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六

譯文

後主名叔寶，字元秀，小名黃奴，是高宗的嫡長子。梁朝承聖二年十一月戊寅出生在江陵。次年，江陵淪陷，高宗被遷徙到關右，留下後主住在穣城。天嘉三年，後主回京城，被立為安成王世子。玉塵元年，被授任為寧遠將軍，設置佐史。光大二年，擔任太子中庶子，不久升為侍中，其餘職位照舊。太建元年正月甲午，被立為皇太子。 十四年正月甲寅，高宗逝世。乙卯，始興王趙陵作亂，受死刑。丁巳，太子在太極前殿登上皇帝位。詔令說：「上天降下禍殃，大行皇帝突然拋棄萬國，人們拉著喪車捶胸頓足地號哭，不能挽回。我以哀傷孤獨之身，繼承皇位，如同過大江，不知如何渡過，正依賴各位公卿，來輔助我逭寡德薄能之人。思慮傳播先人的德行，遍及到百姓，凡是遠近的人，都來參與革新。可大赦天下。在位的文武官員和察舉孝悌力田而為父親後嗣者，都賜給爵位一級。孤老鰥寡不能養活自己的，賜給谷粟每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任命侍中、翊前將軍、丹陽尹長沙王叔堅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右衛將軍蕭摩訶為車騎將軍、南徐州刺史，鎮西將軍、荊州刺史礬鏨進號為征西將軍，平南將軍、豫州刺史任忠進號為鎮南將軍，護軍將軍沈恪為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平西將軍魯廣達進號為安西將軍，仁武將軍、豐業刺史童去宣為中護軍。乙丑，尊崇皇后為皇太后，宮名為弘范。丙寅，任命冠軍將軍晉熙王叔文為宣惠將軍、丹陽尹。丁卯，立弟弟叔重為始興王，奉行昭烈王的祭祀。己巳，立妃子沈氏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儼為尋陽王，皇弟叔慎為岳陽王，皇弟叔達為義陽王，皇弟叔熊為巴山王，皇弟叔虞為武昌王。壬申，侍中、中權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鄱陽王伯山進號為中權大將軍，軍師將軍、尚書左僕射晉安王伯恭進號為翊前將軍、侍中，翊右將軍、中領軍廬陵王伯仁進號為安前將軍，鎮南將軍、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進號為征南將軍，平南將軍、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進號為安南將軍。任命侍中、中書監、安右將軍徐陵為左光祿大夫，兼太子少傅。甲戌，在太極前殿設立佛教法會。 三月辛亥，韶令說：「親自扶犁鼓勵耕種。道理明顯載於從前的經典，努力耕作受到賞賜，事情昭著於往昔的訓示。這是國家儲蓄的根本，民眾性命的關鍵，豐歉興衰，無不由於農業。交納賦稅出自古代，翰納芻藁實為舊制，肥沃土地一畝貴遇十兩黃金，貧瘠土地竟至於三年輪流耕種一次，肥沃貧瘠有差異，豐收歉收不相同。現在詐偽益興起，簿籍每年改動。稻田使者，著錄於西京，以不實的罪名而濫用嚴峻的刑法，在束漢時有所聞。老農畏懼供奉，俗吏因此舞文弄墨。停止耕作者成群結夥，遊手好閒者聚在一起，談到妨礙農業的蠹害，實在值得嘆息。現在季節溫和，及時雨滋潤大地，應該開展春耕，來指望秋天的豐收。凡有新開闢的土埂水溝，墾植的蒿草荒地，面積不要丈量，全部免徵租稅。私人田業長久荒廢，都允許申報耕作，公田荒蕪，也依其能力種植。倘若優良郡守教民耕作，淳樸民眾舉杯慶祝，有如此的督促成效，可商議賞賜擢升。外府可制定條例頒發下去，以適合我的心意。」癸亥，詔令說：「治理國家，統御民眾，雖然因襲改革有不同，鬆弛緊張有差異，至於廣求英才，直到低微人士，來協和社會，興盛國家，上等智慧的君主與中等能力的君主，都用這個辦法。我以微薄的德才，繼承大位，雖然哀傷病痛在身，思慮昏庸舛誤，但是國家責任重大，百姓事務眾多，沒有辦法自己安於拱手沉默，不敢忘記安民濟眾，總考慮怎樣擢升英才，完備至美之道。衹是徒勞於夜晚睡夢中，屢次辛勤史官卜臣，五種歸向者不前來，八種能人不到達。所以通宵達旦思慮，三更時耗費精力。難道是因米價柴價昂貴，沒有途徑上達?抑或是懷藏道德而不救國家的迷亂，都想獨善其身?所有內外官員在九品以上者，可各自薦舉一人，來合於廣泛徵集的旨意。而且求取完備者實為困難，推舉有長處者或許容易，大小才能的用途，明白說明所可使用的地方，不能如南箕和北斗，有名而無實。如有身負才能依仗才氣，在當代受壓抑，撰作《賓戲》來憐惜自己的，編寫《客嘲》來安慰志向的，雖然人生在世，受到知遇實在困難，也應離開這片幽深的山谷，奔翔在這入朝的道路上。趨向銅馳陌來觀看國都，望著金馬門而進入朝廷，便可根據他們的才幹，依規則法度任用他們。」又下韶說：「從前英明君主統治民眾，聖賢帝王控御天下，雖然仁德的聲望如汪洋，聖明的才能普照天下，仍然屈身徵求言論，降下心志尋訪有道之人，上聽諸侯之言，下聽奴僕之論，所以能夠政令如神明，事情沒有後悔的。我繼承大統，思慮振興偉大的基業，時常畏懼皇宮深嚴，四方視聽不廣闊，想要聽到正直的言論，不以腿腳腫痛為疲勞，如果遇到在朝廷上當眾辯駁，不要畏懼觸怒帝王。然而諂媚的言辭，時而從在位官員口中聽到，心中誹謗的意向，可能隱藏於僚屬中，逭不是弘揚大道一心為公，輔助帝王業績的做法。內外公卿士大夫文武百官，如果有智慧遍知行政方略，心中熟悉治理體式，救助民眾的疾苦，辨析法網的疏密者，各自獻上忠實正直之言，不要隱瞞忌諱。我將虛心聽取接受，選擇好的而施行，希望深察民心，輔助國家法度。」己巳，任命侍中、尚書左僕射、新任翊前將軍晉安王為安南將軍、扭業刺史，新任翊左將軍、永陽王伯智為尚書僕射，中護軍章大寶為豐州刺史。 夏四月丙申，立皇子永康公陳胤為皇太子，賞賜天下為父親後嗣者爵位每人一級，王公以下賜帛各有等級。庚子，韶令說：「我統御天下，撫育百姓，正要整飭浮薄風俗，減省繁雜耗費，奢侈僭越有違道理，實在應防止禁斷。所有鏤刻的金銀箔以及為祝檮做成的土木人彩花之類物品，和布帛寬度短小輕疏的，都損傷財物荒廢產業，尤其成為蠹害。另外僧尼道士，挾持左道旁門，不依照佛經僧律，以及民間濫祀襖書各種稀奇古怪的事，都要詳細制定條例，全都加以禁止。」癸卯，韶令說：「往年平定淮水、泅水地區，於是到達青州、徐州，那裹的首領豪傑，都獻上誠心，分別派遣親屬，作為人質。現在舊土淪陷，又成為外邦，南北阻隔遙遠，不能會合，思慮他們的分離，很有愛戀的心意。夷狄和我們的民眾，這種事是一樣的，為什麼獨加稽察禁止，使他們分離?外府可立即檢查任子館以及東館所有在外任職者的人質，都賜予衣服糧食，發給他們酒食，使他們走上回鄉之路，所到之處阻隔遙遠，可調發船隻兵仗護送，心定使他們安全抵達。如果已入仕途和有另外緣由不想離去的，也依隨他們的心意。」 六月癸酉初一，任命明威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孫場為中護軍。 秋七月辛未，大赦天下。這月，長江水顏色紅如鮮血，從京城直到荊州。 八月癸未夜晚，天空有聲音如同風和水相撞擊。乙酉夜晚也如此。丙戌，任命使持節、都督緣遼諸軍事、安西將軍疊廬達為安左將軍。 九月丙午，在塞極殿設立無礙大會，施捨自身和車輛服飾供奉佛祖，大赦天下。辛亥夜晚，天空東北方有聲音如蟲子飛動，逐漸移向西北。乙卯，太白星白天出現。丙寅，任命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長沙王叔堅為司空，征南將軍、絲業刺史逮童工壺速就以本身官號開府儀同三司。 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韶令說：「我以微薄的德才，繼承宏大的基業，哀傷孤苦深切思慮，疾病纏繞交織，訓導世俗缺少方略，控御民眾沒有算度，恐懼太甚如踏薄冰，戰慄如同腐朽的韁繩駕馭急奔的馬車。然而四時溫熱冷寒之氣容易流逝，日月星辰疾速到來，高官布列台下，玉帛充滿庭中，器物不是新的，節令好像是舊曰，追思先人德行，永遠懷念往日時光，面對宮門而哽咽，顧望御座而抽泣。思慮上遵先人構思，下盡微薄的能力，陶冶九流百官，使百姓休養生息，來弘揚寬容簡約的治道，協和春日陽氣。可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為至德元年。」任命征南將軍、江州刺史、新任開府儀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中衛大將軍，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長沙王叔堅為江州刺史，征束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束揚州刺史司馬消難進號為車騎將軍，宣惠將軍、丹陽尹晉熙王叔文為揚州刺史，鎮南將軍、南豫州刺史任忠為領軍將軍，安左將軍魯廣達為平南將軍、南豫州刺史，祠部尚書江總為吏部尚書。癸卯，立皇子陳深為始安王。 二月丁丑，任命始興王叔重為揚州刺史。 夏四月戊辰，交州刺史李幼榮獻上馴服的大象。己丑，任命前輕車將軍、揚州刺史晉熙王叔文為江州刺史。 秋八月丁卯，任命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沙王叔堅為司空。 九月丁巳，天空東南有聲音如蟲子飛動。 冬十月丁酉，立皇弟叔平為湘束王，叔敖為臨賀王，叔宣為陽山王，叔穆為西陽王。戊戌，侍中、安右將軍、左光祿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去世。癸丑，立皇弟叔儉為南安王，叔澄為南郡王，叔興為沅陵王，叔韶為岳山王，叔純為新興王。 十二月丙辰，頭和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司空墾重哇圭哩犯罪被免職。戊午夜晚，天空裂開從西北到東南，內部有青黃的顏色，轟隆隆如同雷聲。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別派遣大使巡視風尚習俗。平南將軍、豫州刺史魯廣達進號為安南將軍。癸巳，大赦天下。 夏五月戊子，任命尚書僕射永陽王伯智為平東將軍、東揚州刺史，輕車將軍、江州刺史晉熙王查迭為信威將軍、周叢刺史，仁威將軍、握蚶刺史毖壘王查蓮為紅業刺史，信武將軍、直至國莖繼二郡太守壺堊王速盛為撾州刺史，吏部尚書江總為尚書僕射。 秋七月戊辰，任命長沙王叔堅為侍中、鎮左將軍。壬午，太子行加冠禮，對在位的文武官員賞賜布帛各有等級，孝悌力田成為父親後嗣者各自賞賜爵位一級，鰥寡多病年老不能養活自己者每人獲賜谷粟五斛。 九月癸未，太白星白天出現。 冬十月己酉，詔令說：「耕種鑿井自然豐足，可稱淳樸風俗，貢賦的興起，由來久逮。大概《由庚》中所述說的事務極多，不得已而實行。衹是法令繁多，奸人盜賊到處產生，風尚浮薄詐偽，治政少有優秀的。我每日忙到夜晚，為一人失去本業而哀憐，為過失哭泣加罪於自己，慚愧於刑律沒有放置不用。先行徵收標準剛發布，使豪強蔭戶都交納，但聽說貧富平均起征，孤苦貧困的更加凋敝，造哪是賑濟貧窮扇去暑熱的本意呢?這是下層官吏聚斂的苛政。所以說『百姓不充足，君主怎能充足』。自太建十四年先行徵收的租調拖欠未交納的，全部免除。在位的百官。決斷各項事務，一定要去取公平合理，不能便於公家損害民眾，為了自己的聲望業績，妨礙治政之道。」 十一月丙寅，大赦天下。壬申，盤盤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戊寅，百濟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 三年春正月戊午初一，發生日食。庚午，任命鎮左將軍星空巨王拯豎就以本身軍號開府儀同三司，征西將軍、翅刺史望塹為護軍將軍，代理吏部尚書、兼著作郎陸瓊為吏部尚書，金紫光祿大夫重塑加授特進。 辛酉，前豐刺史童去宣起兵反叛。 夏四月庚戌，豐業起義軍隊首領速基登斬殺大實，傳送首級到京城。 秋八月戊子夜晚，老人星出現。己酉，任命左民尚書邀迪為吏部尚書。 九月甲戌，特進、金紫光祿大夫袁敬去世。 冬十月己丑，丹丹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 十一月己未，韶令說：「宣尼稟受上等哲思，資質為最高聖人，效法遵循的典章，與天地同德，禮樂確定《雅》、《頌》的深奧道理，和日月齊明，給後人垂示範式，為民眾打開耳目。梁末湮滅衰微，忘記祭祀廟宇的處所，那裹生出茂密的野草，三十多年，敬仰的聖人如還在，會時常嘆息。現在《雅》道和樂，《由庚》得其所在，折斷的琴，舊時的鞋，喪敗不可追回，打開書箱翻板書籍查找，也無法恢復到從前。外府可詳據禮典，改建舊廟，芳美的房舍棟樑，都使煥然一新，芬芳潔淨，按時祭奠。」辛巳，皇帝前往長干寺，大赦天下。 十二月丙戌，太白星白出現。辛卯，皇太子到太學，講授《孝經》，戊戌，講授完畢。辛丑，祭奠先師，禮儀結束，設立音樂會，款待王公卿大夫。癸卯，高麗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 這一年，蕭嶄死去，兒子蕭琮接替。 四年春正月甲寅，詔令說：「堯設立諫鼓，禹叩拜說真話者，尋求異等的人，早著於前代規範，推舉埋沒的人才，又聞知於往日典章，這是治道的深遠規則，帝王的切要事務。我以薄德弱才，繼承宏大的統緒，未能作到虛己待人，日夜思慮，各項事務多有紊亂，四方視聽不通暢，很想聽到正直之言，採納他們的計謀。王公以下，各自推薦所知道的人，廣泛徵詢管理庫房的人，直到奴僕，一人有能力，片言可採用，我都將親自聽取，等候開導。」中權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鄱陽王伯山進號為鎮衛將軍，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豫章王叔英進號為驃騎大將軍，鎮左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沙王叔堅進號為中軍大將軍，安南將軍晉安王伯恭進號為鎮右將軍，翊右將軍宜都王叔明進號為安右將軍。 丙戌，任命鎮右將軍置壁王伹莖為特進。丙申，立皇弟圭邀為巴束王，童邇為墮絲王，拯擔為塹盒王，圭噝為塹聖王。夏五月丁巳，立皇子陳莊為會稽王。 秋九月甲午，皇帝前往玄武湖，陳列戰艦檢閱軍隊，宴請群臣賦詩。戊戌，任命鎮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整陽王伯山為束揚州刺史，智武將軍晝旦旺查嫗為旦屋尹。丁未，亘渣厘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 冬十月癸亥，尚書僕射江總擔任尚書令，吏部尚書謝伯擔任尚書僕射。 十一月己卯，韶令說：「惟有刑罰可制止殘暴，惟有德行可生成萬物，依仗天地人，百代帝王不改變。然而世上沒有冒死之人，時代很少有犯顏直諫者，遭橋上驚動馬匹，沒有聽到朝廷上的爭辯，塑眯逃走了牛，沒有見到遣方面的意旨。雖然剽悍劫掠輕率傷人，按道理應用刑，但對愚昧而且又不會說話的人，應加以同情寬容。政事缺乏良策，又慚愧沒有知人善任的英明，要謀求不用刑罰而治，哪可得到呢?所以夜相繼而痛念，背靠斧形花紋的屏風而哽咽。加之日月合聚而輪廓闕失，五星如連珠而緯線舛誤，黃鐘獻上陰律，和氣開始萌生，冬季已到中間階段，冬至在即，利用時機寬恕過失，或許得宜。可大赦天下。」 禎明元年春正月丙子，任命安前將軍衡陽王自信進號為鎮前將軍，安東將軍、吳興太守廬陵王但仁為特進，智武將軍、且鹽尹旦旦旺扭值為漁業刺史，仁武將軍羞墾旺童瞳為旦鹽尹。戊寅，韶令說：「擔皇、友庭，在往鼓動淳樸柔和的習俗，姬王、嬴後，在末年煽起浮薄的風尚，刑書已經鑄造，善良的化育不能融洽，禮義既產生悖誤，奸猾詭詐就出現了。為什麼淳樸習俗不能返回，浮華風尚競相煽動呢?我位居宮中統御民眾，眷念著出民眾於水火之中，頻繁放寬法網，屢次失去邊境，廣大百姓，還是遭至五刑。大概是饑荒使得我們寡弱微薄，遏制它們而使法令更加昭彰。所以處於帝位不喜悅，哀憐這種惠不及眾的意向。現在一年之始，萬國朝見，靈芝獻於陽氣初起時，甘露凝結於歲首，從春季施行法令，上承皇天廣布恩德，思慮和普天之下，刷新七種政事。可大赦天下，改至德五年為楨明元年。」乙未，發生地震。癸卯，任命鎮前將軍衡陽王伯信為鎮南將軍、西衡州刺史。 二月丁未，任命特進、鎮右將軍晉安王伯恭進號為中衛將軍，中書令建安王叔卿為中書監。丁卯，詔令拖欠未繳的至德元年先行徵調的租調，全部免除。 秋八月癸卯，老人星出現。丁未，任命車騎將軍蕭摩訶為驃騎將軍。 九月乙亥，任命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驃騎大將軍。庚寅，蕭琮所委任的尚書令、太傅安平王蕭岩，中軍將軍、荊州刺史義興王蕭珊，派遣他們的都官尚書沈君公，前往荊州刺史陳紀那裹請求投降。辛卯，蕭岩等人率領文武官員男女老少十萬多人渡過長江。甲午，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乙亥，分割揚州的吳郡設置吳州，分割錢塘縣為郡，隸屬於吳州。丙子，任命蕭岩為平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束揚州刺史，蕭真真為安束將軍、吳州刺史。丁亥，任命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任司徒。 十二月丙辰，任命前鎮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塞盪蛆刺史整墾旺迫山為鎮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前中衛將軍置玄王值莖為中衛將軍、右光祿大夫。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陳佺為束陽王，陳恬為錢塘王。這月，派遣散騎常侍周羅喉率領兵士屯駐在峽口。 夏四月戊申，有老鼠難以計數，從蔡洲岸邊進入石頭城渡過秦淮河，到達青塘兩岸，幾天後死去，隨水流進入長江。戊午，任命左民尚書蔡征為吏部尚書。逭月，郢州南浦的水黑如墨汁。 五月壬午，任命安前將軍廬陵王伯仁為特進。甲午，柬冶鑄造鐵器，有個紅色物體幾斗大，從天上墜落到熔鑄的地方，有聲音轟隆隆如同雷聲，鐵水飛出牆外燒壞民家房舍。 六月戊戌，扶南國派遣使者貢奉地方特產。庚子，廢黜皇太子陳胤為吳興王，立軍師將軍、握刺史始安王速理為皇太子。辛丑，平南將軍、遼州刺史塵堊王速塞進號為鎮南將軍；忠武將軍、南徐州刺史永嘉王陳彥進號為安北將軍；盒揎王速莖為翊前將軍、盪趙刺史；宣惠將軍、尚書令遼總進號為中權將軍；雲麾將軍、太子詹事直塞為尚書僕射；尚書僕射謝迪為特進；寧遠將軍、新任吏部尚書蔡征進號為安右將軍。甲辰，任命安右將軍魯廣達為中領軍。丁巳，大風自西北方向吹來颳起波濤進入石頭城，淮渚暴漲溢出，船隻隨水漂走沉沒。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速畫為呈逛。辛丑，任命度支尚書、兼大著作拉塞為吏部尚書。己酉，皇帝前往墓廬山，大規模圍獵。 十一月丁卯，韶令說：「評議案情放緩用刑，是帝王留下的規範，感化殘暴的人廢除死刑，是仁人用心之事。自從以畫冠為刑的刑罰停用，苛刻的官吏就出現了，法令不斷增加，使人手足無措。我統御天下，遇上浮薄的末世之俗，量刑輕重的刑典，在施政上還未健全，大小的情形，談起來多有愧意。念及這些關在牢獄中的人，哀憐同情，可定下時間在大政殿訊問案件。」壬申。任命鎮南將軍、江州刺史南平王陳嶷為征西將軍、塑出刺史，安北將軍、直徐州刺史永嘉王陳彥為安南將軍、江州刺史，軍師將軍南海王陳虔為安北將軍、南徐州刺史。丙子，立皇弟叔榮為新昌王，叔匡為太原王。遣月，隋國派遣晉王楊廣各軍前來攻伐，從巴、蜀、沔、漢向下游直到廣陵，幾十路一起進入，緣長江的鎮守據點，相繼報告。當時新任湘州刺史施文慶、中書舍人沈客卿掌管機密文書當權任事，都壓下來而不報告，所以沒有戒備防禦。 三年春正月乙丑初一，霧氣充塞四方。逭天，隋國總管賀若弼從北路廣陵渡過京口，總管韓擒虎趕往橫江，渡過採石，從南路將要會合賀若弼的軍隊。丙寅，採石戍守頭領徐子建奔馳報告變故。丁卯，皇帝召集公卿入朝商議軍事。戊辰，內外戒嚴，任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都為都督，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率領水軍出兵到白下，散騎常侍皋文奏率領兵士鎮守南豫州。庚午，賀若弼攻克南徐州。辛未，韓擒虎又攻克南豫州，文奏失敗而回。到遣時隋軍南北路一同進軍。後主派遣驃騎大將軍、司徒豫章王叔英駐守朝堂，蕭摩訶駐守樂游苑，樊毅駐守耆閣寺，魯廣達駐守白土岡，忠武將軍孔范駐守寶田寺。己卯，鎮東大將軍任忠從吳興入京赴難，隨之駐守在朱雀門。辛巳，賀若弼進軍占據鐘山，停留在白土岡的東南。甲申，後主派遣各軍同賀若弼交戰，各軍大敗。賀若弼乘勝到達樂游苑，魯廣達仍然督促散兵拼力作戰，不能抗拒隋軍。賀若弼進軍攻打宮城，焚燒北掖門。這時韓擒虎率領部眾從新林直到石子岡，任忠出城投降韓擒虎，隨之帶領韓擒虎經過朱雀航趕往宮城，從南掖門進入。這時城內文武百官都逃出，惟有尚書僕射袁憲在殿內。尚書令江總、吏部尚書姚察、度支尚書袁權、前度支尚書王瑗、侍中王寬住在尚書省中。後主聽說兵士到來，帶著宮女十多人到後堂景陽殿，將要自己投入井中，塞憲在旁侍奉，苦苦規勸不聽從，後合舍人夏侯公韻又用身體遮住井，後主和他相爭很久，才得以入井。等到夜晚，被隋軍擒獲。丙戌，晉王楊廣進軍占據京城。 己巳，篷王和王公百官從謎出發，進入星空。塵遞四年十一月壬子，厘圭在盜擾逝世，這年五十二歲。墮追贈篷王為大將軍，封墾城縣公，謐號為煬，安葬在河南洛陽的芒山。 史臣侍中鄭國公魏徵說：高祖出自於鄉間，有英雄豪傑的資質。開始輔佐藩鎮，竭盡英明奇妙的謀略，在南海制止戰事，思慮平定禍亂。舉旗北進，意在為王事盡力，掃除侯景於其篡權已成之時，拯救梁室於其已經墜落之際。天網斷絕而再續，國運艱難而能安寧，百神有人祭祀，不失舊土故民。魏王延續漢朝皇位，宋武帝恢復晉室統治，豐功偉業無法高遇台祖。當時內難沒有消除，外部鄰接強敵，王琳在上游作亂，周、齊在長江、漠水地區出動，國家既畏首又畏尾，若存若亡，逭時不圃取，馬上會轉移天命，雖然皇天眷顧，是何等迅速然而高祖志向恢宏度量遠大，胸懷開闊，有時從仇人中選取官吏，有時從逃亡人士中提拔人才，忽略他們收受黃金的過失，寬恕他們詆毀唐童的罪行，委任為心腹干將，都能得到他們拚命盡力，所以決斷時機百戰百勝，完成逭三分天下的功業，比起鼎立時的英雄，足以無愧於孫權、劉備了。 世擔天生聰慧明智，清廉賢明，早年參與籌劃，知道民眾的疾苦，思慮選擇美好法典，幾乎達到大治。德行刑罰並用，度過艱難險阻，兇惡之徒被殺，強大的鄰國震撼畏懼。雖然忠厚的教化不能達到遠方，恭敬儉約的風尚足以留傳後人，如果不崇尚明察秋毫，就是保守基業的好君主。 臨川王年歲高於成王，過失少於太甲。宣帝有凰公一般的親屬關係，沒有伊尹那樣的志向，帝位不能恢復，於是前往桐宮，想給人加上罪名，難道找不到藉口嗎! 高宗自從在野，氣量恢宏，登上皇位後，民眾歸附他的仁厚。以恩惠驅使百姓，以寬厚容納眾人。有智有勇的人爭先恐後，出兵有正當名義，旌旗飄揚分兵行動，如風吹電掃，開拓疆域一千里，擁有淮、泗地區，戰勝攻取的形勢，為近代所沒有。隨之君主奢侈民眾辛勞，將領驕傲士卒懈怠，庫存枯竭，損傷軍隊，這時秦人正強大，於是派兵到長江邊。李克以為吳國先滅亡，是由於他們多次交戰多次取勝，多次交戰則民眾疲勞，多次取勝則君主驕傲，以驕傲的君主統治疲勞的民眾，沒有不滅亡的。這話是可信的高宗開始因寬大得人心，最終因驕傲奢侈導致失敗，像文帝、武帝那樣的業績，因此墜落了。 後主出生在深宮之中，經婦人的手撫養大，遇到國家衰微，不知耕種的艱難。起初畏懼危險，屢次發布哀憐的詔書，後來逐漸安寧，又煽動起奢侈的風尚。禮待公卿，衹是存心於文章酒食，親近小人，都委託以朝中大權。所參與謀劃的，於是沒有鯁直的臣子，在當權職位的，無不是剝削民眾的官吏。政治刑罰益紊亂，尸位素餐的人充滿朝廷，荒廢政事作通宵的飲宴，呢愛寵臣如同美妻的盛飾，危亡不顧及，上下相矇騙，眾人背叛親屬離去，面臨危難不省悟，白投．於井中，希望苟且活命，看他如此尋求保全自己，或許也就是民眾中的下等了。 遠觀各帝王，繼承帝位，開始都想和月齊明，德行合於天地，上看五帝，下協和於三王，然而無不有開始是如此的，保持到最終的大概就少了，原因是什麼呢?都是以中等的才能，懷著可改變的性情，口中念著仁義，心中受嗜欲的誘惑。仁義利於人而路途遠，嗜欲滿足性情而便於自己。便於自己不可長久離開，路途遠難以保持志向。奸邪諂媚的人，察顏觀色，利用君主的喜好，用歡悅來誘導他，如同下坡時滾圓球，譬如順水流而決堤。不是感受月星辰，天生英明德行的君主，誰能拋下他們的歡樂，而把百姓的事作為自己的心思呢?造就是之所以成王、康王、文帝、景帝這樣的君主千年之中而很少遇到，帝癸、帝辛、幽王、厲王這樣的昏君沒有哪一代而沒有，毒害波及國家，本人遭殺戮，為天下人恥笑，能不痛惜嗎古人說過，亡國的君主，多有才華技藝，考察鑿、速和墮周，的確不是假話。那麼不崇尚教化道義的根本，偏愛華麗的文章，徒然助長浮薄詐偽的風氣，也就不能拯救混亂滅亡的禍患丁。 史臣曰：後主從前在東宮中，很早就顯出美好的德行，等到登上帝位繼承業績，實在符合天神人民的期望。至於禮樂刑政，都遵循從前的典章，加上深明六藝，大開四門，所以等待韶令的人，爭相趨向金馬，考察古事的人才，雲集在石渠。而且登山渡海，朝貢的人往往每年到來。自從魏朝正始年間、西晉時期以來，大臣雖然有懂得治道的，都以文學相交往，很少涉及各項事務，朝廷章程重大法典，才參與商議，文書簿籍，都交給小官員，逐漸成為習俗，直到陳朝。篷王因襲，沒來得及改變，所以施文慶、沈客卿之流，專門執掌軍隊國家的重要事務，奸猾狡詐使用旁門左道，以刻薄為功勞，謀取自身歡樂，不考慮國家大計，因此朝廷典章敗壞，禍患生於鄰國。這也是國運匯集到困厄時，皇位變遷，不僅僅是人事不昌盛，大概也是天意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