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義述 · 卷 五

楊樹達 《春秋大義述》
尚別第二十五 《春秋》貴男女之別。 故宋伯姬守禮則賢之。 襄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災,伯姬卒。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公羊傳》曰:「外夫人卒不書葬,此何以書?隱之也。何隱爾?宋災,伯姬卒焉。其稱諡,何?賢也。何賢爾?宋災,伯姬存焉。有司復曰:『火至矣,請出。』伯姬曰:『不可!吾聞之也,婦人夜出,不見傅母不下堂。』傅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穀梁傳》曰:「取卒之日加之災上者,見以災卒也。其見以災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婦人之義,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婦人以貞為行者也,伯姬之婦道盡矣。詳其事,賢伯姬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宋伯姬曰:婦人夜出,傅、母不在不下堂。觀乎宋伯姬,知貞婦之信。」《淮南子·泰族訓》曰:「宋伯姬坐燒而死,《春秋》大之,取其不逾禮而行也。」《新序·雜事一》篇曰:「禹之興也以塗山,桀之亡也以末喜,湯之興也以有莘,紂之亡也以妲己,文武之興也以任姒,幽王之亡也以褒姒;是以《詩》正《關雎》而《春秋》褒伯姬也。」荀爽《女誡》曰:「聖人制禮,以隔陰陽。非禮不動,非義不行。是故宋伯姬遭火不下堂,知必為災。傅、母不來,遂成於灰。《春秋》書之,以為高也。」樹達按:宋襄公守禮而敗於泓,宋伯姬守禮而死於火,《春秋》褒而賢之者,此聖人睹衰世之滅禮,存救世之苦心也。 納幣不書,錄伯姬則書。 成八年:「夏,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公羊傳》曰:「納幣不書,此何以書?錄伯姬也。」何《注》云:「伯姬守節,逮火而死,賢,故詳錄其禮,所以殊於眾女。」 致女不書,錄伯姬則書。 成九年:「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公羊傳》曰:「未有言致女者,此其言致女,何?錄伯姬也。」何《注》云:「書者,與上納幣同義。」《穀梁傳》曰:「詳其事,賢伯姬也。」 媵不書,錄伯姬則書。 成八年:「衛人來媵。」《公羊傳》曰:「媵不書,此何以書?錄伯姬也。」《穀梁傳》曰:「媵,淺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盡其事也。」成九年:「晉人來媵。」《公羊傳》曰:「媵不書,此何以書?錄伯姬也。」《穀梁傳》曰:「媵,淺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盡其事也。」成十年:「齊人來媵。」《公羊傳》曰:「媵不書,此何以書?錄伯姬也。」 外夫人卒不書葬,賢伯姬則書之。 襄三十年:「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公羊傳》曰:「外夫人卒不書葬,此何以書?隱之也。何隱爾?宋災,伯姬卒焉。其稱諡,何?賢也。」《穀梁傳》曰:「外夫人不書葬,此其言葬,何也?吾女也,卒災,故隱而葬之也。」 會不言所為,錄伯姬則言之。 襄三十年:「晉人、齊人、宋人、鄭人、衛人、曹人、莒人、邾婁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婁人會於澶淵,宋災故。」《公羊傳》曰:「宋災故者何?諸侯會於澶淵,凡為宋災故也。會未有言其所為者,此言所為,何?錄伯姬也。諸侯相聚而更宋之所喪,曰:死者不可復生,爾財復矣。」 尚別則遠嫌,故夫人惟奔父母之喪以得禮書。 文九年:「夫人姜氏如齊。」《公羊》無傳。何《注》云:「奔父母之喪也。」「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齊。」何《注》云:「出獨致者,得禮。」《禮記·雜記下》篇曰:「婦人非三年之喪,不逾封而吊。如三年之喪,則君夫人歸。夫人其歸也,以諸侯之吊禮,其待之也,若待諸侯然。」惠士奇曰:「夫人奔喪,《春秋》書如書至,皆從諸侯之禮。」 自餘外如則譏。〔注一〕 莊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齊師。」《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禮也。」十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齊。」《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禮也。」十九年:「夫人姜氏如莒。」《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二十年:「春,王正月,夫人姜氏如莒。」《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出會則譏。 莊二年:「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婦人不言會,言會,非正也。」《左氏傳》曰:「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書奸也。」七年:「春,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防。」《穀梁傳》曰:「婦人不會,會,非正也。」「冬,夫人姜氏會齊侯於谷。」《穀梁傳》曰:「婦人不會,會,非正也。」 出饗則譏。 莊四年:「春王正月,夫人姜氏饗齊侯於祝丘。」《穀梁傳》曰:「饗甚矣。饗齊侯,所以病齊侯也。」《左氏》無傳。杜《注》:「兩君相見之禮,非夫人所用。直書以見其失。」 杞伯姬來朝其子則譏。 僖五年:「杞伯姬來朝其子。」《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來求婦則譏。 僖三十一年:「冬,杞伯姬來求婦。」《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杞伯姬來求婦,非正也。」 盪伯姬來逆婦則譏。 僖二十五年:「宋盪伯姬來逆婦。」《穀梁傳》曰:「婦人既嫁不逾竟,宋盪伯姬來逆婦,非正也。」 季姬遇鄫子則譏。 僖十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於防。使鄫子來朝。」《公羊傳》曰:「鄫子曷為使乎季姬來朝?內辭也。非使來朝,使來請己也。」《穀梁傳》曰:「遇者,同謀也。來朝者,來請己也。朝不言使,非正也,以病繒子也。」十五年:「季姬歸於鄫。」《白虎通·嫁娶》篇曰:「聘嫡未往而死,媵當往,何?人君不再娶之義也。天命不可保,故一娶九女。以《春秋》伯姬卒時,姊季姬更嫁鄫,《春秋》譏之。」 尚別則賤淫,故陳佗外淫則絕之。 桓六年:「蔡人殺陳佗。」《公羊傳》曰:「陳佗者何?陳君也。陳君則曷為謂之陳佗?絕也。曷為絕之?賤也。其賤奈何?外淫也。惡乎淫?淫於蔡,蔡人殺之。」《春秋繁露·王道》篇曰:「陳侯佗淫乎蔡,蔡人殺之。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左右,備一師,以備不虞。今陳侯恣以身出入民閭,至死閭里之庸,甚非人君之行也。觀乎陳佗,知嫉淫之過。」《史記·陳敬仲世家》曰:「厲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於蔡人,數歸,厲公亦數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厲公殺其父與兄,乃令蔡人誘厲公而殺之。林自立,是為莊公。厲公之殺,以淫出國。故《春秋》曰:『蔡人殺陳佗。』罪之也。」 魯莊外淫則危之。 莊二十三年:「春,公至自齊。」《公羊傳》曰:「桓之盟不日,其會不致,信之也。此之桓國,何以致?危之也。何危爾?公一陳佗也。」何《注》云:「公如齊淫,與陳佗相似如一也。」「夏,公如齊觀社。」《公羊傳》曰:「何以書?譏。何譏爾?諸侯越竟觀社,非禮也。」何《注》云:「諱淫言觀社者,與親納同義。」《穀梁傳》曰:「常事曰視,非常曰觀。觀,無事之辭也。以是為屍女也。」《春秋繁露·竹林》篇曰:「故言觀魚猶言觀社也,皆諱大惡之辭也。」 單伯、子叔姬道淫則罪之。 文十四年:「冬,單伯如齊。齊人執單伯。齊人執子叔姬。」《公羊傳》曰:「單伯之罪何?道淫也。惡乎淫?淫乎子叔姬。然則曷為不言齊人執單伯及子叔姬?內辭也。使若異罪然。」何《注》云:「深諱,使若各自以他事見執者。」《穀梁傳》曰:「私罪也。單伯淫於齊,齊人執之。齊人執子叔姬,叔姬同罪也。」文十五年:「十有二月,齊人來歸子叔姬。」《公羊傳》曰:「其言來,何?閔之也。子雖有罪,猶若其不欲服罪然」。《穀梁傳》曰:「其言來歸,向也?父母之於子,雖有罪,猶欲其免也。」 秦以無男女之別而為狄。 僖二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晉人及姜戎敗秦於殽。」《穀梁傳》曰:「不言戰而言敗,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越千里之險入虛國,進不能守,退敗其師徒。亂人子女之教,無男女之別。秦之為狄,自殽之戰始也。」 吳以無男女之別而反夷。 定四年:「十一月庚辰,吳入楚。」《公羊傳》曰:「何以不稱子?反夷狄也。其反夷狄奈何?君舍於君室,大夫舍於大夫室,蓋妻楚王之母也。」《穀梁傳》曰「:何以謂之吳也?狄之也。何為狄之也?君居其君之寢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寢而妻其大夫之妻,蓋有欲妻楚王之母者。不正乘敗人之績而深為利,居人之國,故反其狄道也。」 若魯文姜淫於齊襄而桓公弒。 莊元年:「三月,夫人孫於齊。」《公羊傳》曰:「夫人何以不稱姜氏?貶。曷為貶?與弒公也。其與弒公奈何?夫人譖公於齊侯:『公曰:同非吾子,齊侯之子也。』齊侯怒,與之飲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於其乘焉,搚干而殺之。」桓十八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於濼。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夏四月丙子,公薨於齊。』《左氏傳》曰:『春,公將有行,遂與姜氏如齊。申曰:『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易此必敗。』公會齊侯於濼,遂及文姜如齊。齊侯通焉。公謫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車。魯人告於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咎,惡於諸侯。請以彭生除之。』齊人殺彭生。」 哀姜淫於二弟而魯國危。 莊二十七年:「秋,公子友如陳,葬原仲。」《公羊傳》曰:「原仲者何?陳大夫也。大夫不書葬,此何以書?通乎季子之私行也。何通乎季子之私行?辟內難也。君子辟內難而不辟外難。內難者何?公子慶父、公子牙、公子友,皆莊公之母弟也。公子慶父、公子牙通乎夫人以脅公。季子起而治之,則不得與於國政;坐而視之,則親親因不忍見也。故於是復請至於陳而葬原仲也。』莊三十二年:「冬十月乙未,子般卒。」《公羊傳》曰:「子卒雲子卒,此其稱子般卒,何?君存稱世子,君薨稱子某,既葬稱子,踰年稱公。」閔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曰:「公何以不言即位?繼弒君不言即位。孰繼?繼子般也。孰弒子般?慶父也。」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曰:「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慶父也。」「冬,齊高子來盟。」《公羊傳》曰:「莊公死,子般弒,閔公弒,比三君弒,曠年無君。設以齊取魯,曾不與師,徒以言而已矣。」《春秋繁露·王道》篇曰:「魯莊公好宮室,一年三起台,夫人內淫爾弟,弟兄子父相殺,國絕莫繼,為齊所存,夫人淫之過也。妃匹貴妾,可不慎邪!」 陳靈公淫於夏姬而身弒國危。 宣九年:「陳殺其大夫泄冶。」《穀梁傳》曰:「稱國以殺其大夫,殺無罪也。泄冶之無罪如何?陳靈公通於夏徵舒之家,公孫寧、儀行父亦通於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戲於朝。泄治聞之,入諫曰:『使國人聞之則猶可,使仁人聞之則不可。』君愧於泄治,不能用其言而殺之。」十年:「五月癸巳,陳夏徵舒弒其君平國。」十一年:「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丁亥,楚子入陳。」 亦《春秋》之大戒也。 正繼嗣第二十六 《春秋》正與子,不正與弟。 故宋宣傳繆公則譏。 隱三年:「十有二月癸未,葬宋繆公。」《公羊傳》曰:「葬者曷為或日或不日?〔注二〕不及時而日,渴葬也。〔注三〕不及時而不日,慢葬也。過時而日,隱之也。過時而不日,謂之不能葬也。當時而不日,正也。當時而日,危不得葬也。此當時,何危爾?宣公謂繆公曰:『以吾愛與夷,則不若愛女。以為社稷宗廟主,則與夷不若女。盍終為君矣!』宣公死,繆公立。繆公逐其二子莊公馮與左師勃,曰:『爾為吾子,生毋相見,死毋相哭。』與夷復曰:『先君之所為不與臣國而納國乎君者,以君可以為社稷宗廟主也;今君逐君之二子而將致國乎與夷,此非先君之意也。且使子而可逐,則先君其逐臣矣。』繆公曰:『先君之不爾逐,可知矣。吾立乎此,攝也。』〔注四〕終致國乎與夷。莊公馮弒與夷。故君子大居正,宋之禍,宣公為之也。」《史記·宋世家》贊曰:「《春秋》譏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國以不寧者十世。」又梁孝王世家:「褚先生曰:梁王西入朝,謁竇太后,燕見,與景帝俱侍坐於太后前,語言私說。太后謂帝曰:『吾聞殷道親親,周道尊尊,其義一也。安車大駕,用梁孝王為寄。』景帝跪席舉身曰:『諾。』罷酒出,帝召袁盎諸大臣通經術者曰:『太后言如是,何謂也?』皆對曰:『太后意欲立梁王為帝太子。』帝問其狀,袁盎等曰:『殷道親親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殷道質,質者法天,親其所親,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尊者敬也,敬其本始,故立長子。周道,太子死,立適孫。殷道,太子死,立其弟。』帝曰:『於公何如?』皆對曰:『方今漢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當立子。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宋宣公死,不立子而與弟。弟受國死,復反之與兄之子。弟之子爭之,以為我當代父後,即刺殺兄子;以故國亂,禍不絕。故《春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禍宣公為之。」臣請見太后白之。』袁盎等入見太后:『太后言欲立梁王,梁王即終,欲誰立?』太后曰:『吾復立帝子。』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生禍,禍亂後五世不絕,小不忍害大義狀報太后。太后乃解說,即使梁王歸就國。」《後漢書》注引《東觀漢記》:「和帝詔曰:禮重適庶之序,《春秋》之義大居正。太子,國之儲嗣,可不重與!」 衛人立晉則譏。 隱四年:「冬十有二月,衛人立晉。」《公羊傳》曰:「晉者何?公子晉也。立者,不宜立也。其稱人,何?眾立之之辭也。然則孰立之?石碏立之。石碏立之,則其稱人,何?眾之所欲立也。眾雖欲立之,其立之非也。」《穀梁傳》曰:「衛人者,眾辭也。立者,不宜立者也。晉之名,惡也。其稱人以立之,何也?得眾也。得眾則是賢也。賢則其曰不宜立,何也?《春秋》之義,諸侯與正而不與賢也。」范《注》云:「正謂嫡長也。」《史記·衛世家》曰:「州吁收聚衛亡人以襲弒桓公,州吁自立為衛君。衛人皆不愛。石碏與陳侯共謀,弒州吁於濮,而迎桓公弟晉於邢而立之。」《春秋繁露·玉英》篇曰:「《春秋》之法,君立不宜立不書,大夫立則書。書之者,弗予大夫之得立不宜立者也。」 無子而立弟,則先長而後幼。 故齊襄公無子,子糾宜為君。 莊九年:「九月,齊人取子糾,弒之。」《公羊傳》曰:「其稱子糾,何?貴也。其貴奈何?宜為君者也。」《白虎通·封公侯》篇曰:「君見弒,其子得立,何?所以尊君防篡弒也。《春秋經》曰:齊無知弒其君。貴妾子公子糾當立也。」(按:此以子糾為襄公之子,與《管子》《莊子》《荀子》《史記》以糾為襄公弟者不合,非也。) 桓公目為篡。 莊九年:「夏,公伐齊,納糾。齊小白入於齊。」《公羊傳》曰:「其言入,何?篡辭也。」《穀梁傳》曰:「大夫出奔,反,以好曰歸,以惡曰入。齊公孫無知弒襄公,公子糾、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齊人殺無知而迎公子糾於魯。公子小白不讓公子糾,先入,又弒之於魯。故曰『齊小白入於齊』,惡之也。」孔氏廣森《公羊通義》云:「《史記·齊世家》曰:襄公殺誅數不當,群弟恐禍及,故次弟糾奔魯,次弟小白奔莒。《莊子》曰:小白殺兄入嫂。《荀子》曰:齊桓,五霸之盛者也。前事則殺兄而爭國。管子大匡曰: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即襄公、公子糾、公子小白。檢尋諸文,並是糾長。乃或專據薄昭詭詞,以為桓兄糾弟,謬矣。」 而蔡季以貴見稱。 桓十七年:「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秋八月,蔡季自陳歸於蔡。」《穀梁傳》曰:「蔡季,蔡之貴者也。自陳,陳有奉焉爾。」《公羊》無傳。何《注》云:「稱字者,蔡侯封人無子,季次當立,封人慾立獻舞而疾害季,季辟之陳。封人死,歸反奔喪,思慕三年,卒無怨心,故賢而字之。」樹達按:《左傳》謂季與獻舞為一人,何說與彼異。 均之子也,先立貴。 故魯隱公不宜立。 隱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曰:「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將平國而反之桓。桓幼而貴,隱長而卑。其為尊卑也微,國人莫知。隱長又賢,諸大夫扳隱而立之。隱於是焉而辭立,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隱之立,為桓立也。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白虎通·封公侯》篇曰:「曾子問曰:立適以長不以賢,何?以為賢不肖不可知也。《尚書》曰:惟帝其難之。立子以貴不以長,妨愛憎也。《春秋傳》曰: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也。」《史記·魯世家》曰:「惠公卒,長庶子息攝當國,行君事,是為隱公。初,惠公適夫人無子,公賤妾聲子生子息。息長,為娶於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為夫人,以允為太子。為允少故,魯人共令息攝政,不言即位。」 魯宣公為篡嫡。 文十八年:「冬十月,子卒。」《公羊傳》曰:「子卒者孰謂?謂子赤也。何以不日?隱之爾。何隱爾?弒也。弒則何以不日?不忍言也。」《穀梁傳》曰:「不日,故也。〔注五〕」《春秋繁露·楚莊王》篇曰:「子赤殺,弗忍言日,痛其禍也。」宣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公羊傳》曰:「繼弒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其意也。」《穀梁傳》曰:「繼故而言即位,與聞乎故也。」成十五年:「三月乙巳,仲嬰齊卒。」《公羊傳》曰:「叔仲惠伯,傳子赤者也。文公死,子幼。公子遂謂叔仲惠伯曰:『君幼,如之何?願與子慮之。』叔仲惠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幼君之有!』公子遂知其不可與謀,退而殺叔仲惠伯,弒子赤而立宣公。」《史記·魯世家》曰:「文公十八年二月,文公卒。文公有二妃:長妃齊女哀姜,生子惡及視;(惡,《公羊傳》作亦,此與《左傳》同。)次妃敬嬴,嬖愛,生子俀。俀私事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曰不可。襄仲請齊惠公,惠公新立,欲親魯,許之。冬十月,襄仲殺子惡及視而立俀,是為宣公。哀姜歸齊,哭而過市,曰:『天乎!襄仲為不道,殺適立庶!』市人皆哭。魯人謂之哀姜。」 而鄭厲公出奔,以奪正稱名。 桓十五年:「五月,鄭伯突出奔蔡。」《公羊傳》曰:「突何以名?奪正也。」《穀梁傳》曰:「譏奪正也。」 昭公復歸,以復正稱世子。 桓十五年:「鄭世子忽復歸於鄭。」《公羊傳》曰:「其稱世子,何?復正也。」《穀梁傳》曰:「反正也。」《史記·鄭世家》曰:「所謂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祭仲甚有寵於莊公,莊公使為卿。公使娶鄧女,生太子忽,是為昭公。莊公又聚宋雍氏女,生厲公突。」 均之庶子也,先立長。 故邾婁貜且正而接菑為不正。 文十四年:「晉人納接菑於邾婁,弗克納。」《公羊傳》曰:「納者何?入辭也。其言弗克納,何?大其弗克納也。何大乎其弗克納?晉郤缺帥師革車八百乘,以納接菑於邾婁,力沛若有餘而納之。邾婁人言曰:『接菑,晉出也。貜且,齊出也。子以其指,則接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國壓之,則未知齊、晉孰有之也。貴則皆貴矣,雖然,貜且也長。』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納也,義實不爾克也。』引師而去之。郤君子大其弗克納也。」徐《疏》云:「地四,地六,皆非天數,喻皆庶子矣。」《穀梁傳》曰:「未伐而曰弗克,何也?弗克其義也。接菑,晉出也。貜且,齊出也。貜且正也,接菑不正也。」 名分定則覬覦絕,此聖人之用心也。 至如兄有疾而立弟。 昭二十年:「秋,盜殺衛侯之兄輒。」《公羊傳》曰:「母兄稱兄,兄何以不立?有疾也。何疾爾?惡疾也。」《穀梁傳》曰:「盜,賤也。其曰兄,母兄也。目衛侯,衛侯累也。然則何為不為君也?曰:有天疾者不得入宗廟。輒者何也?曰:爾足不能相過,齊謂之綦,楚謂之踙,衛謂之輒。」《白虎通·封公侯》篇曰:「世子有惡疾廢者,以其不可承先祖也。故《春秋傳》曰:兄何以不立?有疾也。何疾爾?惡疾也。」 子有罪而立孫。 哀三年:「春,齊國夏、衛石曼姑率師圍戚。」《公羊傳》曰:「齊國夏曷為與衛石曼姑率師圍戚?伯討也。此其為伯討奈何?曼姑受命乎靈公而立輒,以曼姑之義為固可以距之也。輒者,曷為者也?蒯聵之子也。然則曷為不立蒯聵而立輒?蒯聵為無道,靈公逐蒯聵而立輒。然則輒之義可以立乎?曰:可。其可奈何?不以父命辭王父命。以王父命辭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辭王事。以王事辭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 皆事之變者也。 晉獻公殺正而立不正,釀三世之禍。 僖五年:「春,晉侯殺其世子申生。」九年:「冬,晉里克弒其君之子奚齊。」十年:「晉里克弒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公羊傳》曰:「奚齊卓子者,驪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驪姬者,國色也獻公愛之甚,欲立其子,於是殺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獻公死,奚齊立。里克謂荀息曰:『君殺正而立不正,廢長而立幼,如之何?願與子慮之。』荀息曰:『君嘗訊臣矣,臣封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謂信矣。』里克知其不可與謀,退殺奚齊。荀息立卓子,里克弒卓子,荀息死之。」 魯公子牙一生一及之議,成般閔之弒。 莊三十二年:「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公羊傳》曰:「莊公病將死,以病召季子。季子至而授之以國政。曰:『寡人即不起此病,吾將焉致乎魯國。』季子曰:『般也存,君何憂焉』公曰:『庸得若是乎!牙謂我曰:魯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慶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將為亂乎!夫何敢!』冬十月乙未,子般卒。」閔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曰:「公何以不言即位?繼弒君不言即位。孰繼?繼子般也。孰弒子般?慶父也。」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曰:「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慶父也。」《穀梁傳》曰:「不地,故也。」 吳之弟兄迭為君,釀闔廬之禍。 襄二十九年:「吳子使札來聘。」《公羊傳》曰:「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余祭也,夷昧也,與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為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乎季子。』皆曰:『諾。』故諸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曰:『天苟有吳國,尚速有悔於予身。』故謁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庶長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闔廬曰:『先君之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為季子故也。將從先君之命與?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與?則我宜立者也。僚惡得為君乎?』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不受,曰:「爾弒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君子以其不受為義,以其不殺為仁。」 皆《春秋》所大戒也。 至乎鄫子取後乎莒,《春秋》惡之,書曰莒人滅鄫。 襄五年:「叔孫豹、鄫世子巫如晉。」《公羊傳》曰:「外相如不書,此何以書?為叔孫豹率而與之俱也。叔孫豹則曷為率而與之俱?蓋舅出也。〔注六〕莒將滅之,故相與往殆乎晉也。〔注七〕莒將滅之?則曷為相與往殆乎晉?取後乎莒也。其取後乎莒奈何?鄫女有為莒夫人者,(鄫莒二字本互誤,茲從王引之說校正。)蓋欲立其出也。」六年:「莒人滅繒。」《穀梁傳》曰:「非滅也。家有既亡,國有既滅。滅而不自知,由別之而不別也。莒人滅繒,非滅也。非立異姓以蒞祭祀,〔注八〕滅亡之道也。」《春秋繁露·玉英》篇曰:「夫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故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者,《春秋》視其國與宜立之君無以異也,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乎鄫取乎莒,以之為司君,俞樾云:司君與嗣君同。目曰莒人滅鄫,此在不可以然之域也。」 蓋宗法之世,於族類之辨特嚴矣。 諱辭第二十七 《春秋》有諱辭。 有為尊者諱者。 閔元年:「冬,齊仲孫來。」《公羊傳》曰:「《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晉文致天子,諱致言狩。 僖二十八年:「五月癸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於踐土。公朝於王所。」《公羊傳》曰:「曷為不言公如京師?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則曷為不言天子在是?不與致天子也。」《穀梁傳》曰:「諱會天王也。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天五狩於河陽。」《公羊傳》曰:「狩不書,此何以書?不與再致天子也。」《穀梁傳》曰:『全天王之行也,為若將狩而遇諸侯之朝也,為天王諱也。」《左氏傳》曰:「是會也,晉侯朝王,以諸侯見,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王狩於河陽。』言非其地也。」《春秋繁露·玉英》篇曰:「《春秋》之書事,時詭其實,以有避也。故詭晉文得志之實以狩,諱避致王也。」又《王道》篇曰:「晉文再致天子,諱致言狩。」《史記·孔子世家》曰:「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又《周本紀》曰:「晉文公召襄王,襄王會之河陽、踐土,諸侯畢朝。書諱曰『天王狩於河陽』。」又《晉世家》曰:「冬,晉侯會諸侯於溫,欲率之朝周。乃使人言周襄王狩於河陽。壬申,遂率諸侯朝王於踐土。孔子讀《史記》至文公,曰:『諸侯無召王』『王狩河陽』者,《春秋》諱之也。」 晉敗王師,齊如自敗。 成元年:「秋,王師敗績於貿戎。」《公羊傳》曰:「孰敗之?蓋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然則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也。」《穀梁傳》曰:「不言戰,莫之敢敵也。為尊者諱敵不諱敗,為親者諱敗不諱敵。尊尊親親之義也。然則孰敗之?晉也。」《鹽鐵論·世務》篇曰:「《春秋》王者無敵。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賓服,莫敢受交也。」《漢書·五行志》下之上曰:「《春秋》曰:『王師敗績於貿戎。』不言敗之者,以自敗為文,尊尊之意也。」 趙穿侵柳,晉人圍郊,不系乎周,皆其事也。 宣元年:「冬,晉趙穿帥師侵柳。」《公羊傳》曰:「柳者何?天子之邑也。曷為不系乎周?不與伐天子也。」何《注》云:「絕正其義,使若兩國自相伐。」昭二十三年:「晉人圍郊。」《公羊傳》曰:「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為不系乎周?不與伐天子也。」 有為賢者諱者。 齊襄能復仇,故取紀郱、鄑、郚,諱取言遷。 莊元年:「齊師遷紀郱、鄑、郚。」《公羊傳》曰:「遷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則曷為不言取之也?為襄公諱也。外取邑不書,此何以書?大之也。何大爾?自是始滅也。」何《注》云:「襄公將復仇於紀,故先孤弱取其邑,本不為利舉,故為諱。」 滅紀,諱滅言大去。 莊四年:「紀侯大去其國。」《公羊傳》曰:「大去者何?滅也。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襄公諱也。《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襄公?復仇也。何仇爾?達祖也。哀公享乎周,紀侯譖之。以襄公之為於此焉者,事祖禰之心盡矣。盡者何?襄公將復仇乎紀,卜之曰:『師喪分焉。』『寡人死之,不為不吉也。』遠祖者,幾世乎?九世矣。九世獨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國何以可?國君一體也。先君之恥獨今君之恥也,今君之恥猶先君之恥也。國君何以為一體?國君以國為體,諸侯世,故國君為一體也。今紀無罪,此非怒與?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則紀侯必誅,必無紀者。紀侯之不誅,至今有紀者,猶無明天子也。古者諸侯必有會聚之事,相朝聘之道,號辭必稱先君以相接。然則齊、紀無說焉,不可以並立乎天下。故將去紀侯者,不得不去紀也。」 齊桓尊王攘夷,存亡繼絕,故取鄣諱取言降。 莊三十年:「秋七月,齊人降鄣。」《公羊傳》曰:「鄣者何?紀之遺邑也。降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則曷為不言取之?為桓公諱也。」何《注》云:「時霸功足以除惡,故為諱。」 滅項諱不言齊。 僖十七年:「夏,滅項。」《公羊傳》曰:「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桓公諱也。《春秋》為賢者諱。此滅人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疾始,善善也樂終。桓公嘗有存亡繼絕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穀梁傳》曰:「孰滅之?桓公也。何以不書桓公也?為賢者諱也。項,國也,不可滅而滅之乎?桓公知項之可滅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滅也。既滅人之國矣,何賢乎?君子惡惡疾其始,善善樂其終。桓公嘗有存亡繼絕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漢書·陳湯傳》:「劉向上疏訟湯曰:昔齊桓公前有尊周之功,後有滅項之罪,君子以功覆過而為之諱行事。」又《田延年傳》曰:「丞相議秦延年『主守盜三千萬,不道』。御史大夫田廣明謂太僕杜延年:『《春秋》之義,以功覆過。當廢昌邑王時,非田子賓之言大事不成。今縣官出三千萬自乞之何哉?願以愚言白大將軍。』」《後漢書·馬援傳》:「朱勃上書曰:臣聞《春秋》之義,罪以功除;聖王之祀,臣有五義。若援,所謂以死勤事者也。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絕宜續,以厭海內之望。」 狄滅邢不書。 僖元年:「齊師、宋師、曹師次於聶北,救邢。」《公羊傳》曰:「救邢,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蓋狄滅之。曷為不言狄滅之?為桓公諱也。曷為為桓公諱?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曷為先言次而後言救?君也。君則其稱師,何?不與諸侯專封也。曷為不與?實與而文不與。文曷為不與?諸侯之義不得專封也。諸侯之義不得專封,則其曰實與之,何?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力能救之,則救之可也。」 滅衛不書。 僖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公羊傳》曰:「孰城?城衛也。曷為不言城衛?滅也。孰滅之?蓋狄滅之。曷為不言狄滅之?為桓公諱也。曷為為桓公諱?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也。然則孰城之?桓公城之。曷為不言桓公城之?不與諸侯專封也。曷為不與?實與而文不與。文曷為不與?諸侯之義不得專封也。諸侯之義不得專封,則其曰實與之,何?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力能救之,則救之可也。」《春秋繁露·觀德》篇曰:「邢、衛,魯之同姓也,狄人滅之。《春秋》為諱,避齊桓也。」 徐、莒滅杞不書。 僖十四年:「諸侯城緣陵。」《公羊傳》曰:「孰城?城杞也。曷為城杞?滅也。孰滅之?蓋徐、莒脅之。曷為不言徐、莒脅之?為桓公諱也。曷為為桓公諱?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也。然則孰城之?桓公城之。曷為不言桓公城之?不與諸侯專封也。曷為不與?實與而文不與。文曷為不與?諸侯之義不得專封也。諸侯之義不得專封,則其曰實與之,何?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力能救之,則救之可也。」 宋襄能憂中國尊周室,故宋桓公不書葬。 僖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說卒。」《公羊傳》曰:「何以不書葬?為襄公諱也。」何《注》云:「襄公背殯出會宰周公,有不子之惡;後有徵齊憂中國尊周室之心,功足以除惡,故諱不書葬,使若非背殯也。」 楚人獻捷不言宋。 僖二十一年:「楚人使宜申來獻捷。」《公羊傳》曰:「惡乎捷?捷乎宋。曷為不言捷乎宋?為襄公諱也。何《注》云:「襄公本會楚,欲行霸憂中國也。不用目夷之言,而見詐執伐宋,幾亡其國,故為諱沒國文,所以申善志。」孔氏廣森《通義》云:「高襄公,故不與楚捷乎宋也。」 晉文能尊周室,故晉諸君不書出入。 僖十年:「晉殺其大夫里克。」《公羊傳》曰:「然則曷為不言惠公之入?晉之不言出入者,踴為文公諱也。齊小白入於齊,則曷為不為桓公諱?桓公之享國也長,美見乎天下,故不為之諱本惡也。文公之享國也短,美未見乎天下,故為之諱本惡也。」何《注》云:「踴,豫也,齊人語。」樹達按:入者篡辭。如惠公書入,則文公與惠公情事相同,亦當書入。《春秋》賢文公,以其功足除惡,故不書其入。因文公不書入,並不書惠公之入。惠公之入先於文公,故云豫為文公諱。何《注》謂文公功足並掩前人之惡,又謂踴猶關西言渾,皆非也。 致天子諱言狩。 僖二十八年:「五月癸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於踐土。公朝於王所。」《公羊傳》曰:「曷為不言公如京師?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則曷為不言天子在是?不與致天子也。」何《注》云:「時晉文公年老,恐霸功不成,故上白天子曰:『諸侯不可卒致,願王居踐土。」下謂諸侯曰:『天子在是,不可不朝。』迫使正君臣,明王法。雖非正,起時可與,故書朝,因正其義。」《穀梁傳》曰:「諱會天王也。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婁子、秦人於溫。天王狩於河陽。」《公羊傳》曰:「狩不書,此何以書?不與再致天子也。」《穀梁傳》曰:「全天王之行也。為若將狩而遇諸侯之朝也。」「壬申,公朝於王所。」《穀梁傳》曰:「朝於廟,禮也;於外,非禮也。獨公朝與?諸侯盡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謹而日之。言曰公朝,逆辭也,而尊天子。日繫於月,月繫於時。壬申,公朝於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為晉文公之行事為已傎矣。」《春秋繁露·王道》篇曰:「晉文再致天子,諱致言狩。」又云:「晉文再致天子,皆正不誅。善其牧諸侯,奉獻天子而服周室。《春秋》予之為伯,誅意不誅辭之謂也。」按:此事本篇再見,一為天王諱,一為晉文公諱也。 此為賢君諱者也。 曹羈正諫,故曹諱不言滅,不書與戎戰。 莊二十四年:「冬,戎侵曹、曹羈出奔陳。」《公羊傳》曰:「曹羈者何?曹大夫也。曹無大夫,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曹羈?戎將侵曹,曹羈諫曰:『戎眾以無義,君請勿自敵也。』曹伯曰:『不可。』三諫,不從,遂去之。故君子以為得君臣之義也。」二十六年:「曹殺其大夫。」《公羊傳》曰:「何以不名?眾也。曷為眾殺之?不死於曹君者也。君死乎位曰滅,曷為不言其滅?為曹羈諱也。此蓋戰也,何以不言戰?為曹羈諱也。」何《注》云:「所諫者戰也,故為去戰滅之文,所以致其意也。」 魯季子親親,故公子牙諱不書刺。 莊三十二年:「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公羊傳》曰:「何以不稱弟?殺也。殺則可以不言刺?為季子諱殺也。曷為為季子諱殺?季子之遏惡也,不以為國獄。緣季子之心而為之諱。」陳氏立《義疏》云:「推季子親親之心,不忍顯揚其兄之罪,故為之諱刺言卒,若不以罪見殺然。」 公子慶父諱不言奔。 莊三十二年:「公子慶父如齊。」《公羊》無傳。何《注》云:「如齊者,奔也。不言奔者,起季子不探其情不暴其罪。」《穀梁傳》曰:「此奔也,其曰如,何也?諱莫如深,深則隱。苟有所見,莫如深也。」 宋公子目夷能存國免君,故諱楚不言圍。 僖二十一年:「楚人使宜申來獻捷。」《公羊傳》曰:「此楚子也,其稱人,何?貶。曷為貶?為執宋公貶。宋公與楚子期以乘車之會。公子目夷諫曰:『楚,夷國也,疆而無義,請君以兵車之會往。』宋公曰:『不可。吾與之約以乘車之會。自我為之,自我墮之。』曰:『不可。』終以乘車之會往。楚人果伏兵車,執宋公以伐宋。宋公謂公子目夷曰:『子歸守國矣。國,子之國也,吾不從子之言以至乎此。』公子目夷復曰:『君雖不言國,國固臣之國也。』於是歸,設守械而守國。楚人謂宋人曰:『子不與我國,吾將殺子君矣。』宋人應之曰:『吾賴社稷之神靈,吾國已有君矣。』楚人知雖殺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宋公釋乎執,走之衛。公子目夷復曰:『國為君守之,君曷為不入?』然後逆襄公歸。此圍辭也,曷為不言其圍?為公子目夷諱也。」何《注》云:「目夷遭難,設權救君,有解圍存國免主之功,故為諱國,起其事,所以彰目夷之賢也。」 衛叔武能讓國,故為不書見殺。 僖二十八年:「晉人執衛侯,歸之於京師。」《公羊傳》曰:「衛侯之罪何?殺叔武也。何以不書?為叔武諱也。《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叔武?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文公逐衛侯而立叔武。叔武辭立而他人立,則恐衛侯之不得反也,故於是己立。然後為踐土之會,治反衛侯。衛侯得反,曰:『叔武篡我。』元咺爭之曰:『叔武無罪。』終殺叔武。元咺走而出。」何《注》云:「叔武讓國見殺,而為叔武諱殺者,明叔武治反衛侯,欲兄饗國,故為去殺己之罪,所以起其功而重衛侯之無道。』陳氏立《義疏》云:「《春秋》之法,許人臣者必使臣,叔武讓國,不見諒於君兄,反為所殺。若見書殺己,其罪益著。故緣叔武之心而為之諱,叔武之賢愈明,衛侯之無道愈見,所謂志而顯也。」 曹喜時能讓國,故公孫會諱不言畔。 昭二十年:「夏,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公羊傳》曰:「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言自,何?畔也。畔則曷為不言其畔?為公子喜時之後諱也。《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公子喜時?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曹伯廬卒於師,則未知公子喜時從與?公子負芻從與?或為主於國,或為主於師。公子喜時見公子負芻之當主也,逡巡而退。賢公子喜時,則曷為為會諱?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故君子為之諱也。」何《注》云:「君子不使行善者有後患,故以喜進之讓,除會之叛。」《新序·節士》篇曰:「曹公子喜時字子臧。子臧讓千乘之國,可謂賢矣。故《春秋》賢而褒其後。」《後漢書·盧植傳》曰:「《春秋》之義,賢者子孫宜有殊禮。」 吳季札不忍父子兄弟相殺,故殺僚諱不書闔廬。 襄二十九年:「吳子使札來聘。」《公羊傳》曰:「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余祭也,夷昧也,與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為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乎季子。』皆曰:『諾。』故諸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曰:『天苟有吳國,尚速有悔於予身。』故謁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長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闔廬曰:『先君之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為季子故也。將從先君之命與?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與?則我宜立者也。僚惡得為君乎!』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不受,曰:『爾弒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君子以其不受為義,以其不殺為仁。」昭二十七年:「夏四月,吳弒其君僚。」《公羊》無傳。何《注》云:「不書闔廬弒其君者,為季子諱,明季子不忍父子兄弟自相殺,讓國闔廬,欲其享之,故為沒其罪也。」 此為賢臣諱者也。 有為親者諱者。 按:《春秋》內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內之者,親之也,故內大惡諱,即內其國也。為中國諱,即內諸夏也。傳文於魯事多言內辭,即為魯諱之辭也。桓二年《傳》云:曷為為隱諱?隱賢而桓賤也。則為魯隱諱,可視為為親者諱,亦可視為為賢者諱,頗難分別,茲據一體言之爾。 戎執凡伯,諱不言執。 隱七年:「冬,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公羊傳》曰:「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執之也。執之則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為大之?不與夷狄之執中國也。」《穀梁傳》曰:「凡伯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國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何也?大天子之命也。以歸,猶愈乎執也。」范《注》云:「諱執言以歸,皆尊尊之正義,《春秋》之微旨。」 荊獲蔡侯,諱不言獲。 莊十年:「秋九月,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公羊傳》曰:「蔡侯獻舞何以名?絕。曷為絕之?獲也,曷為不言其獲?不與夷狄之獲中國也。」《穀梁傳》曰:「中國不言敗,此其言敗,何也?中國不言敗。蔡侯其見獲乎!其言敗,何也?釋蔡侯之獲也。以歸,猶愈乎執也。」范《注》云:「為中國諱見執,故言以歸。」《春秋繁露·精華》篇曰:「《春秋》慎辭,謹於名倫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得言戰,大夷言戰而不得言獲,中國言獲而不言執,各有辭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戰,大夷避中國而不得言獲,中國避天子而不得言執,名倫弗予,嫌於相臣之辭也。是故大小不踰等,貴賤如其倫,義之正也。」 諸侯取虎牢,諱取言城。 襄二年:「六月,庚辰,鄭伯卒。冬,仲孫蔑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婁人、滕人、薛人、小邾婁人於戚,遂城虎牢。」《公羊傳》曰「:虎牢何者?鄭之邑也。其言城之,何?取之也。取之則曷為不言取之?為國中諱也。曷為為中國諱?諱伐喪也。曷為不系乎鄭?為中國諱也。 鄭僖見弒,諱弒言卒。 襄七年:「十有二月,公會晉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莒子、邾婁子於。鄭伯髠原如會,未見諸侯。丙戌,卒於操。」《公羊傳》曰:「操者何?鄭之邑也。諸侯卒其封內不地,此何以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其大夫弒之。曷為不言其大夫弒之?為中國諱也。曷為為中國諱?鄭伯將會諸侯於,其大夫諫曰:『中國不足歸也,則不若與楚。』鄭伯曰:『不可。』其大夫曰:『以中國為義,則伐我喪。以中國為強,則不若楚。』於是弒之。」何《注》雲「:禍由中國無義,故深諱使若自卒。」《穀梁傳》曰「:鄭伯將會中國,其臣欲從楚,不勝,其臣弒而死。其不言弒,何也?不使夷狄之民加乎中國之君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鄭伯髠原卒於會,諱弒,痛強臣專君,君不得為善也。」陳氏立《義疏》云:「不書弒,蓋兼二義:一為中國諱,一為鄭伯棄強夷即中國而見弒,故深隱之也。」 故賊不討而亦書葬。 襄八年:「夏,葬鄭僖公。」《公羊傳》曰:「賊未討何以書葬?為中國諱也。」 蔡景見弒,亦賊不討而書葬。 襄三十年:「夏四月,蔡世子般弒其君固。冬十月,葬蔡景公。」《公羊傳》曰:「賊未討,書葬,君子辭也。」何《注》云:「君子為中國諱,使若加弒。」樹達按:本非弒而以弒罪加之曰加弒,昭十九年許世子止是也。 此為中國諱者也。 魯君與夫人奔,諱奔謂之孫。 昭二十五年:「九月己亥,公孫於齊。」《穀梁傳》曰:「孫之為言猶孫也,諱奔也。」莊元年:「二月,夫人孫於齊。」《公羊傳》曰:「孫者何?孫猶孫也。內諱奔謂之孫。」《穀梁傳》曰:「孫之為言猶孫也,諱奔也。」 殺大夫,諱弒言刺。 僖二十八年:「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公羊傳》曰:「刺之者何?殺之也。殺之則曷為謂之刺之?內諱殺大夫謂之刺之也。」何《注》云:「有罪無罪,皆不得專殺,故諱殺言刺之。」陳氏立《義疏》云:「《周禮》司刺職掌三刺之法:壹刺曰訊群臣,再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註:刺,殺也。然則《春秋》於他大國書殺,於內殺大夫書刺,若皆殺當其罪然,故諱之曰刺。杜預注《左傳》云:『內殺大夫皆書刺,言用《周禮》三刺之法,示不枉濫也』,是也。」 無駭滅極,諱滅言入。 隱二年:「無駭帥師入極。」《公羊傳》曰:「無駭者何?展無駭也。何以不氏?貶。曷為貶?疾始滅也。此滅也,其言入,何?內大惡諱也。」 滅鄫,諱滅言取。 昭四年:「九月,取鄫。」《公羊傳》曰:「其言取之,何?滅之也。滅之則其言取之,何?內大惡諱也。」 易地,諱易言假。 桓元年:「鄭伯以璧假許田。」《公羊傳》曰:「其言以璧假之,何?易之也。易之則其言假之,何?為恭也。曷為為恭?有天子存,則諸侯不得專地也。許田者何?魯朝宿之邑也。諸侯時朝乎天子,天子之郊,諸侯皆有朝宿之邑焉。」《穀梁傳》曰:「假不言以,言以,非假也。非假而曰假,諱易地也。禮:天子在上,諸侯不得以地相與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鄭、魯易地,諱易言假,止亂之道也,非諸侯所當為也。」 隱公張魚,諱張言觀。 隱五年:「春,公觀魚於棠。」《公羊傳》曰:「何以書?譏。何譏爾?遠也。公曷為遠而觀魚?登來之也。百金之魚,公張之。」何《注》云:「實譏張魚,而言觀譏遠者,恥公去南面之位,下與百姓爭利,匹夫無異,故諱使若以遠觀為譏也。」《春秋繁露·玉英》篇曰:「公觀魚於棠,何惡也?凡人之性莫不善義,然而不能義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夫處位動風化者,徒言利之名爾,猶惡之,況求利乎?故天五使人求賻求金,皆為大惡而書。今非直使人也,親自求之,是為甚惡。譏,何故言觀魚?猶言觀社也。皆諱大惡之辭也。」 獻八佾,諱八言六。 隱五年:「初獻六羽。」《公羊傳》曰:「初者何?始也。六羽者何?舞也。初獻六羽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僭諸公也。六羽之為僭奈何?天子八佾,諸公六,諸侯四。始僭諸公昉於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始乎此?僭諸公猶可言也,僭天子不可言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獻八佾,諱八言六,止亂之道也。非諸侯所當為也。觀乎獻六羽,知上下之差。」 莊公圍盛,諱盛言成。 莊八年:「夏,師及齊師圍成,成降於齊師。」《公羊傳》曰:「成者何?盛也。盛則曷為謂之成?諱滅同姓也。曷為不言降吾師?辟之也。」〔注九〕《春秋繁露·王道》篇曰:「變盛謂之成,諱大惡也。」 隱、桓、閔三公見弒,諱弒言薨。 隱四年:「秋,翬帥師會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公羊傳》曰:「翬者何?公子翬也。何以不稱公子?貶。曷為貶?與弒公也。其與弒公奈何?公子翬諂乎隱公,謂隱公曰:『百姓安子,諸侯說子,盍終為君矣?』隱曰:『吾否,吾使修塗裘,吾將老焉。』公子翬恐若其言聞乎桓,於是謂桓曰:『吾為子口隱矣,隱曰:吾不反也。』桓曰:『然則奈何?』曰:『請作難弒隱公。』於鍾巫之祭焉弒隱公也。」按:弒隱在十一年,此記後事。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公羊傳》曰:「何以不書葬?隱之也。何隱爾?弒也。」桓十八年:「夏四月丙子,公薨於齊。」何《注》云:「不書齊誘弒公者,深諱恥也。」莊元年:「三月,夫人孫於齊。」《公羊傳》曰:「夫人何以不稱姜氏?貶。曷為貶?與弒公也。其與弒公奈何?夫人譖公於齊侯:『公曰:同非吾子,齊侯之子也。』齊侯怒,與之飲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於其乘焉,協干而殺之。」閔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曰:「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慶父也。」 子般、子赤見弒,諱弒言卒。 莊三十二年:「冬十月乙未,子般卒。」《公羊傳》曰:「子般卒,何以不書葬?未踰年之君也。閔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曰:「孰弒子般?慶父也。」文十八年:「冬十月子卒。」《公羊傳》曰:「子卒者孰謂?謂子赤也。何以不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弒則何以不曰?不忍言也。」《春秋繁露·楚莊王》篇曰:「子赤殺,弗忍言曰,痛其禍也。」 隱公及莒大夫盟,諱之言莒人。 隱八年:「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於包來。」《公羊傳》曰:「公曷為與微者盟?稱人則從來疑也。」《穀梁傳》曰:「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范《注》云:「不可言公及大夫,如以大夫敵公故也。」樹達按:據《穀梁傳》,隱公乃與莒大夫盟,以大夫不敵公,故諱之稱莒人,其言最為切當。而何休注《公羊》乃云:「從者,隨從也。實莒子也。言莒子則行微不肖,諸侯不肯隨從公盟。而公反隨從之,故使稱人,則隨從公不疑矣。」《春秋繁露·玉英》篇亦云:「《春秋》之書事,時詭其實,以有避也。其書人時易其名,以有諱也。詭莒子號謂之人,避隱公也。」考之《公羊傳》文,未見諱與莒子盟之義,董、何誤會傳文,其說非也。 昭公取吳女,諱之言孟子。 哀十二年:「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羊傳》曰:「孟子者何?昭公之夫人也其稱孟子,何?諱娶同姓,蓋吳女也。」《穀梁傳》曰:「孟子者何也?昭公夫人也。不言夫人,何也?諱取同姓也。」《左氏傳》曰:「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論語·述而》篇曰:「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以此坊民,魯《春秋》猶書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 桓公易周田,諱而擊之許。 桓元年:「鄭伯以璧假許田。」《公羊傳》曰:「許田者何?魯朝宿之邑也。諸侯時朝乎天子,天子之郊,諸侯皆有朝宿之邑焉。此魯朝宿之邑也,則何為謂之許田?諱取周田也。諱取周田,則曷為謂之許田?擊之許也。曷為擊之許?近許也。」 魯仲孫來,諱而擊之齊。 閔元年:「冬,齊仲孫來。」《公羊傳》曰:「齊仲孫者何?公子慶父也。公子慶父則曷為謂之齊仲孫?擊之齊也。曷為擊之齊?外之也。曷為外之?《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子女子曰:「以《春秋》為《春秋》,齊無仲孫,其諸吾仲孫與?」《穀梁傳》曰:「其曰齊仲孫?外之也。其不目而曰仲孫,疏之也。其言齊以累桓也。」《春秋繁露·玉英》篇曰:「易慶父之名謂之仲孫,諱大惡也。」又《順命》篇曰:「公子慶父罪,不當擊國以親之,故為之諱而謂之齊仲孫,書其公子之親也。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棄其天倫。」 宣公賂齊濟西田,諱之言齊取。 宣元年:「齊人取濟西田。」《公羊傳》曰:「外取邑不書,此何以書?所以賂齊也。曷為賂齊?為弒子赤之賂也。」何《注》云:「子赤,齊外孫。宣公篡弒之,恐為齊所誅,為是賂之。故諱使若齊自取之者。」《穀梁傳》曰:「內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為賂齊也。」 哀公賂齊及,亦諱之言齊取。 哀八年「:夏,齊人取及。」《公羊傳》曰:「外取邑不書,此何以書?所以賂齊也。曷為賂齊?為以邾婁子益來也。」何《注》云:「邾婁,齊與國。畏為齊所怒而賂之,恥甚,故諱使若齊自取。」《穀梁傳》曰:「惡內也。」 桃丘之會,桓公不見要,諱之言弗遇。 桓十年:「秋,公會衛侯於桃丘,弗遇。」《公羊傳》曰:「會者何?期辭也。其言弗遇,何?公不見要也。」何《注》云:「時實桓公欲要見衛侯,衛侯不肯見公,以非禮動見拒。有恥,故諱使若會而不相遇。言弗遇者,起公要之也。弗者,不之深也。起公見拒深,傳言公不見要者,順經諱文。」 陽穀之盟,文公不見與盟,諱之言齊侯弗及盟。 文十六年:「春,季孫行父會齊侯於陽穀。齊侯弗及盟。」《公羊傳》曰:「其言弗及盟,何?不見與盟也。」何《注》云:「與齊期盟,為叔姬故。中見簡賤,不見與盟,侮辱有恥,故諱。使若行父會而去,齊侯不及得與盟,故言齊侯弗及,亦所以起齊侯不肯。」《穀梁傳》曰:「弗及者,內辭也。行父失命矣,齊得內辭也。」 如晉之行,昭公不見納,諱之言有疾。 昭二十三年:「冬,公如晉,至河。公有疾乃復。」《公羊傳》曰:「何言乎公有疾乃復?殺恥也。」《穀梁傳》曰:「疾不志,此其志,何也?釋不得入乎晉也。」《春秋繁露·隨本消息》篇曰:「魯昭公以事楚之故,楚強而得意,伐強吳,為齊誅亂臣,魯得其威以滅鄫。先晉昭卒一年,楚國內亂,吳大敗楚之黨六國於雞父。公如晉而大辱,《春秋》為之諱而言有疾。」又《玉杯》篇曰:「問者曰:晉惡而不可親,公往而不敢至,乃人情耳,君子何恥而稱公有疾也?曰:惡無故自來,君子不恥。內省不疚,保憂於志是已。今《春秋》恥之者,昭公有以取之也。臣陵其君,始於文而甚於昭。公受亂陵夷而無懼惕之心,囂囂然輕計妄討,犯大禮而取同姓,接不義而重自輕也。人之言曰:國家治則四鄰賀,國家亂則四鄰散。是故季孫專其位,而大國莫之正。出走八年,死乃得歸,身亡子危,困之至也。君子不恥其困而恥其所以窮。昭公雖逢此時,苟不取同姓,詎至於是!雖取同姓,能用孔子自輔,亦不至於是。時難而治簡,行枉而無救,是其所以窮也。」 公子買戍衛,不可使往,則曰不卒戍。 僖二十八年:「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公羊傳》曰:「不卒戍者何?內辭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則其言戍衛,何?遂公意也。」何《注》云:「使臣子,不可使,恥深,故諱。使若往不卒竟事者,明臣不得壅塞君命。」《說苑·尊賢》篇曰:「公子買不可使戍衛,內侵於臣下,外困於兵亂,弱之患也。」 公孫敖如京師,不可使往,則曰不至。 文八年:「公孫敖如京師、不至,復。丙戌,奔莒。」《公羊傳》曰:「不至復者何?不至復者,內辭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則其言如京師,何?遂公意也。」何《注》云:「安居不肯行,故諱使若己行,但不至還爾。」《穀梁傳》曰:「不言所至,未如也。未如則未復也。未如而曰如,不廢君命也。未復而曰復,不專君命也。其如,非如也。其復,非復也。唯奔莒之為信,故謹而曰之也。」《春秋繁露·玉杯》篇曰:「文公命大夫弗為使,是不臣之效也。出侮於外,入奪於內,無位之君也。孔子曰:『政逮於大夫四世矣。』蓋自文公以來之謂也。」 齊脅我殺子糾,則書曰齊取。 莊九年:「九月,齊人取子糾,殺之。」《公羊傳》曰:「其取之何?內辭也。脅我使殺之也。」《穀梁傳》曰:「外不言取,言取,病內也。取,易辭也。猶曰取其子糾而殺之云爾。十室之邑,可以逃難。百室之邑,可以隱死。以千乘之魯而不能存子糾,以公為病矣。」 晉脅我歸汶陽之田,則書曰來言。 成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公羊傳》曰:「來言者,何?內辭也。脅我使歸之也。」 我脅杞歸叔姬之喪,則書曰來逆。 成九年:「春王正月,杞伯來逆叔姬之喪以歸。」《公羊傳》曰:「杞伯曷為來逆叔姬之喪以歸?內辭也。脅而歸之也。」何《注》云:「己棄而脅歸其喪,悖義,恥深惡重,故使若杞伯自來逆之。」 杞伯姬與其子俱來朝,則曰來朝其子。 僖五年:「杞伯姬來朝其子。」《公羊傳》曰:「其言來朝其子,何?內辭也。與其子俱來朝也。」季姬使鄫子來請己,則曰使鄫子來朝。 僖十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於防,使鄫子來朝。」《公羊傳》曰:「鄫子曷為使乎季姬來朝?〔注一○〕內辭也。非使來朝,使其請己也。」《穀梁傳》曰:「遇者,同謀也。來朝者,來請己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以病鄫子也。」 此變其辭以為諱者也。 莊公淫泆,諱之言納幣。 莊二十二年:「冬,公如齊納幣。」《公羊傳》曰:「納幣不書,此何以書,譏?何譏爾?親納幣,非禮也。」何《注》云:「時莊公實以淫泆,大惡不可言。故因其有事於納幣,以無廉恥為譏。不譏喪娶者,舉淫為重也。」 言觀社。 莊二十三年:「夏,公如齊觀社。」《公羊傳》曰:「何以書?譏,何譏爾?諸侯越竟觀社,非禮也。」何《注》云:「觀社者,觀祭社。諱淫言觀社者,與親納幣同義。」《穀梁傳》曰:「常事曰視,非常曰觀。觀,無事之辭也。以是為屍女也。無事不出竟。」《春秋繁露·竹林》篇曰:「故言觀魚猶言觀社也,皆諱大惡之辭也。」 昭公逐季氏,諱之言又雩。 昭二十五年:「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公羊傳》曰:「又雩者何?又雩者,非雩也。聚眾以逐季氏也。」何《注》云:「昭公依託上雩,生事聚眾,欲以逐季氏。不書逐季氏者,諱不能逐,反起下孫及為所敗,故因雩起其事也。」《春秋繁露·楚莊王》篇曰:「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辭也。」 齊侯威我,諱之言獻捷。 莊三十一年:「六月,齊侯來獻戎捷。」《公羊傳》曰:「齊,大國也。曷為親來獻戎捷?威我也。其威我奈何?旗獲而過我也。」何《注》云:「旗獲,建旗縣所獲得以過我也。不書威魯者,恥不能為齊所忌難,見輕侮也。」 此變其事以為諱者也。 戰敗,諱不言敗。 桓十年:「冬十有二月丙午,齊侯、衛侯、鄭伯來戰於郎。」《公羊傳》曰:「此偏戰也,何以不言師敗績?內不言戰,言戰乃敗矣。」《穀梁傳》曰:「來戰者,前定之戰也。內不言戰,言戰則敗也。不言其人,以吾敗也。不言及者、為內諱也。」十二年:「十有二月,及鄭師伐宋。丁未,戰於宋。」《公羊傳》曰:「此偏戰也,何以不言師敗績?內不言戰,言戰乃敗矣。」《穀梁傳》曰:「於是與戰,敗也。內諱敗,與其可道者也。」十七年:「夏五月丙午,及齊師戰於郎。」《穀梁傳》曰:「內諱敗,舉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敗也。不言及之者,為內諱也。」二十二年:「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戰於升陘。」《穀梁傳》曰:「內諱敗,舉其可道者。不言其人,以吾敗也。不言及之獲者,為內諱也。」 隱公見獲,諱不言戰。 隱六年:「春,鄭人來輸平。」《公羊傳》曰:「狐壞之戰,隱公獲焉。然則何以不言戰?諱獲也。」 伐衛納朔,諱不言納。 莊五年:「冬,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公羊傳》曰:「此伐衛,何?納朔也,曷為不言納衛侯朔?辟王也。」 獲長狄,諱不言獲。 文十一年:「冬十月甲午,叔孫得臣敗狄於咸。」《穀梁傳》曰:「長狄也。兄弟三人佚宕中國,瓦石不能害。叔孫得臣,最善射者也。射其目,身橫九畝,斷其首而載之,眉見於軾。然則何以不言獲也?曰:古者不重創,不禽二毛,故不言獲,為內諱也。」 獲邾子,諱不言獲。 哀七年:「秋,公伐邾婁,八月己酉,入邾婁,以邾婁子益來。」《公羊傳》曰:「邾婁子益何以名?絕。曷為絕之?獲也。曷為不言其獲?內大惡諱也。」 宋滅曹國,諱不言滅。 哀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公羊傳》曰:「曹伯陽何以名?絕。曷為絕之?滅也。曷為不言滅?諱同姓之滅也,何諱乎同姓之滅?力能救之而不救也。」 公與大夫盟,則不夫不名。 莊九年:「公及齊大夫盟於暨。」《公羊傳》曰:「公曷為與大夫盟?齊無君也。然則何以不名?為其諱與大夫盟也。使若眾然。」《穀梁傳》曰:「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無君也,盟納子糾也。」文七年:「秋,八月,公會諸侯晉大夫盟於扈。」《公羊傳》曰:「諸侯何以不序?大夫何以不名?公失序也。公失序奈何?諸侯不可使與公盟,眣晉大夫使與公盟也。」何《注》云:「文公內則欲久喪而後不能,喪娶逆祀;外則貪利取邑,為諸侯所薄賤。不見序,故深諱為不可知之辭。」 或不氏。 文二年:「三月乙巳,及晉處父盟。」《公羊傳》曰:「此晉陽處父也,何以不氏?諱與大夫盟也。」 或沒公。 莊二十二年:「秋七月丙申,及齊高傒盟於防。」《公羊傳》曰:「齊高傒者何?貴大夫也。曷為就吾微者而盟?公也。公則曷為不言公?諱與大夫盟也。」文二年:「三月乙巳,及晉處父盟。」《穀梁傳》曰:「不言公,處父伉也,為公諱之也。」 取濟西田,諱不言曹。 僖三十一年:「春,取濟西田。」《公羊傳》曰:「惡乎取之?取之曹也。曷為不言取之曹?諱取同姓之田也。」 取根牟、取鄟、取詩、取闞,諱不言邾婁。 宣九年:「秋,取根牟。」《公羊傳》曰:「根牟者何?邾婁之邑也。曷為不擊乎邾婁?諱亟也。」成六年:「取鄟。」《公羊傳》曰:「鄟者何?邾婁之邑也。曷為不擊乎邾婁?諱亟也。」襄十三年:「夏,取詩。」《公羊傳》曰:「詩者何?邾婁之邑也。曷為不擊乎邾婁?諱亟也。」昭三十二年:「取闞。」《公羊傳》曰:「闞者何?邾婁之邑也。曷為不擊乎邾婁?諱亟也。」 歸公孫敖之喪,諱不言來。 文十五年:「齊人歸公孫敖之喪。」《公羊傳》曰:「何以不言來?內辭也。脅我而歸之,筍將而來也。」何《注》云:「筍者,竹箯,一名編與。齊魯以此名之曰筍。將,送也。取其屍置編與中,傳送而來,脅魯令受之;故諱不言來,起其來有恥,不可言來也。」 齊人執單伯、子叔姬,諱不言及。 文十四年:「冬,單伯如齊,齊人執單伯。齊人執子叔姬。」《公羊傳》曰:「單伯之罪何?道淫也。惡乎淫?淫乎子叔姬。然則曷為不言齊人執單伯及子叔姬?內辭也。使若異罪然。」 此以沒其文為諱者也。 先言築微,後言無麥禾。 莊二十八年:「冬,築微。大無麥禾。」《公羊傳》曰:「冬既見無麥禾矣,曷為先言築微而後言無麥禾?諱以凶年造邑也。」 此以易其序為諱者也。 此皆為魯諱者也。 事之不足恥者則不諱。 故沙隨之會,書諸侯不見公。 成十六年:「秋,公會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婁人於沙隨,不見公,公至自會。」《公羊傳》曰:「不見公者,何?公不見見也。公不見見,大夫執,何以致會?不恥也。曷為不恥?公幼也。」《穀梁傳》曰:「不見公者,可以見公也。可以見公而不見公,譏在諸侯也。」 平丘之盟,書公不與盟。 昭十三年:「公會劉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婁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婁子於平丘。八月甲戌,同盟於平丘,公不與盟。晉人執季孫隱如以歸,公至自會。」《公羊傳》曰:「公不與盟者,何?公不見與盟也。公不見與盟,大夫執,何以致會?不恥也。曷為不恥?諸侯遂亂,反陳、蔡,君子不恥不與焉。」 世遠則不諱。 稷之會書成宋亂。 桓二年:「三月,公會齊侯、陳侯、鄭伯於稷,以成宋亂。」《公羊傳》曰:「內大惡諱,此其目言之,何?遠也。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隱亦遠矣,曷為為隱諱?隱賢而桓賤也。」《穀梁傳》曰:「以者,內為志焉爾。公為志乎成是亂也。此成矣,取不成事之辭而加之焉,於內之惡,而君子無遺焉爾。」 是其事也。 錄內第二十八 《春秋》錄內而略外。〔注一一〕 隱十年:「六月辛未,取郜。辛巳,取防。」《公羊傳》曰:「取邑不日,此何以日?一月而再取也。何言乎一月而再取?甚之也。內大惡諱,此其言甚之,何?《春秋》錄內而略外。於外,大惡書,小惡不書。於內,大惡諱,小惡書。」定元年:「夏六月戊辰,公即位。」《公羊傳》曰:「即位不日,此何以日?錄乎內也。」《春秋繁露·俞序》篇曰:「聖人之德莫美於恕,故予先言《春秋》詳己而略人,因其國而容天下。」 外相如不書,過我則書。 桓五年:「冬,州公如曹。」《公羊傳》曰:「外相如不書,此何以書?過我也。」《穀梁傳》曰:「外相如不書,此其書,何也?過我也。」 外大夫不書卒,為我主則書。 隱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公羊傳》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諸侯之主也。」《穀梁傳》曰:「尹氏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之也?於天子之崩為魯主,故隱而卒之。」定四年:「劉卷卒。」《公羊傳》曰:「劉卷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我主之也。」《穀梁傳》曰:「寧內諸侯也,非列土諸侯。此何以卒也?天王崩,為諸侯主也。」 新使乎我則書。 文元年:「天王使叔服來會葬。」三年:「夏五月,王子虎卒。」《公羊傳》曰:「王子虎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新使乎我也。」何《注》云:「王子虎即叔服也。」《穀梁傳》曰:「叔服也,此不卒者也。何以卒之?以其來會葬我,卒之也。」 外大夫不書葬,為我主則書。 定四年:「葬劉文公。」《公羊傳》曰:「外大夫不書葬,此何以書?錄我主也。」 外女嫁不書,我主之則書。 莊元年:「夏,單伯逆王姬。」《公羊傳》曰:「逆之者何?使我主之也。曷為使我主之?天子嫁女於諸侯,必使諸侯同姓者主之。諸侯嫁於大夫,必使大夫同姓者主之也。」「王姬歸於齊。」《公羊傳》曰:何以書?我主之也。」《穀梁傳》曰:「為之中者歸之也。」 我為媒則書。 桓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公羊傳》曰:「遂者何?生事也。大夫無遂事,此其言遂,何?成使乎我也。其成使乎我奈何?使我為媒,可則因用是往逆矣。」九年:「春,紀季姜歸於京師。」《穀梁傳》曰:「為之中者歸之也。」 過我則書。 莊十一年:「冬,王姬歸於齊。」《公羊傳》曰:「何以書?過我也。」何《注》云:「時王者嫁女於齊,塗過魯,明當有迎送禮。」《穀梁傳》曰:「其志,過也。」 外逆女不書,過我則書。 襄十五年:「劉夏逆王后於齊。」《公羊傳》曰:「劉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外逆女不書,此何以書?過我也。」《穀梁傳》曰:「過我,故志之也。」 外夫人不卒,內女則書。 莊四年:「三月,紀伯姬卒。」《穀梁傳》曰:「外夫人不卒,此其言卒,何也?吾女也。適諸侯則尊同,以吾為之變,卒之也。」二十九年:「冬十有二月,紀叔姬卒。」僖十六年:「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成八年:「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襄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災,伯姬卒。」 我主其嫁則書。 莊二年:「秋七月,齊王姬卒。」《公羊傳》曰:「外夫人不卒,此何以卒?錄焉爾。曷為錄爾?我主之也。」《穀梁傳》曰:「為之主者卒之也。」 外夫人不書葬,隠內女則書。 莊四年:「六月乙丑,齊侯葬杞伯姬。」《公羊傳》曰:「外夫人不書葬,此何以書?隱之也。何隱爾?其國亡矣。徒葬於齊爾。」何《注》云:「徒者,無臣子辭也。國滅無臣子,徒為齊侯所葬,故痛而書之。」《穀梁傳》曰:「外夫人不書葬,此其書葬,何也?吾女也。失國,故隱而葬之。」三十年:「八月癸亥,葬杞叔姬。」《公羊傳》曰:「外夫人不書葬,此何以書?隱之也。何隱爾?其國亡矣,徒葬乎叔爾。」 外災不書,及我則書。 莊十一年:「秋,宋大水。」《公羊傳》曰:「何以書?記災也。外災不書,此何以書?及我也。」二十年:「夏,齊大災。」《公羊傳》曰:「大災者何?大瘠也。大瘠者何?也。何以書?記災也。外災不書,此何以書?及我也。」 不惟錄內也,又尊內焉。 諸侯來曰朝。 隱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公羊傳》曰:「其言朝,何?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何《注》云:「內適外言如,外適內言朝聘,所以別外尊內也。」(按:來朝例甚多,今但舉首見一二條為例,下聘如卒薨諸條同。) 大夫來曰聘。 隱七年:「齊侯使其弟年來聘。冬,天王使凡伯來聘。」 魯君朝天子言如。 成十三年:「三月,公如京師。」 大夫出聘亦言如。 莊二十五年:「冬,公子友如陳。」何《注》云:「如陳者,聘也。內朝聘言如者,尊內也。外諸侯沒言卒。隱三年:「八月庚辰,宋公和卒。」何《注》云:「貶外言卒,所以褒內也。」 魯君沒則書薨。 隱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以尊內也。 凡與內接者皆褒之,故邾儀父稱字。 隱元年:「三月,公及邾婁儀父盟於眛。」《公羊傳》曰:「儀父者何?邾婁之君也。何以名?字也。曷為稱字?褒之也。曷為褒之?為其與公盟也。 滕君、薛君皆稱侯。 隱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何《注》云:「稱侯者,《春秋》托隱公以為始受命王,滕、薛先朝隱公,故褒之。」隱七年:「滕侯卒。」《公羊傳》曰:「何以不名?微國也。微國則其稱侯,何?不嫌也。《春秋》貴賤不嫌同號,美惡不嫌同辭。」何《注》云:「滕,微國。所傳聞之世未可卒,所以稱侯而卒者,《春秋》王魯,托隱公以為始受命王。滕子先朝隱公,《春秋》褒之以禮,嗣子得以其禮祭,故《春秋》見其義。」孔氏廣森《通義》云:「滕子之父以侯卒者,《春秋》之義,許人子者必使子也。自桓公以後,滕遂稱子,歷莊、閔、僖、文之篇不復見卒,所以深著此滕侯卒為褒文。」 宿男書卒。 隱八年:「六月辛亥,宿男卒。」何《注》云:「宿本小國,不當卒。所以卒而日之者,《春秋》王魯,以隱公為始受命王。宿男先與隱公交接,故卒褒之也。」孔氏廣森《通義》云:「滕於所聞世恆書卒,須加侯起褒文。宿自後不復見卒,此為加錄已顯,故從本爵矣。」 齊年、鄭御書弟。 隱七年:「齊侯使其弟年來聘。」《穀梁傳》曰:「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屬通。其弟雲者,以其來接於我,舉其貴者也。」桓十四年:「夏五,(《傳注》:不書月,闕文。)鄭伯使其弟御來盟。」《穀梁傳》曰:「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屬通。其弟雲者,以其來我舉其貴也。」 荊來聘則稱人。 莊二十三年:「荊人來聘。」《公羊傳》曰:「荊何以稱人?始能聘也。」何《注》云:「《春秋》王魯,因其始來聘,明夷狄能慕王化,修聘禮,受正朔者,當進之。故使稱人也。」《穀梁傳》曰:「善累而後進之,其曰人,何也?舉道不待再。」《春秋繁露·觀德》篇曰:「吳楚先聘我者見賢。」又《王道》篇曰:「諸侯來朝者得褒,邾婁儀父稱字,滕薛稱侯,荊稱人,介葛廬得名,內出言如,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王道之意也。」 萩來聘則與大夫。 文九年:「冬,楚子使萩來聘。」《穀梁傳》曰:「楚無大夫,其曰萩,何也?以其來我,褒之也。」 憂內者則進之,故曹憂內則與大夫。 成二年:「六月癸酉,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會晉郤克、衛孫良夫、曹公子手及齊侯戰於鞌,齊師敗績。」《公羊傳》曰:「曹無大夫,公子手何以書?憂內也。」 宋元公憂內則卒書地。 昭二十五年:「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於曲棘。」《公羊傳》曰:「曲棘者何?宋之邑也。諸侯卒其封內不地,此何以地?憂內也。」何《注》云:「時宋公聞昭公見逐,欲憂納之,至曲棘而卒,故恩錄之。」《穀梁傳》曰:「邡公也。」范《注》云:「邡當為訪,謀也,言宋公所以卒於曲棘者欲謀納公。」《左氏傳》曰:「十一月,宋元公將為公故如晉。己亥,卒於曲棘。」《春秋繁露·觀德》篇曰:「曲棘與鞌之戰,先憂我者見賢。」 皆其事也。 言序第二十九 《春秋》之立言也有序。 先王命,則微者先於諸侯。 僖八年:「春王正月,公會王人、齊侯、宋公、衛侯、許男、曹伯、陳世子欵、鄭世子華盟於洮。」《公羊傳》曰:「王人者何?微者也。曷為序乎諸侯之上?先王命也。」《穀梁傳》曰:「王人之先諸侯,何也?貴王命也。朝服雖敝,必加於上;弁冕雖舊,必加於首;周室雖微,必先諸侯。」《漢書·翟方進傳》:「涓勛奏曰:「《春秋》之義,王人微者序乎諸侯之上,尊王命也。」《周禮·內司服》注曰:「《春秋》之義,王人雖微者,猶序於諸侯之上,所以尊尊也。」 疾首惡,則微國先乎大國。 僖二年:「虞師、晉師滅夏陽。」《公羊傳》曰:「虞,微國也。曷為序乎大國之上?使虞首惡也。」《穀梁傳》曰:「虞無師,其曰師,何也?以其先晉,不可以不言師也。其先晉,何也?為主乎滅夏陽也。」《春秋繁露·精華》篇曰:「《春秋》之聽獄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首惡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論輕。」《漢書·孫寶傳》曰:「《春秋》之義,誅首惡而已。」《後漢書·梁商傳》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 外夷狄,則晉國先乎主會。 哀十三年:「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公羊傳》曰:「吳何以稱子?吳主會也。吳主會則曷為先言晉侯?不與夷狄之主中國也。」 辨大小,則雉門先乎主災。 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災。」《公羊傳》曰:「其言雉門及兩觀災,何?兩觀微也。然則曷為不言雉門災及兩觀?主災者兩觀也。主災者兩觀,則曷為後言之?不以微及大也。」《穀梁傳》曰:「其不曰雉門災及兩觀,何也?災自兩觀始也。不以尊者親災也,先言雉門,尊尊也。」 重民食,則無麥先乎無苗。 莊七年:「秋,大水,無麥苗。」《公羊傳》曰:「無苗則曷為先言無麥而後言無苗?一災不書,待無麥然後書無苗。」 諱內惡,則築微先乎無麥。 莊二十八年:「冬,築微。大無麥禾。」《公羊傳》曰:「冬既則無麥禾矣,曷為先言築微而後言無麥禾?諱以凶年造邑也。」 君行則先次而後救。 僖元年:「齊師、宋師、曹師次於聶北,救邢。」《公羊傳》曰:「曷為先言次,而後言救?君也。」 臣行則先救而後次。 襄二十三年:「秋,齊侯伐衛,遂伐晉。八月,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雍渝。」《公羊傳》曰:「曷為先言救而後言次?先通君命也。」 記聞則先霣而後石,記見則先六而後鷁。 僖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逆,霣石於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公羊傳》曰:「曷為先言霣而後言石?霣石記聞。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曷為先言六而後言鷁?六鷁退飛,記見也。視之則六,察之則鷁,徐而察之則退飛。」《穀梁傳》曰:「先霣而後石,何也?隕而後石也。於宋四竟之內曰宋,後數,散辭也,耳治也。六鷁退飛過宋都,先數,聚辭也,目治也。子曰:石,無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無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於物,無所苟而已。石、鶂且猶盡其辭,而況於人乎!故五石六鷁之辭不設,則王道不亢矣。」《春秋繁露·觀德》篇曰:「隕石於宋五,六鷁退飛。耳聞而記,目見而書。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於我者序之。」又《深察名號》篇曰:「《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則後其五,言退鷁則先其六,聖人之謹於正名如此。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五石六鷁之辭是也。」又《實性》篇曰:「名霣石則後其五,退飛則先言其六,此皆其真也,聖人於言,無所苟而已矣。」 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注一〕自餘外如則譏。如,往也。 〔注二〕葬者曷為或日或不日?日謂書其日子,如葬宋繆公書癸未是也。 〔注三〕渴葬也。渴葬,謂急於葬。 〔注四〕吾立乎此,攝也。權時替代為攝。 〔注五〕不日,故也。故,謂變故。 〔注六〕蓋舅出也。出,今言外侄。 〔注七〕故相與往殆乎晉也。殆與治同。往治乎晉,謂往請晉解決其事。 〔注八〕非立異姓以蒞祭祀。非,猶言貶。 〔注九〕曷為不言降吾師?辟之也。辟與避同。謂避諱不言。 〔注一〇〕鄫子曷為使乎季姬來朝?使,謂被使。 〔注一一〕《春秋》錄內而略外。內為魯國,錄,謂祥錄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