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十八
譯文
《易》說「觀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說「有光采呵他的禮儀制度」。自楚、漢以來,辭人代出,洛油、江左,其流更加順暢。無不思與造化同,明與日月齊,大者憲章文典,裨贊王道,小者文理清正,藉以抒發性靈。至於經禮樂,綜人倫,通古今,述美惡,無不崇尚於此。後主繼業,崇尚文詞,旁求學藝,文採光明者都予集中。每有臣下表疏和獻上賦頌的,後主都親自覽板,其中有文辭精工的,他就稱神筆而倍加讚賞,加他們的爵位,由此士大夫們都知道自我激勵了。如有名位文學都突出的,另以功縯論。今集結杜之偉等人勤學又兼文采者,全載於此篇述及。 杜之偉,字子大,吳郡錢塘人。家庭世代為儒學,以《三禮》為專門之學。父親杜規,梁朝任奉朝請,與光祿大夫濟陽江革、都官尚書會稽孔休源友好。 杜之偉幼年精勤聰敏,有出眾的才智。七歲受教《尚書》;稍後又學習《詩》、《禮》,略通遣些學問。十五歲遍讀文史及禮儀方面的古書,當時有名人士稱他早成。僕射徐勉曾見到杜之偉的文章,看重他的文章有筆力。中大通元年,梁武童駕幸回童支為宣揚佛法自加苦行,韶塗勉撰定儀注,徐勉以台閣先前無此禮,召杜之偉草擬其儀。於是啟奏補杜之偉為東宮學士,與學士劉陟等抄撰群書,各為題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都由杜之偉為序。到湘陰侯蕭昂為江州刺史,以杜之偉掌記室。蕭昂死,廬陵王蕭續代之,又親手寫教令招引,杜之偉堅辭不應命,於是送蕭昂喪棺回京。乃侍奉臨城公讀書。不久封揚州議曹從事、南康嗣王墨曹參軍,兼太學限內博士。大同七年,梁朝皇太子祭拜於國學,其時樂府無孔子、顏子登歌詞,尚書參議令杜之偉制其文,藝人傳習,成為故事。轉補安前邵陵王田曹參軍,又轉任刑獄參軍。杜之偉年紀地位卑下,特以強識俊才,有名於當世,吏部尚書張纘深為了解他,認為他是能為朝廷負重任的大臣之才. 侯景反叛,杜之偉逃竄到山澤。到高祖為丞相,久聞其名,召補為記室參軍。改任中書侍郎,領大著作。高祖受禪,封鴻臚卿,其餘都照舊。杜之偉啟奏請求解去大著作,說:「我在紹泰元年,愧任中書侍郎,掌國史,至今已四年。我本是平庸卑賤之輩,謬蒙重視賞識,我思報恩獎之情,不敢廢官職。皇曆惟新,驅策駕馭軒、縣,記言記事,沒有變換人,著作之才,更應從眾人中選。御史中丞沈炯、尚書左丞徐陵、梁朝前兼大著作虞荔、梁朝前黃門侍郎王逸,他們有的文清筆富,有的強識通古,司馬遷、董狐之職,完全屬於他們這些人才,我不應迅速改變市朝,再妨礙賢路。童在朝時都讓賢,我既不能追上他們,勉強列於其中,希望能夠去職。」帝韶不允許。不久轉任大匠卿,改任太中大夫,仍韶撰鑿史。丞室三年死,其時五十二歲。高祖甚為悼念惋惜,韶贈通直散騎常侍,贈助辦喪事錢五萬,布五十匹,棺材一具,限日舉行哀禮。 姓之偉撰文,不崇尚浮華,而是溫雅博富。所撰文章多遺失,存者共十七卷。 顏晃,字元明,琅邪臨沂近人。少年孤獨貧困,好學,辭章富有文采。初任梁朝邵陵王兼記室參軍。其時東宮學士廬值曾出使於府中,王派顏晃接對,輕視他年紀還小,說:「此府兼記室幾人?」 顏晃答道:「猶當少於宮中學士。」當時人認為此乃佳對。 侯景作亂,顏晃西奔荊州。承聖初年,封中書侍郎。此時杜寵為吳興太守,專門喜好勇力,他的部下多是敢於輕易冒險的少年,元帝視為心患,便派顏晃管杜龠的書札。於是下韶對杜寵說:「你年紀還輕,學習讀書不晚,顏晃是文學之士,派他在你身邊輔助,事情倉促、急速時,可以諮詢稟告。」到杜寵被殺,顏晃歸世祖,世祖委任他為書記,親近厚遇關係極好。封宣毅府中綠事,兼記室參軍。 永定二年,高祖駕臨大莊嚴寺,這一夜甘露降下,顏晃獻上《甘露頌》,詞義精賅典雅,高擔十分驚奇。天嘉初年,改任員外散騎常侍,兼中書舍人,掌詔誥文書。天嘉三年死,其時五十三歲。詔贈司農卿,謐號貞子,並賜以墓地。 顏晃家庭世代單門,旁無親戚可援,然而他能專一修身而立,為當世人所知。他寫表奏韶誥,下筆便成,能得事理,且典雅有氣質。有文集二十卷。 江德藻,字德藻,濟陽郡考城人。祖父江柔之,齊朝尚書倉部郎中。父革,梁朝度支尚書、光祿大夫。 江德藻好學,擅長寫文章。風度儀表很美,身長七尺四寸。生性極孝順,事奉親人盡禮。輿同父異母弟弟居住,兩人恩惠很深。初任梁朝南中郎武陵王行參軍。大司馬賣堊王藍偉聽聞他的才名,召他為東合祭酒。改任安西湘束王府外兵參軍,繼而封尚書比部郎,以父喪離職。服喪完畢後,容貌清瘦,如仍在服喪時。封安西武陵王記室,不去就職。很久後,授廬陵王記室參軍。封廷尉正,不久出為南兗州治中。到高祖為司空、征北將軍,引江德藻為府諮議。轉任中書侍郎,改任雲麾臨海王長史。陳朝台閣建立,拜為尚書吏部侍郎。 高祖受禪,授秘書監,兼尚書左丞。不久以本官兼中書舍人。天嘉四年,兼散騎常侍,輿中書郎劉師知出使齊,著《北征道理記》三卷。回還拜為太子中庶子,領步兵校尉。不久改任御史中丞,因公事牽連被免職。繼而拜為振遠將軍、通直散騎常侍。自己求任縣令,出而補為新喻令,為政崇尚恩惠,很有不尋常的政績。天嘉六年,死於官任內,其時五十七歲。世祖很為痛悼惋惜,詔蹭散騎常侍。所著文章筆記共十五卷。 江德藻兒子江椿,也擅長寫文章,歷任太子庶子、尚書左丞。 庾持,字允德,潁川鄢陵人。祖父庾佩玉,宋朝長沙內史。父親庾沙彌,梁朝長城令。庾持少年成為孤兒,生性極孝,服父喪時超過禮節。專志好學,尤其擅長書記,以才藝聞名。初任梁朝南平王國左常侍、輕車河東王府行參軍,兼尚書郎,不久即為正式。出為安吉令,改任鎮東邵陵王府限外記室,兼建康令。天監初年,因世祖與庾持有舊情,到世祖為吳興太守,命庾持為郡丞,兼掌書札,自此常依隨文童。文帝攻克張彪,鎮守會稽,又令座持監守臨海郡。因貪婪放縱失去民心,被山盜所劫持。被幽禁一百天,世祖派劉澄討伐平定,庾持才獲免。高祖受禪,授封安東臨Jf[王府諮議參軍。天嘉初年,改任尚書左丞。因參預長城有功,封為崇德縣子,邑三百戶。拜封之日,請令史為客,並受了他的餉贈,世祖大怒,因此牽連而免職。不久為宣惠始興王府諮議參軍。封臨安令,因牽連杖殺縣民而免去封職。回還任給事黃門侍郎。封棱威將軍、鹽官令。光大元年,改任秘書監,知國史事。又為少府卿,領羽林監。改任太中大夫,領步兵校尉。太建元年死,其時六十二歲。詔贈光祿大夫。 庾持擅長文字學,每撰文,喜好用奇僻字,文士們頗以此譏諷他。有文集十卷。 許亨,字亨道,高陽郡新城人,他是晉朝徵士許詢的第六世孫。曾祖父許珪,歷任給事中,委以桂陽太守,他高尚己志,居於永興的究山,此即許詢隱居之地。祖父許勇慧,齊朝太子家令、冗從僕射。父親許懋,梁朝始平天門二郡守、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以學藝聞名,撰有《毛詩風雅比興義類》十五卷,《述行記》四卷。 許亨少傳家業,方正耿直而有節操行為。博覽群書,多通曉前代舊事,名人們都推崇他,很為南陽劉之遴所看重,每每對人稱道述及他。初任梁朝安束王行參軍,兼太學博士,不久封平西府記室參軍。太清初年,為征西中記室,兼太常丞。 侯景作亂,許亨避難到郢州,適遇梁朝邵陵王從東道而來,引他為諮議參軍。王僧辯襲擊郢州時,早聽聞他的名聲,召他為儀同從事中郎。改任太尉從事中郎,與吳興沈炯對掌書記,府中朝廷的政務,均委任他們。晉安王承制,授封給事黃門侍郎,許亨奉箋到府上辭行,王僧辯答道:「明白所告,能承有朝廷所授,確為恩惠之舉。你品德敦厚理想深遠,寫作方面學問廣博,學優而任官,自己謀到貴官之服。何況久羈於駿馬之足,將成為停馬的韁繩,匡輔成了虛暗之事,而期望寄託實際很深。既然是令人高興的游處,忘了勞煩與委屈,但是多刺的枳木棘木上棲息鵝鳥,常令人增加嘆息。黃門侍郎之選,雖是清高顯貴,然你是位以才升,自然無愧。而且你開始時曾說知命,如正馳騁在康莊大道,沒有執戟的疲乏,便發出了深深的夜行之感慨,循環往復來信,為未獲殊用而茫然自失。古人相思,千里之遙也捨命駕,純潔的心不昧,哪怕城曲重門的限制,存顧的情之深,很為羞愧不已。」 高祖受禪,授中散大夫,領羽林監。改任太中大夫,領大著作,知梁史事。當初,王僧辯被殺。所管司收王僧辯及其兒子王顥的屍體,在方山同處埋葬,至此無人敢言。許亨以舊吏身份,上書請求按禮葬之,便與過去的義友徐陵、張種、孔奐等,相繼以家財購買葬具,共七口棺材都改置葬處。 光大初年,高宗入朝輔政,以許亨為人正直有古人之風,很予欽敬看重,常對他事以師禮。到到仲舉策謀讓高宗出朝,毛喜知道其中有詐,高宗問許亨,許亨勸他不要奉韶。高宗登位,許亨拜為衛尉卿。太建二年死,其時五十四歲。 開初盡皇撰有《齊書》並《志》五十卷,遇亂遺失。後撰有《梁史》,寫成五十八卷。梁朝主遣之後所撰文章筆記共六卷。 許亨兒子許善心,早年出名,官至尚書度支侍郎。 褚玠,字溫理,河南陽翟人。曾祖褚炫,宋朝升明初年與謝朏、江斅、劉俁入侍殿中,人稱四友。官至侍中、吏部尚書,謐號皇王。祖父褚涷,梁朝御史中丞。父親褚蒙,太子舍人。褚玠九歲成為孤兒,被叔父驃騎從事中郎褚隨所收養。早年即有好名聲,前輩多認為他是有才之器而推重他。到長大,風度儀表很美,擅長口占對子,博學而能寫文章,詞義典實,不喜好艷麗侈靡。初任王府法曹,轉任外兵記室。天嘉年中,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於齊,返回後成為桂陽王友。改任太子庶子、中書侍郎。 太建年中,山陰縣中多不守法度的豪強,前後縣令都因貪髒枉法而被免官,高宗很為擔心,對中書舍人蔡景歷說道:「會稽山陰大邑,很久沒有良官,你在文士裹面,試著考慮一個人選。」蔡景歷進言道:「褚玢廉潔勤儉有才幹,不知您看他能否中選?」高宗說:「很好,你所說輿我的意思正相同。」便封褚蚧為戎昭將軍、山陰令。縣民張次的、王休達等人輿多位不守法度的官吏賄賂通姦,全丁大戶,大多被隱沒。褚蚧便捉捕張次的等人,將詳細情況啟奏稟告朝廷,高宗親筆下韶予以慰勞,並派人幫助褚蚧搜查抄括,清出軍民八百餘戶。 其時舍人曹義達被高宗所寵,縣民陳信家很有財富,他諂媚事奉曹義達,陳信父親陳顯文仗勢橫暴。褚階便派人捉拿陳顯文,鞭打一百,於是官吏百姓都害怕了,沒有敢犯法的。陳信後來通過曹義達誣陷壁瓰,竟以牽連罪而被免官。壁珍在任一年多,僅有俸祿而已,離官之日,不能自己維持生活,便留在縣境內,種蔬菜以滿足自己的生活。有人嗤笑褚蚧不是百里之才,褚玢答道:「我運送賦稅最力,不落後列城,我除殘去暴,使貪官污吏畏縮恐懼。如果說是不能自己為自己豐潤脂膏,那麼我是誠如所說。但認為我不能很好從政,我不會服氣。」當時人認為他所說是可信的。皇太子知道褚玢沒有回還京城的行裝,親自批賜粟米二百斛,於是褚玢回還京城。太子喜愛i鋤的文辭,令他入直殿省。太建十年,封電威將軍、仁威淮南王長史,不久,以本官掌東宮管記。十二年,改任御史中丞,死於官任上,其時五十二歲。 褚玠剛毅而有膽量和決斷力,兼擅長騎馬射箭。曾隨從司空侯安都在徐州出獵,遇有猛獸,造垃引弓射之,兩發,都射中1:3而入於腹中,一會兒獸即死。到任御史中丞時,很有正直繩法之稱。從鑾末喪亂,朝廷章法廢弛,司憲因循舊章,守舊而不革新,褚蚧想要改張,大列條例,綱要略舉,但編次沒完畢,所以不列於後面。到死,太子親自撰寫墓志銘,以表舊情。至德二年,追贈秘書監。所撰章奏雜文共二百餘篇,都能切中事理,由此見重於當時。 褚玠兒子褚亮,有才學,官至尚書殿中侍。 岑之敬,字思禮,南陽棘陽人。父親岑善紆,梁朝以經學出名,官至吳寧令、司義郎。岑之敬五歲時,讀《孝經》,每次燒香都正襟危坐,親戚們都大加嘆異。十六歲,編簡《春秋左氏》、制《孝經》旨義,被提拔為高品第。御史上奏道:「皇朝多人士,提拔之例應止於明經,如顏、閔之流,才應是高品第。」梁武帝覽其奏策道:「何妨我朝又有顏、閔呢?」便召岑之敬面試,令岑之敬升講座,詔中書舍人朱異執《孝經》,唱《士孝章》,武帝親自提出難題。岑之敬剖析解釋縱橫有序,應對自如,聲音洪亮,左右人無不嘆服。於是封童子奉車郎,賞賜優厚。十八歲,參預重雲殿法會,其時武帝親自行香,注目看著岑之敬說:「沒幾次見啊,你突然戴帽子啊!」當天便封太學限內博士。不久為壽光學士、司義郎,又封武陵王安西府刑獄參軍事。太清元年,上表請試官,封南沙令。 侯景作亂,岑之敬率領部下,赴京城增援。到郡境,聽說台城陷落,便與眾人辭別,回歸鄉里。承聖二年,封晉安王宣惠府中記室參軍。此時蕭勃占據嶺表,帝韶岑之敬宣旨慰勞,正值江陵陷落,他仍留在廣州。太建初年,回朝廷,被授東宮義省學士,太子早已聽聞他的名聲,特別賞識並延請他。又改任鄱陽王中衛府記室、鎮北府中錄事參軍、南台治書侍御史、征南府諮議參軍。 岑之敬開始以經業進身,而又博涉文史,文筆典雅,不做純儒者。他本性謙虛謹慎,不曾以才學矜物恃傲,接引後進者,非常忠厚誠懇。每逢忌Ft辦齋,他必定親自灑水掃地,哭泣終日,士人君子很以他這種專意之行稱道他。太建十一年死,其時六十一歲。太子感嘆惋惜,贈助喪事的財物很厚重。有文集十卷行於世。 岑之敬的兒子岑德潤,有父親遣風,官至中軍吳興王記室。 陸琰,字溫玉,吏部尚書陸瓊的堂弟。父親陸令公,梁朝中軍宣球三記室參軍。陸琰幼年成為孤兒,好學,有志向有德操.被州中舉為秀才。初任宣惠始興土行參軍,又改任法曹外兵參軍,直嘉德殿學士。世祖聽政閱覽公文空閒時,很留心史籍,以陸琰博學,善吟誦,將他引置於身邊.曾要陸琰撰《刀銘》,陸琰提筆即成,沒有改動,世祖嘆賞很久,賜他衣服一襲。不久兼通直散騎常侍,作為琅邪王厚的副使出聘齊,到鄴下時王厚病亡,陸琰白為使主。其時二十多歲,風度神採光亮,應對嫻熟敏捷,齊士大夫們十分傾心.回朝後為雲麾新安王主簿,改任安成王長史,寧遠府記室參軍。太建初年,為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束宮管記。母喪離官。太建五年死,其時三十四歲。太子非常感傷哀悼,親令舉行哀禮,加其助辦喪事財物之贈,又自撰墓志銘。至德二年,追贈司農卿。 陸琰很少嗜好欲望,很少誇耀競爭心理,衹游心於經籍,十分安然。他所撰文章筆記多不存本,墜主求他的遣文,衹撰成二卷.有弟名叫墜逾。 陸瑜,字干玉。少年時即專意於學習,詞藻優美。被州裹舉為秀才。初任驃騎安成王行參軍,轉任軍師晉安王外兵參軍、束宮學士。兄陸琰此時為管記,他倆同以才學娛侍左右,當時人比喻他們為二應。太建二年,太子祭奠於太學,宮臣一同賦詩,命陸瑜作序,序文寫得十分富贍華麗。改任尚書祠部郎中,母喪離職。服喪畢,任桂陽王明威將軍功曹史,兼束宮管記。又改任永陽王文學、太子洗馬、中舍人。 陸瑜幼年時長時間讀書,日夜不斷,聰敏強記,讀一遍就不會再忘失。曾受汝南周弘正教《莊》、《老》,學《成實論》於僧滔法師,均能通曉這些書的大旨。其時皇太子好學,想博覽群書,因為子集繁多,命陸瑜抄撰,可未完成便死了,其時四十四歲。太子為之流涕,親令舉行哀禮,官府給辦喪事,並親自撰祭文,派使者弔喪祭奠。還給詹事江總寫信說:「管記陸瑜,突然身亡,悲傷悼念惋惜,此情怎能了。我生平愛好,你們都了解,白認為學涉儒雅,比不上古人,但欽佩賢人敬慕志士,此情尤其專一。梁皇朝亂離,天下沸騰,書史殘缺,禮樂崩壞淪落,晚生後學,不是沒有不學無術的,但出類拔萃的,惟此人罷了。吾見識觀覽雖有局限,但不曾以言議錯人,甚至於那些稍有善才的,我也特別予以讚賞。何況那些有廣博學識的奇士了,造就是我所以到忘言地步的緣故。論陸瑜的博綜子書史書,熟諳儒家墨家,凡經耳者都不會遣漏,凡觸目者均可以成誦,一褒一貶,一激一揚,解說玄秘分析哲理,剖文摘句,未嘗不使聞者心服,聽的人開顏歡笑,會意相得,自以為是布衣庶士的賞識。我在監國撫軍空閒時,辦事間隙時,多以談笑娛情,操琴與飲酒間作文,雅篇艷文,交相迭加而蜂起。每當清風朗月之時,美景良辰之際,面對著參差高低的群山,眼望著浮動起伏的巨波,或玩新花,或觀落葉,既聽春鳥,又聆秋雁,未嘗不促膝舉杯,連情發辭藻,且代以互相琢磨,間雜以互相嘲謫,都能怡入耳目,均留下情致。自稱百年時間太快,早上的露水可使人感傷,哪裹知道會玉折蘭摧,迅速從了短運,是悲是恨,該再說什麼。留下的遣跡余文,觸El增悲,絕弦投筆,永有酸痛與悲恨。因你與我同有志向,故而聊以敘懷,涕淚無從流,言不達意。」太子對陸瑜的看重到如此地步。至德二年,追贈光祿卿。有文集十卷。陸瑜有堂兄陸玢,堂弟陸琛。 陸階,字潤玉,梁朝大匠卿陸晏子的兒子。寬弘文雅而有學識風度,好學,能撰文。被舉為秀才,對策考試入高品第。吏部尚書袁樞將他推薦給世祖,超授他為衡陽王文學,直天保殿學士。太建初年,改任長沙王友,領記室。後主在束宮,聽聞他的名聲,征他為管記。又封中舍人,管記照舊,很見親近對待。不久因病而眼失明,將要還鄉里,太子解下衣服贈送陸玢,並為之而流涕。太建八年死,其時三十七歲。帝有令舉行喪事,並加贈助葬財物。至德二年,追贈少府卿。有文集十卷。 陸琛,字潔玉,宣毅臨川王長史陸丘公的兒子。少年時機警而才智出眾,侍奉後母以孝順聞名。世祖任會稽太守時,陸琛十八歲,奏上《善政頌》,很有詞采,由此而知名,被舉為秀才。初任衡陽王主簿,兼束宮管記。歷任豫章王文學,領記室,司徒主簿,直宣明殿學士。不久改任尚書三公侍郎,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於齊,回還後為司徒左西掾。又掌束宮管記,太子喜愛陸琛的富才善辯,以深禮厚待他。後主繼位。改任給事黃門侍郎、中書舍人,參預掌管機密。陸琛生性很隨便,因泄露宮中的話獲罪,帝下詔賜死,其時四十二歲。 何之元,廬江郡灊人。祖父何僧達,齊朝南台治書侍御史。父親何法勝,以操行事業聞名。何之元幼年好學,有才思,服喪超越禮節,被梁朝司空袁昂所看重。天監末年,袁昂上表推薦他,因而得以被召見。初任梁朝太尉臨川王盪塑議曹從事史,不久轉主簿。到重旦為旦屋尹,他被任為丹陽五官掾,總戶曹事。繼而封為值盞令。何之五宗族人何敬容,權勢地位均貴盛,多次約他去訪,何之元始終沒有造訪他。有人問他是什麼緣故,何之元說:「昔日楚人得寵於翹起,有馬的人都死了。凡是德薄而地位高的人,必近於敗,我恐怕得不到他的好處反而會招來禍害。」有識之士以此稱道他。 安西武陵王任益州刺史時,任命何之元為安西刑獄參軍。侯景之亂時,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何之元為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盛都舉兵東下,何之元與蜀中民眾上奏抗表請求不要出行,王以為這是沮喪眾人,囚禁何之元於艦船中。到武陵王兵敗,何之元跟從邵陵太守劉恭到郡。不久江陵陷落,劉恭隧死,王琳召包之五為記室參軍。梁敬帝冊封王琳為司空,何之元被封為司空府諮議參軍,領記室。 王琳立蕭莊時,何之元被任命為中書侍郎。正值齊文宣帝薨,命何之元前去弔喪,回到壽春時,王琳敗,齊主命他為揚州別駕,所治之地即壽春。到眾軍北伐。收得淮南地,湘州刺史始興王叔陵派功曹史柳咸下書札召何之元.何之元開始時與朝廷有矛盾,到書札來,十分惶恐,讀到「孔璋無罪,左車見用」,何之元仰面嘆道:「辭旨如此,怎麼會欺騙我呢?」便隨柳咸到了湘州。太建八年,封為中衛府功曹參軍事。不久改任諮議參軍。 到叔陵被殺,何之元便摒絕人事,銳意精於著述。他認為梁朝始自武皇,終於敬帝,它的興亡命運,盛衰軌跡,足可以為後世作鑑戒,定是非褒貶。查究它的始終,起於齊永元元年,終於王琳被捉獲。共七十五年行事,草創為三十卷,定名為《梁典》。其序寫道: 記事之史,其源流不一,編年之作,無如《春秋》,那麼魯史之書,不是帝皇的史籍。按三皇的簡是《三墳》,五帝的策是《五典》,這是典義所產生的源。至於《尚書》述唐帝的是《堯典》,虞帝是《舜典》,這又是經文的明據。所以典之為義已很久了。至於司馬遷的《史記》和班固的《漢書》,述帝部分稱為紀,自此以後,便相宗奉學習。到陳壽所撰,名之為志,總領三國,又分道揚鑣。惟有何法盛《晉書》變帝紀為帝典,既表明師古,又在理為優。所以今之所作,稱為《梁典》。 梁朝有天下。白中大同年以前,區宇安寧,太清年以後,寇盜並起,首尾而言,未為盡美,因而開此一書,分為六屑意思。高祖創基,因襲於齊末,尋宗討本,起白永元年,今以前若干卷為《追述》。高祖出生自布衣百姓,長於弊俗之地,知風教之好壤,識百姓之情真偽。於是到登君位時,弘揚此政術,四十年之間,都為富實。今以若干卷為《太平》。世上不常太平,時代無永恆之治,不是自我以後,才屬橫流,今以若干卷為《敘亂》。自高祖晏駕之年,太宗受幽辱之歲,諷歌獄訟,向西陝不向東都。不循理之民,流離閒雅之士,征伐禮樂,歸世祖不歸太宗。撥亂反正,其功在此,治理安定功成,其功勳有歸屬。今以若干卷為《世祖》。至於四海困窮,五德升替,於是敬皇繼立,仍以禪立陳朝,今以若干卷為《敬帝》。驃騎王琳,崇立後嗣,雖不達天命,然而這是他的忠節,今以若干卷為《後嗣主》。至於在太宗時,雖然加了美好謐號,但大賓之號,世所不遵,乃是因為被拘於賊侯景的緣故。承聖年紀曆,自接太清年,帝皇的神筆詔書,不宜隨便改動,詳於後論,都有理在。 事有開始終了,人有事業行為,本末之間,應予詮解敘述。因臧榮緒稱史無裁斷,猶如起居注罷了,由此言之,實應憑藉詳細。 又,編年而舉年代者,是取其分明易於尋找。如強狁騷擾很厲害,作梗我中原地區,開始出自一君,終後卻為二主,事有相涉,成言則雜亂難分。今以未分之前為北龔,已分之後產氐所輔的為塞瑟,圭塞旦所挾持的為酉墊,以此相分別。再以隱與顯用不同體裁,繁輿省用不同文筆,其間損益之處,頗有凡例可循。 禎明年,京城陷落,便移居常州的晉陵縣。隋朝開皇十三年,死於家中。 徐伯陽,字隱忍,東海人。祖父徐度之,齊朝南徐州議曹從事史。父親徐僧權,梁朝東宮通事舍人,領秘書,以能書寫知名。徐伯陽聰敏好學,善於孝養侍奉父母,進止有節度。十五歲,以文筆被人稱道。學《春秋左氏》。家有史書,所讀者近三千餘卷。試策考試入高品第,尚書板補為梁河東王國右常侍、束宮學士、臨川嗣王府墨曹參軍。大同年中,出為候官令,很得民心。侯景之亂時,徐伯陽浮海南下到廣州,依附於蕭勃。蕭勃被平定回朝,乃將家屬帶到吳郡。 天嘉二年,帝詔徐伯陽侍奉晉安王讀書。不久封司空侯安都府記室參軍事,侯安都早聞其名,見他時,下席行禮。甘露降樂游苑,帝詔賜侯安都,令徐伯陽撰寫謝表,世祖板後感到驚奇。太建初年,中記室李爽、記室張正見、左民郎賀徹、學士阮卓、黃門郎蕭詮、三公郎王由禮、處士馬樞、記室祖孫登、比部賀循、長史劉刪等是徐伯陽的文會之友,後有蔡凝、劉助、陳暄、孔范也參預其中,他們都是當時的文士。眾文士游宴賦詩,製成捲軸,徐伯陽為此集作序言,該集盛傳於世。 到新安王為南徐州刺史,封徐伯陽為鎮北新安王府中記室參軍,兼南徐州別駕,帶東海郡丞。鄱陽王為江州刺史,徐伯陽曾奉使造訪他,鄱陽王率府中官員與徐伯陽同登匡嶺,安排酒宴,酒飲到酣暢時,王命賦劇韻二十,徐伯陽與祖孫登先成,王賜以奴婢及雜物。到新安王回京,封徐伯陽臨海嗣王府限外諮議參軍。太建十一年春,皇太子駕幸太學,詔新安王於太學發表《論語》題,並命徐伯陽撰《辟雍頌》,很受好評與讚賞。封徐伯陽為鎮右新安王府諮議參軍事。太建十三年,聽說姊喪亡,發病而死,其時六十六歲。 張正見,字見賾,清河郡東武城人。祖父張蓋之。魏朝散騎常侍、勃海長樂二郡太守。父親張脩禮,魏朝散騎侍郎,歸梁朝後,仍拜為本職,改任懷方太守。張正見幼年好學,有優秀才能。梁簡文在束宮時,張正見年方十三歲,獻上頌,簡文深加讚賞。簡文崇尚學業,每每自己升座說經,張正見曾參預講席,被請決斷疑義之處,他談吐和順,進退舉止文雅,四座人都矚目。太清初年,射策取士時中高品第,被封為邵陵王國左常侍。 梁元帝登位,張正見拜通直散騎侍郎,改任彭澤令。值梁末喪亂,張正見避難於匡俗山,其時焦僧度擁眾自保,派使者請輿他交往,張正見懼怕,用恭順的言辭延請接納使者,卻又以禮法自持而不失節,焦僧度對他也雅相敬畏。 高祖受憚,詔張正見還京城,封鎮柬鄱陽王府墨曹行參軍,兼衡陽王府長史。歷任宜都王限外記室、撰史著士,帶尋陽郡丞。又改任尚書度支郎、通直散騎侍郎,著士照舊。太建年中死,其時四十九歲。有文集十四卷,其中五言詩尤其出色,大行於世。 蔡凝,字子居,濟陽郡考城人。祖父蔡撙,梁朝吏部尚書、金紫光祿大夫。父親蔡彥高,梁朝給事黃門侍郎。蔡凝幼年聰悟,容貌舉止均美。長大後,博涉經傳之書,有文辭,尤工草書隸書。天嘉四年,入仕被授秘書郎,轉任廬陵王文學。光大元年,封太子洗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改任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被選尚信義公主,拜為駙馬都尉、中書侍郎。改任晉陵太守。在將到郡時,又令左右合治中書官舍,對賓客朋友說:「希望來者無勞,不也可以嗎?」不久授寧速將軍、尚書吏部侍郎。 蔡凝年紀官位都不高,但才氣門第為當時所看重,他常端坐於西齋,如果不是顯貴名流人士,很少與外界交往接觸,趨時人士多譏諷他。高宗常對蔡凝說:「我想用義興主女婿錢肅為黃門郎,你的意見如何?」蔡凝一本正經地答道:「他是皇帝的同鄉舊戚,恩從聖旨,就不需要再問了。如果以眾人之議為標準,那黃門散騎侍郎之職,就必須人與門第兼美,惟請陛下裁決。」高宗默然而止。錢肅聽說後很怨恨,讓義興主每Lt諧言於高宗,不久高宗罷免了蔡凝的官職,遷往交恥。隨後,又追還。 後主繼位,授蔡凝晉安王諮議參軍,轉任給事黃門侍郎。後主曾置辦酒會,群臣很歡欣,將移酒宴於弘范宮,眾人都順從,惟有蔡凝與袁憲不同行。後主說:「你為什麼這樣?」蔡凝對答道:「長樂宮尊嚴,不是酒後所應通過的地方,我不敢奉詔而行。」眾人聞之驚而失色。後主說:「你醉了。」當即命令引他出去。後某一天,後主對吏部尚書蔡征說:「蔡凝依仗門第矜恃才氣,不能再用。」不久蔡凝改任信威晉熙王府長史,鬱悶不得志,便喟然嘆道:「天道有廢興,孔夫子說『樂天知命』,此理差不多可達。」便寫《小室賦》以顯志,很有辭理。陳朝亡,入隋朝,半路上病亡,其時四十七歲。 兒子蔡君知很有名。 阮卓,陳留尉氏人。祖父阮詮,梁朝散騎侍郎。父親阮問道,梁朝寧遠岳陽王府記室參軍。阮卓幼年聰敏,專志經籍,善於談論,尤其工於五言詩。生性極孝,他的父親隨岳陽王出鎮江州,途中病亡,其時阮卓十五歲,他自京城奔赴,湯水不入口多日。正值侯景作亂,道路阻絕,阮卓冒著艱險,載著棺柩回京城。路上遇到賊人,阮卓形貌消瘦,大哭自訴,賊人同情而不殺他,並將他護送出境。到渡彭蠡湖,中途忽然遇到疾風,船幾乎沉沒多次,阮卓仰天悲叫,不一會兒風停,人們都認為這是孝順感應所致。 世祖登位,封輕車鄱陽王府外兵參軍。天康元年,轉任雲麾新安王府記室參軍,又隨府轉任翊右記室,帶撰史著士.、改任鄱陽王中衛府錄事,轉任晉安王府記室,著士照舊。到平定歐陽紇,交肚夷僚常常相聚為寇作亂,阮卓奉命出使招慰。交恥通曰南、象郡,其地多金翠珠貝珍怪之產,前後使者都有羅致,惟獨阮卓挺身而還,衣裝中無其他束西,時人談論都佩服他的廉潔。改任衡陽王府中錄事參軍。入為尚書祠部郎。改任始興王中衛府記室參軍。 叔陵被殺,後主對朝廷大臣們說:「阮卓向來不同叛者有關係,應表彰他的相異。」至德元年.入為德教殿學士。不久兼通直散騎常侍,作為王話的副職聘於隋。隋主早聞阮卓之名,便派河東薛道衡、琅邪顏之推等,與阮卓談笑聚宴飲酒賦詩,賜贈加禮。回還封招遠將軍、南海王府諮議參軍。因眼疾不去就官,退居里舍,改建構築亭宇,修山池花卉樹木,招致賓客朋友,以文與酒白娛。禎明三年入於隋,行到江州,追感他父親的所終,因此患疾而死,其時五十九歲。 其時有武威人陰鏗,字子堅,梁朝左衛將軍陰子春的兒子。幼年聰敏有智慧,五歲能誦讀詩賦,每曰千言。到年長,博涉史書傳記,尤擅長寫五言詩,為當時所推重。初任梁朝湘束王法曹參軍。天寒冷,陰鏗曾與賓客朋友宴飲,見傳酒者,便回以熱酒而贈賜他,在座眾人都笑他,陰鏗說:「我輩終日酣飲,而持酒器者卻不知酒味,不合人情。」到侯景作亂,陰鏗曾被賊所擒捉,有人救了他使他獲免,陰鏗問此人為何救他,原來他就是過去的傳酒者。天嘉年中,陰鏗為始興王府中錄事參軍。世祖曾聚宴群臣賦詩,徐陵對世祖說及陰鏗。世祖當日即召陰鏗參加聚宴,命他為新落成的安樂宮賦詩,陰鏗提筆即成,世祖十分讚賞他.又改任招遠將軍、晉陵太守、員外散騎常侍,不久即死。有文集三卷行於世。 史臣曰:文學,乃是人倫的基礎嗎?所以君子不同於眾庶民。過去壬迂論四科,始於德行,終於文學,這是聖人也推重的。至於如絲之偉這些人,正值善運,各展其才,其中絲之偉尤為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