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尊王發微 · 卷十一

孫復《春秋尊王發微》

定公名宋，襄公子、昭公弟，共王十一年即位。定，謚也，安民大慮曰定。元年春王[1]。不書正月者，定公未立，不與季氏承其正朔也。是時季氏專國，昭公薨於乾侯，及歲之交，定又未立，故略不書焉，所以黜強臣而存公室也。三月，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執，況大夫乎？宋仲幾會城成周，韓不信陪臣也，非天子命執仲幾於天子之側，甚矣！故曰「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以疾之。夏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定公繼奔亡之後，制在季氏，故昭公之喪至自乾侯，六月而始得即位也。昭公之喪至自乾侯，六月而始得即位，此制在季氏可知也，故曰「癸亥，昭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以著其惡。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八月而葬。九月，大雩。立煬宮。煬宮，伯禽子廟，毀已久，此而立之，非禮可知。冬十月，隕霜殺菽。建酉之月隕霜殺菽，非常之災。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古亂反災。其言「雉門及兩觀災」者，雉門與兩觀俱災也。雉門、兩觀，天子之制。秋，楚人伐吳。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古亂反。新作雉門及兩觀者，定公不知僭天子之惡也。定公不知僭天子之惡，故作而新之。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晉，至河乃復。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莊公。冬，仲孫何忌及邾子盟於拔。拔，地闕。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陳侯吳卒。三月，公會劉子、晉侯、宋公、蔡侯、衛侯、陳子、鄭伯、許男、曹伯、莒子、邾子、頓子、鬍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夏於召上照反陵，侵楚。蔡人病楚，使告於晉，故晉合諸侯於此，此救蔡伐楚也。其言「會於召陵，侵楚」者，諸侯不振，不能救蔡伐楚也，故使救蔡伐楚之功歸於強吳。冬，「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是也。噫！昭十三年，公會劉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平丘，八月甲戌，同盟於平丘；此年，公會劉子、晉侯、宋公、蔡侯、衛侯、陳子、鄭伯、許男、曹伯、莒子、邾子、頓子、鬍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國夏於召陵，侵楚；五月，公及諸侯盟於臯鼬。內不能奪大夫之權，外不能攘夷狄[2]之患，何所爲哉？何所爲哉？徒自相與歃血要言而已，此固不足道也。夏四月庚辰，蔡公孫姓音生帥師滅沈，以沈子嘉歸，殺之。蔡公孫姓帥師滅沈，沈與楚故也。以沈子嘉歸，殺之，公孫姓之罪不容誅也。五月，公及諸侯盟於臯鼬音又。臯鼬，鄭地。杞伯成卒於會。六月，葬陳惠公。許遷於容成。秋七月，公至自會。劉卷音權，又音眷勉反卒。上會劉子。葬杞悼公。楚人圍蔡，晉士鞅、衛孔圉帥師伐鮮虞。葬劉文公。文，謚也。案：文三年，王子虎卒不葬，此葬者，見其私謚且僭也。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楚囊瓦出奔鄭。以者，乞師而用之也。楚人圍蔡，晉師不出，故蔡人去晉求救於吳，吳子許之。冬十有一月，吳子、蔡侯伐楚，庚午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囊瓦奔鄭。稱吳子者，大救蔡也。晉合十八國之君不能救蔡伐楚，吳能救之伐之，此吳晉之事、強弱之勢較然可見也。故自是諸侯小大皆宗於吳。柏舉，楚地。庚辰，吳入郢。吳子救蔡伐楚，善也。乘囊瓦之敗，長驅入郢，夷其宗廟、壞其宮室，此則甚矣。故曰「庚辰，吳入郢」，反狄之也。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夏，歸粟於蔡。於越入吳。案：昭五年越始見於經，從諸侯伐吳稱人，此言「於越」，越之別封也。此亦舒人、舒鳩、舒蓼之類耳。六月丙申，季孫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孫不敢卒。冬，晉士鞅帥師圍鮮虞。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鄭游速帥師滅許，以許男斯歸。二月，公侵鄭。內有強臣之讎，外結怨於鄭。公至自侵鄭。夏，季孫斯、仲孫何忌如晉。秋，晉人執宋行人樂祁犂。冬，城中城。季孫斯、仲孫忌帥師圍鄆。前曰仲孫何忌，後曰仲孫忌，傳寫脫之也。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齊侯、鄭伯盟於鹹。齊人執衛行人北宮結以侵衛。齊侯、衛侯盟於沙。沙，衛地。大雩。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九月，大雩。冬十月。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齊。公至自侵齊。二月，公侵齊。三月，公至自侵齊。公一歲而再侵齊，以重其怨，甚矣。曹伯露卒。夏，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公會晉於瓦。晉師救我，故公會於瓦。瓦，衛地。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陳侯柳卒。晉士鞅帥師侵鄭，遂侵衛。葬曹靖公。九月，葬陳懷公。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侵衛。冬，衛侯、鄭伯盟於曲濮。從祀先公。先公，后稷也。從祀先公者，定公僭亂，從后稷而祀也。后稷，周之始祖，非魯可得祀，故曰「從祀先公」以著其僭。盜竊寶玉、大弓。盜，微賤之稱；寶玉、大弓，國之重器也。國之重器而盜得竊之，則定公爲國可知也。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鄭伯蠆卒。得寶玉、大弓。不曰盜歸寳玉、大弓者，盜微賤，不可再見也。寶玉、大弓，周公受賜於周，藏之於魯，故失之書、得之書。六月，葬鄭獻公。秋，齊侯、衛侯次於五氏。五氏，晉地。秦伯卒。冬，葬秦哀公。十年春，王三月，及齊平。平八年再侵齊之怨。夏，公會齊侯於夾谷。公至自夾谷。公會齊侯於夾谷，叛晉故也。夾谷，齊地。晉趙鞅帥師圍衛。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三月及齊平，夏公會齊侯於夾谷，故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其言「來歸」者，明本非魯地也。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秋，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音後。郈叛，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之。郈不服，故二卿秋再圍郈。郈，叔孫邑。宋樂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陳。冬，齊侯、衛侯、鄭游速會於安甫。安甫，地闕。叔孫州仇如齊。宋公之弟辰暨仲佗徒何反、石彄苦侯反出奔陳。宋公失道，其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暨」，不得已也。仲佗、石彄爲宋大臣，不能以道事君，爲辰強牽而去，故曰「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以交譏之也。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陳入於蕭以叛。夏四月。秋，宋樂大心自曹入於蕭。大心從四子入於蕭，不言叛者，其叛可知也。冬，及鄭平。平六年侵鄭之怨。叔還如鄭涖盟。叔還，叔弓曾孫。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孫州仇帥師墮許規反郈。衛公孟彄帥師伐曹。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音秘。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會齊侯，盟於黃。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黃。十有二月，公圍成。公至自圍成。郈，叔孫邑；費，季孫邑；成，孟孫邑。三邑強盛，宰吏數叛以爲國患，故皆墮之。經言「叔孫州仇帥師墮郈，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而獨書「公圍成」者，公弗能墮成也。三子能墮郈、墮費，而公弗能墮成，公室陵遲、政在三子故也。國內又以圍至者，君弱臣強，危甚。十有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夏，築蛇淵囿。大蒐於比音毗蒲。衛公孟彄帥師伐曹。秋，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冬，晉荀寅、士吉射音石入於朝歌以叛。晉趙鞅歸於晉。趙鞅、荀寅、士吉射三卿專邑以叛，晉侯不能制。「趙鞅歸於晉」，無惡文者，鞅入晉陽以叛，此王法所誅也；鞅不遠而復，以晉陽歸國，此王法所赦也。故曰「秋，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冬，晉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以叛；晉趙鞅歸於晉」以甚荀寅、士吉射之惡也。晉陽，趙鞅邑；朝歌，晉邑。薛弒其君比。十有四年春，衛公叔戍來奔。衛趙陽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結、陳公孫佗人帥師滅頓，以頓子牂歸。夏，衛北宮結來奔。五月，於越敗吳於檇音醉李。檇李，吳地。吳子光卒。公會齊侯、衛侯於牽。牽，衛地。公至自會。秋，齊侯、宋公會於洮。天王使石尚來歸脤市軫反。脤，祭肉也。天子祭社稷宗廟，有與諸侯共福之禮，此謂助祭諸侯也。魯未嘗助祭，天王使石尚來歸脤，非禮也。石尚，士，故名。衛世子蒯苦怪反聵伍怪反出奔宋。衛公孟彄出奔鄭。宋公之弟辰自蕭來奔。大蒐於比音毗蒲。邾子來會公。會公於比蒲也。城莒父及霄。此年無冬，脫之。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來朝。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不言所食者，食非一處也。二月辛丑，楚子滅胡，以鬍子豹歸。夏五月辛亥，郊。壬申，公薨於高寢。公薨於高寢，非正也。高寢，別寢。鄭罕逹帥師伐宋。齊侯、衛侯次於渠蒢。邾子來奔喪。邾子來奔喪，非禮也。秋七月壬申，姒氏卒。姒氏，哀公妾母，不稱夫人；不言薨，哀未君也。姒氏，杞女。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九月，滕子來會葬。滕子來會葬，非禮也。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雨，不克葬」，譏不能葬也，葬不爲雨止；「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言無備之甚也。義與宣八年葬敬嬴同。辛巳，葬定姒。冬，城漆。漆，魯地。 * * * [1] 此處斷句與左氏不同。 [2] 「夷狄」，四庫本作「荊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