是衛穆公的孫子。
29 與之言道:跟他講道理。
今譯
衛獻公約孫林父、寧殖吃飯,兩人都穿著朝服,在朝廷上等候,直到很晚了,衛獻公還不來召他們,卻只管自己在園中射天鵝。二人走到園中去,衛侯卻又不脫獵帽,便和他們講話。孫、寧二人便大怒。孫文子便到戚邑去,派他的兒子孫蒯到獻公那裡。獻公給他酒喝,吩咐管音樂的唱《巧言》末了一章。樂官推辭,以為不可以。樂工師曹,出來請求唱這詩;只因當初獻公有個寵妾,叫師曹教她彈琴,師曹用鞭子打她,獻公便大怒,打了師曹三百鞭,所以師曹記恨在心,現在要唱這章詩,激怒孫蒯出這口氣。獻公叫他唱,他恐怕孫蒯不懂,唱完後又讀了一遍,孫蒯嚇得不得了,回去告訴文子,文子說:「君主疑忌我了!我如果不先發難,一定要被他害死的。」就將妻、子都搬到戚地去,自己去見蘧伯玉,說:「君主的暴虐,你是素來知道的,我恐怕國家快要覆亡了呢!你準備怎麼辦?」蘧伯玉回答說:「君主控制著國家,臣子怎好觸犯他呢?就是觸犯了他,立了新的君主又哪裡知道後來的君主會比他好呢?」及文子去後,蘧伯玉便逃走,從最近的關走出國境。獻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三人和孫文子會盟在丘宮那裡,孫文子卻都把他們殺死。四月己未這天,獻公的兄弟子展逃到齊國去,獻公自己到了鄄,派子行到孫文子那裡去請求和解,孫文子又把他殺死,獻公便逃到齊國去。孫文子家人追他,在河澤地方打敗公的徒眾。公的徒眾因戰敗散回,鄄地方人便把公拘執起來。當初,尹公佗學射箭於庾公差,庾公差學射箭於公孫丁,佗與差二人替孫文子追趕獻公,公孫丁替獻公駕著車子。庾公差說:「如果射,便叫作違背師恩,不射,便要被戮刑,我們只照射禮的方法,不求命中吧。」就向車轅上射了兩箭,便回去。尹公佗說:「你對於他,是師生,我卻遠了一級了。」就迴轉去要想射公孫丁,公孫丁便把馬韁繩交給獻公,自己抽取弓箭射他,那箭竟貫穿了尹公佗的臂膊。獻公的同母弟子鮮,跟了公一同出逃。到了邊境上,公便叫祝宗向祖先報告逃亡,同時說自己沒有罪。公的母親定姜說:「如說沒有鬼神,還禱告什麼?若有,卻欺瞞不過他;既有罪,為什麼還說沒有罪呢?他丟掉大臣,專和小臣謀算,這就是第一種罪;先君有大臣給你做師保,你卻看輕他們,這就是第二種罪;我用手巾木梳服侍過先君,你卻很暴虐地對待我,和婢妾一般,這就是第三種罪。現在只要報告逃亡就好了,不必說自己是無罪的。」魯襄公派大夫厚成叔到衛國去弔慰獻公,說:「寡君派我瘠來,因聽說君王不能安撫社稷,卻跑到他國去,怎可不來弔慰呢?因為是同盟國家的緣故,所以使瘠敢私下對大夫們說:『做人君的,不能體諒人臣,做人臣的,不達於禮。君不能寬赦人臣的過失,臣也不能儘自己的職責,積怨很久,一朝發泄,怎麼辦呢?』」衛國人派太叔儀回答說:「群臣沒有才能,得罪了寡君,寡君不把群臣依法懲處,卻是自己傷痛著,遠離國家,使你君憂愁,你君不忘卻先君的盟好,難為你來慰問我們群臣,又加以憐恤,敢拜謝你的辱臨,並且拜謝重賜!」厚成叔回魯國去,復了命以後,對臧武仲說:「衛君一定能回國的,有太叔儀守在國中,有同母弟 一同出奔,有人鎮撫在國內,有人經營在國外,能夠不回去麼?」齊國人把郲邑給衛侯寄居,等到他回國的時候,卻把郲邑的糧食都帶了回去。衛大夫右宰穀,也想跟著逃回去,衛人因他跟著國君,沒有廉恥,要殺死他,右宰穀答說:「我當初跟著君,也不是喜歡他呢!叫作不得已啊。我的人好像一件狐裘,通身是好的,只袖上的羔皮有些不好罷了。比較起來,還是好的多,壞的少。」衛人就赦免了他。衛人立了公孫剽做君,孫林父、寧殖做相,準備執行諸侯盟會的命令。衛侯住在郟邑,臧紇到齊國去安慰衛侯。衛侯和他說話,態度粗暴。臧紇退下來對旁人說:「衛侯不能回國了,他所講的話,和糞土一般;既逃亡在外,卻還不知悔改,怎可回國呢?」子展、子鮮聽了這話,來見臧紇,和他講道理,臧武仲大悅,對他的手下人說:「衛君定能回國的,因為這兩人,一個拉他,一個推他,要想不進衛國,還能夠嗎?」
經 莒人侵我東鄙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莒國人侵略魯國東部邊境。
傳 師歸自伐秦,晉侯舍新軍,禮也。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周為六軍,諸侯之大者三軍可也。於是知朔生盈而死1,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軍無帥,故舍之。師曠2侍於晉侯,晉侯曰:「衛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也,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絕望,社稷無主,將安用之?弗去何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為之貳3。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4,大夫有貳宗5,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隸、牧圉皆有親昵,以相輔佐也。善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6,史為書7,瞽為詩8,工誦箴諫9,大夫規誨10,士傳言11,庶人謗12,商旅於市13,百工獻藝14。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於路15。』官師相規16,工執藝事以諫17,正月孟春於是乎有之,諫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18,以從其淫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今注
1 知朔生盈而死:知朔是知 的長子,知盈是知朔的兒子,生了知盈,知朔就死了。
2 師曠:是晉國掌樂的太師。
3 有君而為之貳:有君以後就給他設了卿佐。
4 卿置側室:卿下邊有側室。
5 大夫有貳宗:大夫底下也有宗子的副二。
6 補察其政:為補救他的過失,察明他的得失。
7 史為書:太史編成史書。
8 瞽為詩:盲人就作詩來譏刺。
9 工誦箴諫:樂工念規諫的話。
10 大夫規誨:大夫可以直接諫諍。
11 士傳言:士因為比大夫低,他不能直接規諫,所以把話傳給大夫。
12 庶人謗:庶人的謗誨。
13 商旅於市:商人在市上陳列貨物。
14 百工獻藝:各種工人貢獻他的技巧。
15 遒人以木鐸徇於路:逸書說,行人用木頭做的鐸,上面有金鈴,在路上搖著宣布政令。
16 官師相規:大夫們自己互相規正。
17 工執藝事以諫:百工拿著技巧來諫諍。
18 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豈能使為君的一個人在人民上放肆。
今譯
晉國的軍隊從討伐秦國回來,晉悼公就取消了新軍,這是合於禮的,大國軍隊不超過周天子軍隊的一半,周有六個軍,諸侯最大的國家,三軍就夠了。這時候荀 的長子知朔生了知盈就死了,知盈生了六年,荀 也死了。士魴的兒子彘裘很年輕,全都不能夠立為卿。新軍沒有能率領的人,所以就取消了。晉國的樂大師叫師曠的坐在晉悼公的旁邊,晉悼公說:「衛國人把他的君放逐了,不是過分了嗎?」師曠回答說:「也許是他們的君實在太過分!好的君將賞善良的人而刑罰不善良的人,撫養人民如養兒子一樣,保護百姓如天一樣,容納他們如地一樣,人民侍奉他的君,愛慕他如同對父母一樣,尊仰他如同對日月一樣,恭敬他如對神明一樣,怕他如對天上的雷一樣,這樣的君會被驅逐出去嗎?國君就是祭神的主持者,是人民所仰望的。如果使人民困窮,使神也匱乏沒有祭祀,百姓也失掉了希望,國家沒有主人,那又何必用他?為什麼不放逐他呢?天生了人民而給他立了君,使君王管理著人民,不要失掉應有的人性。有了君以後,就給他設了卿佐,讓他們教育保護君主,不要使君主過了常度,所以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又有側室的官,大夫底下宗子有副二,士也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隸、牧圉皆有親密的人,以互相幫助,有好事就賞賜他,有過錯就匡正他,遇到患難就來救援他,有過錯就幫助他改正。從王以下全都有父兄子弟以考察他政治的得失,太史記在竹簡上,盲人作詩,樂工念諫諍的話,大夫可以規正他的君,士不能直接傳達,有的話就傳給大夫,庶人就謗誨,商人陳列貨物在市場上,各種工匠全貢獻他的技藝。所以《夏書》說:『行人的官用木頭做的鐸在路中搖著鈴宣布政令。』大夫們互相的規正,工人獻他的技藝,這在春天正月的時候方才有,這是諫箴失常的緣故。上天愛護人民,可以說是很厲害,哪能夠叫一個在人民頭上肆意妄為,以放縱他的荒淫,而捨棄了天地的本性,一定不會如此吧!」
經 秋,楚公子貞帥師伐吳。
傳 秋,楚子為庸浦之役故,子囊師於棠1以伐吳,吳不出而還,子囊殿2,以吳為不能而弗儆。吳人自皋舟之隘3要而擊之,楚人不能相救,吳人敗之,獲楚公子宜穀。
今注
1 棠:楚地。《彙纂》:「今江蘇省六合縣古棠邑。」
2 子囊殿:子囊在軍隊最後。
3 皋舟之隘:皋舟,據《釋地》說:「在今江西湖口。」一皋舟險地。
今譯
秋天,楚王因為從前庸浦那一戰役的緣故,派令尹公子貞率軍隊到棠這個地方,以討伐吳國,吳國人不出戰,楚國軍隊就退回了,公子貞殿後,他以為吳國人無能,並不警戒。吳國人從皋舟的險要的地方攔腰截擊楚軍,楚國人不能互相援救,吳人把楚人打敗了,捕獲了楚國公子宜穀。
傳 王使劉定公1賜齊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師保萬民,世胙大師,以表東海,王室之不壞,繄伯舅是賴。今余命女環2,茲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無忝乃舊。敬之哉,無廢朕命。」
今注
1 劉定公:即劉夏。
2 環:是齊靈公的名字。
今譯
周王派劉定公將榮寵賜給齊靈公,說:「以前伯舅太公輔佐我們的先王,為周室股肱,百姓的師保,世世代代銘記太師的功勞,為東海各國的表率,周王室不毀壞,完全仰賴著伯舅們。現在我命你環,遵守著伯舅的舊典章,繼續你祖父的舊章程,不要失掉你的舊功勞。要恭敬呀!不要廢掉我的命令。」
經 冬,季孫宿會晉士匄、宋華閱、衛孫林父、鄭公孫蠆、莒人、邾人於戚。
傳 晉侯問衛故於中行獻子,對曰:「不如因而定之,衛有君矣1,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撫之2』仲虺3有言曰:『亡者侮之,亂者取之。推亡固存,國之道也』4。君其定衛以待時乎。」冬,會於戚,謀定衛也5。
今注
1 衛有君矣:衛國已經立了剽為君。
2 因重而撫之:不如就此安撫他。
3 仲虺:是成湯的左相。
4 亡者侮之,亂者取之。推亡固存,國之道也:有滅亡之道的就侮之,國家亂的就拿他,使該亡的亡國,該存的強固,這是治國家的道理。
5 謀定衛也:這是為了立公孫剽為君。
今譯
晉悼公問荀偃衛國驅逐獻公的事情,他就回答說:「不如根據現狀而安定他,衛國已經立了公孫剽為君,要討伐衛國,必勞動諸侯們,不一定能達到願望。從前史佚說過:『因為不可改易就安撫他。』仲虺也說過這話:『有滅亡之道的就侮之,亂者就取他的國家,使該亡的亡國,該存的強固,這是治理國家的常道。』君王還是安定衛國,等待時機吧。」冬天,在戚這個地方開會,這是為的安定衛國,立了公孫剽為君。
傳 范宣子假羽毛於齊而弗歸1,齊人始貳。
今注
1 假羽毛於齊而弗歸:他向齊國借了裝飾儀仗的羽毛而不還給他。
今譯
士匄向齊國借用裝飾儀仗的羽毛,而很久不歸還,齊國人開始有了二心。
傳 楚子囊還自伐吳,卒。將死,遺言謂子庚,必城郢。君子謂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1,將死不忘衛社稷,可不謂忠乎?忠,民之望也,《詩》曰:「行歸於周,萬民所望2。」忠也。
今注
1 增其名:楚共王死了,他忘不了給他起好的諡號。
2 行歸於周,萬民所望:這是《詩經·小雅·都人士》這篇的詩句,意思是說德行要歸到忠信,這就是萬民所瞻望的。
今譯
楚國令尹公子貞從討伐吳國回來就死了。將要死以前,告訴子庚說必定把楚國的都城郢修好。君子說公子貞很忠,楚王死了以後,不忘增美他的諡號。自己將要死時,又不忘保衛他的國家,這可以不說是忠嗎?忠是人民的仰望。《詩經·小雅·都人士》說:「德行要歸到忠信,這是老百姓們所仰望的。」這就是忠的意思。
襄公十有五年(公元前五五八年)
經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來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於劉。
傳 十五年春,宋向戌來聘,且尋盟1。見孟獻子,尤其室2曰:「子有令聞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對曰:「我在晉,吾兄為之。毀之重勞,且不敢間。」
今注
1 宋向戌來聘,且尋盟:宋國的向戌來聘問魯國,並且來重申襄公十一年亳的盟誓。
2 尤其室:責備他的屋子太好。
今譯
十五年春天,宋國的向戌到魯國來聘問,並且重申亳的盟誓。見了仲孫蔑,責備他的房屋太講究,說:「你有很好的名望,而修的房屋很講究,這不是我所希望的。」仲孫蔑回答說:「我在晉國,我的哥哥給我修的,要把它毀了,又要勞動眾人,也不敢說是我哥哥的過錯。」
經 劉夏逆王后於齊。
傳 官師1從單靖公逆王后於齊,卿不行,非禮也。
今注
1 官師:就指劉夏。他只是大夫而不是卿。
今譯
劉夏追隨著單靖公,到齊國去迎接王后,卿不去,這是不合於禮的。
傳 楚公子午為令尹1,公子罷戎為右尹, 子馮2為大司馬,公子橐師為右司馬,公子成為左司馬,屈到3為莫敖,公子追舒4為箴尹,屈盪為連尹,養由基為宮廄尹,以靖國人。君子謂楚於是乎能官人,官人國之急也。能官人,則民無覦心5,《詩》云:「嗟我懷人,寘彼周行6。」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衛大夫各居其列,所謂周行也。
今注
1 公子午為令尹:他是接續公子貞的職位。
2 子馮:孫叔敖的侄子。
3 屈到:屈盪的兒子。
4 公子追舒:楚莊王的兒子子南。
5 能官人,則民無覦心:能夠使做官的人合宜,則人民沒有覬覦的心。
6 嗟我懷人,寘彼周行:這是《周南·卷耳》篇的一句。意思是說我懷念這些人,使他們全部安置到應當有的位子上。
今譯
楚國公子午做令尹,公子罷戎做右尹, 子馮做大司馬,公子橐師做右司馬,公子成做左司馬,屈到做莫敖,公子追舒做箴尹,屈盪做連尹,養由基做宮廄尹,以安定楚國的人民。君子說楚國真是能夠合理地安排官職的人選,合理地安排官職的人選是國家的急政。能夠合理地安排官職的人選,則人民沒有覬覦的心,《詩經·周南·卷耳》的詩篇說:「嗟嘆我所懷念的人,各安置在他們恰當的位置上。」這就是能夠給每個賢人適當的官。王同公、侯、伯、子、男以及甸、采、衛各級大夫各就各位,這就是所謂周行啊。
傳 鄭尉氏、司氏之亂1,其餘盜在宋,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產之故,納賂於宋,以馬四十乘2,與師茷、師慧3。三月,公孫黑為質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4,托諸季武子,武子寘諸卞。鄭人醢之,三人也5。師慧過宋朝,將私焉6。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也!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蒙,必無人焉故也。」子罕聞之,固請而歸之7。
今注
1 鄭尉氏、司氏之亂:這次亂事在襄公十年。
2 以馬四十乘:共一百六十匹馬,一乘是四匹馬。
3 師茷、師慧:全是樂工,茷與慧是他們的名字。
4 良司臣而逸之:認為司臣這人很好,就放他走了。
5 鄭人醢之,三人也:鄭人把他們剁成肉醬,他們是堵女父、尉翩、司齊三個人。
6 將私焉:他要小解。
7 固請而歸之:子罕堅持請求把他們送還。
今譯
鄭國尉氏、司氏那次的叛亂,他的餘黨都逃避在宋國。鄭國人因子西、伯有、子產的父親都被叛賊殺了,想報仇,便送馬一百六十匹與樂師花茷及慧給宋國。三月又使公孫黑去做人質,宋國的司城子罕就把堵女父、尉翩、司齊送給鄭國。認為司臣是好人,便放了他,把他托給魯國的季武子,武子叫他住在卞那裡。鄭人既得了那三人,便把他們都剁成肉醬。有一天樂師慧走過宋國朝廷,想要小便。扶他的人說:「這是朝廷呢!」師慧說:「沒有人,不妨礙小便的。」扶他的人說:「朝上哪裡會沒人的?」師慧說:「一定沒有人的,如果還有人,難道肯把擁有千乘戰車的國家的國相,去交換一個只會唱淫樂的盲人嗎?一定是沒有人了,才會這樣的。」子罕聽了這話,便堅決請求宋君,把師慧送還鄭國。
經 夏,齊侯伐我北鄙,圍成。公救成至遇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齊國伐魯國的北部邊境,圍了成這地方。魯襄公救成到了遇這地方。
經 季孫宿、叔孫豹帥師城成郛。
傳 夏,齊侯圍成,貳於晉故也。於是乎城成郛1。
今注
1 於是乎城成郛:就修理城的外郭。
今譯
夏天,齊侯圍了成,因為齊國對晉國有二心,於是修成這地方的外郭。
經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八月丁巳,魯國有日食。
經 邾人伐我南鄙。
經 冬,十有一月癸亥,晉侯周卒。
傳 秋,邾人伐我南鄙,使告於晉。晉將為會以討邾、莒1,晉侯有疾,乃止。冬,晉悼公卒,遂不克會。
今注
1 以討邾、莒:這次是邾國侵犯魯國,而在襄公十二年、襄公十四年,莒人兩次侵犯魯國的緣故。
今譯
秋天,邾國人進攻魯國南部邊境,派人去告訴晉國。晉國將開會,去討伐邾國同莒國,因為晉悼公有病了,就停止。冬天,晉悼公死了,就不能開會。
傳 鄭公孫夏1如晉奔喪,子蟜送葬。
今注
1 公孫夏:是子西。
今譯
鄭國的公孫夏到晉國奔喪弔唁,鄭大夫子蟜送晉悼公下葬。
傳 宋人或得玉,獻諸子罕,子罕弗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1,玉人以為寶也,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寶,爾以玉為寶。若以與我,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稽首而告曰:「小人懷璧不可以越鄉,納此以請死也2。」子罕寘諸其里,使玉人為之攻之3,富而後使復其所。
今注
1 以示玉人:給雕刻玉的人看。
2 納此以請死也:送你這塊玉是為免除死亡。
3 攻之:雕刻它。
今譯
宋國有個人得了一塊玉,獻給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獻玉的人說:「我把這玉請治玉的人細看,治玉的人以為是寶貝,所以敢來奉獻呢!」子罕說:「我把不貪當寶貝,而你把這塊玉當作寶貝,如果把它給了我,這就兩人都失了寶,倒不如各人保有各人的寶貝吧!」獻玉的人叩頭答說:「小人拿著這塊玉,是不可以遠走他鄉的,獻了這東西,只求免死罷了。」子罕便叫獻玉的住在他家中,派治玉的給他雕琢好了,賣出去;既然有了錢,方才叫他回到原住的地方。
傳 十二月,鄭人奪堵狗之妻而歸諸范氏1。
今注
1 歸諸范氏:因為堵狗的夫人是晉國范氏的女兒。
今譯
十二月,鄭國人奪取了堵狗的妻子,把她還給晉國的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