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謀殺案 · 第二十三章 他們中的哪一個?
賈爾斯和格溫達沒有跟著拉斯特警官和甘迺迪醫生去與金博爾先生面談。七點鐘左右,他們到了家。格溫達面色蒼白,一臉病容。甘迺迪醫生告訴賈爾斯:「給她喝點兒白蘭地,吃點兒東西,然後上床睡覺。她是嚇壞了。」
「太可怕了,賈爾斯,」格溫達不停地說,」太可怕了。那個蠢女人,竟敢約殺人犯見面,還那麼自信滿滿地去——去送死,就像一隻羊去見屠夫。」
「好了,別想了,親愛的。說到底,咱們知道了的確有那麼個人——有個兇手。」
「不,咱們不知道。現在還不是兇手,我是說那時候——十八年前。那件事不是特別真切⋯⋯興許這一切全都弄錯了。」
「哦,這證實了沒弄錯,你一直都是對的,格溫達。」
賈爾斯發現馬普爾小姐來了山腰別墅,非常高興。馬普爾小姐和科克爾太太正擔心地圍著格溫達。她不肯喝白蘭地,說這酒讓她聯想到英吉利海峽里的渡船,倒是喝了些加檸檬的熱威士忌,然後科克爾太太又哄著她坐下吃了一個煎蛋卷。
賈爾斯打定主意談起了別的事,不過馬普爾小姐用賈爾斯也承認很高明的技巧,既和藹又客氣地談起了那樁罪案。
「非常可怕,親愛的,」她說,「當然相當令人震驚,不過也挺有意思的,必須得承認。而且,我上了年紀,死亡帶給我的震驚不像對你們的那麼大——只有沒完沒了的病痛,比如癌症,才會真的嚇到我。真正至關重要的是,這件事明白無疑地證實了可憐的海倫•哈利迪是年紀輕輕就被害了。我們之前只是這麼推想,現在我們是確切地知道了。」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應該去找出屍體在什麼地方。」賈爾斯說,「在地下室,我猜。」
「不,不,里德先生。記得嗎,伊迪絲•佩吉特說她第二天早上就下去過了,因為她被莉莉的話弄得心神不寧,可她並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你知道,如果真正仔細地去找,總是能找到些痕跡的。」
「那是怎麼回事呢?用汽車搬走,再從懸崖上扔到海里去了?」
「不是。得啦,親愛的,有什麼東西在你第一次到這裡來的時候就攫住了你,格溫達,應該這麼說。事實上,從客廳的窗戶那裡,本看不到下面的海。你感覺台階應該通向草坪,這感覺很正確——可那裡卻被種上了一叢灌木。後來你發現,台階最初就在那裡,可是在某個時候被移到了露台的盡頭。為什麼這樣移動呢?」
格溫達盯著她,開始有點兒明白了。
「你是說那裡⋯⋯」
「做這樣的改動必有緣故,而且這緣故似乎並不是真的很合理。坦白地說,把通向草坪的台階安排在那裡是很愚蠢的。不過,露台盡頭是個十分安靜的地方,除了一扇窗戶——一樓兒童房的窗戶,房子裡再沒有什麼地方可以俯瞰那裡。你不明白嗎?假如你要掩埋一具屍體,地上肯定會有被動過的痕跡,那就必須為動土找個理由。這個理由就是決定把客廳前的台階挪到露台盡頭去。我聽甘迺迪醫生說過,海倫•哈利迪和她的丈夫都非常喜愛這個花園,在這裡花了不少工夫,他們雇的花匠只是聽他們的吩咐幹活兒。假如他到了以後發現已經在做這樣的改動,一些石板已經被移開了,他只會認為是他還沒來的時候哈利迪夫婦就已經開工了。當然,這兩處都有可能是埋屍的地方,不過我想,我們可以相當肯定,屍體就被埋在露台盡頭而不是客廳窗戶的前面。」
「為什麼這麼肯定呢?」格溫達問。
「因為可憐的莉莉•金博爾在信里說過——萊昂妮從窗戶向外看的時候看到了什麼,所以她就不再認為屍體埋在地下室了。這事非常清楚了,不是嗎?夜裡的某個時間,這個瑞士姑娘從兒童房的窗戶向外看,就看見了挖出來埋人的坑。說不定她也看見了是誰在挖坑。」
「可她就什麼都不跟警察說嗎?」
「親愛的,當時可沒人懷疑那裡發生了罪案。哈利迪夫人跟情人私奔了——這就是萊昂妮所知道的一切。無論如何,她可能不太會說英語。她的確跟莉莉提起過,她那天晚上從窗戶往外看的時候觀察到的怪事,也許不是當時,是後來才說的,這促使莉莉相信的確發生了一樁罪案。不過,我並不懷疑伊迪絲•佩吉特曾責備莉莉瞎說,那個瑞士姑娘會聽信她的說辭,而且當然不願意跟警察打交道。身在異國他鄉,外國人面對警察好像特別緊張不安。於是她回了瑞士,而且很可能再也沒有重新想過這件事。」
賈爾斯說:「要是她現在還活著⋯⋯要是能找到她⋯⋯」
馬普爾小姐點了點頭。「也許吧。」
賈爾斯問:「該怎麼入手呢?」
馬普爾小姐說:「做這種事,警察比你們要強得多了。」
「拉斯特警官明天早上會過來。」
「那我想我應該告訴他⋯⋯關於台階的事。」
「也說說我在前廳看見的⋯⋯或者說是我認為我看見的東西嗎?」格溫達緊張地問。
「是的,親愛的。之前你對這些事隻字不提是很明智的,非常明智。不過,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
賈爾斯緩緩地說:「她在前廳被掐死,之後兇手把她搬上樓,放到床上。凱爾文•哈利迪走了進來,喝了下了藥的威士忌,昏了過去,這下輪到他被搬去樓上臥室了。醒過來之後,他就以為是自己殺了她。兇手必定是在附近的什麼地方看著。凱爾文出門去甘迺迪醫生家的時候,兇手又把屍體弄走,很可能是藏到了露台盡頭的灌木叢里,等到大家都上了床,估計都睡著了以後,他才挖了個坑把屍體埋掉。這就意味著,他肯定是在這兒,在房子附近晃蕩了很可能是一整晚?」
馬普爾小姐點頭。
「他一定⋯⋯在現場。我記得你說那很重要。我們來看看三個嫌疑人里哪一個最符合條件。先來看看厄斯金。他肯定在現場。他自己也承認,九點左右,他和海倫•甘迺迪從附近的海灘走到了這裡,並與她道別。可是,他真的與她道別了嗎?或者也可以說,他掐死了她。」
「可是他們之間都已經結束了,」格溫達大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過,他幾乎沒再和海倫單獨相處過。」
「但是你不明白嗎,格溫達?現在,我們必須得用這種方式看問題,不能聽信任何人說的任何話。」
「現在聽到你這麼說,我可真高興。」馬普爾小姐說,「因為我有點兒擔心,你知道,說句實話,你們倆似乎很願意去相信別人的話。我是有點兒生性多疑的毛病,不過,尤其是涉及謀殺案的時候,我有一條規矩,別人告訴我的任何事都不去信以為真,除非已經核實無誤了。比如,莉莉•金博爾說過,用手提箱打包裝走的衣物不像是海倫•哈利迪本人會帶走的,這似乎相當明確,因為不僅伊迪絲•佩吉特告訴過我們莉莉曾這樣說,莉莉本人在寫給甘迺迪醫生的信中也提到了這件事。所以,這件事屬實。甘迺迪醫生告訴我們,凱爾文•哈利迪相信他的妻子在偷偷給他下毒,而凱爾文•哈利迪的日記確認了這一點,所以這也屬實,而且這個事實十分古怪,你不這麼以為嗎?我們現在先不去調查這件事。
「不過,我想指出,你們的很多假設,都是以別人告訴你們的情況為基礎而做出的——但這些情況有可能是花言巧語的假話。」
賈爾斯使勁兒盯著她看。
格溫達的臉上恢復了血色。她小口啜著咖啡,在桌前湊過身去。
賈爾斯說:「我們來核實一下這三個人對我們說過的話。先來看看厄斯金。他說⋯⋯」
「你對他有成見。」格溫達說,「再繼續說他的事是在浪費時間,因為他現在絕對是被排除嫌疑了。他不可能殺莉莉•金博爾。」
賈爾斯冷靜地接著說:
「他說,他在去印度的船上邂逅了海倫,然後他們相愛了,可是他不能離開妻子和孩子,而且他們倆都同意必須就此分手。假設事情並不是那樣的,假設他愛海倫愛得發狂,可她不願意跟他私奔,假設他威脅說如果她和別人結婚,他就殺了她。」
「這不可能。」格溫達說。
「這種事時有發生。還記得你無意中聽到他妻子跟他說的話嗎,你把它全歸咎於嫉妒心,可她說的也許是事實。也許他在女人方面,真的讓她有過一段糟糕至極的經歷——他可能有點兒性慾狂。」
「這我可不信。」
「你別不信,因為他對女人有吸引力。我個人認為,厄斯金身上有點兒奇怪的東西。不過,咱們接著說我對他的有罪推定吧。海倫悔婚,沒跟費恩結婚,卻回家嫁給了你父親,並在這裡定居下來。表面上看,他和妻子是夏天到南方來度假的。這事做得真是奇怪。他承認他又到這裡來見了海倫。莉莉曾經偷聽到海倫說她害怕某個男人,現在,我們假設厄斯金就是那天和海倫待在客廳里的那個人。『我害怕你——我一直害怕你——我想你是瘋了。』
「還有,因為害怕,她計劃離開,去諾福克生活,可她卻對此守口如瓶,誰也不知道這件事。在厄斯金一家離開迪爾茅斯之前,誰都不知道。至此,這些都講得通。現在我們來看看案發的那個晚上。當晚早些時候,哈利迪一家在做什麼,我們不得而知⋯⋯」
馬普爾小姐乾咳一聲。
「說起來,我又去見了伊迪絲•佩吉特。她記得那天主人早早地就吃了晚餐——七點整——因為哈利迪少校要去開個什麼會——高爾夫球俱樂部的會,她認為是,也可能是個教區的什麼會。哈利迪夫人吃過晚飯就出去了。
「對了,海倫去見了厄斯金,也許是約好了在海灘見面。他第二天即將離開。也許他不想走。他強烈要求海倫跟他私奔。她回到這裡,他也追著過來了。最後,他在一陣狂怒之中掐死了她。下一點是我們達成了共識的。他有點兒癲狂,想讓凱爾文•哈利迪相信自己才是殺了她的人。之後,厄斯金掩埋了屍體。你記得,他跟格溫達說過,他回酒店的時候已經非常晚了,因為他在迪爾茅斯走了走。
「有個問題,」馬普爾小姐說,「他的妻子在做什麼?」
「很可能她正嫉妒得發瘋,」格溫達說,「他一回來,就跟他撒潑。」
「這是我的案情重現,」賈爾斯說,「而且是有可能的。」
「但他不可能殺莉莉•金博爾,」格溫達說,「他住在諾森伯蘭。所以考慮他純粹是浪費時間。來說說沃爾特•費恩吧。」
「好。沃爾特•費恩是個壓抑型的人。他看似溫文隨和,易於擺布。可是馬普爾小姐給我們帶來過一段很有價值的證詞。有一次,狂怒中的沃爾特•費恩差點兒殺了他的哥哥。我承認,那時候他只是個孩子,但這仍很令人吃驚,因為他似乎天生就那麼溫文寬容。不管怎樣,沃爾特•費恩愛上了海倫•哈利迪。不僅僅是愛,他為她痴狂。她不要他,他就跑去了印度。後來,她給他寫信,說她要出國去跟他結婚。她出發了。這時,第二次打擊降臨。她一到印度就立即拋棄了他。因為她『在船上遇見了某個人』。她回了家,嫁給了凱爾文•哈利迪。沃爾特•費恩可能會認為她拒絕他就是為了凱爾文•哈利迪,他醞釀了一腔瘋狂的嫉恨。之後,他回了家,表現得十分寬厚友好,經常到這房子裡來,表面上變成了一隻溫馴的貓圍著房子打轉,就像忠誠的都賓 一樣。但或許海倫察覺到了這只是假象。她窺見了平靜的表面之下有暗流涌動。也許,很久之前她就感覺到了,安靜斯文的小沃爾特•費恩身上有些令人心神不寧的東西。她跟他說:『我想我一直害怕你。』她悄悄地計劃著,立即離開迪爾茅斯,去諾福克生活。為什麼?因為她害怕沃爾特•費恩。
「現在,我們再次回到那個案發的晚上。在這一點上,我們不能完全確定。我們不知道那天晚上沃爾特•費恩做過什麼,我也不覺得我們有可能查得出來。不過,他符合馬普爾小姐說的『在現場』的條件,因為他住的房子就在步行兩三分鐘的路程開外。他可以推說因為頭疼要早點兒睡覺,也可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工作——就是這類的藉口吧。我們推定的兇手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做,而且我認為在那三個人里,他是最有可能在收拾手提箱上犯錯的一個。對於女人們穿戴什麼,他了解不多,所以沒辦法做好。」
「是很怪異,」格溫達說,「那天,在他的辦公室里,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他就像是一幢關上了百葉窗的房子⋯⋯我甚至還想像著⋯⋯有人死在那幢房子裡。」
她看看馬普爾小姐。
「你覺得我這樣很蠢吧?」她問。
「不,親愛的。我覺得你也許是對的。」
「那麼,現在,」格溫達說,「我們來說說阿弗利克。阿弗利克的旅行社。傑基•阿弗利克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第一個對他不利的證據是,甘迺迪醫生相信他有初期的被迫害妄想症。這就是說——他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正常人。他跟我們說了自己和海倫的事,不過我們現在可以認同,那通篇都是謊話。他並沒有僅僅把她當做一個可愛的孩子——他瘋狂、熱烈地愛上了她。可是她卻沒有愛上他。她不過是在給自己找樂子罷了。正如馬普爾小姐所說,她是個離不開男人的女孩。」
「不,親愛的,我可沒那麼說過。我沒說過這樣的話。」
「哦,是個女色情狂,要是你更喜歡這個術語的話。不管怎麼說,她和傑基•阿弗利克有了戀情,然後又想甩了他。他不想被甩。她哥哥幫她擺脫了他,可傑基•阿弗利克從未原諒或者遺忘她。他丟掉了工作——他自己說,是被沃爾特•費恩陷害了。這明顯就是被迫害妄想症的症狀。」
「沒錯,」賈爾斯表示贊同,「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真是這樣,這又是不利於費恩的一條證據——相當有價值的一條。」
格溫達繼續說:
「海倫出了國,而他也離開了迪爾茅斯。可是,他從未忘記她。等她回到迪爾茅斯,結了婚,他又來了,來拜訪她。最開始,他說他來過一次,可是後來他又承認他來過不止一次。還有,哦,賈爾斯,你不記得了嗎?伊迪絲•佩吉特曾經說過『咱們那位開豪華汽車的神秘人』,你看,他來得太頻繁了,僕人們都議論了。可是海倫想盡辦法安排,不留他吃飯——為了不讓他見到凱爾文。說不定她是害怕他。說不定——」
賈爾斯打斷了她:
「反過來也說得通。假設海倫愛上了他——她的初戀,假定她一直愛著他。也許他們之間有了戀情,而她沒讓別人知道。也許他想讓海倫跟他私奔,可是那個時候她已經厭倦了他,不想走,於是⋯⋯於是⋯⋯他就殺了她,並做了其他的一切。莉莉在寫給甘迺迪醫生的信里說過,那天晚上,屋外停了一輛時髦的汽車。那就是傑基•阿弗利克的車。傑基•阿弗利克也『在現場』。
「這只是假設,」賈爾斯接著說,「但在我看來,是合情合理的假設。不過,我們還得把海倫的信納入案情重現。我一直絞盡腦汁地思考,她是在哪種『條件』下——這是馬普爾小姐的說法——被誘導著寫下了那些信。在我看來,這些信要想能解釋得通,我們就得先承認她的確是有一個情人,而且打算和他私奔。我們再來考察一下我們的三個嫌疑人。先說厄斯金。假如說,他依然不準備離開自己的妻子,也不準備破壞自己的家庭,但海倫卻同意離開凱爾文•哈利迪,去一個厄斯金可以不時過來與她在一起的地方。這樣,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打消厄斯金夫人的疑心,於是海倫寫了兩封信,隔一段時間寄到她哥哥的手裡,看起來像是她已經跟什麼人逃到國外去了。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一直非常隱秘,而這個推測十分符合這一情況。」
「可如果她正要為了他而離開自己的丈夫,他還有什麼理由去殺她呢?」格溫達問。
「也許她突然改變了主意,我斷定她畢竟還是真心在乎自己的丈夫。他大發雷霆,掐死了她。然後,他拿走了衣物、手提箱,又用掉了那兩封信。這是個完美涵蓋了所有線索的絕好解釋。」
「可這也同樣可以適用於沃爾特•費恩。我可以想像,對於一位鄉間律師來說,醜聞絕對稱得上是災難。海倫可能同意了到附近某個費恩能去找她的地方,並且裝作她是跟別人逃到國外去了。信都已經準備好了,然後,像你說的那樣,她改主意了。沃爾特發了瘋,把她給殺了。」
「那傑基•阿弗利克呢?」
「在他身上,要給這些信找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就困難得多了。我覺得醜聞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也許海倫是害怕,但不是怕他,而是怕我父親,因此認為還是裝成是出國去了比較好,又或許那時候阿弗利克的妻子有錢,而他想用妻子的錢來投資生意。是啊,這些信的可能性太多了。」
「你覺得是哪一種呢,馬普爾小姐?」格溫達問,「我真的認為不是沃爾特•費恩⋯⋯可是⋯⋯」
這時,科克爾太太正好進來收拾咖啡杯。
「你看,夫人,」她說,「我真健忘。什麼一個可憐的女人被殺了,你和里德先生都牽扯進去了這些事,眼下都不是正事,夫人。費恩先生下午來了,來找你,等了半個小時。似乎覺得你應該是在等他來。」
「真奇怪,」格溫達說,「什麼時候?」
「準是四點,或者過一點兒。之後,又有另一位紳士,坐著一輛黃色的大汽車過來。他很肯定你在等他。我說沒有,他也不信。他等了有二十分鐘。我琢磨著你是不是想開個茶會,結果給忘了。」
「沒有啊,」格溫達說,「太奇怪了。」
「我們現在給費恩打個電話吧,」賈爾斯說,「他應該沒睡。」
他馬上就打了電話。
「喂,是費恩嗎?我是賈爾斯•里德。我聽說今天下午你來找過我們⋯⋯什麼?⋯⋯沒有⋯⋯沒有,我確定⋯⋯沒有,真是太奇怪了。是的,我也不清楚。」
他放下了聽筒。
「出了怪事了。今天早上,他在辦公室接到了一通電話,留話說讓他今天下午來找我們,還說這事非常重要。」
賈爾斯和格溫達面面相覷。然後格溫達說:「給阿弗利克打電話。」
賈爾斯再次走到電話前,查到號碼,撥出。等待的時間稍微有點兒長,不過現在接通了。
「阿弗利克先生嗎?賈爾斯•里德,我——」
顯然,對方的長篇大論打斷了他。
最後,他終於能開口了:「可是,我們沒有⋯⋯沒有,我保證⋯⋯沒有那種事⋯⋯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我做夢也想不到⋯⋯是的,不過你看,給你打電話的是什麼人⋯⋯一個男人⋯⋯不,我說了不是我。沒有⋯⋯沒有,我知道了。嗯,我同意,這事太不尋常了。」
他放下聽筒,回到桌邊。
「哦,是這樣,」他說,「有個人,一個自稱是我的男人,給阿弗利克打電話,請他過來。說情況緊急⋯⋯事關一大筆錢。」
他們對視一眼。
「就是他們倆之中的一個,」格溫達說,「你沒明白嗎,賈爾斯?他們倆都可能殺了莉莉,然後到這兒來,作為不在場證明。」
「很難做不在場證明吧,親愛的。」馬普爾小姐插了一句。
「我不是說真正的不在場證明,但可以作為一個不在辦公室的藉口。我的意思是,他們倆有一個說的是實話,另一個則說了謊,一個給另一個打了電話,叫他過來,讓他惹上嫌疑,可咱們不知道是哪一個。現在已經清楚了,就是他們兩人中的一個,費恩或者阿弗利克。要我說⋯⋯是傑基•阿弗利克。」
「我認為是沃爾特•費恩。」賈爾斯說。
他們同時看向馬普爾小姐。
她搖了搖頭。
「還有另一個可能。」她說。
「當然,是厄斯金。」
賈爾斯幾乎是跑著去了電話前面。
「你想做什麼?」格溫達問。
「打個到諾森伯蘭的長途電話。」
「哦,賈爾斯⋯⋯你不會真的認為⋯⋯」
「我們會知道的。如果他在家,就不可能在今天下午殺死莉莉•金博爾。又沒有私人飛機或這類的荒謬玩意兒。」
他們一言不發地等著,然後電話鈴響起。
賈爾斯拿起聽筒。
「你請求連線厄斯金少校的私人電話。請講,厄斯金少校已接通。」
賈爾斯緊張地清了清喉嚨,開口說:「厄⋯⋯厄斯金嗎?我是賈爾斯•里德⋯⋯里德,是的。」
他突然痛苦地瞥了格溫達一眼,明顯是在說:「我現在該說點兒什麼?」
格溫達站起身來,從他手裡接過聽筒。
「厄斯金少校嗎?我是里德夫人。我們聽說⋯⋯聽說了一幢房子,林斯科特•布雷克別墅。它⋯⋯它⋯⋯你了解它的情況嗎?我相信,那地方就在你附近。」
厄斯金的聲音說:「林斯科特•布雷克別墅?不,我想我從來也沒聽說過。它在哪個郵區?」
「特別模糊,」格溫達說,「你知道,房屋經紀人發的列印件都很糟糕。不過據說是在距離戴斯十五英里開外的地點,所以我們想⋯⋯」
「對不起。我沒聽說過。誰在那兒住?」
「哦,是空房子。不過沒關係,其實我們已經⋯⋯我們其實已經住進了一幢房子。打擾你了,實在抱歉。我知道你很忙。」
「不,沒關係。只是忙些家務罷了。我妻子出門了,廚娘也回了娘家。所以我正在做家務。對這些我恐怕不太在行,還是園藝幹得好點兒。」
「我寧願侍弄花園,也不願意做家務。但願你妻子不是生病了吧?」
「哦,沒有,她妹妹叫她去一趟,明天就回來了。」
「哦,晚安,抱歉,打擾了。」
她放下了聽筒。
「厄斯金被排除了,」她得意揚揚地說,「他的妻子不在家,所有家務都得他來做。所以,就剩下另外那兩個人了。是不是,馬普爾小姐?」
馬普爾小姐一臉肅穆。
「我認為,親愛的,」她說,「你們對這件事考慮得遠遠不夠。哦,親愛的⋯⋯我真的非常擔心。但願我能知道到底應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