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十四
成公下
成公十有一年(公元前五八〇年)
經 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
傳 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晉人以公為貳於楚,故止公。公請受盟而後使歸1。
今注
1 公請受盟而後使歸:公請受盟誓,然後才使他回國。
今譯
成公十一年春天三月,魯成公從晉國回來。晉國人以為魯成公傾向楚國而對晉國有二心,就扣留了魯成公,待魯成公接受盟誓後才讓他回國。
經 晉侯使郤犨來聘,己丑,及郤犨盟。
傳 郤犨來聘且蒞盟1。
今注
1 蒞盟:參加盟誓。
今譯
晉國郤犨到魯國來聘問,並且參加盟誓。
傳 聲伯之母不聘1。穆姜曰:「吾不以妾為姒2。」生聲伯而出之,嫁於齊管於奚,生二子而寡,以歸聲伯。聲伯以其外弟為大夫3,而嫁其外妹於施孝叔4。郤犨來聘,求婦於聲伯。聲伯奪施氏婦以與之5。婦人曰:「鳥獸猶不失儷6,子將若何?」曰:「吾不能死亡7。」婦人遂行,生二子於郤氏。郤氏亡。晉人歸之施氏,施氏逆諸河,沈其二子8。婦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9,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10,將何以終!」遂誓施氏11。
今注
1 聲伯之母不聘:聲伯的母親就是叔肸的妻子,她沒有經過正式的媒聘。
2 姒:弟兄的夫人互相稱為姒。因為穆姜是魯宣公的夫人,宣公是叔肸的同母弟兄。
3 聲伯以其外弟為大夫:聲伯拿管於奚的兒子為魯國的大夫。
4 而嫁其外妹於施孝叔:而使管於奚的女兒嫁給魯國的大夫施孝叔。施孝叔是魯惠公的五世孫。
5 聲伯奪施氏婦以與之:聲伯就把施氏的夫人給郤犨。
6 鳥獸猶不失儷:飛鳥同走獸尚不能失去配偶。
7 吾不能死亡:施孝叔說假設不給郤犨,必定會死亡。
8 沈其二子:在黃河裡把郤犨兩個兒子全淹死了。
9 己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自己不能保護他的配偶而使她出亡。
10 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又不能保護人家的孤兒,而把他殺掉。
11 遂誓施氏:就起誓不歸施氏為夫人。
今譯
聲伯的母親,沒有行聘禮就和叔肸同居。成公的母親穆姜說:「我不能把姘婦當成嫂嫂。」聲伯的母親生了聲伯以後,就被遺棄了,嫁給齊國的管於奚,生了兩個兒子就守寡了,後來就回到魯國聲伯處。聲伯使他的外弟為魯國的大夫,而使他的外妹嫁給魯國大夫施孝叔。晉國的郤犨來魯國聘問,向聲伯要妻子。聲伯又將他的外妹施氏夫人奪去給了郤犨。他的外妹對丈夫施孝叔說:「鳥與禽獸尚不能失掉配偶,你將怎麼辦呢?」施孝叔說:「我不能夠因此死去或逃亡。」施氏夫人就到晉國去了,生了兩個兒子。等到郤犨亡了以後,晉國人把她歸還給施孝叔。施孝叔迎接到黃河上,把她的兩個兒子就扔到黃河裡淹死。這個女子就生氣地說:「自己不能庇護自己的配偶,而使她出亡,又不能愛護人家的孤兒,而把他們殺掉,怎麼樣能有好結果!」就起誓不再歸施孝叔。
經 夏,季孫行父如晉。
傳 夏,季文子如晉報聘,且蒞盟也1。
今注
1 蒞盟也:參加盟會。
今譯
夏天,季文子到晉國去報答郤犨來魯國的聘問,並且參加盟誓。
傳 周公楚惡惠襄之偪也1,且與伯與爭政2,不勝,怒而出,及陽樊3。王使劉子復之,盟於鄄4而入。三日復出奔晉。
今注
1 惡惠襄之偪也:畏懼周惠王同周襄王的後人對他的逼迫。
2 且與伯與爭政:伯與是周卿士,周公同伯與爭政權。
3 陽樊:晉地,在今河南省濟源縣。
4 鄄:周地,在今河南省孟津縣西。
今譯
周王朝的周公楚畏懼周惠王及周襄王后人的逼迫,並且同周王的卿士伯與爭政權失利,一生氣就出奔到陽樊這地方。周王派卿士劉子使他回到周王城,在鄄這地方和他盟誓就回來。三天以後,他又逃奔到晉國。
經 秋,叔孫僑如如齊。
傳 秋,宣伯聘於齊,以修前好1。
今注
1 以修前好:前好是在鞍戰前的和好。
今譯
秋天,叔孫宣伯到齊國聘問,以修鞍戰以前的舊好。
傳 晉郤至與周爭鄇田1,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郤至曰:「溫吾故也,故不敢失2。」劉子、單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3,蘇忿生4以溫為司寇,與檀伯達封於河。蘇氏即狄,又不能於狄而奔衛5。襄王勞文公而賜之溫6,狐氏、陽氏先處之7,而後及子。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晉侯使郤至勿敢爭。
今注
1 鄇田:杜注說是溫的別邑。《河南通志》說:「今河南武陟縣西南十五里有鄇人亭。」
2 溫吾故也,故不敢失:溫是我的舊封地,所以我不敢失掉它。
3 諸侯撫封:諸侯各撫有他封內的地方。
4 蘇忿生:是周武王的司寇。
5 又不能於狄而奔衛:他又不能跟狄人要好而奔到衛國去。這件事見魯僖公十年。
6 勞文公而賜之溫:這件事見魯僖公二十五年。
7 狐氏、陽氏先處之:狐溱同陽處父先後全都食邑在這地方。
今譯
晉國郤至與周室爭鄇這地方的田地,周王命令劉季子、單襄公到晉國同他爭訟。郤至說:「溫是我的舊封地,所以不敢丟掉它。」劉季子、單襄公就回答說:「從前,周戰勝商朝以後,使諸侯各撫有他的封疆,蘇忿生據有溫地,為周武王的司寇,和檀伯達全封在河邊。蘇忿生的後人後來投奔狄人,又不能安居於狄國而逃到衛國。周襄王因為看晉文公的功勞就賞給他溫這地方,狐氏同陽氏兩族先後受封在溫這地方,然後傳到郤至。若研究這塊地的原始,這就是周天子屬官的封邑,你如何能夠得到它?」晉侯命令郤至不要跟周室爭論。
經 冬十月。
傳 宋華元善於令尹子重,又善於欒武子,聞楚人既許晉糴茷成而使歸復命矣1。冬,華元如楚,遂如晉,合晉楚之成。
今注
1 使歸復命矣:這件事在魯成公十年。
今譯
宋國的華元跟楚國令尹子重相好,又同晉國的欒武子也相好,聽見楚國人已經答應了晉國糴茷的求和,讓他回到晉國復命去了。冬天,宋國華元往楚國去,又到晉國去,想促成晉國、楚國的和平。
傳 秦晉為成,將會於令狐,晉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於王城,使史顆1盟晉侯於河東。晉郤犨盟秦伯於河西。範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齊盟所以質信也2,會所信之始也。始之不從,其何質乎?」秦伯歸而背晉成。
今注
1 史顆:是秦大夫。
2 齊盟所以質信也:同盟所以表示相信。
今譯
秦、晉兩國和好,將在令狐這地方盟誓,晉侯先到達。秦伯不肯渡過黃河,只在河西的王城屯留,派遣秦國大夫史顆與晉侯在黃河東面去盟會。晉國的郤犨到黃河的西面與秦伯盟會。範文子說:「這個盟誓有什麼用處?同心的盟誓是用來表示信用的,開會的處所是信用的開始。開始不從,還能夠成功嗎?」秦伯回去後就背棄了晉國。
成公十有二年(公元前五七九年)
經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
傳 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難來告1。書曰周公出奔晉。凡自周無出,周公自出故也2。
今注
1 王使以周公之難來告:周公逃出是在十年的事情,現在方來通知魯國。
2 周公自出故也:這是周公自己逃出的緣故。
今譯
成公十二年春天,周王派人來告訴魯國周公的禍難。所以,《春秋》上說周公逃奔到晉國。凡是從周朝外逃禍的,不能叫作「出」,周公因為是自己出奔,所以才用了「出」字。
經 夏,公會晉侯、衛侯於瑣澤。
傳 宋華元克合晉楚之成,夏五月,晉士燮會楚公子罷、許偃1,癸亥,盟於宋西門之外,曰:「凡晉楚無相加戎,好惡同之,同恤災危,備救凶患2。若有害楚,則晉伐之,在晉楚亦如之。交贄往來道路無壅3。謀其不協而討不庭4。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胙國5。」鄭伯如晉聽成,會於瑣澤6,成故也。
今注
1 楚公子罷、許偃:罷音皮。公子罷同許偃都是楚大夫。
2 同恤災危,備救凶患:一同憐恤危險的事,並且全都互救凶的災難。
3 交贄往來道路無壅:拿著貨幣來往,中間所經的道路也沒有壅塞。
4 謀其不協而討不庭:互相商量不同意的事,而討伐背叛不來周王朝廷拜見的國家。
5 俾隊其師,無克胙國:使他們的軍隊全都毀掉,也不能享有國家。隊,音義同墜。
6 瑣澤:在今河北省大名縣北。
今譯
宋國的華元終於完成晉國同楚國的和平。夏天五月,晉國士燮會見楚國的公子罷、許偃,癸亥,在宋國都西門的外邊盟誓,誓詞說:「凡是晉國同楚國不要互相加兵,彼此所好所惡要相同,一同恤憐災危,同救助凶患。若是有人加害楚國的,晉國就討伐他。對於晉國,楚國也一樣的。拿著貨幣互相往來,道路上沒有壅塞。商量彼此不同意的事,而討伐背叛不來周王朝廷拜見的國家。誰違背了這個盟誓,神明就來誅殺他,毀掉他的軍隊,使他不能夠享有國家。」鄭伯到晉國去接受合約,並在瑣澤這地方開會,這是和平成功的緣故。
經 秋,晉人敗狄於交剛。
傳 狄人間宋之盟1以侵晉,而不設備,秋,晉人敗狄於交剛2。
今注
1 間宋之盟:趁著在宋西門之外的盟會的時候。
2 交剛:在今山西省隰縣境。
今譯
狄人利用晉國在宋國盟誓的機會,去侵略晉國。狄人沒有設防備,秋天,晉人在交剛這地方打敗狄人。
經 冬十月。
傳 晉郤至如楚聘,且蒞盟,楚子享之,子反相,為地室而縣焉1。郤至將登2,金奏作於下3,驚而走出。子反曰:「日雲莫矣,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賓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貺之以大禮,重之以備樂4,如天之福,兩君相見,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兩君相見,無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遺,焉用樂5?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賓曰:「若讓之以一矢,禍之大者,其何福之為?世之治也,諸侯間於天子之事,則相朝也,於是乎有享宴之禮。享以訓共儉6,宴以示慈惠7。共儉以行禮,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禮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8,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9。』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忌,爭尋常以盡其民10,略其武夫11,以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12。』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亂則反之13。今吾子之言,亂之道也,不可以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從。」遂入卒事,歸以語範文子,文子曰:「無禮必食言14,吾死無日矣夫。」冬,楚公子罷如晉聘且蒞盟15。十二月,晉侯及楚公子罷盟於赤棘16。
今注
1 為地室而縣焉:在地下室中懸有鐘鼓,為作樂之用。
2 郤至將登:郤至要登到堂上的時候。
3 金奏作於下:在地下室中敲鐘以奏樂。
4 重之以備樂:以完備的音樂加重禮節。
5 無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遺,焉用樂:只能用一支箭以互相攻擊,又何必用樂器?
6 享以訓共儉:享是為表示恭敬同儉省。
7 宴以示慈惠:宴以表示慈悲同恩惠。
8 朝而不夕:早晨辦公而不在夜晚。意思是事情不多。
9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這是《詩經·周南》里的一句話。意思是說勇敢的武夫,可以做公侯護衛的人。
10 爭尋常以盡其民:尋是八尺,一尺六叫常。意思是爭小的土地而打起戰爭而毀掉它的人民。
11 略其武夫:取武夫為己用。
12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這是在同一首詩中的另一句。勇敢的武夫,可以做公侯的心腹。
13 亂則反之:如果天下亂就變成相反。
14 無禮必食言:沒有禮貌必定食言。
15 且蒞盟:這是為的報答郤至。
16 赤棘:晉地,在今山西省翼城縣。
今譯
晉國郤至到楚國聘問,並且參加盟誓。楚王宴請他,子反相禮,在地下室里懸著樂器,郤至要登到堂上,敲鐘奏樂在下邊,他就嚇得走出來。子反說:「天已經將黑了,我們的君王也正在等待你,你何不進入呢?」郤至就說:「貴國君主不忘記對晉國先君的友好,施恩於我這個小官,賜給下臣以重大的禮節,更加以完備的樂章,要是上天降福,兩國的君相見的時候,還能夠用什麼來替代這種禮節?下臣不敢接受。」子反說:「要是上天降福,兩國的君相見的時候,只能用一支箭來互相贈送,何必用這種樂章呢?我們的君王等待著,你請進去吧!」郤至又說:「要是彼此相責,用一支箭相贈,這是禍難很大的,哪裡是什麼福氣?世上安治的時候,諸侯在周王事情的餘暇中,就互相朝見,於是就有享同宴的禮節。享是表示共儉的,宴是表示慈惠的。共儉是為推行禮節的,而慈惠是用以布告政治的。政治是由禮節來成功的,人民因此就可以安息。百官辦理各種事情,只在早晨,而夜晚沒事,這是公侯所以保護他的人民的措施。所以,《詩經·周南》里的一句詩說:『很雄壯的武夫,是公侯保護城池的人。』等到動亂的時候,諸侯貪婪,侵占的欲望已無所顧忌,為爭很小的土地而毀盡它的人民,利用武人,作為自己的心腹爪牙。所以,同一首詩里說:『很雄壯的武夫,只能做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的時候,公侯就能為人民的干城而控制他的心腹。要是有動亂就反過來。現在你所說的話,是動亂的道理,不可以用作法則。但是,你是主人,我郤至不敢不從。」就進入堂上,辦完這件事,回到晉國就告訴範文子,範文子說:「無禮必然說話不算話,我們的死亡之日不遠了。」冬天,楚國公子罷到晉國聘問,並且回報郤至的盟誓。十二月,晉侯與楚公子罷在赤棘盟會。
成公十有三年(公元前五七八年)
經 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
傳 十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事不敬1。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2?」
今注
1 將事不敬:他表達晉君的要求不恭敬。
2 棄君命也,不亡何為:這是背棄了君的命令,那麼他怎能不滅亡?
今譯
十三年春,晉侯派晉大夫郤錡來要求軍隊幫助,他表達晉君要求的時候不恭敬。孟獻子說:「郤氏恐怕要滅亡了。禮,是身體的骨幹;敬,是身體的基礎。郤氏已經沒有基礎了。並且,他是晉國先君的下一代的卿,受晉君的命令來請求出兵,這是為保護國家,卻怠惰。這是背棄晉君的命令,那麼他怎能不滅亡?」
經 三月,公如京師。
傳 三月,公如京師。宣伯欲賜1,請先使,王以行人之禮禮焉。孟獻子從,王以為介而重賄之2。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3、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脤於社不敬4。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5。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6,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7,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8。今成子惰,棄其命矣9。其不反乎?」
今注
1 宣伯欲賜:宣伯想讓周王對自己賞賜。
2 王以為介而重賄之:周王以為他是相禮的人而加以重的贈賄。
3 劉康公:即王季子。
4 成子受脤於社不敬:成肅公到社廟中受祭祀的肉,不恭敬。
5 以定命也:這是以安定性命的。
6 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關於勤勞禮節,沒有比恭敬再好的,盡力氣沒有比勉勵與篤厚再好的。
7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國的大事情就在祭祀同打仗。
8 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祭祀的時候要奉獻祭肉,打仗以前有受祭社神肉的禮節,這全是與神明交往的大節目。
9 棄其命矣:他是放棄他的天命。
今譯
三月,魯成公到周朝都城去,叔孫宣伯想著叫周王賞賜他,就要求先派他去,周王用對普通外交官的禮節對待他。到了成公去的時候,孟獻子隨從他,周王以為孟獻子是相禮的人而加重他的財禮賞賜。魯成公與別國的諸侯朝見周王,就隨從周國的兩個卿士劉康公同成肅公會同晉侯去伐秦國。成肅公在周社廟中受祭肉的時候,不恭敬。劉康公說:「我聽見說,人民受到天地的中和之氣而降生,這就是所謂『生命』。所以有各種動作禮儀上下貴賤的規則,以安定他的性命。能幹的人遵守這些規則,可以得到幸福,不能幹的人不遵守這些規則,因此得到禍患。所以,君子勤於禮儀,小人竭盡力量。勤於禮儀沒有比恭敬再好的,竭盡力量沒有比勉勵與篤厚再好的。恭敬在於供奉神明,篤厚在於各安本分。一國的大事情在於祭祀同打仗。祭祀要獻給宗廟祭肉,打仗的時候要接受祭社神的祭肉,這是與神交往的大節。現在成子懶惰了,是他丟掉他的命運,恐怕他是不能返國的。」
經 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經 曹伯盧卒於師。
傳 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呂相絕秦1,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2,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3。天禍晉國,文公如齊4,惠公如秦5。無祿6,獻公即世7,穆公不忘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於晉8。又不能成大勛9,而為韓之師10。亦悔於厥心11,用集我文公12。是穆之成也13。文公躬擐甲冑14,跋履山川15,逾越險阻16,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胤17,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德矣。鄭人怒君之疆埸18,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大夫不詢於我寡君,擅及鄭盟19。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20,文公恐懼,綏靜諸侯21,秦師克還22無害23,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24。無祿,文公即世25,穆為不吊26,蔑死我君,寡我襄公27。迭我殽地,奸絕我好28,伐我保城29,殄滅我費滑30。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31。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勛32,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33,猶願赦罪於穆公34。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35,天誘其衷36,成王隕命37,穆公是以不克逞志於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38。康公,我之自出39,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盪搖我邊疆40,我是以有令狐之役41。康猶不悛42,入我河曲43,伐我涑川44,俘我王官45,翦我羈馬46,我是以有河曲之戰47。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48。及君之嗣49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50,曰:『庶撫我乎51。』君亦不惠稱盟52,利吾有狄難53,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54,虔劉我邊陲55,我是以有輔氏之聚56。君亦悔禍之延57,而欲徼福於先君獻穆58,使伯車59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修舊德,以追念前勛。』言誓未就,景公即世60。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會61,君又不祥62,背棄盟誓63。白狄及君同州64,君之仇讎,而我之昏姻65也。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於吏66,君有二心於狄67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68,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於我,昭告昊天上帝69、秦三公70、楚三王71曰:「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視72。」不穀73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74。』諸侯備聞此言75,斯是用痛心疾首76,昵就寡人77,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78,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79,豈敢徼亂80。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81,其不能以諸侯退矣82。敢盡布之執事83,俾執事實圖利之84。」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85。晉欒書將中軍,荀庚86佐之。士燮將上軍87,郤錡88佐之。韓厥將下軍89,荀䓨佐之90。趙旃將新軍91,郤至佐之92。郤毅93御戎,欒鍼94為右。孟獻子95曰:「晉帥乘和96,師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晉師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於麻隧97,秦師敗績,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98,曹宣公99卒於師,師遂濟涇100,及侯麗101而還。迓晉侯於新楚102。成肅公卒於瑕。
今注
1 晉侯使呂相絕秦:晉侯,晉厲公。呂相,廚武子魏錡的兒子魏相,以食采於呂,亦稱呂相,一稱呂宣子,後為晉卿。絕秦,厲公口宣己命,使呂相往秦去絕交。以下皆絕秦的文辭。
2 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謂晉獻公與秦穆公交好。以追溯上世的事情,故說昔逮,昔即往昔,逮就是及。
3 重之以昏姻:秦穆公夫人是晉獻公的女兒,所以說重之以婚姻。
4 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是指驪姬的亂事,晉文公以僖五年奔狄,處狄十二年而行。及齊,齊桓公妻之,故云文公如齊。不言奔狄而雲如齊,舉所恃的大國。
5 惠公如秦:晉惠公以僖六年奔梁,至僖九年,秦納惠公,不言奔梁而雲如秦者,也是舉所恃的大國。
6 無祿:是死亡的別稱,與「不祿」同意。蓋雲命盡無從享受祿命。此處作「不幸」解,下同。
7 即世:就是死,獻公的死在僖九年。
8 俾我惠公,用能奉祀於晉:即指秦納夷吾為晉君的事。
9 不能成大勛:意思是說秦不能始終其事,成就立惠公的大功。
10 韓之師:即僖十五年秦、晉戰於韓,獲惠公入秦事。
11 亦悔於厥心:言秦亦自悔,故放還惠公。
12 用集我文公:指僖二十四年秦納文公事。
13 是穆之成也:言秦納文公,是秦穆公在晉國的成功。
14 躬擐甲冑:親自穿著戎衣,穿在身上的叫甲,戴在頭上的叫胄。
15 跋履山川:登山涉水的意思。
16 逾越險阻:意思是不辭艱難跋涉,用有事於遠方。
17 虞夏商周之胤:這是指陳、杞、宋、魯諸國,為東方諸侯的主角。秦在西方,故稱東方。胤是後裔。
18 鄭人怒君之疆埸:謂鄭人挑釁於秦國的邊境。埸音易,一指境界。杜預註:晉自以鄭貳於楚,故圍之,鄭非侵秦也,晉以此誣秦,事在僖公三十年。
19 秦大夫不詢於我寡君,擅及鄭盟:不欲稱秦君,只稱其大夫擅自作主張。
20 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各國皆憤怒而將致死命以討秦。
21 綏靜諸侯:文公使諸侯安定下來,以表示晉文公勸止各國的意思。
22 秦師克還:使秦國軍隊能全師回到秦國。
23 無害:並沒有受到損傷。
24 是我有大造於西也:言晉國對於秦國有甚大的襄助。
25 文公即世:晉文公在魯僖公三十二年死了。
26 穆為不吊:秦穆公不弔喪晉文公。
27 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謂秦國輕蔑文公的死亡,又以晉襄公新立,並欺負他的幼弱。
28 迭我殽地,奸絕我好:言秦國侵略晉國的殽地,以破壞秦晉兩國的舊和好。
29 伐我保城:杜預以為誣秦之辭。《左通補》則以為保城並非地名。
30 殄滅我費滑:指僖公三十三年秦襲鄭滅滑事。滑國都城在費,在今河南省緱氏縣,故叫作費滑。
31 傾覆我國家:此言秦之伐滑圖鄭,為欲傾危覆滅晉之國家也。
32 舊勛:謂納文公的功勳。
33 殽之師:在僖三十三年。
34 猶願赦罪於穆公:言晉雖勝,尚欲求解於秦。
35 即楚謀我:指秦穆公於殽戰敗後使鬬克歸楚求和事。見文十四年傳追敘的話。
36 天誘其衷:言上天使其暴露私衷。
37 成王隕命:指文元年楚成王被弒事。克歸時,適逢其會,故秦的計謀未成。
38 穆襄即世,康靈即位:文六年,秦穆公、晉襄公皆卒,秦康公、晉靈公嗣立,故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
39 康公,我之自出:秦康公為穆姬的兒子,晉的外甥。所以說「康公,我之自出」。
40 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盪搖我邊疆:亦晉文致秦罪之辭。闕猶闕掘也。翦是截斷。蝥賊,食禾稼的害蟲,比喻秦所納的公子雍。
41 令狐之役:見文七年。
42 悛:改、更。
43 入我河曲:在文十二年。
44 涑川:《讀史方輿紀要》說:「涑水城在(今山西省)永濟縣東北二十六里。」
45 俘我王官:在文三年。
46 翦我羈馬:在河曲之戰的年代。
47 河曲之戰:河曲的戰事見文十二年。
48 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言康公自絕,故不復東通晉。
49 及君之嗣:謂宣五年,秦桓公即位。
50 引領西望:延頸西向秦國而遙望著。
51 庶撫我乎:希望之辭。言秦或自此可以撫恤晉國。
52 君亦不惠稱盟:言秦桓公不肯滿足晉國希望而結盟。
53 有狄難:謂宣十五年晉滅赤狄潞氏。
54 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言秦師闌入河東,焚燒近河之箕、郜二邑,妨害晉的農作。
55 虔劉我邊垂:虔劉,殺也。邊垂即邊疆。垂音義同「陲」。
56 輔氏之聚:指宣十五年晉抗秦師,敗秦軍於輔氏。輔氏,晉地,在今陝西省朝邑縣西北。
57 悔禍之延:悔禍亂的延長。
58 獻穆:謂晉獻公、秦穆公。
59 伯車:秦桓公子。
60 景公即世:見成公十年。
61 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會:成公十一年傳:「秦、晉為成,將會於令狐,晉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於王城,使史顆盟晉侯於河東。晉郤犨盟秦伯於河西。範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齊盟,所以質信也。會,所信之始也。始之不從,其可質乎?秦伯歸而背晉成。」令狐之會指此。
62 不祥:不善。
63 背棄盟誓:詳見注釋61。
64 白狄與君同州:秦與白狄同處西方,當同屬雍州。
65 我之昏姻:季隗是廧咎如赤狄的女兒,白狄伐而獲之,納諸文公,故晉稱「我之昏姻」。
66 受命於吏:言晉受命於秦的執事。
67 君有二心於狄:言秦陰施挑撥於晉狄的中間。
68 狄應且憎:言狄雖應秦,而心實憎恨秦的無信。
69 昊天上帝:就是天帝。禮諸侯不得祭天。其盟不主天神。此辭多誣。未必是實,蓋欲示楚人恨秦之深,言其所告處重耳。
70 秦三公:謂穆公、康公、共公。
71 楚三王:謂成王、穆王、莊王。
72 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視:這是秦與楚昭告設誓的文辭。出入猶往來,言秦雖與晉相往來,秦實唯視它的利方聽從,不以誠心與晉。
73 不穀:楚共王告晉時自稱也。
74 宣之以懲不壹:宣示此不誠的文辭於諸侯,以懲創不專一其心的人。
75 備聞此言:悉聽楚告訴的話。
76 疾首:猶言頭痛。
77 昵就寡人:言諸侯皆來親近晉君。
78 帥以聽命,唯好是求:言晉帥親近諸侯以聽秦命,其意固在求修好也。
79 其承寧諸侯以退:承秦君的意,寧靜諸侯以共退軍。
80 豈敢徼亂:本不敢僥倖為戰的意思。
81 不佞:自稱謙辭,等於說不才。
82 其不能以諸侯退矣:謂當以諸侯的軍隊與秦大戰。
83 盡布之執事:盡情布陳於秦君執事者的面前。
84 實圖利之:圖度其利害而施行。
85 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杜預註:「晉辭多誣秦,故傳據此三事以正秦罪。」
86 荀庚:荀林父的兒子,襲將中行,故亦稱中行伯,時代荀首為中軍佐。
87 士燮將上軍:代荀庚。
88 郤錡:郤克子,亦稱駒伯,當時代士燮為上軍佐。
89 韓厥將下軍:代郤錡。
90 荀 佐之:當時代趙同為下軍佐。
91 趙旃將新軍:當時代韓厥。
92 郤至:為新軍佐,時代趙括。
93 郤毅:郤至弟,亦稱步毅。
94 欒鍼:欒書子。
95 孟獻子:即魯卿仲孫蔑。
96 晉帥乘和:帥,軍帥;乘,車士。帥乘和,言將士和協也。
97 麻隧:秦地,在今陝西省涇陽縣北。
98 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成差、女父皆秦大夫。不更,秦爵名,自下溯上為第四級。
99 曹宣公:名盧,《史記》作彊,文公壽的兒子,在位十七年,為曹第十八君。其元年當周定王十三年丁卯歲,公曆紀元前五九四年。
100 涇:水源出甘肅固原縣南牛營,南流折東,經隆德、平涼會別源,別源出化平縣西南大關山,東北流與本源合。東南流,至涇川縣,入陝西境。經長武、邠縣、淳化、醴泉,至高陵縣入於渭。
101 侯麗:秦地,在今陝西省涇陽縣境。
102 新楚:秦地,當在今陝西省朝邑縣境。既戰,晉侯止新楚,故師還,來迎。
今譯
夏四月戊午這天,晉厲公差呂相去斷絕與秦國的友好關係說:「從前,我先君獻公和你先君穆公,很是要好,大家合力同心,重申以前的盟誓,又有了婚姻的關係。哪知上天降禍於晉國,弄得文公到了齊國去,惠公到了你們秦國去。不幸獻公去世了,穆公不忘從前的和好,使我們的惠公能夠奉著晉國的祭祀。可是,秦穆公為德不終,和我國發生韓原的戰爭。後來,他自己也覺得心裡有些懊悔,所以成就我文公回國為君。這是穆公安定晉國的功勞啊。文公因此就親自穿起甲冑,跋山涉水,經歷許多險地,征服了東方的諸侯,他們是虞、夏、商、周四代的後人,卻都到秦國來朝貢,這已經算報還你國過去的恩德了。鄭人侵犯了貴國的邊界,我文公領了諸侯,和秦國一同圍鄭,你們秦國大夫卻並不和寡君商量,擅自和鄭國訂了盟約。諸侯都很憤怒,要拼了死命攻打秦國。我文公恐怕秦國受害,便安撫了諸侯,使得秦兵能好好回國。這樣說起來,是我文公大有恩德於你秦國了。不幸,文公去世以後,穆公非但不來弔喪,蔑視我死去的文公,欺負我襄公的寡弱,侵襲我殽地,和我絕交,伐我的保城,殄滅我的費滑,離散我兄弟的國家,擾亂我的同盟,還想覆滅我的國家。我襄公雖則不忘你君的舊德,但恐怕國家的滅亡,所以和秦有殽地的戰爭,還仍舊想赦你們穆公的罪,哪知穆公依然不聽,反而結連了楚國來謀算我。不料上天保佑,楚成王偏被商臣殺死,穆公因此不能在我晉國為所欲為了。穆公、襄公去世以後,康公、靈公即了位。康公是我晉國的外甥,卻也想剪除我們的公室,傾覆我們的社稷,率領我們的小賊,來擾亂我們的邊疆,所以我們和秦發生令狐的戰爭。但是,康公還仍舊不肯改過,再來攻打我的河曲,侵伐我的涑川,擄掠我的王官,翦滅我的羈馬,所以我們和秦發生河曲的戰爭。東方道路的不通,那是康公自己絕了我們的交好。等到你桓公即位,我君景公抬起頭西望著說:『現在也許要來撫恤我晉國了!』但是,君王也不肯和我盟好,反而趁我有狄難的當兒,便侵入我的河縣,燒毀我的箕郜,搶割我國的莊稼,殺戮我的邊境百姓,因此才有輔氏的戰役。君王也懊悔災禍的蔓延,而想求福於先君晉獻公和秦穆公,差伯車來和我景公說:『我和你同結和好,丟開怨仇,再修復從前的情分,追念著前人的功勞。』哪知所說的盟誓還沒有完成,景公就死去了,我厲公才和秦有令狐那次的會盟。君王卻又生了不善的心,背棄了盟誓。白狄和你君同在雍州居住,雖然是你君的仇讎,卻是我們的親戚。君王來吩咐說:『我和你一同去伐那狄人。』寡君懼怕你的威力,不敢顧及親戚,便聽了你來人的命令。哪知君王卻又生了二心,對狄人說:『晉國要來伐你了。』白狄雖然表現答應,心中卻厭惡秦國,就把這事來告訴我們。楚人也厭惡你的反覆無常,也來告訴我:『秦國違背了令狐的盟誓,卻來和我求盟。秦國人禱告著昊天上帝和秦國的三公、楚國的三王說:『雖則和晉國來往,但我唯利是從。』我們厭惡他沒有一定的主意,所以宣布出來,懲罰那言行不一的國家。』諸侯聽到這話,因此痛心疾首,都來和我親近。我現在領了諸侯,來聽你吩咐,只要求與你永結和好。君如果肯施惠諸侯,哀憐寡人,肯來和我盟好,這是我很願意的,便可承受了君的厚意,去安定諸侯,就此退去,不敢僥倖為戰的。君王如果不肯施大惠,寡人也沒有才能,不能率領著諸侯後退了,所以敢盡我所言,告訴你的執事,使你的執事對於或和或戰,權衡一下哪一樁是對秦國有利的,便去做它才好。」秦桓公已經同晉厲公在令狐這地方做了盟誓,而另外號召狄國同楚國,想引導它們討伐晉國。諸侯們因為這樣,更同晉國和睦了。晉國欒書率領著中軍,荀庚輔佐他。士燮替代荀庚帶領著上軍,郤錡為他的副佐。韓厥代郤錡統帥下軍,荀 做他的副佐。趙旃替代韓厥率領新軍,郤至做他的副佐。郤毅為晉厲公駕著車,欒鍼做車右。魯國的孟獻子說:「晉國的軍帥同車上的甲士全都很和睦,這種軍隊必能建立大功勞。」五月丁亥這天,晉國的軍隊同諸侯的軍隊,一起與秦國的軍隊在麻隧這地方打仗,秦國軍隊大敗,晉國得到秦國的成差同不更爵位的女父。曹宣公死在軍中,晉國軍隊就渡過涇水,攻到了侯麗這地方,方才回來。到新楚這地方去迎接晉侯。周國的卿士成肅公死在晉國瑕的地方。
傳 六月丁卯夜,鄭公子班自訾1求入於大宮2不能,殺子印、子羽3,反軍於市。己巳,子駟4帥國人盟於大宮,遂從而盡焚之,殺子如、子駹、孫叔、孫知5。
今注
1 訾:鄭地,江永以為:「以公子班先奔許,又自訾求入,則訾地近許,在鄭之東南,許昌西北,別有訾地。」
2 大宮:大音泰,是鄭國的祖廟。
3 子印、子羽:皆是穆公的兒子。
4 子駟:也是穆公的兒子。
5 子如、子駹、孫叔、孫知:子如即公子班,子駹是公子班的弟弟。孫叔是子如的兒子,孫知是子駹的兒子。
今譯
六月丁卯的夜裡,鄭國的公子班從訾這地方想著進入鄭國的祖廟裡頭,未能成功。就殺了鄭穆公的兒子子印同子羽,回來把軍隊駐到市場裡。己巳這天,鄭穆公的兒子子駟率領著貴族們在鄭國的祖廟中盟誓,就率領著軍隊把市場全燒掉,並殺公子班同他弟弟子駹,和公子班的兒子孫叔,以及他的侄子孫知。
經 秋七月,公至自伐秦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七月,魯成公從伐秦國回來。
經 冬,葬曹宣公。
傳 曹人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1逆曹伯之喪。秋,負芻殺其大子2而自立也,諸侯乃請討之,晉人以其役之勞,請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將亡3,國人皆將從之4。成公乃懼5,告罪,且請焉6,乃反而致其邑7。
今注
1 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公子負芻、公子欣時皆是曹宣公的庶子。
2 負芻殺其大子:負芻把宣公的太子殺掉。
3 子臧將亡:子臧就是公子欣時,他將逃到別國去。
4 國人皆將從之:《春秋》所謂國人,全指貴族。貴族因為不願意服從負芻,所以皆隨從子臧逃亡。
5 成公乃懼:成公就是負芻,他就害怕了。
6 告罪,且請焉:他自己認為有罪,請求留下子臧。
7 乃反而致其邑:子臧就回來,但是將他的封邑交給曹成公,表示不受曹國的俸祿。
今譯
曹國人派公子負芻看守都城,而派子臧去迎接曹伯的靈柩。秋天,負芻殺了曹宣公的太子而自己做了曹君。各諸侯全請晉國討伐他,晉國因為負芻在討伐秦國的作戰中有功勞,請求等到以後再討伐。冬天,曹宣公行葬禮。下葬以後,子臧將逃亡,貴族們都要跟著他逃亡。負芻害怕,承認罪過,並且請子臧留下。子臧就回到曹國,而把他的封邑退還給負芻。
成公十有四年(公元前五七七年)
經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四年春王正月,莒國的君死了。
經 夏,衛孫林父自晉歸於衛。
傳 十四年春,衛侯如晉,晉侯強見孫林父焉,定公不可。夏,衛侯既歸,晉侯使郤犨送孫林父而見之,衛侯欲辭。定姜1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2,大國又以為請,不許將亡。雖惡之,不猶愈於亡乎3?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4,不亦可乎?」衛侯見而復之5。衛侯饗苦成叔6,寧惠子相7,苦成叔傲。寧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為享食也,以觀威儀省禍福也8。故《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9。』今夫子傲,取禍之道也。」
今注
1 定姜:是衛定公的夫人。
2 是先君宗卿之嗣也:這是衛國先君同姓的卿的後人。
3 雖惡之,不猶愈於亡乎:雖然痛恨它,不尚較亡國為好嗎?
4 安民而宥宗卿:能安定人民而饒恕了同姓的卿。
5 衛侯見而復之:衛定公見了孫林父使他恢復他的職位。
6 苦成叔:就是郤犨。
7 寧惠子相:寧殖相禮。
8 觀威儀省禍福也:這是為的看禮儀,並且省視禍或福。
9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這是《詩經·小雅·桑扈》篇的幾句詩。意思是說拿水牛角做的酒杯很大,飲酒當思柔德,他們的交往不驕傲,各種的福祿反倒來求我來了。
今譯
十四年春天,衛侯到晉國去了,晉厲公強迫他接見逃到晉國的孫林父,衛定公不肯。到夏天,衛定公回國,晉厲公就派郤犨送孫林父回來,希望衛定公接見他,衛侯想辭謝,他的夫人定姜說:「不可以,這是先君同姓的卿的後人,大國的晉國又拿這個事請求,不答應它,衛國將會亡。雖然討厭它,仍舊比亡國好一點,君王還是忍耐一下。安定人民同時赦宥同姓的卿,不也可以嗎?」衛定公就見了孫林父,並且恢復了他的職位和采邑。衛侯有一次請郤犨吃飯,寧殖相禮,郤犨很驕傲。寧殖說:「郤犨的家恐怕要滅亡了,古人設享宴,是用來觀察威儀的,並看他的禍或者福,所以《詩經·小雅·桑扈》篇里說:『水牛角做的酒杯很大,飲酒當思柔德,不驕不傲,聚集萬福。』現在這位先生驕傲,這是取禍之道。」
經 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
傳 秋,宣伯如齊逆女。稱族,尊君命也1。
今注
1 稱族,尊君命也:在宣伯上面加叔孫,這是稱他族,表示尊重魯君的命令。
今譯
秋天,魯國的叔孫宣伯到齊國去,迎接齊國的女子。《春秋》稱叔孫的族,表示尊重成公的命令。
經 鄭公子喜帥師伐許。
傳 八月,鄭子罕伐許,敗焉1,戊戌,鄭伯復伐許。庚子,入其郛2。許人平,以叔申之封3。
今注
1 鄭子罕伐許,敗焉:鄭國的大夫公子喜伐許國,打了敗仗。
2 入其郛:郛音浮。進了它的都城的外郭。
3 以叔申之封:用了成公四年公孫申所定的封疆。
今譯
八月,鄭國大夫子罕討伐許國,為許國所擊敗,戊戌這天,鄭伯再度伐許國。庚子這天,進入許國都城的外郭,許國人要求和平,用魯成公四年鄭國公孫申所劃的疆界。
經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
傳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舍族,尊夫人也1。故君子曰:「《春秋》之稱,微而顯2,志而晦3,婉而成章4,盡而不污5,懲惡而勸善6,非聖人誰能修之?」
今注
1 舍族,尊夫人也:這次不稱叔孫,而直稱僑如的名字,是表示尊敬夫人。
2 《春秋》之稱,微而顯:《春秋》的稱謂,文辭細微,而其意思甚為顯著。
3 志而晦:記載事情,但是文辭很微妙。
4 婉而成章:曲著他的文辭,而能成為一個篇章。
5 盡而不污:對於事實記載詳盡而沒有歪曲。
6 懲惡而勸善:懲戒壞人而勸好的人。
今譯
九月,僑如迎接成公的夫人從齊國回來。這次《春秋》不稱叔孫,為的是尊敬夫人。因此,君子說:「《春秋》的稱謂,文辭很細微,而意思很顯著,記載史實而意義深遠,婉轉而能成篇章,說得很詳細而沒有歪曲。對於壞人懲戒,而對於善人勉勵。這種歷史書,要不是聖人,誰能夠修它呢?」
經 冬十月庚寅,衛侯臧卒。
傳 衛侯有疾,使孔成子1、寧惠子2立敬姒之子衎3以為大子。冬十月,衛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見大子之不哀也,不內酌飲,嘆曰:「是夫也4,將不唯衛國之敗,其必始於未亡人!烏呼!天禍衛國也夫!吾不獲鱄5也使主社稷!」大夫聞之無不聳懼,孫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於衛,盡寘諸戚6,而甚善晉大夫7。
今注
1 孔成子:是孔達的孫子。
2 寧惠子:是寧殖。
3 敬姒之子衎:敬姒是定公的妾。
4 是夫也:這個人。
5 鱄:是衛獻公的母弟子鮮,非常賢明。
6 盡寘諸戚:全都擺到他的封邑戚這地方。
7 而甚善晉大夫:同晉國的各大夫甚為要好。
今譯
衛定公有病,他就命令孔成子同寧惠子立了妾所生的衛獻公做太子。冬十月,衛定公死亡,他的夫人定姜號哭以後就休息了。看見太子不悲哀,她就不再進去吃飯、喝水,嘆氣道:「這個人啊,不僅會使衛國失敗,而且必定從我這個未亡人身上開始。哎呀!這真是上天加禍亂於衛國,為什麼不能使他的母弟鱄做君啊!」大夫們聽見她的話,沒有一個人不害怕的。孫林父從此不敢存放他的寶物在衛國都城,全都藏在他的封邑戚那兒,並且他同晉國的大夫們很親善。
經 秦伯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秦桓公死了。
成公十有五年(公元前五七六年)
經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衛定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成公十五年二月,衛國給衛定公下葬禮。
經 三月乙巳,仲嬰齊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三月乙巳這天,魯國大夫仲嬰齊死了。
經 癸丑,公會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同盟於戚。晉侯執曹伯歸於京師。
傳 十五年春,會於戚,討曹成公也,執而歸諸京師。書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也1。凡君不道於其民,諸侯討而執之,則曰某人執某侯2,不然則否。諸侯將見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辭曰:「前志有之曰:『聖達節3,次守節4,下失節5。』為君非吾節6也。雖不能聖,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今注
1 不及其民也:這牽連不到曹國的人民。
2 某人執某侯:就寫到竹簡上說某人擒住某侯,這表示是人民同意逮捕的。
3 聖達節:聖人隨著天命不拘於常禮。
4 次守節:第二種就指賢人是守禮的。
5 下失節:最下的是不遵守禮,輕舉妄動。
6 為君非吾節:按禮我不該為君。
今譯
十五年春天,魯成公與各諸侯會盟於戚這地方,這是為的討伐曹國成公,把他逮起來送到周國都城去。《春秋》上說:「晉厲公把曹成公逮捕了。」這是表示曹伯的罪惡不會牽連到他的人民。凡是國君對他的人民無道,諸侯討伐並把他逮起來,那麼就寫上某人執某侯,否則就不這樣寫了。諸侯們要讓子臧去見周王而立他為曹君。子臧辭謝說:「從前的書裡面說過:『聖人可以不居常禮,第二種就是能夠守著禮,最下的是妄動不守禮。』按禮,我不該做曹國的君。雖然不能像聖人那樣,我豈敢失去禮呢?」他就逃亡到宋國去了。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成公從戚地開會回來。
經 夏六月,宋公固卒。
傳 夏六月,宋共公卒1。
今注
1 宋共公卒:宋共公就是宋公固。他在夏天去世,宋國開始亂的原因。
今譯
夏六月,宋共公死了。
經 楚子伐鄭。
傳 楚將北師1,子囊2曰:「新與晉盟而背之,無乃不可乎?」子反曰:「敵利則進,何盟之有3?」申叔時老矣在申,聞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信禮之亡,欲免得乎4?」楚子侵鄭及暴隧5,遂侵衛及首止6,鄭子罕侵楚取新石7,欒武子欲報楚,韓獻子曰:「無庸,使重其罪,民將叛之。無民孰戰8?」
今注
1 楚將北師:楚國派軍隊向北去,為的侵伐鄭國同衛國。
2 子囊:就是公子貞。
3 敵利則進,何盟之有:既然是敵人,有利就往前進,與盟誓有什麼關係?
4 信禮之亡,欲免得乎:信和禮全都丟掉,想著能夠免除災禍,怎麼能夠呢?
5 暴隧:鄭地,在今河南省原武縣境。
6 首止:衛地,在今河南省睢縣東南。
7 新石:楚邑,在今河南省葉縣境。
8 無民孰戰:沒有人民怎麼打仗呢?
今譯
楚國將往北派軍隊,侵略鄭國同衛國,這就是為的報十六年鄢陵之戰。楚國令尹子囊說:「我國新近同晉國盟誓而背棄它,恐怕不可以吧?」子反說:「敵情要有利就往前進,與盟誓有什麼關係呢?」申叔時已經告老了,住到他的家鄉申。他聽見了就說:「子反必定不免於禍,信所以守禮的,禮是保護身體的,信同禮全都丟掉,想免得災禍,怎麼能夠呢?」楚王侵略鄭國到了暴隧這地方,接著侵略衛國到首止這地方。鄭國的子罕侵略楚國,取楚國的新石,欒書想報復楚國。韓厥說:「不用了,讓它自己加重罪過,人民將要反叛它,沒有人民怎麼打仗呢?」
經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
經 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於宋。宋殺其大夫山,宋魚石出奔楚。
傳 秋八月,葬宋共公。於是華元為右師,魚石為左師,盪澤為司馬1,華喜為司徒2,公孫師為司城3,向為人為大司寇,鱗朱為少司寇4,向帶為大宰,魚府為少宰,盪澤弱公室殺公子肥5,華元曰:「我為右師,君臣之訓師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6,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賴寵乎7?」乃出奔晉。二華戴族也8,司城莊族也9,六官者皆桓族也10。魚石將止華元,魚府曰:「右師反必討,是無桓氏也。」魚石曰:「右師苟獲反,雖許之討必不敢,且多大功,國人與之11,不反,懼桓氏之無祀於宋也。右師討,猶有戌在12,桓氏雖亡必偏13。」魚石自止華元於河上,請討,許之乃反。使華喜、公孫師帥國人攻盪氏,殺子山。書曰:「宋殺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14。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出舍於睢上15,華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華元自止之,不可乃反16。魚府曰:「今不從,不得入矣17。右師視速而言疾,有異志焉。若不我納,今將馳矣18。」登丘而望之,則馳,騁而從之,則決睢澨19,閉門登陴矣。左師、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20。華元使向戌為左師,老佐21為司馬,樂裔為司寇,以靖國人。
今注
1 盪澤為司馬:盪澤是公孫壽的孫子。
2 華喜為司徒:華喜是華父督的玄孫。
3 公孫師為司城:公孫師是宋莊公的孫子。
4 鱗朱為少司寇:鱗朱是鱗矔的孫子。
5 公子肥:肥是宋文公的兒子。
6 今公室卑而不能正:現在宋公室卑弱又不能夠正殺人的罪。
7 敢賴寵乎:我還敢仗著寵愛嗎?
8 二華戴族也:華元同華喜是宋戴公的後人。
9 司城莊族也:司城是宋莊公的後人。
10 六官者皆桓族也:六官指魚石、盪澤、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他們皆是宋桓公的後人。
11 且多大功,國人與之:華元能夠有合晉楚的成功,並且同楚國子反商量以去除宋國都城的包圍。這種大功,貴族全都支持他。
12 猶有戌在:就是有他討伐還留下向戌能夠存在。
13 桓氏雖亡必偏:桓氏就是亡了,必還能有存留下。
14 言背其族也:意思是說他背叛他的族人。
15 睢上:睢是水的名字,經過商丘縣等處。
16 不可乃反:這幾個人全不肯留下,華元乃自己回到都城。
17 今不從,不得入矣:現在不聽從他的話,不能再回到宋國都城了。
18 若不我納,今將馳矣:他要不叫我回去,必定就騎馬快回去了。
19 則決睢澨:就把睢河旁邊的堤防毀掉了。
20 左師、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左師就是魚石,另外的四個人不寫在《春秋》上,因為宋國沒有通知魯國。
21 老佐:是宋戴公的五世孫。
今譯
秋天八月,給宋共公下葬。這時華元做右師,魚石做左師,盪澤做司馬,華喜做司徒,公孫師做司城,向為人做大司寇,鱗朱做少司寇,向帶做大宰,魚府做少宰。盪澤想削弱公室,就殺了宋文公的兒子公子肥。華元說:「我做右師的官,君臣的教導是師所管的。現在公室卑弱而不能將盪澤正法,我的罪狀很大了,我不能治理官府,敢依賴寵信嗎?」就逃奔到晉國。華元和華喜全都是戴公的後人,司城是莊公的孫子,另外六個官都是桓公的後人。左師魚石將阻華元,魚府說:「右師要回來,必定討伐罪人。這樣一來,桓公的子孫將全沒有官職了。」魚石就說:「華元假設能夠回來,就是允許他討伐,但是他怕桓公的後人,人多力強,必定不敢討伐,並且華元有很多的大功勞,貴族們全都支持他。若不回來,恐怕桓公的後人將在宋國絕後。如果右師來討伐,尚留下向戌,桓公的後人雖然滅亡,恐怕也有留下來的。」魚石自己到黃河邊上阻止華元,華元請求討伐盪澤。魚石答應了,他才回來。使華喜同公孫師率領貴族攻盪澤一族,殺子山。《春秋》上寫著:「宋國殺了他的大夫子山。」意思是說子山背叛了他的族人。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離開都城到睢水上去住。華元派人去勸阻他們,他們不肯。冬十月,華元親自去勸阻,他們也不肯,華元就回來了。魚府說:「現在不聽從華元,就不能夠回到宋國了。華元眼睛轉得很快,而說的話也很急,必定有另外的心思。要不想叫我們回去,他必定將走得很快。」登到小丘陵上去遠看,發現華元疾馳而去。這五個大夫也追了上去,華元已經把睢水的堤防決開了,並且關上宋國都城的門,登到城牆上守御。左師同兩個司寇,大小二個宰就逃到楚國去。華元就令向戌做左師,老佐做司馬,樂裔做司寇,以安定宋國的貴族。
傳 晉三郤害伯宗,譖而殺之,及欒弗忌1,伯州犂2奔楚。韓獻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紀也,而驟絕之,不亡何待3?」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盜憎主人,民惡其上,子好直言,必及於難4。」
今注
1 欒弗忌:晉國賢大夫。
2 伯州犂:伯宗的兒子。
3 善人天地之紀也,而驟絕之,不亡何待:善人是天地的紀綱,驟然把他們斷絕,這不死亡又等什麼?
4 盜憎主人,民惡其上,子好直言,必及於難:強盜很恨主人,人民一定也很痛恨在他上面的人,你喜歡隨便說話,必然會引出禍難來。
今譯
晉國三個郤氏大夫陷害伯宗,就說他的壞話,再把他殺掉,並且殺了晉國賢人欒弗忌,伯宗的兒子伯州犂逃奔到楚國去。韓厥說:「郤氏恐怕不能免於禍難吧,好人是天地的綱紀,驟然把他殺害了,這不滅亡還等待什麼?」當初,伯宗每天上朝,他的妻子必定告誡他說:「強盜是很不喜歡主人的,人民也一定痛恨在他上面的統治者,你喜歡說話直接,必定遭到禍難。」
經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高無咎、宋華元、衛孫林父、鄭公子 、邾人會吳於鍾離。
傳 十一月,會吳於鍾離1,始通吳也。
今注
1 鍾離:是楚邑,《一統志》說:「鍾離有東西二城。濠水流其中。古城在今安徽鳳陽縣東北五里。」
今譯
十一月,魯國連晉國等諸侯同吳國在鍾離開會,這是初次同吳國交往。
經 許遷於葉。
傳 許靈公畏偪於鄭,請遷於楚。辛丑,楚公子申遷許於葉1。
今注
1 葉:楚邑。今河南省葉縣南三十里有古葉城。
今譯
許靈公怕鄭國的威逼,請求遷到楚國去。辛丑這天,楚國公子申把許國遷到葉這地方。
成公十有六年(公元前五七五年)
經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1。
今注
1 雨木冰:因為冷得過度,所以雨落到樹上全都結成冰。此經無傳。
今譯
成公十六年春正月,雨落到樹上全結了冰。
傳 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1,使公子成以汝陰之田2,求成於鄭。鄭叛晉,子駟從楚子盟於武城。
今注
1 武城:楚地,在今河南省南陽縣北。
2 使公子成以汝陰之田:公子成是楚國的公子,用汝水南邊的田地。汝水南就是汝陰。
今譯
十六年春天,楚王從武城這地方,派遣公子成用汝水南邊的田地與鄭國求和。鄭國就背叛了晉國,鄭穆公的兒子子駟到武城同楚王盟誓。
經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傳 夏四月,滕文公1卒。
今注
1 滕文公:滕子。
今譯
夏天四月,滕文公死了。
經 鄭公子喜帥師侵宋。
傳 鄭子罕伐宋,宋將 、樂懼敗諸汋陂,退舍於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1,獲將 、樂懼,宋恃勝也。
今注
1 宋將 、樂懼敗諸汋陂,退舍於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汋(音濁)陂、夫渠、汋陵皆宋地。《一統志》說:「汋陵城在今河南寧陵縣南二十五里。」由汋陵退舍於夫渠,則汋陂應在汋陵西南。夫渠應在汋陵、汋陂之間。
今譯
鄭國的子罕趁著滕國有喪事,侵伐宋國,宋國的將 和樂懼把鄭子罕打敗在汋陂這地方。宋軍退到夫渠這地方而不戒備,鄭國的伏兵把宋軍在汋陵這地方打敗了,捕獲將 同樂懼。這是因為宋國仗恃著戰勝而不加戒備。
經 六月丙寅朔,日有蝕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六月丙寅這天,有日食。
傳 衛侯伐鄭,至於鳴雁1,為晉故也。
今注
1 鳴雁:《一統志》說:「今河南杞縣西北四十里有鳴雁亭,俗謂之白雁亭。」
今譯
衛侯伐鄭國到了鳴雁這地方,這是為了晉國的緣故。
經 晉侯使欒黶來乞師。
經 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於鄢陵,楚子、鄭師敗績。楚殺其大夫公子側。
傳 晉侯將伐鄭,範文子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可以逞1。若唯鄭叛,晉國之憂可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2,必伐鄭。」乃興師。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3,郤錡將上軍4,荀偃佐之5,韓厥將下軍,郤至佐新軍。荀䓨居守6。郤犨如衛,遂如齊,皆乞師7焉。欒黶來乞師8,孟獻子曰:「有勝矣9。」戊寅,晉師起。鄭人聞有晉師,使告於楚,姚句耳與往10,楚子救鄭,司馬將中軍11,令尹將左12,右尹子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時,曰:「師其何如?」對曰:「德、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13。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詳以事神,義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14,民生厚而德正15,用利而事節16,時順而物成17,上下和睦,周旋不逆18,求無不具19,各知其極20。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21。』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害,民生敦厖22,和同以聽23,莫不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其闕24。此戰之所由克也。今楚內棄其民25,而外絕其好26。瀆齊盟27,而食話言28。奸時以動29,而疲民以逞30。民不知信,進退罪也31。人恤所底,其誰致死32?子其勉之。吾不復見子矣。」姚句耳先歸,子駟問焉33。對曰:「其行速,過險而不整34。速則失志35,不整喪列36。志失列喪,將何以戰?楚懼不可用也。」五月,晉師濟河,聞楚師將至,範文子欲反37,曰:「我偽逃楚,可以紓憂38。夫合諸侯,非吾所能也,以遺能者39。我若群臣輯睦以事君,多矣40。」武子曰:「不可。」六月,晉、楚遇於鄢陵41。範文子不欲戰。郤至曰:「韓之戰,惠公不振旅42。箕之役,先軫不反命43。邲之師,荀伯不復從44。皆晉之恥也。子亦見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恥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45。秦狄齊楚皆強,不盡力,子孫將弱。今三強服矣,敵楚而已。唯聖人能外內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盍釋楚以為外懼乎46?」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47,軍吏患之,范匄趨進48,曰:「塞井夷灶,陳於軍中,而疏行首49。晉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窕50,固疊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郤至曰:「楚有六間51,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惡52,王卒以舊53,鄭陳而不整54,蠻軍而不陳55,陳不違晦56,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後,莫有斗心57,舊不必良58,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車59以望晉軍,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於王后。王曰:「騁而左右,何也60?」曰:「召軍吏也61。」「皆聚於中軍矣62。」曰:「合謀也63。」「張幕矣64。」曰:「虔卜於先君也65。」「徹幕矣66。」曰:「將發命也67。」「甚囂,且塵上矣68。」曰:「將塞井夷灶而為行也69。」「皆乘矣,左右執兵而下矣70。」曰:「聽誓也71。」「戰乎72?」曰:「未可知也73。」「乘而左右皆下矣74。」曰:「戰禱也75。」伯州犂以公卒告王76。苗賁皇在晉侯之側,亦以王卒告77,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78。」苗賁皇言於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79,請分良以擊其左右80,而三軍萃於王卒81。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䠞,射其元,王中厥目82。』國䠞、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有淖83於前,乃皆左右,相違於淖84。步毅御晉厲公,欒鍼為右;彭名85御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86御鄭成公87,唐苟88為右;欒范以其族夾公行89,陷於淖。欒書將載晉侯90,鍼曰:「書退91,國有大任,焉得專之92?且侵官,冒也93。失官,慢也94。離局,奸也95。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於淖96。癸巳,潘尪之黨97與養由基98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99,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100?」王怒曰:「大辱國101。詰朝,爾射死藝102。」呂錡103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104。占之,曰:「姬姓,日也105。異姓,月也106。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107。」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與之兩矢,使射呂錡,中項,伏弢108。以一矢復命109。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而趨風110,楚子使工尹襄111問之以弓112,曰:「方事之殷也,有 韋之跗注113,君子也,識見不穀而趨,無乃傷乎114?」郤至見客115,免胄承命116,曰:「君之外臣至117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蒙甲冑118,不敢拜命119。敢告不寧,君命之辱120。為事之故,敢肅使者121。」三肅使者而退。晉韓厥從鄭伯122,其御杜溷羅123曰:「速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124,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125。」乃止。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126曰:「諜輅之127,余從之乘而俘以下128。」郤至曰:「傷國君有刑129。」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130。」乃內旌於弢中131。唐苟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132。我不如子133。子以君免,我請止134。」乃死。楚師薄於險135,叔山冉136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137。」乃射。再發,盡殪138。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139。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140。欒鍼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141,彼其子重也142。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143。臣對曰:『好以整眾144。』曰:『又何如145?』臣對曰:『好以暇146。』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147。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148。請攝飲焉149。」公許之,使行人執榼承飲150,造於子重151,曰:「寡君乏使152,使鍼御持矛153,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154。」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是故也,不亦識乎155?」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156。旦而戰,見星未已157。子反命軍吏察夷傷158,補卒乘159,繕甲兵160,展車馬161,雞鳴而食,唯命是聽162。晉人患之。苗賁皇徇163曰:「蒐乘補卒164,秣馬利兵165,修陳固列166,蓐食申禱167,明日復戰。」乃逸楚囚168。王聞之,召子反謀。穀陽豎獻飲於子反169,子反醉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晉入楚軍,三日谷170。範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惟命不於常』,有德之謂171。」楚師還,及瑕172,王使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君不在173。子無以為過,不穀之罪也174。」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謂子反曰:「初隕師徒者,而亦聞之矣,盍圖之175。」對曰:「雖微先大夫有之176,大夫命側177,側敢不義178。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戰之日,齊國佐、高無咎至於師179。衛侯出於衛180。公出於壞 181。
今注
1 晉可以逞:晉國就可以暢快。
2 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不可以在我們當政的時間失掉諸侯。
3 士燮佐之:士燮是替代荀庚。
4 郤錡將上軍:郤錡替代士燮。
5 荀偃佐之:荀偃是荀庚的兒子。
6 荀 居守:荀 本來是下軍佐,他不參加戰役。
7 皆乞師:全都要求出動軍隊。
8 欒黶來乞師:欒黶也到魯國來求出動軍隊。
9 有勝矣:晉國有勝算。
10 姚句耳與往:姚句耳是鄭大夫,他也參加這件事情。
11 司馬將中軍:司馬是子反。
12 令尹將左:令尹是子重。
13 德、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這六種全是戰爭的器物。
14 信以守物:信用可以守住事物。
15 民生厚而德正:人民生活富厚而道德合於純正。
16 用利而事節:民用很有利而事神又有禮。
17 時順而物成:時機既已順當而事物就會成功。
18 上下和睦,周旋不逆:上下全都和睦,所以動作順當不逆。
19 求無不具:上邊所求的,下邊沒有不具備的。
20 各知其極:各人都知道行動的準則。
21 立我烝民,莫匪爾極:這是《詩經·周頌·思文》篇內的詩句,意思是說安置人民,沒有不合乎準則。
22 民生敦厖:厖音旁。人民生下來是很敦厚而厖大的。
23 和同以聽:聯合著來聽上邊的命令。
24 致死以補其闕:拚命以補戰死的人缺。
25 內棄其民:國內不施恩惠於人民。
26 外絕其好:外邊斷絕與別國的友好關係。
27 瀆齊盟:把盟會的事全都毀棄。
28 而食話言:說的話都不算。
29 奸時以動:動的時候不合於時機。
30 疲民以逞:勞苦人民而為個人的暢快。
31 民不知信,進退罪也:人民不知何者為信,進同退全都是犯罪。
32 人恤所底,其誰致死:人們憂心自己的結局,還有誰敢拚命至死?
33 子駟問焉:子駟問他怎麼樣。
34 過險而不整:遇見險要的地方而不整齊。
35 速則失志:想著快進則失去思慮。
36 不整喪列:不整齊就丟掉行列。
37 範文子欲反:範文子想回去。
38 可以紓憂:可以免除憂患。
39 以遺能者:留下給能幹的人去做。
40 我若群臣輯睦以事君,多矣:我們如果群臣和睦以侍奉晉君,這就足夠了。
41 鄢陵:在今河南省鄢陵縣西北四十里。
42 惠公不振旅:晉惠公不能夠振兵作戰。這件事在魯僖公十五年。
43 先軫不反命:晉國元帥先軫不能夠回去復命,因為他死在狄人的手中。這件事在僖公三十三年。
44 荀伯不復從:荀伯就是荀林父,他不從舊路回去。這件事在魯宣公十二年。
45 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我們從前的晉君屢次打仗有緣故。
46 盍釋楚以為外懼乎:何不留下楚國以為外邊的戒懼呢?
47 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楚國早晨就逼近晉國的軍隊來擺開陣勢。
48 范匄趨進:范匄是士燮的兒子,趕緊往前進。
49 而疏行首:在晉國舊營盤中開出打仗的道路。
50 楚師輕窕:楚國的軍隊非常輕浮。
51 楚有六間:楚國有六種缺隙。
52 其二卿相惡:楚國子重與子反不相和。
53 王卒以舊:楚王的軍隊是用的舊人而不更換。
54 鄭陳而不整:鄭國是只能擺出陣勢而不整齊。
55 蠻軍而不陳:蠻人的軍隊只能有行列而不能擺陣勢。
56 陳不違晦:擺陣不避開月的終了。這是兵家大的忌諱。
57 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後,莫有斗心:到了擺陣勢,而大聲地喧嚷,陣勢聯合起來,喧鬧得更厲害,各軍彼此觀望、依賴,沒有戰鬥意志。
58 舊不必良:用舊的軍隊,一定不是精兵。
59 巢車:是車上有一個加上巢的車,為的是遠望。
60 騁而左右,何也:騎著馬往左右跑,為什麼?
61 召軍吏也:這是為的召喚軍中的官吏。
62 皆聚於中軍矣:全都合聚在中軍帳下。
63 合謀也:為的聯合計謀。
64 張幕矣:張開帳幕了。
65 虔卜於先君矣:這是為的在先君前面禱告並占卜。
66 徹幕矣:棄掉帳幕。
67 將發命也:這是將發布命令。
68 甚囂,且塵上矣:聲音很大,並且塵土飛揚。
69 將塞井夷灶而為行也:將堵塞所發掘的井,棄掉了做飯的灶,而變成了行列。
70 皆乘矣,左右執兵而下矣:全都上到車上,左右的人全都拿著兵器下來。
71 聽誓也:這為的是聽軍中的誓言。
72 戰乎:是不是要打仗了?
73 未可知也:尚不可以知道。
74 乘而左右皆下矣:上兵車以後,左右全都下來了。
75 戰禱也:這是為戰爭禱告於上天。
76 伯州犂以公卒告王:伯州犂就是伯宗的兒子,他逃到楚國,將拿晉國軍隊的情形告訴給楚王。
77 苗賁皇在晉侯之側,亦以王卒告:苗賁皇是楚國鬬椒的兒子,他是在魯宣公四年的時候逃到晉國去的,他也把楚王軍隊的情形來告訴晉侯。
78 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有國士在那裡,並且很多,這是不可抵擋的。
79 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楚國精良的軍隊,在它的中軍,王的同姓中。
80 請分良以擊其左右:請分晉國最好的軍隊,以攻擊楚國的左軍同右軍。
81 而三軍萃於王卒:然後晉國的三軍就集合來對付楚國的王卒。
82 吉。其卦遇復䷗,曰:南國 ,射其元,王中厥目:占卦的史官說,這很吉祥,這卦遇見復,南方的國家勢 ,射它的國王,中他的眼睛。
83 有淖:泥坑。
84 相違於淖:就左右的旁邊避開這個泥坑。
85 彭名:是楚大夫。
86 石首:是鄭大夫。
87 鄭成公:鄭國國君,隨著晉軍打仗。
88 唐苟:鄭大夫。
89 欒范以其族夾公行:欒氏同范氏用他族人的軍隊,兩面護衛著晉君前進。
90 欒書將載晉侯:欒書因為晉侯的車陷入泥淖中,所以他想以他的車來載晉侯。
91 書退:因為是在晉君的面前,所以欒鍼叫他父親的名字。書,退下去。
92 焉得專之:你怎麼能專任這件事。
93 且侵官,冒也:你用車來載晉厲公,這是侵犯別人的職責,這是冒昧。
94 失官,慢也:你替代駕車的,丟掉元帥的職責,這是怠慢。
95 離局,奸也:你離開你的軍隊,這是犯了過錯。
96 乃掀公以出於淖:欒鍼就舉起晉厲公的戰車,離開泥淖。
97 潘尪之黨:潘尪的兒子潘黨。
98 養由基:是楚國善射的大夫。
99 徹七札焉:穿過七層甲冑。
100 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你有二臣有這種本領,何必怕打仗呢?
101 大辱國:這對於國家是大的恥辱。
102 詰朝,爾射死藝:明天早晨,你會為射藝而戰死。
103 呂錡:就是魏錡。
104 退入於泥:退下來到泥裡頭。
105 姬姓,日也:姬姓是周王,等於太陽。
106 異姓,月也:旁的姓,全是月亮。
107 亦必死矣:這等於也是死。
108 中項,伏弢:弢音濤。箭射中呂錡的脖子,他就伏在弓衣上死了。
109 以一矢復命:意思是說一箭就射中。
110 免胄而趨風:取下鐵帽子而跑得很快。
111 工尹襄:楚大夫。
112 問之以弓:送給他一把弓。
113 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註:韎音魅。戰事很厲害的時候,有一位穿著紅色的戎衣。
114 識見不穀而趨,無乃傷乎:看見我就快跑,是不是他受傷了?
115 郤至見客:郤至見了工尹襄。
116 免胄承命:摘下帽子,接受命令。
117 君之外臣至:君主的外臣郤至。
118 間蒙甲冑:近來也戴著甲冑。
119 不敢拜命:因為穿著甲冑的人不能行禮。
120 君命之辱:感謝君王給我的命令。
121 敢肅使者:只能對使者拜謝。
122 晉韓厥從鄭伯:晉國韓厥追逐鄭君。
123 杜溷羅:溷音混。是晉大夫。
124 其御屢顧,不在馬:趕車的人屢屢地後看,不注意前面的馬。
125 不可以再辱國君:因為在鞍之戰的時候,他曾經將假冒齊頃公的人逮捕。所以說,不可以兩次侮辱國君。
126 茀翰胡:是晉大夫。
127 諜輅之:使輕兵阻擋鄭伯的車。
128 余從之乘而俘以下:我趕上鄭伯的車子就把他逮下來。
129 傷國君有刑:傷了國君是犯了刑法。
130 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衛懿公跟狄人打仗,他不拿下他的旗,所以在熒這地方被打敗。這一戰在魯閔公二年。
131 乃內旌於弢中:把旌旗放在弓衣裡頭。
132 敗者壹大:打敗了後果更嚴重。
133 我不如子:我不如你。
134 子以君免,我請止:你帶著鄭國的君逃跑,我就在這裡戰鬥。
135 楚師薄於險:楚國軍隊被迫在險要的地方,不能夠退了。
136 叔山冉:叔山是雙姓,名冉,是楚大夫。
137 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雖然楚王有命令,說你必死在射箭上,但是為了國家的緣故,你必須射。
138 再發,盡殪:射了兩箭,被射的晉軍全部死了。
139 中車折軾:他把捉來的晉人,拋出去砸中晉國的車,折斷了軾。
140 公子茷:楚國的公子。
141 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楚國人說這個旌旗是子重的指揮旗。
142 彼其子重也:這一定是子重。
143 子重問晉國之勇:子重曾經問過,晉國怎麼樣叫作勇。
144 好以整眾:喜歡軍隊很多,但是整齊。
145 又何如:又問其餘的怎麼樣。
146 好以暇:喜歡從容。
147 不可謂整:這不可以說整齊。
148 不可謂暇:這也不可以說從容不迫。
149 請攝飲焉:請拿著酒杯去請子重喝酒。
150 使行人執榼承飲:使行人官拿著酒器請子重喝酒。
151 造於子重:送酒到子重那兒。
152 寡君乏使:我們的君缺乏保衛的人。
153 使鍼御持矛:使欒鍼拿著矛守衛。
154 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所以不能給你們的人酒喝,使我來獻酒給你。
155 不亦識乎:這不也記得很清楚從前的話嗎?
156 免使者而復鼓:等到使者走了,就重新敲戰鼓。
157 見星未已:一直到晚上看見星星,戰事還沒完。
158 子反命軍吏察夷傷:看受傷的人數。
159 補卒乘:增補死亡的軍隊。
160 繕甲兵:修理甲冑和兵器。
161 展車馬:陳列著車同馬。
162 唯命是聽:就聽號令行動。
163 苗賁皇徇:苗賁皇巡視晉國的軍隊。
164 蓃乘補卒:檢閱車輛,補充兵卒。
165 秣馬利兵:餵好馬,整好兵器。
166 修陳固列:修好了陣勢,把它擺得很堅強。
167 蓐食申禱:早起趕緊吃飯,並禱告戰勝。
168 乃逸楚囚:就放了楚國的囚人,使他們可以去報告晉國的備戰情況。
169 穀陽豎獻飲於子反:穀陽豎是子反的用人,給他酒喝。
170 三日谷:三天吃楚軍的屯糧。
171 惟命不於常,有德之謂:這是《周書·康誥》篇的一句話,天命不是常給的,只是對有德行的人方給天命。
172 瑕:楚地,江永說:「楚師自鄢陵還荊州,不當回遠由今之蒙城,《水經注》誤也。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隨軍於瑕以待之,當是此瑕,應在今湖北隨縣境。」
173 君不在:因為楚王不在軍中。
174 子無以為過,不穀之罪也:你不要以為錯了,這是我的錯。
175 盍圖之:你何不細想一下。
176 雖微先大夫有之:就是沒有先大夫自殺的例子。
177 大夫命側:側是子反的名字。大夫命我自殺。
178 側敢不義:我也不敢不遵從。
179 高無咎至於師:高無咎是高固的兒子,到了軍隊里。
180 衛侯出於衛:衛侯也剛從國都出來。
181 壞 :魯邑。《大事表》說:「以公待於壞 ,申宮儆備,設守而後行,則壞 在曲阜城內,去公宮不遠。」
侗按:「欒范易行以誘之」這句話實在費解,但若參考襄公二十六年的話,當能更明了。茲據臧琳《經義雜記》所列表如下:(茲據《皇清經解》卷二百九十七轉刊《經義雜記》。)
楚國的軍隊沒有變化。
今譯
晉侯將要去伐鄭。範文子說:「若逞我的願,要等到諸侯都背叛了楚國,晉國方才可以有暢快的日子。如果只是鄭國背叛楚國,晉國的憂患可能馬上就會來了。」欒武子說:「不可以在我執政的時候失去諸侯,定要去伐鄭國。」便興起兵來,欒書做了中軍的元帥,士燮幫著他,郤錡領了上軍,荀偃幫著他,韓厥領了下軍,郤至幫辦著新軍,荀 留守在國中。郤犨先到衛國去,又轉到齊國去,都是去請兵的。欒黶到魯國來請兵,孟獻子說:「晉人很有取勝的樣子了。」戊寅這天,晉師便出發,鄭人聽得有晉兵到來,便差使臣去告訴楚國,鄭國大夫姚句耳同行。楚子帶了兵出來救鄭國,司馬子反領了中軍,令尹子重領了左軍,右尹子辛領了右軍。經過申地,子反入見申叔時說:「這次出兵,你看會怎樣?」申叔時回答說:「德行、刑罰、休祥、義氣、禮法、信用這六種都是戰爭的器具:德澤是靠它施恩惠的,刑法是靠它正奸邪的,休祥是靠它侍奉神明的,義氣是靠它建立利益的,禮法是靠它抓住時機的,信用是靠它守住事物的,人民生活優厚,道德就很正直,民用既有利益,侍神又有禮節,時機順當,事物又都成功,所以上下和睦,相處沒有矛盾,需要的沒有不預備,又各自知道行動的準則。所以,《詩經》上說:『安定我的人民,沒有不合乎準則的。』所以,神明降給他福澤,四時沒有災害,民生很是厚道,齊心協力聽從君命,沒一個不盡力服從在上的人的命令,都願意出死力去補救闕失,這就是戰爭所以能得勝的原因。現在,楚國國內丟棄了人民,國外又斷絕交好,褻瀆盟誓,自食其言,妨礙了農時,發動戰爭,疲憊了人民的氣力逞他的心,人民不知道君上的信用在哪裡,進退都犯著罪呢!人人都愁著自己的結局,還有誰肯出死力和晉國作戰呀?你勉力去做吧,我不能再看見你了。」姚句耳先回鄭國去,子駟問他怎樣。姚句耳回答道:「楚軍的行軍很快,經過險要的地方卻沒有秩序。行軍快了,就會考慮不周,沒有秩序,就會亂掉隊伍。考慮不周,行列不整,怎樣打仗呢?楚國救鄭國的軍隊,恐怕不可用吧?」五月間,晉師渡過黃河去,聽說楚師快要到了,範文子想領兵回國,便說:「我假作畏怯,逃避楚兵,可以寬緩晉國的憂患。那種聯合諸侯的事,不是我能做的,只可留給能幹的人做了。我們群臣能夠和睦侍奉著國君,已經足夠了。」欒書說:「不可以的!」六月中,晉楚兩國的軍隊,相遇於鄢陵。範文子不想戰,郤至說:「韓原的戰爭,惠公不能整頓軍隊戰敗而回;箕的戰爭,先軫戰死不能復命;邲的戰爭,荀伯不再從舊路回來,又戰敗了。這都是晉國的恥辱啊!你也見過了先君戰敗的事情了。如今,我們再逃避楚國,這越發增加恥辱了。」範文子說:「先君的屢次盡力作戰,是有原因的。秦、狄、齊、楚都很強大,如果我們不儘自己的力量作戰,子孫將會被削弱。如今,齊、秦、狄三強都已屈服了,只要敵過楚國就可以了。只有聖人能夠使國內國外都沒有憂患,自己不是聖人,外患既平,以後難免會生起內憂來的,為什麼不留下楚國做個國外的憂懼呀?」甲午這天晦日,楚軍早晨就逼近晉軍排著陣勢,晉國的軍吏都很擔心。范匄跑進來說:「我們沒有餘地出隊,只趕快塞了井、平了灶,在營壘中擺開陣勢,就在頭排前開了營牆作戰就是了。晉楚的勝負只聽由天,有什麼可擔心的?」文子便搦了戈趕范匄說:「國家的存亡,自有天意,你小孩子懂得什麼?」欒書說:「楚軍很輕佻,我們只要堅守了營壘等他便了。過了三天,他們定要退去的。等到退去的時候追擊他,定可得勝的。」郤至說:「楚軍有六個罅縫,我們不可錯掉機會的:他們二卿子反、子重不和;楚王的親兵又都衰老;鄭國的兵,雖排了陣,卻不齊整;跟從楚國的蠻夷,雖則是軍隊,卻並不能排成陣勢;楚軍列成陣勢,卻不避晦日的忌;士兵在陣上喧譁不安靜,結了陣卻越發嚷鬧。各軍彼此觀望、依賴,沒有戰鬥的意志,王卒又衰老,定不是精兵,再加冒犯著天忌,我們一定能夠戰勝他。」楚王立在巢車上望著晉軍。子重使太宰伯州犂侍立在王的後面。王問:「戰車向左右馳騁,幹什麼?」回答道:「那是召集軍吏呀。」王說:「都聚集在中軍了。」回答道:「那是聚著謀劃呀。」王說:「張起帳幔了。」回答道:「那是誠心卜於先君呀。」王又說:「帳幔已撤掉了。」回答道:「那是快要發命令了。」王說:「喧譁得很,並且塵土飛揚起來了。」答道:「將要塞掉井,平了灶,預備出發呢。」「都坐上車子了,左右都執兵器下來了。」答道:「這是聽誓師呢。」「要戰鬥了嗎?」答道:「未可知呢!」「上車以後,左右又都下來了。」答道:「這是祈禱戰勝呢!」伯州犂又把晉侯的親兵的情況向楚王報告。苗賁皇在晉侯的旁邊,也把楚王的親兵的情況向晉侯報告,晉侯的左右都說道:「有國士在楚,而且兵力雄厚,不可抵擋。」苗賁皇對晉侯道:「楚國的精兵,都在中軍,也只有王族罷了,請你分了晉國的精兵,攻擊楚國的左右二軍,再把晉國的三軍聚著攻楚國中軍的王卒,定能打得他大敗。」公便差太史筮,太史道:「吉的,是個復卦,卦象上說:『南國侷促得很,射它的君王,中他的眼睛。』國勢既促,王又受傷,不敗還等什麼呢?」晉侯就聽他的話出戰,恰正有片爛泥在前面,晉師就都從左右避走。步毅駕了晉厲公的車子,欒鍼做了車右。彭名駕了楚王的車子,潘黨做了車右。石首駕了鄭成公的車子,唐苟做了車右。欒、范領著族人武裝兩邊護衛著晉侯前進,晉侯的車子陷在爛泥中,欒書想要載了晉侯走,他的兒子欒鍼道:「書,你退下去,你既受了元帥的大責任,哪裡還可以擅自做駕兵車的呢!而且,侵犯別人的職責,就是冒昧;丟掉原來的職責,就是傲慢;離了自己的軍隊,就是擾亂。有此三罪,不可犯的!」他便舉起晉厲公的戰車離開爛泥。癸巳這一天,潘尪的兒子潘黨,和養由基聚集了甲鎧而射他,一箭竟穿過七層鎧甲。給楚王觀看,說:「君王有這般兩個臣子,哪裡還要愁戰不勝呢?」楚王發怒說:「這倒是大大地羞辱了國家了!明天作戰,你單講射箭,將會死在你這武藝上哩!」呂錡夢著射那月亮,射中了,自己退下去,卻走入爛泥中。占卜,得一辭說:「姬姓是日,異姓是月,這個月亮一定是楚王啊!自己退下進了泥中,也是必死的了。」等到作戰的時候,果然射中了共王的眼睛,共王招養由基,給他兩支箭,使他射呂錡,射中了呂錡的頸項。呂錡伏在弓袋上就死了,養由基便拿著剩下的一支箭去復命。郤至三次遇見楚子的兵,看見了楚子,一定要下車去,脫下頭盔,走得像疾風一般快。楚王差工尹襄,送一張弓給郤至,對他說道:「當戰事正要緊的時候,有個穿淺紅色牛皮軍服的人,是個君子!他見到我就快走過去,是受了傷嗎?」郤至見到客人,去掉頭盔,才接受楚王命令,道:「君王的外臣郤至,跟隨寡君作戰,靠君的威靈,恰正穿了甲冑,不能拜受你的命令,謹向君王報告我沒有受傷。感謝君王的問候,由於戰事,不能回答你的問話,敢向你的使者敬禮!」三次對使者作揖後,才退了下去。晉大夫韓厥追趕鄭伯,他的車夫杜溷羅說:「趕快追著他,他的車夫屢次回頭來看,心不在馬,定可追得著的。」韓厥道:「我前次辱過齊侯了,不可兩次辱了國君的。」便停止不追。郤至追趕鄭伯,他的車右茀翰胡說:「快差個輕兵迎前去,攔住鄭伯的車子,我從後面登上他的車子去捉住他。」郤至說:「傷害國君要受刑罰的。」也停止不追。石首說:「從前,衛懿公只因不拔去他那旗子,所以大敗在熒地!」便收起旗子放在弓袋中。唐苟對石首說:「你在君的旁邊,戰敗了後果很嚴重,我不如你,你應當駕了君的車子退去,我請求留下!」就戰死了。楚軍被逼到險要的地方,叔山冉對養由基說:「雖然君王有命不讓你射箭,為保存國家的緣故,你定要射箭!」養由基便射,連發幾箭,晉軍都被他射死。叔山冉捉住晉人丟上車子,折斷了車前的橫木。晉兵便停止不進,囚禁了楚國的公子茷。欒鍼看見子重的旗,請於晉侯說:「楚人說那旗,是子重的指揮旗呢!想來那個人就是子重了。從前臣出使到楚國的時候,子重問晉國的勇武是怎樣的。臣答道:『喜歡軍隊又多又整齊。』他又問道:『其餘怎樣?』臣答道:『哪怕急遽的當兒,也喜歡從容不迫的。』現在兩國發生戰爭,不派遣使者,不能說是按部就班;臨著戰事就忘了從前的話,說不得從容不迫。請使人拿著酒去給子重敬酒。」晉侯允許了他,便差個軍使拿了榼子捧著酒,送到子重那裡道:「寡君缺乏使臣,讓欒鍼執矛侍立在他左右,所以不能來慰勞你,派我前來代他送酒。」子重說:「欒鍼曾經在楚國和我說過從容不迫的話,一定就是這個緣故,這不也記得很清楚從前的話嗎?」受了酒便喝,等到使者走了,才打鼓進兵。從早晨戰起,直到見了星光還沒有停歇。子反吩咐軍吏檢查受傷的,補充死亡的,修理了甲冑兵器,排列開車馬,只聽得雞啼,便起來吃飯,都聽著號令幹事。晉人很是憂慮。苗賁皇就在軍中宣布說:「檢閱車輛,添補兵卒,餵飽戰馬,磨快兵器,修明軍陣,扎住隊伍,早起趕快吃東西,重重地祈禱,到了明天再戰!」就故意放掉楚國的俘虜。楚王聽到這個消息,招子反來商量。子反的小廝穀陽豎獻酒給子反,子反喝醉了,不能進見。楚王說:「這是天要敗楚國了嗎?我不可以再等了。」便連夜逃跑。晉軍於是進入楚國的營中,吃了它三天的谷。範文子立在兵馬的前面說道:「君上年紀輕,諸臣又沒有才幹,怎能到這地步呢?你們要留神啊!《周書》上說:『天命沒有一定的。』只給有德的人。」楚師回國,到了瑕這地方,楚王差人對子反說:「先大夫在城濮那次戰爭
中,喪失了兵眾,那時君王並不在軍中。這次戰爭,有寡人在軍中,你並沒有差錯,都是我的罪過。」子反再拜叩頭道:「君賞給臣死,死了還感恩不盡呢!臣的兵卒實在是先逃的,原是臣的罪呢。」子重差人對子反說:「從前子玉喪失兵眾,你也該聽得他是自殺的了,你為什麼還不自己打算著呢?」子反答道:「就是沒有先大夫子玉的事,大夫拿義來責備側,側也哪敢不據義自裁呢?側既然喪失了兵眾,哪敢忘掉死呢?」楚王使人去攔阻他,還沒有到,他已經死了。打仗的那一天,齊國的國佐、高無咎來到軍中。衛侯從衛國出來,魯成公從壞 出來。
經 秋,公會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於沙隨,不見公。
傳 宣伯通於穆姜1,欲去季孟而取其室2。將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晉難告3,曰:「請反而聽命。」姜怒,公子偃、公子 趨過4,指之曰5:「女不可,是皆君也6。」公待於壞 ,申宮儆備7,設守而後行,是以後。使孟獻子守於公宮。秋,會於沙隨8,謀伐鄭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侯待於壞 以待勝者9。」郤犨將新軍,且為公族大夫,以主東諸侯10,取貨於宣伯,而訴公於晉侯11,晉侯不見公。
今注
1 穆姜:是魯成公的母親。
2 欲去季孟而取其室:想著把季孫氏、孟孫氏全都除掉,而取得他們的財產。
3 公以晉難告:因為這次是魯成公想聯合晉國伐鄭國,他就告訴穆姜這個原因。
4 公子偃、公子 趨過:兩個人全都是成公的庶弟,他們兩人在那兒路過。
5 指之曰:就指著他們兩人說。
6 女不可,是皆君也:你要不答應,這兩個人全可以做魯君。
7 申宮儆備:他敕令魯宮中戒備。
8 沙隨:據《一統志》說:「在今河南省寧靈縣西北,沙隨亭。」
9 以待勝者:以等待勝利者。
10 以主東諸侯:他是管晉國東邊的諸侯。
11 訴公於晉侯:他就在晉侯面前說魯成公的壞話。
今譯
魯國的叔孫宣伯與成公的母親穆姜私通,想把季孫氏同孟孫氏除掉並且取得他們的家產。成公要出國,穆姜送成公的時候,就要他驅逐這兩個人,成公就以他要聯合晉國討伐鄭國的困難告訴她,說:「等著我回來再聽候你的命令。」穆姜很不高興。這時候,成公的兩位庶出的弟弟公子偃同公子 由這兒走過。穆姜就指著他們說:「你若不答應,他們全可以做魯君。」於是成公害怕,就在壞 這地方等待,敕令魯宮中戒備,預先設了防守,然後才走,所以他沒有趕上鄢陵的戰爭。他就派孟獻子在公宮看守,秋天,在沙隨與各諸侯會盟,計謀討伐鄭國。叔孫宣伯派人去告訴晉國大夫郤犨說:「魯侯在壞 等候,以觀察晉國同楚國的勝敗。」郤犨這時率領著新軍,並且擔任公族大夫的官職,主持著東方諸侯國的事務,向叔孫宣伯拿了財物,就對晉侯說魯成公的壞話,晉侯所以不見魯成公。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成公從開會的地方回來。
傳 曹人請於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國人曰:『若之何,憂猶未弭1。』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鎮公子2,是大泯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列諸會矣!君唯不遺德刑3,以伯諸侯,豈獨遺諸敝邑,敢私布之4。」
今注
1 憂猶未弭:憂患尚沒有止息。
2 鎮公子:指曹國的公子臧,現在已經逃到宋國去。
3 君唯不遺德刑:晉君只是不失掉德同刑法。
4 敢私布之:把這意思特別向你們國家聲明。
今譯
曹國人向晉國請求說:「自從我們的先君宣公去世,我們國家的貴族全說:『怎麼辦呢?憂患還沒有止息。』而晉國又討伐我們的君,使曹國國家的主要公子子臧逃亡,這是在大舉滅曹,先君是不是有罪呢?假設他有罪,君王怎麼會讓他參加會盟?晉君不失掉道德同刑法,所以能夠稱霸於諸侯,豈獨丟掉我們曹國嗎?謹私下向貴國表達請求。」
經 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
傳 七月,公會尹武公及諸侯伐鄭,將行,姜又命公如初1,公又申守而行。諸侯之師次於鄭西,我師次於督揚2,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3,請逆於晉師,為食於鄭郊,師逆以至4,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5,而後食。
今注
1 姜又命公如初:穆姜又命令魯成公跟上回所說的話一樣。
2 督揚:在鄭國都城的東邊。
3 叔孫豹:是叔孫僑如的弟弟。
4 師逆以至:聲伯告訴他,必須所請的晉國軍隊來了以後,方能吃。
5 食使者:使者是叔孫豹的副使。
今譯
七月,魯成公會合周王的卿士尹武公及各諸侯討伐鄭國,將走的時候,穆姜又命令成公和上回一樣,成公又申戒守備方才走。諸侯的軍隊就停在鄭國的西方。魯國的軍隊停在督揚這地方,不敢越過鄭國的都城,子叔聲伯派遣叔孫豹,請晉國派晉軍來迎接魯成公,並在鄭國都城的郊外預備下食飲,要等著晉國軍隊來,子叔聲伯四天不吃飯以等待,等到叔孫豹的副使回來吃飯以後,自己方才食飲。
傳 諸侯遷於制田1,知武子2佐下軍,以諸侯之師侵陳,至於鳴鹿3,遂侵蔡。未反,諸侯遷於潁上4。戊午,鄭子罕宵軍之5,宋齊衛皆失軍。
今注
1 制田:鄭地,《一統志》說:「在今河南省新鄭縣東北。」
2 知武子:就是知 。
3 鳴鹿:陳地,在今河南省鹿邑縣西十三里,古鹿邑城。
4 潁上:潁水的上邊。
5 鄭子罕宵軍之:鄭國的子罕夜裡用軍隊來攻打他們。
今譯
諸侯遷到鄭國的制田,荀 為下軍的副帥,率領諸侯的軍隊侵略陳國,到了鳴鹿這地方,就侵略蔡國。在這些軍隊還沒有回來的時候,諸侯的軍隊又遷移到潁水的上邊。戊午這天,鄭國子罕夜裡領著軍隊來攻打他們,宋、齊、衛三國全都潰不成軍。
經 曹伯歸自京師。
傳 曹人復請於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反1,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2。
今注
1 子臧反:子臧由宋國回到曹國。
2 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把他的封邑同卿的位子全交給曹成公而不再出任官職。
今譯
曹國人又向晉國請求,晉厲公說:「子臧要能返回曹國,我就把你的曹君歸還給曹國。」子臧回到曹國,曹成公由晉國回來,子臧把他所有的封邑同卿的位子交還給成公,不再出仕。
經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
經 十有二月乙丑,季孫行父及晉郤犨盟於扈。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經 乙酉,刺公子偃。
傳 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之有季孟,猶晉之有欒范也,政令於是乎成。今其謀曰:『晉政多門,不可從也,寧事齊楚,有亡而已,蔑從晉矣!』若欲得志於魯,請止行父而殺之,我斃蔑也1,而事晉蔑有貳矣。魯不貳,小國必睦,不然,歸必叛矣!」九月,晉人執季文子於苕丘2,公還待於鄆3,使子叔聲伯請季孫於晉。郤犨曰:「苟去仲孫蔑而止季孫行父,吾與子國親於公室4。」對曰:「僑如之情,子必聞之矣。若去蔑與行父,是大棄魯國而罪寡君也。若猶不棄,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晉君,則夫二人者5,魯國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魯必夕亡。以魯之密邇仇讎6,亡而為讎7,治之何及?」郤犨曰:「吾為子請邑。」對曰:「嬰齊魯之常隸也8,敢介大國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請,若得所請,吾子之賜多矣,又何求?」範文子謂欒武子曰:「季孫於魯相二君矣9,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可不謂忠乎?信讒慝而棄忠良,若諸侯何?子叔嬰齊奉君命無私,謀國家不貳,圖其身不忘其君,若虛其請,是棄善人也。子其圖之。」乃許魯平,赦季孫。冬十月,出叔孫僑如而盟之,僑如奔齊。十二月,季孫及郤犨盟於扈,歸刺公子偃10,召叔孫豹於齊而立之。
今注
1 我斃蔑也:我就把孟獻子殺掉。
2 苕丘:晉地,恐怕就是晉國的召亭,在今山西省垣曲縣東六十里。
3 鄆:就是魯國的西鄆,在今山東省鄆城縣。
4 吾與子國親於公室:我對你的魯國比對於晉國的公室更加親善。
5 則夫二人者:夫是指定詞。這兩個人。
6 魯之密邇仇讎:因為魯國離仇敵很近。仇敵指楚國與齊國。
7 亡而為讎:魯國要是亡了,必定為晉國的仇敵。
8 魯之常隸也:魯國尋常的官吏。
9 於魯相二君矣:曾在魯國做過宣公同成公兩個君的宰相。
10 歸刺公子偃:回來以後就去刺公子偃。魯國的規則對於內臣不說殺,只說刺。
今譯
叔孫宣伯派人告訴郤犨說:「魯國有季孫同孟孫兩個人,等於晉國的有欒氏同范氏,兩國的政令全都是由他們制定的。現在,季孫同孟孫計謀說:『晉國的政令多門,不可聽從,寧可侍奉齊國同楚國,不過亡國而已,不能夠聽從晉國。』晉國如果想在魯國行使自己的意志,請把季孫行父留在晉國,並且把他殺掉。我殺掉孟孫蔑,侍奉晉國,魯國就沒有二心了。魯國要是沒有二心,其他小國對晉國必然和睦。要不如此,季孫行父回國必定反叛晉國。」九月,晉國人就把季孫行父捕獲,在苕丘這地方。成公回來,就在魯國的鄆這地方等待著季孫行父,派子叔聲伯請求晉國釋放季孫行父。郤犨說:「你們要把孟孫蔑去掉而阻止季孫行父,我對你魯國的親善更高於晉國的公室。」子叔聲伯就回答他:「叔孫宣伯的情形,你必定早已聽說了。要是去掉孟孫蔑同季孫行父,這是大大地放棄魯國而加罪魯君。如果您不放棄魯國,而上承周公的福祚,使我們魯君能夠侍奉晉君,那麼這兩個人是魯國的社稷之臣。若早晨使他們死亡,晚上魯國必定亡國。魯國離著晉國的仇敵齊、楚兩國很近,要是魯國滅亡了,必定變成晉國的仇敵,還來得及補救嗎?」郤犨就說:「我給你申請封邑。」聲伯就回答說:「嬰齊是魯國尋常的官吏,豈敢利用晉國以求到厚祿?我是奉了魯君的命令來請求,晉國若准許我的請求,那你對我的賞賜就很多了,除此以外我還敢有什麼要求呢?」士燮對欒書說:「季孫行父做魯國的宰相,已經經過宣公同成公兩個君,他的妾全部穿粗布的衣服,馬不吃好的食物,不可以說他不忠心。我們若信壞人的話,而拋棄忠良的人,那麼我們如何對得起諸侯?子叔嬰齊奉著魯君的命令,沒有私意,計謀國家沒有二心,計謀他自己,不忘記魯國的國君,要是否決他的請求,這是棄掉好人啊。你還是考慮一下吧!」於是就許魯國的和平而赦免了季孫行父。冬天十月,放逐叔孫僑如而魯國諸大夫自相盟誓,叔孫宣伯就逃到齊國去。十二月,季孫行父與郤犨在扈盟誓,回到魯國就殺了公子偃,從齊國叫回僑如的弟弟叔孫豹,而立他為叔孫氏的後人。
傳 齊聲孟子1通僑如,使立於高國之間2,僑如曰:「不可以再罪。」奔衛,亦間於卿。
今注
1 齊聲孟子:是齊靈公的母親,宋國的女兒。
2 使立於高國之間:使叔孫僑如位置在齊國的卿高氏與國氏之間。
今譯
齊靈公的母親聲孟子,同僑如私通,使他的位置在於齊國的卿高氏同國氏之間,僑如就說:「不可以再得罪了。」就逃到衛國,位子也在卿的中間。
傳 晉侯使郤至獻楚捷於周,與單襄公語,驟稱其伐1。單子語諸大夫曰:「溫季其亡乎2?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3,怨之所聚,亂之本也。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4?《夏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5。』將慎其細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今注
1 驟稱其伐:他忽然誇耀自己的戰功。
2 溫季其亡乎:溫季就是郤至,恐怕要死了。
3 而求掩其上:而求掩蓋上邊的位子。
4 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怨恨多,就會逐漸造成亂子,那他怎麼能夠在上位?
5 怨豈在明?不見是圖:這是一種逸書,意思是說,怨恨豈是能看得出來的嗎?只是在細微的地方,不容易看見的。
今譯
晉厲公派郤至到成周去獻晉對楚作戰所得的戰利品,他和周王的卿士單襄公說話,忽然誇耀自己的戰功。單襄公對周室的大夫們說:「郤至恐怕要滅亡了,他的位子在七個人之下,而誇耀自己的功勞,掩蓋在他上邊的七個人。這是聚集怨恨,是禍亂的本源。怨恨甚多,逐漸走上禍亂階梯,怎麼樣能保住他的位子呢?《夏書》中說:『怨恨豈在明處呢?是在不容易看見的細微的地方。』這是說細微的地方也要慎重。現在,郤至把這怨恨說明,那怎麼可以呢?」
成公十有七年(公元前五七四年)
經 十有七年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
傳 十七年春王正月,鄭子駟侵晉虛、滑1,衛北宮括救晉侵鄭,至於高氏2。夏五月,鄭大子髡頑、侯獳3為質於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鄭。
今注
1 虛、滑:虛在今河南省偃師縣東南虛城,滑在虛的西北。
2 高氏:鄭地,《一統志》說:「今河南省禹縣西南有高氏亭。」
3 侯獳:是鄭大夫。
今譯
成公十七年春天正月,鄭國大夫子駟侵略晉國虛同滑的地方,衛國的北宮括為了救晉國,就侵略鄭國,軍隊到了高氏這地方。夏天五月,鄭國太子髡頑同鄭國大夫侯獳就到楚國去做人質。楚國的公子成同公子寅戍守在鄭國。
經 夏、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
傳 公會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伐鄭,自戲童至於曲洧1。
今注
1 戲童至於曲洧:《彙纂》說:「戲童即戲,亦稱浮戲,在今河南省汜水縣南四十里,汜水所出也。」《水經注》說:「汜水出浮戲之山。」曲洧,據《彙纂》說:「漢置新汲縣,今改稱洧川縣。曲洧城臨洧水,即今河南省洧川縣。」
今譯
魯成公會同周天子的卿士尹子、單襄公及很多的諸侯去討伐鄭國,軍隊從戲童這地方一直排列到曲洧。
傳 晉範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1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也,難將作矣。愛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2。
今注
1 使其祝宗祈死:使他的主祭的官請求上天令他死。
2 士燮卒:他請祝宗禱告以後就自殺了。
今譯
晉國的士燮從鄢陵返回晉國,就使他的主祭官請求上天令他死,說:「君王驕橫奢侈而居然戰勝了楚國,這是上天增加他的毛病,禍難就將發作了。如果上天喜歡我,就讓我趕緊死,不會遭到禍難,這是范家的福啊!」六月戊辰這天,士燮自殺了。
經 六月乙酉,同盟於柯陵。
傳 乙酉,同盟於柯陵1,尋戚之盟也。
今注
1 柯陵:是鄭國西邊的地方。在今河南省臨潁縣北十里。
今譯
乙酉這天,諸侯在柯陵這地方開盟會,這是重申魯成公十五年在戚的盟會。
傳 楚子重救鄭,師於首止1,諸侯還2。
今注
1 首止:衛地,在今河南省睢縣東南。
2 諸侯還:因懼怕楚國,諸侯就回來了。
今譯
楚國令尹子重救援鄭國,軍隊駐紮在首止,諸侯怕楚國的強大,就退回去了。
經 秋,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成公從開會的地方回來。
經 齊高無咎出奔莒。
傳 齊慶克1通於聲孟子,與婦人蒙衣乘輦而入於閎2。鮑牽3見之,以告國武子。武子召慶克而謂之,慶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國子謫我4!」夫人怒,國子相靈公以會5,高鮑處守6,及還將至,閉門而索客7,孟子訴之曰:「高鮑將不納君而立公子角8,國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鮑牽而逐高無咎,無咎奔莒,高弱9以盧叛,齊人來召鮑國10而立之。初,鮑國去鮑氏而來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須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與匡句須邑,使為宰。以讓鮑國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實吉。」對曰:「能與忠良,吉孰大焉?」鮑國相施氏忠,故齊人取以為鮑氏後。仲尼曰:「鮑莊子之知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今注
1 齊慶克:是齊桓公的兒子公子無虧的後人。
2 與婦人蒙衣乘輦而入於閎:穿了女子的衣服坐一個小車而進到閎巷中。
3 鮑牽:是鮑叔牙的曾孫。
4 國子謫我:國子責備我。
5 國子相靈公以會:國子為靈公相禮去開會。
6 高鮑處守:高、鮑看守著齊國。
7 閉門而索客:關上城門而搜索間諜。
8 公子角:是齊頃公的兒子。
9 高弱:是高無咎的兒子。
10 鮑國:是鮑牽的弟弟。
今譯
齊國的慶克和齊靈公的母親聲孟子私通,他穿著女子的衣服又同一個女人一起乘車進入齊國宮中的小巷中。齊國大夫鮑牽看見了,就轉告國武子。國武子就請慶克來,想同他說這件事。慶克害怕就躲在家中很久不敢出來,告訴他的夫人說:「國子責備我。」夫人就發怒了,這時候國子作為齊靈公的相禮去開會,為的是討伐鄭國。而高無咎同鮑牽在齊國留守。到了齊靈公將回來的時候,齊國都城就關上城門,而搜索間諜。聲孟子對齊靈公說:「高、鮑兩個人想著不讓你進城,而改立公子角,這件事國子也知道。」秋天七月壬寅,將鮑牽的腳砍斷了,而驅逐高無咎。高無咎就逃奔到莒國去了,他的兒子高弱憑藉他的封邑盧地造反。齊國人來魯國召鮑牽的弟弟鮑國回到齊國去,立他為大夫。當初,鮑國離開鮑氏來到魯國,做魯國大夫施孝叔的家臣。施家裡占卜,要立一個家宰,匡句須很吉祥,施氏的宰有百家的封邑,就給了匡句須這封邑,讓他做宰。匡句須把宰職讓給鮑國,只接受了封邑。施孝叔說:「你實在很吉祥。」匡句須回答說:「能夠推薦賢者,這種吉祥還有再大的嗎?」鮑國在施氏家中很忠心,所以齊國人立他做鮑氏的後嗣。孔子說:「鮑牽的聰明,還不如葵菜,葵菜尚能保住它的腳。」
經 九月辛丑,用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月辛丑這天,用祭天的禮。
經 晉侯使荀䓨來乞師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晉侯派荀 到魯國來求軍隊。
經 冬,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
傳 冬,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楚公子申救鄭,師於汝上。十一月,諸侯還1。
今注
1 諸侯還:因為諸侯怕楚國軍隊,所以就退回。
今譯
冬天,各諸侯討伐鄭國。十月庚午,圍了鄭國的都城,楚國的公子申率軍隊救鄭國,駐紮在汝水的河上。十一月諸侯就退兵了。
經 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鄭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一月,成公從討伐鄭國回來。
經 壬申,公孫嬰卒於貍脤。
傳 初,聲伯夢涉洹1,或與己瓊瑰2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3。從而歌之曰:「濟洹之水,贈我以瓊瑰,歸乎歸乎,瓊瑰盈吾懷乎。」懼不敢占也。還自鄭,壬申至於貍脤4,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眾繁而從餘三年矣5,無傷也。」言之之莫而卒。
今注
1 洹:在今河南省安陽縣北四里。
2 瓊瑰:瓊是玉,瑰是珠子。
3 盈其懷:滿身全是。
4 貍脤:在今山東省曲阜縣西境。
5 眾繁而從餘三年矣:眾人追隨我已經三年了。
今譯
最初,魯國的聲伯夢見步行渡過洹水,有人給他瓊瑰吃,他哭出來的眼淚變成滿懷的珠玉。因此,他就歌唱說:「渡過了洹水,贈給我珠玉,回去吧!回去吧!我已經滿懷的珠玉了。」他不敢占卜。從鄭國開會回來,壬申到了貍脤這地方,就占卜說:「我因為恐怕死,所以不敢占卜。現在看很多的人追隨著我已經三年了,沒有關係了。」說了這件事,到晚間,他就死了。
經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二月丁巳,有日食。
經 邾子貜且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邾國君貜且死了。
傳 齊侯使崔杼為大夫,使慶克佐之,帥師圍盧1。國佐從諸侯圍鄭,以難請而歸2。遂如盧師,殺慶克,以穀叛。齊侯與之盟於徐關而復之。十二月,盧降,使國勝3告難於晉,待命於清4。
今注
1 盧:是齊國的地方,在今山東省長清縣東南。
2 以難請而歸:因國內有難,請求各諸侯准許他回齊國。
3 國勝:是國佐的兒子。
4 清:在今山東省堂邑縣東南三十里。
今譯
齊靈公叫崔杼為大夫,又派慶克為他的佐理,率領軍隊圍了盧地。國佐跟從諸侯去包圍鄭國。他以齊國國內有難,請求各諸侯准許他回國。就到包圍盧地的軍隊里,殺掉了慶克,占據穀地來反叛。齊靈公就和國佐盟誓於徐關,才恢復了他的職位。十二月,盧地投降,齊靈公派國勝到晉國去告患難,讓他在清這地方等候命令。
經 晉殺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
傳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1以胥克之廢也,怨郤氏,而嬖於厲公。郤錡奪夷陽五田2,五亦嬖於厲公。郤犨與長魚矯爭田3,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4,既矯亦嬖於厲公。欒書怨郤至,以其不從己而敗楚師也5,欲廢之。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戰也,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也6,與軍帥之不具7也。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事君8。』」公告欒書,書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乎9?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10。」郤至聘於周,欒書使孫周見之。公使覘之,信11,遂怨郤至。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飲酒,後使大夫殺12。郤至奉豕,寺人孟張奪之13,郤至射而殺之。公曰:「季子欺餘14。」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15,去大族不偪,敵多怨有庸16。」公曰:「然。」郤氏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茲三者,其誰與我?死而多怨,將安用之?君實有臣而殺之,其謂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後矣。若殺不辜,將失其民,欲安得乎17?待命而已。受君之祿,是以聚黨。有黨而爭命18,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魚矯請無用眾,公使清沸魋19助之,抽戈結衽20,而偽訟者21。三郤將謀於榭22,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於其位23。溫季曰:「逃威也。」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屍諸朝24。胥童以甲劫欒書、中行偃於朝,矯曰:「不殺二子,憂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屍三卿,余不忍益也25。」對曰:「人將忍君26。臣聞亂在外為奸,在內為軌。御奸以德,御軌以刑27。不施而殺,不可謂德,臣偪而不討,不可謂刑。德刑不立,奸軌並至,臣請行!」遂出奔狄。公使辭於二子28,曰:「寡人有討於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無辱,其復職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討有罪,而免臣於死,君之惠也。二臣雖死,敢忘君德。」乃皆歸,公使胥童為卿。公游於匠麗氏29,欒書、中行偃遂執公焉。召士匄,士匄辭30,召韓厥,韓厥辭曰:「昔吾畜於趙氏,孟姬之讒吾能違兵31。古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屍32。』而況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
今注
1 胥童:胥克的兒子。
2 奪夷陽五田:奪掉夷陽五的田地。
3 長魚矯爭田:長魚是雙姓,名矯,為田產來爭執。
4 同一轅:同拴在一個車轅上。
5 以其不從己而敗楚師也:因為他不聽自己的話,而結果打敗了楚國軍隊。
6 東師之未至也:因為東方齊、魯、衛各國的軍隊還沒有到來。
7 軍帥之不具:因為是荀 佐下軍居首,所以說是軍隊不完備。
8 吾因奉孫周以事君:我就可以使孫周來事奉你楚王。孫周就是晉悼公。
9 受敵使乎:在鄢陵打仗時,楚王派使臣來問候郤至,郤至接見過使臣。
10 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你何不派他到周國去,再偵察他。
11 公使覘之,信:厲公將去測探他,他果然見著孫周了。
12 後使大夫殺:後來才讓大夫們殺野獸。
13 寺人孟張奪之:太監名叫孟張的奪去他的豬。
14 季子欺余:季子就是郤至。他太欺負我。
15 族大多怨:他家族很大,並且內部有很多矛盾。
16 敵多怨有庸:如果敵人有很多人怨恨他,我們討伐他就很容易成功。
17 欲安得乎:厲公想安居在君位,那還能夠嗎?
18 有黨而爭命:有了親族而與國君死命相爭。
19 清沸魋:他是厲公的嬖人之一。
20 抽戈結祍:拿著槍捆上衣服。
21 而偽訟者:而假作打官司的人。
22 三郤將謀於榭:郤氏三弟兄將在講武堂上計謀。
23 於其位:在他們位置上。
24 皆屍諸朝:全都把死屍擺到朝上。
25 余不忍益也:我不忍心再增加。
26 人將忍君:欒書同中行偃可忍心對你。
27 御軌以刑:對於內亂的,用刑法。
28 公使辭於二子:厲公就使人辭謝欒書同中行偃。
29 公游於匠麗氏:厲公到嬖大夫匠麗氏家去遊玩。
30 士匄辭:士匄是士燮的兒子,他辭謝不去。
31 吾能違兵:我能夠頂住不出兵。
32 殺老牛莫之敢屍:殺一隻老的牛,還沒有人敢做主。
今譯
晉厲公很驕侈,他有很多寵信的大夫,從鄢陵戰勝回來,想除掉很多大夫,而立他左右的人。胥童因為他父親胥克的被廢,而怨恨郤氏。他得到厲公的寵愛。郤錡奪去夷陽五的田地,而夷陽五也得寵於厲公。郤犨和長魚矯爭奪田地,把他逮起來跟他的父母妻子同繫到一個車轅上。不久,長魚矯也得到厲公的寵信。欒書怨恨郤至,因為郤至不聽他的話,可是打敗了楚國的國隊,想廢除郤至。欒書讓楚國的公子茷告訴晉厲公說:「鄢陵這一戰役,實在是郤至召來楚君的,因為東方齊、魯、衛各國的軍隊還沒有來,晉國軍隊的指揮官不齊全。說:『這一戰,晉國必定打敗,我就可以擁護晉悼公做君王了。』」晉厲公把這話告訴欒書。欒書回答說:「可能是有的,要不如此,郤至豈能不怕死,而接見敵國的使臣?你何不派他去周朝而察看他。」郤至到周朝去聘問,欒書想辦法讓晉悼公去見他。晉厲公派人去察看,證實郤至與晉悼公有聯繫,因而就怨恨郤至。晉厲公去打獵,與婦人先殺射獵,然後喝酒,後使大夫再去射獵。郤至獵到一頭豬去獻給晉厲公,太監孟張奪走野豬,郤至射太監就把他殺掉了。晉厲公說:「郤至真是欺負我。」晉厲公將要發難除去群大夫,胥童說:「必須由三郤來開始,他族人很多,內部矛盾很多,去了大族,公室就不再受逼迫。討伐內部矛盾多的人,容易成功。」晉厲公說:「很對。」郤氏聽見這個消息,郤錡想先攻打晉厲公,說:「雖然我們死了,但是晉君也必定危險。」郤至不同意,說:「信、知、勇是人立身的要件,信用就是對君不反叛,聰就不害人民,勇敢就不作亂。失去了這三者,誰還擁護我們?死了得到很多怨恨,這還有什麼用處呢?君實在有臣而殺掉他,能把君怎麼樣呢?我若是有罪,我的死已經很晚了。若國君殺了無罪的人,將失去民心,想著安穩君位,還能夠得到嗎?還是等待命令吧。受君的俸祿,所以聚親族。有了新族而和國君爭,還有比這罪過更大的嗎?」壬午這天,胥童與夷陽五率甲兵八百,想攻打郤氏。長魚矯請求不要用重兵,晉厲公就使清沸魋來幫助他。長魚矯抽出槍系上衣服,假裝著同清沸魋打官司。三郤將在講武堂上計謀,長魚矯用槍殺郤錡同郤犨在他們的位置上。郤至說:「無罪被殺,須要逃走。」就驅車而逃,長魚矯追上他的車,用槍把他殺掉,把他們的屍身全陳列到朝廷上。胥童帶甲兵劫持欒書、中行偃在朝上,長魚矯說:「不殺他們兩個人,憂必定連到君。」晉厲公說:「一天而殺了三位卿,我不願意再增添了。」長魚矯回答說:「欒書同中行偃將忍心殺你。我聽說,禍亂在外邊叫奸,在裡邊叫軌。對奸的駕馭是用德行,對於軌的駕馭是用刑法。不施教化而殺人,這不可以算是德行;人臣偪亂而不討伐,不可以叫作刑。德與刑全不樹立,外患內憂會一起來到。下臣請求離開。」就逃奔到狄國去。晉厲公派人對欒書同中行偃說:「我是專為討伐郤氏的,郤氏已經服罪。大夫們不要感到羞辱,趕緊回到原位上吧。」他們全都再拜稽首說:「君討有罪的人,而赦免下臣死,這是君王的恩惠。我們兩個人即使死了,也不敢忘君王的恩德。」於是就回家了。晉厲公就派胥童做卿。一次,晉厲公到大夫匠麗氏家去遊玩,欒書同中行偃就把晉厲公逮起來。他們叫士匄去,士匄不去,又叫韓厥去,韓厥也辭謝說:「我從前在趙氏家裡長大,孟姬誣陷趙氏,我能夠頂住不出兵。古人說過:『殺老牛沒有人敢做主。』何況是國君呢!你們不能侍奉國君,又哪裡用得到我呢?」
經 楚人滅舒庸。
傳 舒庸人1以楚師之敗也,道吳人圍巢,伐駕,圍厘、虺2,遂恃吳而不設備。楚公子橐師襲舒庸,滅之。
今注
1 舒庸人:舒庸在今安徽省舒城縣境。
2 道吳人圍巢,伐駕,圍厘、虺:巢、駕、厘、虺是楚國四邑。《春秋大事表》說:「駕、厘皆在無為縣,虺在廬江縣境。」
今譯
舒庸人看見楚師打敗仗了,就引導著吳國人去圍巢地、伐駕地,圍了厘地同虺地,因此就依仗著吳國而不設防。楚國公子橐的軍隊襲擊舒庸,把它滅掉。
傳 閏月乙卯晦,欒書、中行偃殺胥童1,民不與郤氏、胥童道君為亂,故皆書曰晉殺其大夫2。
今注
1 欒書、中行偃殺胥童:因為胥童曾經劫持他們。
2 晉殺其大夫:就指殺胥童。
今譯
在閏月乙卯晦,欒書、中行偃把胥童殺掉,人民也不贊同郤氏、胥童引導晉厲公作亂,所以《春秋》上寫著晉國人殺了他們的大夫。
成公十有八年(公元前五七三年)
經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1。
今注
1 傳在成公十七年。此經無傳。
今譯
成公十八年春天正月,晉國殺它的大夫胥童。
經 庚申,晉弒其君州蒲。
傳 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晉欒書、中行偃使程滑1弒厲公,葬之於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2。使荀䓨、士魴逆周子3於京師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於清原4,周子曰:「孤始願不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從,將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從君,神之所福也。」對曰:「群臣之願也。敢不唯命是聽!」庚午,盟而入5,館於伯子同氏6。辛巳,朝於武宮7。逐不臣者七人8。周子有兄而無慧,不能辨菽麥9,故不可立。
今注
1 程滑:是晉大夫。
2 以車一乘:照道理是君下葬要用七乘,現在車一乘,可見是不合君的禮。
3 周子:即悼公,名周。晉襄公的兒子。
4 清原:據《一統志》說:「在山西省稽山縣東南與聞喜縣相接。」
5 盟而入:和大夫盟誓就進了都城。
6 館於伯子同氏:住到晉大夫伯子同氏的家中。
7 朝於武宮:武宮是曲沃武公的廟。
8 逐不臣者七人:這就是夷陽五之類的人。
9 不能辨菽麥:分不清豆子同麥子。
今譯
十八年春天正月庚申這日,晉國的欒書、中行偃使晉國大夫程滑弒晉厲公,就葬在翼東門的外邊,用車輛一輛,這是比國君的葬禮應當用的車輛七輛少得多。另派荀 、士魴到周國的都城迎接悼公立他為君,他已經十四歲了。大夫們到清原迎接他,晉悼公說:「我最初的願望到不了這裡,現在居然到了這裡,豈不是天命如此?然而,人們要求有國君,就是使他發布命令。如果立了他,而不聽從他的命令,那立君有什麼用處?你們用我在今天,不用我也在今天。恭敬而聽從君的命令,這是神靈所保佑的。」大夫們回答說:「這是我們諸臣的願望,不敢不聽從你的命令。」庚午這天,晉悼公同諸大夫盟誓後進入國都,暫時住在晉大夫伯子同氏的家中。辛巳這天,到曲沃武公的廟中去朝見。驅逐不肯做臣的七個人。晉悼公有個哥哥是白痴,不能夠分辨豆子同麥子,所以他不能夠立。
經 齊殺其大夫國佐。
傳 齊為慶氏之難故,甲申晦,齊侯使士華免1以戈殺國佐於內宮之朝,師逃於夫人之宮2。書曰齊殺其大夫國佐,棄命、專殺,以穀叛故也。使清人殺國勝3,國弱來奔4,王湫奔萊5。慶封為大夫,慶佐為司寇。既齊侯反國弱,使嗣國氏,禮也。
今注
1 華免:齊士官,掌刑政。
2 師逃於夫人之宮:埋伏的兵逃到夫人的宮裡。
3 使清人殺國勝:使清這地方的人殺掉國佐的兒子國勝。
4 國弱來奔:國弱是國勝的弟弟,逃到魯國。
5 王湫奔萊:王湫是國佐的黨羽,逃到萊國去。
今譯
齊國由於國佐殺掉慶克的禍難,甲申三十這天,齊侯派他的士官華免用槍在夫人的宮中殺了國佐,埋伏的兵逃到夫人的宮裡去。《春秋》上說,齊國殺掉他的大夫國佐,是因為他背棄齊君的命令,專權殺戮,據有穀地而反叛。使清這地方的人殺國佐的兒子國勝,國勝的弟弟國弱就逃奔到魯國,而國佐的黨徒王湫逃奔到萊國。慶封就做了大夫,慶佐就做了司寇。後來不久,齊侯就叫國弱回到齊國,接續著國氏的宗嗣,這是合於禮的。
傳 二月乙酉朔,晉侯悼公即位於朝1。始命百官,施捨已責2,逮鰥寡3,振廢滯4,匡乏困,救災患,禁淫慝,薄賦斂,宥罪戾5,節器用6,時用民7,欲無犯時8,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9,荀家、荀會、欒黶、韓無忌10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11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為司空,使修士 之法12,弁糾13御戎,校正屬焉,使訓諸御知義,荀賓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時使14,卿無共御,立軍尉以攝之15。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16為司馬,張老為候奄,鐸遏寇17為上軍尉,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乘親以聽命。程鄭18為乘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群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不易方19,爵不逾德20,師不陵正,旅不偪師,民無謗言21,所以復霸也22。
今注
1 即位於朝:在朝上即君位。
2 施捨已責:布施恩惠,舍除勞役,停止債務。
3 逮鰥寡:惠及鰥夫同寡婦。
4 振廢滯:把從前廢官在家的,使他重新做官。
5 宥罪戾:把犯罪的人全都寬赦。
6 節器用:節省所用的物品。
7 時用民:按天時來用人民工作。
8 欲無犯時:不縱私慾以侵犯民時。
9 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魏相是魏錡的兒子,士魴是士會的兒子,魏頡是魏顆的兒子,趙武是趙朔的兒子,這四個人皆做到卿的官階。
10 荀家、荀會、欒黶、韓無忌:欒黶是欒書的兒子,荀家、荀會是荀氏的族人,韓無忌是韓厥的兒子。
11 士渥濁:是士貞子。
12 使修士 之法:使他修明士 的成法。士 在晉獻公時曾經做過司空。
13 弁糾:即欒糾。
14 使訓勇力之士時使:叫他教訓勇敢有力量的人,以備臨時的使用。
15 立軍尉以攝之:設立軍尉來代理他。
16 魏絳:是魏犨的兒子。
17 鐸遏寇:鐸遏是雙姓,名字叫寇。
18 程鄭:是荀氏族中的一個人。
19 官不易方:官都守著他的事業,不變他的常度。
20 爵不逾德:官爵不超過他的德行。
21 民無謗言:人民沒有毀謗的話。
22 所以復霸也:所以恢復了晉國的霸業。
今譯
二月乙酉初一這天,晉悼公在朝廷上即位。開始任命百官,布施恩惠,舍除勞役,免除百姓對國家的欠債,加恩給鰥夫同寡婦,並且起用有賢才而廢除在家裡的人,使他重新做官,救濟困苦的人,援救受災患的人,禁止淫邪的壞人,減稅收,赦免犯罪的人,節省各種用度,按時節來使用人民,不縱私慾來侵犯民時。派魏相、士魴、魏頡、趙武做卿的官,荀家、荀會、欒黶、韓無忌皆做公族大夫的官,使他們教訓卿的兒子或兄弟,恭敬、節儉、孝順、友愛;使士渥濁做太傅,修整范武子從前的法令,右行辛做司空,使他修整士 的法令;弁糾駕戎車,凡是主持馬政的官皆屬他管,叫他訓練凡駕車的人全知道節義;荀賓做車右,凡做車右的官全歸他管,使他訓勉勇力的人,待時選用;卿沒有固定的御者,立軍尉兼管這些事。祁奚做中軍的尉官,羊舌職做他的副佐,魏犨的兒子魏絳做司馬的官;張老做候奄的官,鐸遏寇做上軍的尉官,籍偃做司馬,使他們訓練兵卒同戰車卒,互相親近,以聽候上邊的命令。程鄭做乘馬御,馬官全都歸他管,使他訓練馬官們全都知道禮節。凡是六官的首領,全是人民所稱譽的人。舉拔的人不失職,當官的人不改變常規,爵位皆合於他的德行。不欺凌師正,旅不能偪陵師,人民沒有毀謗的話。晉悼公之所以再稱霸主,就是如此。
經 公如晉。
傳 公如晉,朝嗣君也1。
今注
1 朝嗣君也:這是為朝見新即位的晉悼公。
今譯
魯成公到晉國去,就是為的朝見晉悼公。
經 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於彭城。
傳 夏六月,鄭伯侵宋,及曹門1外,遂會楚子伐宋,取朝郟2,楚子辛、鄭皇辰侵城郜3,取幽丘4,同伐彭城,納宋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5焉,以三百乘戍之而還。書曰復入。凡去其國,國逆而立之曰入,復其位曰復歸。諸侯納之曰歸,以惡曰復入6。宋人患之,西 吾7曰:「何也?若楚人與吾同惡8,以德於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貳矣。大國無厭,鄙我猶憾9。不然而收吾憎,使贊其政10,以間吾釁,亦吾患也。今將崇諸侯之奸而披其地11,以塞夷庚12,逞奸而攜服13,毒諸侯而懼吳晉,吾庸多矣,非吾憂也。且事晉何為?晉必恤之。」
今注
1 曹門:是宋國都城的西北門。
2 朝郟:宋邑,在今河南省夏邑縣境。
3 城郜:宋邑,在今安徽省蕭縣西南境。
4 幽丘:宋邑,在今安徽省蕭縣境內。
5 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這五個人皆在魯成公十五年逃奔到楚國。
6 以惡曰復入:意思說要是反叛的就寫成復入。
7 西 吾:西 是雙姓,名吾,是宋大夫。
8 與吾同惡:和我們相同,恨魚石他們。
9 大國無厭,鄙我猶憾:大國根本對我們仍舊有怨恨,把我們當作一個屬國,那還不滿意。
10 使贊其政:要不然他就收買我們憎恨的人,使輔佐他的政治。
11 崇諸侯之奸而披其地:掌握諸侯的奸惡,而分散他們的疆土。
12 以塞夷庚:堵塞晉國同吳國的要道。
13 逞奸而攜服:使奸人快樂,而使服從的國家分散。
今譯
夏天六月,鄭伯侵犯宋國,到了宋國的都城西北方面的曹門,於是就會同楚王一起伐宋國,得到朝郟這地方。楚國的令尹子辛同鄭國大夫皇辰,侵了城郜這地方,又取得幽丘,一同去討伐彭城,納入從前逃奔到楚國的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這五個人。楚王派三百輛軍車去戍守,然後回國。《春秋》上記載說「復入」。凡是離開他的國,本國迎接他回來就叫入,恢復他的位子就寫上復歸。諸侯使他回來就寫上歸,反叛的進來叫復入。宋國人很害怕,宋國的大夫西 吾說:「這有什麼呢?要是楚國人和我們全都恨魚石他們,施恩德於我們,那麼我們就侍奉楚國不敢有二心了。假設楚國有無厭的要求,拿我們當作屬國尚不滿意;要不然它收留我們不滿意的人,使這些人幫助楚國的政權,鑽我們的空子,這才是我們的禍患。現在利用諸侯的奸惡而分裂他的地方,以堵塞吳、晉兩國的要塞,這是使奸人快心,而使服從楚國的離心。毒害諸侯並且使吳、晉懼怕,我們的好處很多了,這不是我們的憂患,並且我們侍奉晉國為什麼呢?晉國必然來幫助我們。」
經 公至自晉。
經 晉侯使士匄來聘。
傳 公至自晉。晉范宣子來聘,且拜朝也1。君子謂晉於是乎有禮。
今注
1 且拜朝也:且拜謝魯成公往晉國的朝見。
今譯
魯成公從晉國回到魯國。晉大夫范宣子到魯國來聘問,並且拜謝魯成公往晉國的朝見。君子說晉國在這件事上是合乎禮的。
經 秋,杞伯來朝。
傳 秋,杞桓公來朝,勞公,且問晉故,公以晉君語之1,杞伯於是驟朝於晉,而請為昏2。
今注
1 公以晉君語之:魯成公把晉悼公的德政告訴他。
2 而請為昏:同時要求和晉國做婚姻。
今譯
秋天,杞桓公來朝見,慰勞魯成公,並且問晉國的情況。成公把晉悼公的德政告訴他,於是杞桓公就馬上到晉國去朝見,並且請求婚姻。
經 八月,邾子來朝。
傳 七月,宋老佐、華喜圍彭城,老佐卒焉1。八月,邾宣公來朝,即位而來見也。
今注
1 老佐卒焉:老佐死在那裡,所以沒能攻下彭城。
今譯
七月,宋國大夫老佐同華喜以軍隊包圍彭城,老佐死在那裡了。八月,邾宣公到魯國朝見,他方才即君位,所以來朝見。
經 築鹿囿。
傳 築鹿囿。書不時也1。
今注
1 書不時也:這是記載不合於建築的時候。
今譯
修築養鹿的園子,《春秋》記載這件事,是因為不合於建築的時令。
經 己丑,公薨於路寢。
傳 己丑,公薨於路寢,言道也1。
今注
1 言道也:這是很合於正道的。
今譯
己丑這天,魯成公死在路寢,這是說他很合於為君的道理。
經 冬,楚人、鄭人侵宋。
經 晉侯使士魴來乞師。
傳 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華元如晉告急。韓獻子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1,成霸安疆,自宋始矣。」晉侯師於台谷2以救宋,遇楚師於靡角之谷3,楚師還。晉士魴來乞師,季文子問師數於臧武仲4。對曰:「伐鄭之役,知伯實來,下軍之佐也。今彘季5亦佐下軍,如伐鄭可也。事大國無失班爵而加敬焉,禮也。」從之。
今注
1 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想得到旁國擁戴,必須對它先付出勤勞。
2 台谷:在今山東省曹縣東南。
3 靡角之谷:靡角是宋地。《方輿紀要》說:「永城縣東北有磨山,為碭山之別阜,是時屬於宋。」
4 臧武仲:是臧宣叔的兒子。
5 彘季:就是士魴。
今譯
冬天十一月,楚國令尹子重派兵救彭城,討伐宋國,宋國的華元到晉國去告急。這時韓厥當政權,就說:「想求得到旁人擁戴,必定要先對他的急難勤恤。成霸主,安定疆業,必定由宋國打仗開始。」晉國的軍隊就到台谷這地方以救援宋國,到靡角之谷這地方遇見楚國軍隊。楚軍害怕就回去了。晉國的士魴來請求魯國出兵,季文子問臧武仲出多少兵。他回答說:「上回討伐鄭國的時候,知伯來過,他是晉國下軍佐。現在士魴也是下軍佐,所出兵數,可以跟討伐鄭國那次戰事一樣。侍奉大國不要弄錯爵位,再加上恭敬,這是合於禮的。」就聽從了他。
經 十有二月,仲孫蔑會晉侯、宋公、衛侯、邾子、齊崔杼同盟於虛朾。
傳 十二月,孟獻子會於虛朾1,謀救宋也。宋人辭諸侯而請師以圍彭城。孟獻子請於諸侯而先歸會葬。
今注
1 虛朾:朾音廳。據說就是宋國的虛,在今河南省柘城縣境。
今譯
十二月,孟獻子到虛朾去開會,這是計謀救宋國,宋國人辭謝各諸侯,只請求各國的軍隊包圍彭城。孟獻子向諸侯們申請先回來葬成公。
經 丁未,葬我君成公。
傳 丁未,葬我君成公,書順也1。
今注
1 書順也:在記載上說是很順時的。
今譯
丁未這天,葬魯成公,《春秋》上這樣說是表示一切安排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