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揚子江峽谷 · 第三章 宜昌及其市郊
外國人社區——和水獺一起捕魚——「風水」——礫岩鄉土——龍王洞——地下湖——「穹山」——令人驚嘆的一瞥——雲霧山——中國村舍——意外的款待——主僕——福地——樵夫——峭壁攀爬——中國的「帕」——道觀——壯麗的風景——金峰坡——中國蠟燭——酒店賬單模板——木板橋——回到宜昌
宜昌的外國社區裡有一個海關稅務司,由一名司長、一名兼任醫療及書記職責的戶內助理、兩名戶外審查員組成;還有一些傳教人員,一名蘇格蘭長老教教士及其妻子以及兩名羅馬天主教徒。這就是在當地居住的所有外國人口。當我到達時,被指派到這個港口的英格蘭領事正在漢口。能找到一個醫師讓我非常高興,因為在上岸前不久,我跟在船後沿著河堤漫步,一條狗從麥田裡衝出來,咬穿了我小腿上的燈籠褲長襪,然後我接受了徹底的燒灼治療。中國的這些狗真是妨害生存的因子,它們似乎對我們這些蠻族有著瘋狂的厭惡,就算是相處長久的人也改變不了它們的態度,氣味、外觀或者動作發出的聲響似乎都能把它們逼瘋。它們衝出來激動地吠叫,但通常不至於咬人。不過對於任何神經敏感的人來說,相比於路旁有警察護衛的大型「殖民區」,在租界外走路可不是一件樂事。在剛剛說的例子裡,我被一條不叫的狗攻擊了,而且我沒有手杖可以驅趕他,但這樣的例子非常少見。
我受到了熱忱的招待,在這遙遠的異地,英格蘭人彼此間總是這麼熱情。然後我住進了岸上的住所。稅務司司長摩根先生住在一座寬敞的廟宇中,萬能的美元將那些心甘情願的僧侶都驅逐了出去,廟裡只餘下一個昏暗的角落,為了面子問題,在那裡保留了一個小小的神龕,用以必要的焚香。領事館空著,領事加德納先生最近視察了港口,然後他和兩位來自漢口的朋友一起,在這裡雇用了一條本土帆船,去視察宜昌峽谷上游的湍流。在那裡他們發生了一次嚴重的事故,船翻了。據他們描述,船立刻就變成了碎片。他們差點就淹死在了冰冷的水裡,是中國的救生船救了他們,每道險灘的末端都駐紮著救生船。他們丟失了自己的槍支、衣物以及一切,只剩下自己穿著的,或者不如說泡著的衣物。
我散了會兒步,與摩根先生和亨利醫生愉快地聊了會兒天,在與中國人封閉式相處了17天後,我坐下來享用了一頓(對我來說)很豪華的晚餐。為了向我致意,大家非常好客地開了一瓶從巴黎瓦贊咖啡館帶來的拉菲。
周五,3月16日,這是個平靜、溫和、晴朗的早晨,天空仍然被無形的塵土所遮蔽。這些塵暴是由冬季的西北大風從蒙古沙漠中帶來的,細小的沙粒乘風跨越了驚人的距離。某一次我曾在日本內海搭乘一艘蒸汽輪船,那時也是三月,船長被迫於正午時分拋錨停船,因為塵暴如一場北海大霧般籠罩了我們。地質學家們推測,在長年累月的堆積後,中國西北部平原將因這些塵暴而升高數百英尺。
午餐後,我和稅務司長一起過河去視察此地特有的水獺捕魚業。對岸高高聳立著角錐形的懸崖,崖間裂著狹窄的深谷,僅容人踏足於岩石上,較低處的礫岩向下漸漸變成了堅硬的砂岩。在一處多少避開了激流的小河灣里,漁民們在岩岸邊上安置著他們的水獺。細竹竿像釣竿一樣從岸邊伸向水面,每一根竹竿的最末端都用鐵索繫著一隻水獺,鐵索上固定的皮帶繞過這動物的胸前,直接縛向其肩後。有些水獺正在水裡玩耍,在鐵鏈所能達到的儘可能遠的範圍內遊動;另一些掛在竹竿上休息,身體對摺,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掛著曬乾的水獺皮。在需要利用它們時,漁民會先撒出漁網,當沿船鋪散的漁網滿載時,漁民讓水獺的長脖子貼近水面,將它塞進漁網的孔里。接著水獺會從泥濘的河底和石縫裡搜尋出藏著的魚兒。最後,魚、水獺和網都被一起拽上船來,水獺將被放出並得到獎賞,而後再次開始新的撒網。
隨後我們攀上深谷,登上崖頂,再走向另一側,中間我們翻過一道狹窄的砂岩山脊,它的兩側都一樣陡峭。因為在平地上生活了太多年,爬上山頂時,我已經氣喘吁吁,不過由此再向上的山峰比較矮,沒有那麼陡峭。從這裡望去,眼前是我在中國見過的最優美也最具特色的風景之一,與之不相上下的是福州的鼓山湧泉寺。從某些方面看,兩地的風景很相似。在右下方是平靜的揚子江,以及宜昌鋪展開的城區與郊區,城市的女牆隨著起伏的地表蜿蜒而行,而地面漸漸升高,直至形成一片200至250英尺高的低矮丘陵。在我們前方,險峻的山脈於西方和北方拔地而起,海拔從1000至10000英尺不等,大河剛剛經過城市,便消失在這層巒疊嶂中。在我們的左側和後方,角錐形的山峰往南方和東方漸次蔓延,高度從600至2500英尺不等,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其中,但其沙質河床的絕大部分都已經乾涸了。
周六,3月17日,這是個可愛的夏日早晨,我起得很早。我坐在花園裡的一棵橘子樹下,讀著1月19日的《華夏郵報》,其內容包括謝立山的報告,報告涉及重慶貿易狀況、以及宜昌與重慶間的峽谷和險灘中運行蒸汽輪船、並通過直通航程開放其貿易的可行性。我還閱讀了斯賓士領事的報告,和招待我的稅務司長的報告。這些內容都非常有趣,而我現在必須出發去自己觀察了。午餐後,我步行前往城後山巔上的一座廟宇,中國人還另外為它建造了一座三層的亭閣,後者有70英尺高,耗資35000兩(10000英鎊)。這座壯觀的建築面向河對岸的角錐狀山峰,與之相抗。因為宜昌官員無法通過三年一次的考核。所以要建造一座亭閣抵禦角錐狀山峰造成的邪惡影響。據說本地貿易界也因此遭難,往往要拱手把商業利潤送給此地的外鄉人。這座倒霉的錐山位於城鎮的正南方,因此敗壞了此地的風水,因此需要「補丁」或是人工手段的干預。為了在宜昌定居的外國人的利益,我們期望新的航程將證明這只是杞人憂天。在中國旅行的每一次行程中,這種廣泛的對風水或占卜的迷信總是對我們造成衝擊。
注意——為方便起見,以下將插入對宜昌郊區的描述,不過就時間點而言該內容本應偏後。
12月6日,又是一個明亮、晴朗、寧靜的日子,宜昌冬季的天氣總是如此美麗。這一天我出發了,同行的有兩名抬椅子(一種用柳條,更確切地說是用藤條編的敞開的山轎)的轎夫,山轎里塞著我的被褥和換洗衣服;還有一個雇用的苦力扛著食物和桌子等裝備;另有一名廚師和一名小廝殿後。我們越過揚子江,鑽進右岸崖壁的一道裂口中,往裡是一條狹窄的山谷,我們將由此向上追溯溪流。
我們在一處近於平地的平原上走了六七英里,踩著墊腳石來回越過清澈的溪面,至此,半英里寬的山谷收窄成了一條溝澗。左面是「白崖山」的絕壁,右面是圓錐形或金字塔形的小山,後者是宜昌特有的景色。這些小山是石灰岩結構,絕壁是礫岩結構,因質地強韌度的不同,兩者的受侵蝕程度不同,因此輪廓也各不相同。
接著我們將小片的豆田和麥田以及沿坡生長的松林和竹林拋在身後,走進了一條被礫岩岩塊堵塞的山澗里。這些岩塊是從上方的山峰(1500英尺高)崩落下來的。而後我們轉入右邊的一道側谷,它兩側都是懸崖,四處散落著一丁點兒植被,都長在明顯難以接近的地方。我們的小路通向半崖上的一處岩架,這場景已經足夠荒僻,但下方乾涸河床上的光滑卵石還要為之增添淒涼。僱工們落在後面,我漫步向上,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到達那處岩廟。我預備在那裡過夜。山谷越來越顯得淒清,我就好像是在走向末日。太陽早已落在了左側山後,不過我右方的山頂仍然沐浴在燦爛的光輝里。忽然間,一道急促的拐彎展示出另一道深谷,它的終點是一面礫岩石牆,下方則是一片漂亮的常綠樹林。狹窄的小徑盤繞著通向那片樹林,一段完好的石梯在林中向上延伸,預示著我即將抵達廟宇。最終,我們在林後看到了一個寬闊的深穴,那是涓涓細流在山中鑿出來的。我艱難地爬上了陡峭的石階,聽著晚鐘在靜謐的黃昏迴響。所有的佛教寺廟裡都有這樣古老的單體大鐘,它的敲擊聲沉厚雄渾。一扇大門後是鋪了地面的院子,另一段石階由此通向上方的一處平台,而平台直通三座大殿的前方,這些寬敞的神殿全都建在巨大洞穴的懸頂之下。平台上立著一個石盆,裡面裝滿了水,那是由大約60英尺高的洞頂不斷滴落的。如果你坐在客房裡望向樹林,那麼眼前這些水滴完全就像是一道水簾。這洞穴名叫「龍王洞」,洞口寬約100碼,洞內也幾乎有這麼深。在山洞後面是一片湖水,僧侶們說它向內延伸了不知道多遠,只有一個人曾試圖探測它,但他再也沒有回來。他們反對我讓他們的船下湖,因為他們只在旱季這樣做,那時他們會去往湖上,乞求龍神回歸併降雨。根據中國人的迷信,如果龍神出了洞口,逃出這片土地,那這裡將會永久乾旱。因此,這三座神殿是為了把他安全地關在裡面。
整個傳說透著一種如此詭異的浪漫,令我更加渴望能徹底地勘探它。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出發了,走了四五英里來到另外一道山谷,此處遍地都是懸崖峭壁,數量超過了我曾到過的任何地方。這裡也有一道乾涸的河床(這似乎是這片礫石山野的一大特徵),還有一道此時已近枯竭的瀑布。我判斷它可能有超過1000英尺的落差。在這個區域,由凸出的崖壁挾持的山谷多半不會延伸成蜿蜒狹窄的幽谷,而是會突兀地被懸崖切斷。我攀上峭壁,爬到一處山脊的頂端,看似無法攀登的「文佛山」就如平地生雷一般,突然在我的視野中升起。在我腳下是一道張著巨口的深淵,將我和圓錐狀的文佛山分隔開來——少數到過這裡的歐洲人稱它為穹山。它和這道山脊僅憑一條狹窄的鋪道相連,後者有4至10英尺寬,我坐在山脊上,免得自己被風吹下去。在對面,穹山往上三分之二處,有一道垂直的石牆向下綿延了一千英尺,光滑得就好像被刨平了一般。這些令人驚嘆的景色本有恢宏的背景,那是如巨型羅馬劇場般的層巒疊嶂。我目不斜視地走過鋪道,迎面就是陡峭的錐山,一條亂七八糟的小徑通往山頂上的一個狹窄平台,上面修建了一座小小的廟宇。我花了一個小時凝望四周參差錯落的山峰,而後不無艱辛地返回了鋪道,順著原先的足跡回到了龍王洞,在那裡度過了第二個夜晚。次日,我步行14英里回到宜昌,中間穿過了一個可愛的小村莊,它可謂是宜昌周圍最漂亮的風景。在一個霜凍之夜後,早晨明快的空氣為這次返程步行增添了特別的魅力。
14日,我安排了一次更遠途的旅行,前往「雲霧山」。我在自己的船上睡了一覺,於早晨7點在宜昌峽谷口登岸。而後我開始徒步登上一座秀麗的山谷,它坐落在主峽谷中,兩側都是刀劈似的石灰岩。這是該地區(宜昌北部與西部)的地質基礎,相比之下,這片土地的南方和東方綿延的都是礫石山體。這個小山谷的底部平坦,寬度從50至200碼不等,並完全被溪流占為了河床。溪水流淌的頭幾英里,兩側全是垂懸約一千英尺高的峭壁,而後溪水才漸漸變寬,並形成可栽培作物的土質。側邊的溝壑滿是優美的蕨類和常綠植物。由於我發現苦力小隊的行進速度是最拖慢整體速度的因素,因此這一次我挑選出了最棒的苦力,讓他用扁擔挑著我的被褥和食物跟在我身邊,扁擔前頭挑著兩床雙層厚毛毯,後頭挑著兩大塊黑麵包、一罐可可粉、一罐牛奶和一瓶巴斯啤酒。小徑順著另一個澗谷蜿蜒而上,看似漫無止境,而在尋找的山巒也似乎永遠都和我隔著20里(7英里)的距離。最終,在下午3點,澗谷變得寬敞起來,小徑迄今為止都局限在河床範圍內,攀上幾段在石灰岩上鑿出來的粗糙石階,我們來到一處平台,平台上立著一座一流的中國式建築。我們(我和我的苦力)在平台的欄杆上坐下來,準備進一步打聽目的地的方向和距離。
兩個年輕人靦腆地走出來,在面對一個外國人時,他們的禮貌態度在窮人中可謂常見,但在富人中就顯得不同尋常。他們邀請我「請進吃茶!」——意為「請進來坐坐,喝杯茶!」若按照中國禮儀,我應該要拒絕他們,但我把他們的話當真了,因為我累了,並且也想在他們這裡獲得信息。他們建議我不要試圖在今晚爬上山峰,因為那條路非常荒僻,一路都沒有人煙,最好是留在此地,到早晨再出發。我決定接受如此罕見且意外的好客,在剩餘的白日裡,我在附近走了走,欣賞了這處建築。根據我的氣壓計讀數,它坐落在大河之上900英尺處,離沖鑿出這處山谷的喧鬧溪流也有大約250英尺。房子下方是一片長滿樹木的陡峭斜坡,離此最近的樹冠頂端勉強高出了欄杆。往溪流下游兩三英里處看,景色被陡峭的山峰所遮蔽,而我們正是從那邊的山腳下爬上來的。這片小小的高原被兩側一千英尺高的崎嶇岩石拱衛著,一側的岩山像一隻獅子,另一側則像一隻大象,它們共同護衛著這處所在。後方是陡峭的梯田,沿山谷向上的山路由此跨越至對面更高的山脈,落日的餘暉暫時為那奇美的山巔鍍了一層金光。這個休息地令我心喜十足,我就此處的美麗與興盛向房主道賀,這道賀也完全是真誠的。
當夜色降臨時,我們全都坐在讓人極其難受的中國長凳上,圍著一堆燃燒的柴火。火塘是一個圓形的窪地,周圍嵌著一圈石頭,煙透過瓷磚逃逸而出,不過在此之前,它們會先被半道上的一列火腿攔截。我們坐在這裡,傳遞著水菸袋。而農場傭工一個個地走進來,在火邊坐好,有些人像他們的主人一樣擠在同樣的長凳上,對我來說,看著這樣的景象真是非常有趣。晚餐是米飯、捲心菜和豆腐,它們很快被吃進嘴裡,再被茶水衝下肚去。接著傭人們也坐在同樣的桌子邊,只不過吃的是旱地里種的山米,相對於濕土裡種的稻米而言,這些山米的質地非常差。廚師們是女人和「丫頭」——女奴的稱謂,很不幸的是,她們全是殘足。主人的兩個姐妹在旁邊觀望,但我在場時,她們既沒有坐下,也沒敢說出一個字。8點之前我們就全部上床了。在中國旅行的人都帶著自己的被褥,客房只有一個光裸的床架,常常連這個都沒有。
我和主人談話後,知道兩側的梯田都是他們的,並且他們大都出租給了佃農。他們的淨收益是700至800擔稻穀,如果換算成錢,這收益只值一年300英鎊。但是對這樣的家庭來說,他們有自己的菜園和農家場院,因此花費還不到這收益的十分之一。他們似乎把剩下的盈餘都投入購買更多的山地,以及維護修建那無數梯田的石堤。政府的地租平均是總產值的十分之一。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日光正緩緩爬下深谷。不管怎樣,我先和主人們一起用了早飯,他們甚至不讓我給他們的傭人一些銅錢,後者正友善地評論說:在回程前,我會需要我帶著的所有東西。
我們踏上屋後一條往上延伸的小路,繼續向山谷上方走去。一階階的稻田沿山泉向上層疊,最小且最高的那一片田地只有幾平方碼大,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空氣清新爽冽,在九點或九點半時,朝陽已經攀上了山巔。上行的林中小路陡峭難行,在一個半小時的步行後,我們到達一片松林。我在這裡遇見了幾個樵夫,他們正圍著一堆篝火抽菸歇息。我加入他們,坐在一起抽了一根香菸後,我說服其中一人做我們的嚮導,帶領我們前往雲霧山頂。現在我們總算能看到雲霧山了,那白色的廟宇高高聳立在一千英尺之上,好似一幢玩具屋。由此往上的攀登將極其險峻,我只能祈禱挑著被褥的苦力能夠慢慢跟在我們身後上山。最終我們終於爬上了仰望已久的峰頂,那裡是一座小小的道觀,圍著欄杆的前坪占據了整片可以踏足的地面。這裡的天氣非常規律,正午之前風平浪靜,正午時分就有一縷微風如海風般從(東南方)河面吹上來,而後隨時間推移漸漸增強為輕風,但於落日時完全消退。我早晨便已登頂,因此避開了這些山巔上稍後將會颳起的冷冽大風。這是一個美麗且寧靜的晴朗早晨,可惜的是有霧,放眼望去,無盡綿延的陡峭山峰及中間繁茂的山谷都在視野之下。這裡的石灰岩山頂上大多數都有一個「寨」,有幾分類似於毛利人的「帕」。最上方的100英尺全是光裸的石灰岩壁,而山體外表的其他部分全是石坡。從遠處看,這些「寨」就像是壯觀的城堡,在古代,它們是當時占有此地的土著居民的避難所。道觀很小,只住著一個極其可憐的老道士,此處能有訪客令他非常欣喜,只是對我來說,他的態度太過畏縮,所以我也問不出什麼信息。他點燃了柴火煮麵(我們在路上買的麵條),並感激地接受了我的空啤酒瓶子以及100錢,酒瓶子在這些地區通常很有價值,100錢等於四個半便士。
我的氣壓計降了3英寸,意味著這處峰頂在「三游洞」河谷上方約2700英尺處。我們順著宜昌這一面的山路下山,它雖然陡峭,但算是一條正常的路。我們一會兒爬過岩石,一會兒走在幾近乾涸的河床中,上方是滿布坑洞的巍峨絕壁,其通常被稱為宜昌岩。這都是些半朽的石筍,被夏季的急流沖蝕,滿布孔雀草的種子,因此總像是覆著一層搖曳的微型森林。漢口和上海的英格蘭人對這種岩石有著巨大的需求。當太陽開始落山時,我們離開了蜿蜒無際的山澗,爬上山谷一側前往一座「嶺」。這條路名為「金峰坡」,路上有五六座泥築的房屋。我在其中一個屋子的地面上鋪開被褥,蜷在上面等著晚餐。中國房屋的照明程度在天黑後幾乎可以說是漆黑一片,我總是讓我的苦力帶著外國蠟燭,它們深受歡迎,若沒有這些蠟燭,在中國旅行就是個悲劇。我在地上的火堆上煮我的「吉百利可可粉」,在一些缺少風味的國家進行冬季旅行時,這也是一種必不可少的東西。然後我配著山米和豆腐享用了它。這裡的一切服務都由腳夫提供,他們大約二三十人,背著「被子」走進門來,與我們分享地板。每個腳夫都從角落裡攤開一床草墊,為此每人要付10錢。
次日早晨離開時,我的旅店賬單如下:
自己和苦力的晚餐,4碗米飯,每碗10錢(捲心菜和豆腐免費)40
使用草墊,人數同上,10錢乘220
早餐,同晚餐40
給我的狗「黑子」的晚餐和早餐20
給苦力的一雙草鞋(他的舊鞋子磨壞了)12
——132
總共132銅錢,或是換算為6便士。
我們8點出發,又跋涉了很久。其間我們越過一座簡單的木板橋,它橫跨在一條美麗清澈的河流上,河流有200碼寬,5至10英尺深,兩側都是礫岩懸崖。經過兩天極其令人愉悅的遠足,我們於下午2點到達了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