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十七
譯文
今日的儒者,本因承著古代的六學,造就是王教的典籍,它們是先聖之所以明天道,正人倫,使國家政治清平的成法。秦始皇焚書坑儒,六學從此闕失。漢武帝立《五經》博士,置弟子員,設科射策,勸之以官祿,它的傳業者就很多了。自兩漢登賢,都靠運用經術。魏、晉浮蕩,儒教衰落,公卿士庶人士,很少通經業了。宋、齊之間,國學又重新開設。梁武帝開五館,建國學,總體以《五經》教授,每經各置助教。梁武壹有時親駕來到國學學校,置爵於神前祭先師,親自考試國子學生,申之以宴語,慰勞以束帛,濟濟一堂於國學館,這是一代的興盛。高祖創業開基之時,正承前代的離亂,衣冠已絕盡,寇賊未安寧,已經忙得日不暇給,無法顧到勸課讀書。世祖以後,稍微置了些學宮,雖然廣泛延請了一些書生弟子,然而成業的很少。今采綴的,衹是梁代的遺儒。 沈文阿,字國衛,吳興武康人。父親沈峻,以儒學聞名於梁世,被授桂州刺史,不去上任。沈文阿性格剛強,有力氣,小時候從父習業,精研古書章節句讀。祖舅太史叔明、舅王姜興都通經術,而這塞厘大都能傳習。又博採先儒異同,自為詞義疏解。治《三禮》、《三傳》。舉孝廉,為梁臨川王國侍郎,又改兼國子助教、《五經》博士。 梁簡文在東宮,引他為學士,對他深為禮遇,到撰寫《長春義記》,多派沈文阿撮取異聞而廣之。到侯景叛亂,梁簡文另派沈文阿招募士兵,入援京城。城池陷落,沈文阿與張嵊共同保衛吳興,張嵊失敗,沈文阿逃竄到山野中。侯景早聽說沈文阿之名,求他很急,沈文阿窮迫得不知道從哪兒逃出,爬樹上吊自盡,正遇與他有親的人救了他,便自己投身而下,折斷了左臂。到侯景被平定,高祖因沈文阿是同鄉,封為原鄉令,監江陰郡。 紹泰元年,沈文阿入為國子博士,不久領步兵校尉,兼掌儀禮。自太清之亂後,台閣故事沒有保存的,沈文阿父親沈峻,梁武帝時曾掌朝儀,頗有些遣稿,於是沈文阿斟酌裁刪撰寫,禮度都由此出。到高祖受禪,沈文阿便棄官還武康,高祖大怒,派使者去殺他。其時文阿宗的同宗族人沈恪治郡,請求使者寬容,免其一死,便當面縛住他,鎖住頸送到高祖處,高祖見了笑著說:「腐儒又能做什麼?」於是便赦免了他。 高祖崩,沈文阿與尚書左丞徐陵、中書舍人劉師知等人商議大行皇帝靈座俠御衣服的制度,詳細話語在劉師知傳內。到世祖就皇位,限日拜謁廟宇,尚書右丞庾持奉詔派博士議禮。沈文阿議道: 民與物推移,質與文不同軌,聖賢視機會立教,王公隨時機適應。千人無君,不是散就是亂;萬乘無主,不是危就是亡。當時周隆盛之日,公旦叔父,旦、丑爪牙,旦適在喪之際,大禍幾乎傾覆國家。所以葬禮之後便有公冠的儀式,開始入殯要受麻冕之策。這是為了昭示天下國家有主,正考慮社稷的艱難。到酉周末年出現縱橫之爭,漢代承其弊,雖然塞、基時期刑法擱置不用,但星、楚七國起兵反叛。或者超過一個月即立尊,或者帝崩日便下詔,這都是有為而為之,不是無心於禮制。如今國諱的日子,雖然抑制悲哀於以皇室社稷為重,還是沒有使君臣之儀有序。按古代禮制,在朝拜廟後應退坐正寢宮,聽群臣之政見,而今皇帝拜廟還,應御政太極殿,以正南面之尊,造就是周康王在朝時一二個臣衛來朝的情況。他們所奠的土產貢物,周禮以玉作贄,公侯以珪作蟄,子男執璧,遣都是祥瑞之玉。奠蟄結束,又要致享禮,天子用璧,王后用琮。秦朝焚燒經典,威儀散盡消滅,漢代叔孫通定禮,尤其失卻前定憲章,奠贄不用珪,致享沒有帛,公侯諸王同璧,鴻臚官奏賀。像這數件事,古代未曾聽聞遇,後代相沿襲,到梁代行之。凡舉杯祝酒奉壽,家國大慶,四面雅樂,歌奏歡欣。今日君臣悲哀,萬民感情悲抑如割,哪裹同於那新禮呢?且周康王以賓客稱而奉以珪,沒有萬壽之獻,造就是前代準則已很顯明了。宿三夜而三叱吒,大宗伯說大飲賓,這是祭賓受福還是說賀酒!我以為今El坐正殿,應衹行薦璧之禮,不應有賀酒之禮。謹撰寫拜謁廟還升止寢宮、群臣陪薦儀注如別紙。 帝下詔說可以施行。不久改任通直散騎常侍,兼國子博士,領羽林監,仍命令他在束宮講《孝經》、《論語》。天嘉四年死,其時六十一歲。詔贈廷尉卿。 沈文阿所撰《儀禮》八十多卷,《經典大義》十八卷,都行於世,很多儒生都傳習他的學問。 沈洙,字弘道,吳興郡武康人。祖父沈休稚,梁朝餘杭令。父親沈山卿,梁朝國子博士、中散大夫。 沈洙少年時大方文雅而又好學,不隨便交遊。治《三禮》、《春秋左氏傳》。精識強記,凡《五經》章句及諸子史書,問無不答。初任梁朝湘束王國左常侍,轉任中軍宣城王限內參軍,板仁威臨賀王記室參軍,改任尚書祠部郎中,其時年紀在二十多歲。大同年中,學者多涉獵文史,不搞古書的章節句讀,而沈洙獨獨積思於經術,吳郡朱異、會稽賀琛十分稱道他。到朱異、賀琛在士林館講制旨義,常派沈洙為主講者。侯景叛亂時,沈洙竄逃於臨安,此時世祖在那裹,親自跟從他習業。到高祖入宮輔政,封沈洙為國子博士,與沈文阿同掌儀禮。 高祖受禪,沈洙被加員外散騎常侍,歷任揚州別駕從事史、大匠卿。有司上奏,前寧遠將軍、建康令沈孝軌的門生陳三兒書札稱主人的靈柩在周,主人奉使關內,由於想要迎喪,很久未返。這個月末就是第二周,主人弟子在此的,是到月末除靈,內外就吉?還是等待主人還情禮就申畢?帝以此事諮詢左丞江德藻,江德藻議道:「王衛軍說:『久喪不葬,惟主人不變,其餘親人各終月數而除靈。』這是引《禮》之文論在家內有事故而未得葬的人罷了。沈孝軌既然在異域,雖已迎喪,回還日期無指望。諸位弟子如便不除靈,永絕婚嫁,此於人情,或許不太公允。中原淪陷之後,應當有類似事例,可諮詢沈常侍詳細議之。」沈洙議道:「禮有變正,又有從宜。《禮.小記》說:『久而不葬的,惟主喪的不除靈,其餘以麻終月數的解除喪服就可以了。』《注》說:『其餘指旁親。』如鄭玄所解,眾人都應不除,王衛軍所引,是禮之正。但是魏氏東關一役,既失亡屍棺材,葬禮無期,議以為禮無終身之喪,因而制使除喪服。晉氏喪亂,或有死於寇虜之庭的,無法迎殯,江左因而又申明其制。李胤的祖父,王華的父親,都存亡不測,他們的子孫制服按時脫去喪服,這都是變禮之宜。沈孝軌雖然因奉使便要迎喪,但戎狄難親,還期不測。我以為應該按塞鹽過去的規矩,在此國內的,都應脫去喪服,毀靈附祭,如果喪棺得以回還,另行改葬之禮。白天下寇亂,西朝傾覆,流落於絕遠之地,情禮無法得申,像這類人,恐怕不止一二。寧可喪期無數,而不脫喪服,朝廷自應為此作出限制,以禮義決斷恩情,通訪博識之士,以禮折衷。」江德藻同意沈洙之議,上奏被允准。 世祖登位,沈洙改任通直散騎常侍,侍東宮讀。不久兼尚書左丞,領揚州大中正,改任光祿卿,侍讀照舊。廢帝繼位,重又任通直散騎常侍,兼尚書左丞。改任戎昭將軍、輕車衡陽王長史,行府國事,兼帶琅邪、彭城二郡丞。梁代舊的法律,測囚徒的辦法是,每曰一上,開始於下午三時到五時,結束於夜裹九時到十一時。到比部郎范泉刪定律令,以舊法測立時間太久,不是人所能忍受,劃分其中的刻敷,每日二上。廷尉認為新律制太輕,請求集八座丞郎並祭酒孔奐、行事沈洙五舍人會同尚書省詳議。此時高宗錄尚書,集眾人議之,都官尚書周弘正說:「不知獄中所測的人,有幾人服罪?幾人不服罪?必須先責取人名及數目並加罪目,然後再集。」得廷尉監沈仲由陳述,實行別制以後,有壽羽兒一人殺了壽慧,劉磊渴等八人偷了馬仗家口渡北,依法測之,限期完畢仍不服罪。劉道朔犯了七次偷竊,依法測立,前後二日便服罪。陳法滿被使封藏、背法受錢坐罪,沒來得及上就服罪。弘正議道:「凡小大之獄,必應之以情,正言依准審案的五種方法,驗它們的虛實,哪可全憑拷問鞭打,來判定罪刑。況且測人的時節,本不是古制,近代以來,才有此種方法。起始於下午三時到五時,結束於夜裹九時到十一時,難道是常人所能夠忍受的?所以重械之下,危墮之上,沒有人不服罪,冤枉的人便多了。早晚二個時間,同等刻敷,進退而求。於事才為折衷。假如說小促前期,致使實罪不伏,如再將時節延長,那麼沒有不錯服罪的。況且人所能忍受的,原本即有強弱,人的立意,更有多途。至於如貫高鞭笞刺身,身上體無完膚,戴就燻烤針刺並加致極,病重垂危仍不變移,哪關時間長短,鞭打而測的優劣?與其殺無辜者,寧可失之不經,罪疑惟輕,功疑惟重,造就是古代聖王,重視此明法。我認為依范泉所著的律制,於事為妥。」舍人盛權議道:「比部范泉的新制,尚書周弘正的明議,都適合《虞書》惟輕的旨意,《殷頌》布正的言論。我私下尋思廷尉監沈仲由等列新制以後,共有獄囚十一人,其中所測的人十個,衹有一人服罪。我以為服罪的囚犯,獄官應明加辨析,盡考事理。如罪有可疑,自應重審另判,做到沒有濫測;如罪有實際驗證,才可重審測立;這樣就枉與直有分別,刑罰與寬大合理了。范泉今訟述《漢律》,說『死罪與除名,罪證明白,拷問鞭打已到,而抵賴隱瞞不服罪的,處罰應當列上』。杜預注說:『處罰應當,指證驗明白的罪狀,列他抵賴隱瞞的意思。,我尋思舊制深刻嚴峻,一百人中不服罪者一個,新制寬大優厚,十人中不服罪者九人,參會兩文,寬嚴是如此不同,處罰應當列上,未見改正。愚以為應付典法,更要詳明『處罰應當列上』之文。」沈洙議道:「夜間測立,緩急容易欺騙,應兼用滴水計時的漏壺,於事妥當。但漏壺刻制有久近之分,今古不同,<漢書。律歷》,何承天、祖沖之、佢之父子的《漏經》,都從關鼓到下鼓,從晡鼓到關鼓,都是十三刻,冬夏四時沒有不同。如果曰有長短,分在中午時分前後。今用梁末改的漏壺,下鼓之後,分別短長,夏至那天,各十七刻,冬至那天,各十二刻。伏承命令旨意,刻同勒令,檢一日之刻乃同,而四時之用不等,廷尉今訴訟,因時刻短促,致使罪人不服罪。我的意思是應去除夜測的暗昧,遵從晝漏的明白,斟酌於今古之間,參會二漏之義,捨去秋冬的少刻,依從夏日的長晷,不問寒暑,並依今時的夏至,早晚上測,各十七刻。比之於古代的漏刻,那麼一上多於過去四刻,就用今日的漏刻,那麼冬至多了五刻。雖然冬至之時,敷刻侵夜,正是少El,於事不疑。使得罪人不以漏刻短而為依捍,獄囚不因在夜間而遭受誣陷,求之於我的意思,我自己以為是允合的。」眾人議論以為應依范泉的前制,齷說:「沈長史之議說得合理,可再加廣議。」左丞宗元饒議道:「我尋思這選之議並非完全不同於藝星,正是想使四時都平均刻敷,兼斟酌它們的佳處,以使勞逸平均。便同牒請寫還刪定曹詳細更改前制。」高宗依事施行。 洙於太建元年死,其時五十二歲。 戚袞,字公文,吳郡鹽官人。祖父戚顯,齊朝給事中。父親戚霸,梁朝臨賀王府中兵參軍。戚袞少年聰敏有智慧,遊學京城,向國子助教劉文紹受教<三禮》,一二年中,就大義略通。十九歲,選亘瞳韶令為《孔子正言》及《周禮》、《禮記》疏義,盛塞應對入高品第。於是封揚州祭酒從事史。 戚袞去向國子博士宋懷方求教《儀禮》之義,宋懷方是北人,從魏朝攜帶《儀禮》、《禮記》疏,秘藏愛惜而不願流傳,到他臨終時,對家人說「我死後,雯速如來,便將《儀禮》、《禮記》義本交付他,如他不來,就把它們隨屍體入葬」。 戚袞被儒者推重到如此地步。不久兼太學博士。 梁簡文在東宮,召盛塞講論。又曾置宴召集玄儒人士,先命道學互相質難,再令中庶子徐搞發揮大義,中間插以激烈辯談。徐摘辭辯縱橫,他人難以抗對,旁人都被震懾卻氣,失了次序。此時戚袞闡義,與他往復,戚袞神采自若,對答如流,梁簡文深加讚賞。不久封員外散騎侍郎,又改任員外散騎常侍。敬帝承制,戚袞出任江州長史,並隨沈泰鎮南豫州。沈泰投奔齊朝時,逼戚袞與他同行,戚袞後從鄴工逃回。他又隨程文季北伐,呂梁軍敗,戚袞淪落於周,久而得歸。仍兼國子助教,封中衛始興王府錄事參軍。左建十三年死,死時六十三歲。 戚袞於梁代撰寫了《三禮義記》,值亂世而遺失,有《禮記義》四十卷行於世。 鄭灼,字茂昭,束陽郡信安人。祖父鄭惠,梁朝衡陽太守。父親鄭季徽,通直散騎侍郎、建安令。鄭灼幼時聰敏,勵志於儒學,少年時受業於皇侃。梁代中大通五年,初任奉朝請。又改任員外散騎侍郎、給事中、安東臨川王府記室參軍,轉平西邵陵王府記室。簡文在束宮,雅愛經術,引鄭灼為西省義學士。承聖年中,封通直散騎侍郎,兼國子博士。不久為威戎將軍,兼中書通事舍人。高祖、世祖時期,鄭灼歷任安東臨川、鎮北鄱陽二王府諮議參軍,又改任中散大夫,並以本職兼國子博士。未拜官,於太建十三年死,其時六十八歲。 鄭灼生性精明勤快,尤其懂得《三禮》。少年時曾夢見與皇侃在路上相遇,皇侃對鄭灼說「鄭郎開日」,皇侃便將唾液吐於鄭灼口中,此後鄭灼義理愈加進步。鄭灼家貧,他抄寫義疏日以繼夜,筆毫用盡,每次都削而用之。鄭灼常吃蔬食,講授時多苦於心內發熱,若有瓜時,他就伏臥用瓜鎮住心,起來後便誦讀,篤志於學達到了如此地步。 其時有晉陵張崖、吳郡陸詡、吳興沈德威、會稽賀德基,都以禮學自命。 張崖傳《三禮》於同郡劉文紹,在梁朝任王府中記室。天嘉元年,為尚書儀曹郎,對沈文阿《儀注》作擴廣,撰成《五禮》。出任丹陽令、王府諮議參軍。御史中丞宗元饒上表舉薦為國子博士。 陸詡少年時學習崔靈恩《三禮義宗》,梁朝百濟國上表請求講禮博士,帝下詔令陸翔前往。回來後封他給事中、宣鹽令。玉台初年,陸詡侍奉始興王伯茂讀書,改任尚書祠部郎中。 沈德威,字懷遠,少年時有操行。梁朝太漬末年,逃於天目山,築室而居,雖處亂離之世,卻篤於學而無倦,於是專治經書之業。天嘉元年,被征出都,侍奉太子講授《禮》、《傳》。不久被授太學博士,轉任國子助教。經常自國子學回到私室講授,道士俗人受業的有數十上百人,經常如此。改任太常丞,兼五禮學士,不久為尚書儀曹郎,後為祠部郎。繼而母喪離職。禎塱三年入造,官至台王府主簿。五十五歲死。 賀德基,字承業,世代傳《禮》學。祖父賀文發,父親賀淹,在梁朝做官都為祠部郎,都有名於當世。賀德基少年時遊學於京城,積數年不回,衣服缺乏,又恥於穿舊的壞的衣服,隆冬時衹穿袷衣衫褲。他曾在白馬寺前遇到一位婦人,她容貌服裝都很華貴,叫賀德基到寺門內,脫下白綸巾贈送給他,並對賀德基說:「你正為重器,不會久於貧寒,所以將此相贈。」賀德基問遣婦人姓名,她不答而離去。賀德基對於《禮記》堪稱精明,居而傳授,又改任為尚書祠部郎。賀德基雖沒做到大官,但他家三代儒學,都為祠部郎,當時輿論讚美他家學不墜落。 全緩字弘立,吳郡錢塘人。幼年向博士遙控都求教《易》,篤志研習,得其精微。梁代主遣初年,歷任王國侍郎、奉朝請,不久轉任國子助教,兼司義郎,專講《詩》、《易》。紹泰元年,封尚書水部郎。塞建年中,又改任鎮南始興王府諮議參軍,隨府到湘州,因病亡,其時七十四歲。全壟治《周易》、《老》、<莊》,當時凡言玄學的都推重他。 張譏,字直言,清河武城人。祖父張僧寶,梁朝散騎侍郎、太子洗馬。父親張仲悅,梁朝廬陵王府錄事參軍、尚書祠部郎中。張譏幼年聰敏才智出眾,有思理,十四歲通《孝經》、《論語》。篤誌喜好玄言,受學於汝南周弘正,每有新意,都為先輩推重。梁代大同年中,被召補為國子《正言》生。梁武帝曾於文德殿解釋《干>、《坤》、《文言》,張譏輿陳郡袁憲等參預其中,帝韶令論議,諸位儒生沒有敢先出言的,張譏便整容而進,諮詢審問循環,辭令溫文爾雅。梁武帝十分驚異,賜他裙襦絹等,並說「表彰你的研習古事之功力」。 張譏幼年喪母,有錯彩的經帕,是母親遺留的親制之物,到他有所懂事時,家裹人具體告訴了他,他每年此時就要對著此帕哭泣,感情不能自己。到父喪,他居喪超過禮節。服喪畢,被召補湘東王國左常侍,轉任田曹參軍,改任士林館學士。 簡文在東宮,出士林館發布《孝經》題,張譏論議往復,很被簡文嘆賞,自此每有講論集會,簡文必定派人召張譏。到侯景叛亂,在圍城之中,張譏還侍奉哀太子在武德後殿講《老》、《莊》。梁台城陷落,張譏崎嶇避難,終不事侯景。侯景被平定,任臨安令。 高祖受禪,封太常丞,轉任始興王府刑獄參軍。天嘉年中,改任國子助教。此時周弘正在國學,闡發《周易》題,周弘正第四弟周弘直也在講席。張譏輿周弘正論議,周弘正理屈,周弘直正襟危坐厲聲而說,助周弘正申理。張譏便臉色嚴肅地對周弘直說:「今日義集,辯正名理,即使知道兄弟有急難,四公你也不得幫助。」周弘直說:「我助君師,有何不可?」舉座以此為笑樂之諛。周弘正曾對人說:「我每次登座,見張譏在席,便感到有點懍然。」高宗時,張譏歷任建安王府記室參軍,兼束宮學士,轉任武陵王限內記室,學士照舊。 後主在東宮,召集宮中官員宴會,其時造玉柄麈尾剛成,後主親手執之,說:「當今雖然士多如林,至於可以捉此物的,衹有張譏。」當即親手授給張譏。乃命他在溫文殿講授《莊》、《老》,高宗駕臨宮中聽講,賜他自己所穿衣服一襲。後主繼位,張譏領南平王府諮議參軍、東宮學士。接著改任國子博士,學士照舊。後主曾駕臨鐘山開善寺,召集從臣坐於寺的西南松林下,詔召張譏講義。遣時索拿麈尾未到,後主韶取松枝,親手給張譏,說「可代塵尾」。後主面對群臣說「這就是張譏後事」。禎明三年入隋,張譏死於長安,其年七十六歲。 張譏生性恬靜,不求榮利,常慕閒逸,所居宅營山池,植種花果,在此講《周易》、《老》、《莊》並教授。吳郡陸元朗、朱孟博、一乘寺沙門法才、法雲寺沙門慧休、至真觀道士姚綏,都傳他的學業。張譏所撰《周易義》三十卷,《尚書義》十五卷,《毛詩義》二十卷,《孝經義》八卷,《論語義》二十卷,《老子義》十一卷,《莊子內篇義》十二卷,《外篇義》二十卷,《雜篇義》十卷,《玄部通義》十二卷,又撰《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後主曾令人到他的家寫入秘閣。 張譏兒子張孝則,官至始安王記室參軍。 顧越,字思南,吳郡鹽官人。所居新坡黃岡,世代有鄉校,由此顧氏家族在此地便多儒學人士了。顧越小時候是孤兒,以勤苦自立,聰敏有口辯之才,解說《毛氏詩》,能旁通異義,梁朝太子詹事周舍十分讚賞他。初任揚州議曹史,兼太子左率丞。顧越對於義理很精通明了,尤其擅長持論,與會稽賀文發都為梁朝南平王蕭偉所器重,被引為賓客。不久補為《五經》博士。紹泰元年,改為國子博士。世祖登位,封始興王諮議參軍,侍奉束宮讀書。世祖因顧越年紀很老了,很厚待他,封給事黃門侍郎,又領國子博士,侍讀照舊。廬壹繼位,封通直散騎常侍、中書舍人。華皎叛逆作亂,顧越在束陽,有人向高宗進讒言,說他有異志,直塞下韶判他入獄,因此牽連而免職。友建元年死於家中,年紀七十八歲。 其時有東陽龔孟舒,也治《毛氏詩》,善談名理。梁武帝時代,官至尋陽郡,元帝在江州,對他很為器重,親自以他為師。;承聖年中,兼中書舍人。天嘉初年,封員外散騎常侍,兼國子助教、太中大夫。左建年中死。 沈不害,字孝和,吳興郡武康人。祖父沈總,齊朝尚書祠部郎。父親沈懿,梁朝邵陵王參軍。沈不害幼年是孤兒,但修立好學。十四歲被召補為國子生,舉明經。又改任梁代太學博士,轉任廬醫王府刑獄參軍,晝室生王府諮議,帶這宜令。丟台初年,封面壓旺府中記室參軍,兼台壟毖學士。自梁朝末年喪亂,至此國學未立,這丕害上書道: 臣聽說立人建國,無不以尊儒為高,成風俗化民眾,必崇尚於教學。因而夏代的大學小學,使教育之事隆盛於夏、商、屆三代,環林璧水,學業興盛於漠代兩京。自從淳樸源頭已經遙遠,澆薄之風已扇,物的感人無窮,人的追逐欲望無節度,所以要設訓誡垂風範,啟導人的心靈,譬如那染藍色,類似那雕琢玉,然後人倫可以和睦,尊卑會有序,忠孝之理明確,君臣之道久遠不變。執禮從基礎開始,魯公所以難以欺侮,歌樂達到捆部,鄭伯於是早亡,干戚武舞而有苗至,泮水的學宮成而淮夷被征服,長想洙、泗之風,又懷淹、擔之盛,有國有家者,無不是崇尚儒教。 梁代太清末年,遭逢乖舛之時運,戎狄外族入侵,邪惡內生,早聞戰鼓,晚起烽火。眾多儒學之士,解散多過坑埋,《五期、《九丘》典籍,湮減超過帷蓋。大學自此墜業,學宮於是不修,褒成之祠堂不陳列祭享物品,入學的釋菜禮沒有相稱的俎豆之器,頌聲不問,已超過十二年。後生篤信深好,不見尊稱之禮儀,晚學深入研究,徒生倚席之長嘆。 陛下您繼皇室升統位,握明鏡臨宇內,道遍寰中,威加海內,濁流已清,重氛廓清,含生興盛,上品下庶都已亨通。現在應該弘揚振興禮樂,建立學校,參照古典,按舊跡建儒宮,選公卿門生,都入於學堂,助教博士,早晚講學,使學子們提雨具背書袋,行而接席,方可領會規矩步伐,從而濟濟成林。切磋琢磨,聞《詩》聞《禮》,一年可以功倍,三年於是足用。故而能擢拔秀才揚雄九州,名揚家庭與國家,入仕登朝,依靠優學以自輔,做官從政。有經業治身,皮革車駕列庭,取青紫貴服如拾地芥。 古代王太子顯貴,還與貴族大夫弟子相列,到了漢代的太子,此禮不墜,延之於兩晉,此事更隆,所以顯示師嚴而稱道尊者。皇太子縱然天生知道,無須審喻,還是應該隱居匿跡俯身相同,專經請業,祭奠前師,敬肅如舊典。過去孑L子闕里之堂,野草自己辟除,舊宅之內,絲竹流音,前聖遣烈,深以為明白的鑑戒。何況又江表無意外之事,海外有阻攔,怎麼能不暢開闡發大道,恢復弘揚至道?寧可使玄教儒風,不興於聖世,盛德大業,便蘊於堯年?臣是末學小生,詞無足算,輕獻無見識之言,伏而更增惶恐戰慄。 帝詔答道:「上表已覽,所說已知。自從舊典章廢弛,微言幾乎已絕,我繼位承大業,念在光大,但戰爭未停息,軍隊國家都在草創階段,常常恐怕前王大典,一朝泯滅。你才思敏捷,文理可求,弘揚珍惜大體,殷勤於名教,此可付外詳議,依事施行。」又上表改定樂章,帝韶使制三朝樂歌八首,合二十八曲,行之於樂府。 天嘉五年,封瀚令。入為尚書儀曹郎,改任國子博士,領羽林監,詔治五禮,掌管策文謐議。太建年中,封仁武南康嗣王府長史,行丹陽郡事。轉任員外散騎常侍、光祿卿。不久為戎昭將軍、明威武陵王長史,行吳興郡事。接著入為通直散騎常侍,兼尚書左丞。太建十二年死,其年六十三歲。 選丕晝專攻經術,擅長撰文,雖博覽各種典籍,家中卻無書卷。每撰文,提筆即成,不曾尋檢資料。僕射迪南周弘正常稱讚他說:「沈生可說是心懷聖人了!」沈不害著有治《五禮儀》一百卷,《文集》十四卷。 兒子沈志道,字祟基,少年即知名。初任揚塑主簿,繼而兼塞撻著士,歷任安東塹基王記室參軍。楨明三年入隋。 王元規,字正范,太原郡晉陽人。祖父王道宣,變塑員外散騎常侍、晉安郡守。父親王璋,梁朝武陵王府中記室參軍。 王元規八歲成為孤兒,兄弟三人,隨母親依舅氏到臨海郡,其時十二歲。郡中土豪塑墜,資產巨萬,想把女兒許配於他。王元規母親因她的兒子兄弟三人年幼弱小,想要結強援,王元規哭著請求說:「婚姻不失親,古人所重。哪能苟且偷安於異土,就輿非親類通婚!」母親被他的所言感動,罷了此念。 王元規生性孝順,侍奉母親十分恭謹。早晨到黃昏都不曾離開母親身邊。梁朝時山陰縣有暴水,流水漂溢居宅,王元規祇有一艘小船,倉猝間他引母親輿妹妹及孤侄入船,他自己手執船槳而去,留下他的子女三人,擱於樹梢,到水退時三人都獲救,當時人都稱讚王元規的純厚孝行。 王元規少年好學,跟從吳興沈文阿受業,十八歲通《春秋左氏》、《孝經》、《論語》、<喪服》。梁代中大通元年,帝韶策《春秋》,王元規舉高品第,其時名儒都稱賞他。出仕任湘束王國左常侍,轉任員外散騎侍郎。簡文在束宮時,被引為賓客,每令講論,均受到優厚禮遇。封中軍宣城王府記室參軍。到侯景作亂,攜家屬回會稽。天嘉年中,封始興王府功曹參軍,領國子助教,轉任鎮東鄱陽王府記室參軍,領助教照舊。 後主在東宮,王元規被引為學士,後主親受《禮記》、《左傳》、《喪服》等義,對他賞賜優厚。改任國子祭酒。新安王伯固曾因入宮適遇王元規將開講,便啟奏請求執經,當時輿論認為這是一種榮譽。不久封尚書祠部郎。自梁代開始,諸儒相傳為《左氏》學者的,都以賈逵、服虔之義駁難杜預,共一百八十條,王元規引證通析,不再有疑滯之處。每當國家議論吉凶大禮,他常參預其間。母喪去職,服喪畢,封鄱陽王府中錄事參軍,不久轉任散騎侍郎,改任南平王府限內參軍。南平王在江州,王元規隨王府去鎮守,四方學徒,不遠千里來請學道的,常有數十上百人之多。禎明三年入隋,為秦王府柬合祭酒。七十四歲時死於廣陵。 元規擔著有《春秋發題辭》及《義記》十一卷,《續經典大義》十四卷,《孝經義記》兩卷,<左傳音》三卷,<禮記音》兩卷。 兒子王大業,以聰敏知名。 其時有吳郡人陸慶,少年好學,遍知《五經》,尤其通曉<春秋左氏傳》,節操很高。初任鑿朝武陵王國右常侍,歷任征西府墨曹行參軍,封婁令。正值梁代喪亂,乃專心於釋典,經諭無不通達。天嘉初年,被征為通直散騎侍郎,不就職。丞陽王為吳郡太守時,聞知他的名聲,想與他相見,陸慶以疾病堅辭。其時同宗族人陸榮為郡五官掾,陸慶曾拜謁他,王於是穿便服到陸榮府第,鑿穿牆壁而觀。王對陸榮說:「看陸慶風度神采凝峻,絕不可測,嚴君平、鄭子真怎麼超得過他。」鄱陽王、晉安王都以記室官職徵召他。他都不就職。於是築室屏絕外人而居,以憚誦為事,由此傳經受業的人少了。 史臣日:砥身勵行,必先通經術,樹國崇家,都應循此道,由此王政才能達到大治,人倫才能由此而有序。像沈文阿等人,各人專經授業,是一代的鴻儒。選塞四加上又草創禮儀,乃是僅次於叔孫通的一類人。 子大業,聰敏知名。 時有吳郡陸慶,少好學,遍知《五經》,尤明《春秋左氏傳》,節操甚高。釋褐梁武陵王國右常侍,歷征西府墨曹行參軍,除婁令。值梁季喪亂,乃覃心釋典,經論靡不該究。天嘉初,征為通直散騎侍郎,不就。永陽王為吳郡太守,聞其名,欲與相見,慶固辭以疾。時宗人陸榮為郡五官掾,慶嘗詣焉,王乃微服往榮第,穿壁以觀之。王謂榮曰:「觀陸慶風神凝峻,殆不可測,嚴君平、鄭子真何以尚茲。」 鄱陽、晉安王俱以記室征,並不就。乃築室屏居,以禪誦為事,由是傳經受業者蓋鮮焉。 史臣曰:夫砥身勵行,必先經術,樹國崇家,率由茲道,故王政因之而至治,人倫得之而攸序。若沈文阿之徒,各專經授業,亦一代之鴻儒焉。文阿加復草創禮儀,蓋叔孫通之流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