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詩話 · 春秋詩話卷之五
評詩
自談詩者有詩品詩式詩格詩法於是唐宋間人詩話汗牛充棟矣其中論聲病談法律別體裁不啻人擅陽秋家懸月旦而詩之源委訖無定評愚嘗謂李杜二公千古知己文章亦復齊名而東北一方無從長晤若天作之合晨夕數過則樽酒所論必有可觀今觀吳公子所論乃知千古知音已有定評可無憾子期之不作耳敘評詩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墉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其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為之歌豳曰美哉盪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偪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見舞象箾南鑰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宏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有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矣[按自見舞象箾以下屬容無聲可語故用見字此無關於詩止因評樂文相屬故全錄之]
右吳公子觀周樂一篇評樂也何曰評詩曰在札為評樂在傳為評詩即傳曰評樂而吾則以為評詩也何以曰評詩蓋樂與詩存則樂為有聲詩樂亡詩存則詩為無聲樂樂與詩一也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未嘗歧詩樂而二之也然皆古人之跡耳古人不傳而樂傳札僅得以耳見古人古人不傳並樂不傳而詩僅存吾安得不以目聽古樂哉雖然耳與目亦無庸也必執耳目以求古人而傾耳而側目曰古人在是古人許我乎其不為小序之鑿空與諸儒之臆說也與有幾而後乃今知說詩之難也惟公子以至聰之耳至明之目而運以古人之心得之於神遇之於幽不覺其津津道之皆有以見古人之真面目真性情也今之說詩者苟如其評以求之不為耳罣不為目礙並不以心為師或可介公子以見古人也余故序春秋詩而殿此以為詩評
春秋詩話後序
乾隆辛未春桕園張司馬權丞佛山書訊彼都人士之能文者予以故友勞子孝輿對司馬就其家得春秋詩話五卷序而行之噫孝輿胡為而有此書也哉雍正庚戌詔修一統志予與孝輿與輯粵乘孝輿負奇忤物與同事不相能遂拂衣去而家無擔石總裁魯太史佑人憐其才薦之饒平邑幕饒平在萬山中旅食無聊爰托筆墨自遣積成此書太史公曰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孝子忠臣勞人思婦之情三百篇盡繪之故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燕享贈答恆托以寫其情孝輿壹鬱不自得又托於托寫其情者以寫其情鳴呼其可哀也已孝輿才峰秀逸文采葩流此書拈斷爛之朝報展肆好之襟期實兼征南匡鼎之長世有子云定當賞識而忌者或欲投溷故孝輿不輕示人非司馬孰從而知之近代憐才闡幽稱中郎牧齋二公要欲得同調者為羽翼以樹歷下弇州之敵故亟取青藤松圓以張其軍非真有所愛於徐程也司馬與世無競而於孝輿此書心契而雕鏤之此真憐才闡幽者非二公比也孝輿生平懷才落拓與世齟齬薦鴻博再試不遇吏夜郎勞瘁以死遭遇雖厄於生前而著述獲闡於身後不可謂非孝輿之幸矣順德友人羅天尺序
右春秋詩話五卷國朝南海勞孝輿阮齋撰按先生事跡具見阮通志本傳暨吳雁山孝廉文集七先生傳中七先生者乾隆初元吾粵舉博學鴻詞先生暨許遂車騰芳韓海曹濱鍾獅蘇珥七人也孝廉稱先生神鋒儁朗令龍泉邑人思之建勞公書院畢節有鑄局蒞任者率滿載去先生則兩袖清風如故也是書體例鶴征錄言之已詳且謂先生才氣豪放學亦博贍殆並重其人者歟先生詩教入人最深春秋時去古未遠故情往如贈興來如荅矢口成聲原有天籟自鳴之致先生隨手掇拾各以類從若以遊戲出之而業已上下千古經部中無此書也純用本色說經鏗鏗匡鼎解頤得無類此至如晉人執衛侯一條引司馬長卿賦長門為證且雲橫致千金梢涉猥鄙又如原田每每一條引後秦鳩摩羅什善聽風鈴為證亦覺儗不於倫然白璧微瑕未足為全書之累先生沒後張桕園司馬刻之顧中多脫誤如匏有苦葉作匏葉瓠葉亦作匏葉僖公作禧公魯頌作魯誦叔于田作于田川池作春池開卷即灼知其謬者其它訛舛正多不知當時何以率易至此邇來流布漸稀譚玉生廣文篋衍中有是書愛為借鈔而重刊之丙午小寒後一日後學伍崇曜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