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齋日記 · 味腴室日記 光緒十五年己丑

惲毓鼎 《澄齋日記》
四月初九日,揭曉綬金來談。在關聖前求籤得「好於清夜把心捫」之句,余竊意簽語甚吉,非五魁即二百名外矣。往米市胡同看紅錄,知綬金中四十七名。因偕四兄至會館,適偉臣丈報到,中一百〇五名。徬徨至薄暮,歸寺。晚飯後,將就寢矣,忽報錄人至,第二百三十一名煇毓昆(〔眉〕捫心也,「忄」誤為「火」)。次伯及厚存均來,謂「昆」字系「鼎」 字草書之誤,必余中式無疑。余亦疑信參半,客去,心中忐忑不能成眠。 初十日,丙戌晴。李方往禮部看榜,余果中式第二百三十一名。因至電報局發常州電。 往源豐潤取銀七十兩,歸寺。飯後,至棉花三條胡同,謁第三房房師王保之先生(名培佑,山東平度人,癸未翰林),辭以考差後見。入城,謁座師昆小峰大司空(岡)、廖仲山少宗伯(壽恆)、壬午座師徐蔭軒協揆(桐)、達峰大司馬(烏拉喜崇河)、監臨犢山藩尚(嵩申)、本科知貢舉孫燮臣少冢宰(家鼐)、壬午房師劉次方侍御(綸襄)。出城,在會館久坐。 十一日,丁亥晴。移寓武陽會館。城外謁座師李蘭蓀大宗伯(鴻藻)、潘伯寅大司空(祖蔭)、己卯宗師徐季禾宗丞(致祥)、拜大興京官王友松比部(鵬運),索到印結一張。 因拜禮部李玉舟丈托其買卷。歸來填親供一張,寫複試卷半本。大兄將出京至天津,余往送行,一言不得發而歸。 十二日,戊子晴。大兄出都。寫複試卷半本。親友來道喜者甚多,不具載。飯後偕偉丈、綬金移寓起厝泮(在太和門之西首)。次伯來談。 十三日,己丑陰。五鼓起,結束停妥。天明點名,人中左門。文題:「登太山而小天下。」(二句)詩題:「風傳刻漏星河曙,得河字。」四點鐘,三人同納卷而出。往咸安宮謁次伯,並晤陸蔚廷年丈及馮仲梓,乘車出城。 十四日,庚寅晴。謁座師李蘭孫大宗伯(鴻藻),並拜繆仲丈、湯伯丈。往魏樂胡同吊畢東河師之喪,壬午是日公祭也。飯後,寫大卷四開半。複試報到,余取壹等第壹名。意外之喜,殊可慚愧。發常州電。偉丈一等第六名。晚飯後,仲先、稚和諸君來暢談。接常州電。 十五日,辛卯晴。便衣謁徐季師,商量拜閱卷老師諸事。因人城謁閱卷徐應軒、烏達峰、嵩犢山師、席卿冢宰(錫珍)、吟濤撫憲(松森)、許星叔大司馬(庚身)、翁叔平大司徒(同龢)、孫子壽少司徒(詒經)、朗軒少宗伯(寶昌),或見或不見。余卷出叔平師手。 燈下構策冒策尾,夜深方寢。 十六日,壬辰晴。謁城外閱卷祁子和撫憲(世長)、楫雲階少司寇(允升)、汪柳門少司空(鳴鑾)。謁房師王保之先生。三場評語皆極華美,經文有「合觀五藝足征根柢深厚」 之語,相賞可謂至矣。堂上已為李師所擯斥,適廖師所中二百三十一名第三房直隸卷一本,以卷頭謬誤撤去。房師往廖師處竭力為余卷說項,乃得補中。故余卷雖中於李,而實中於廖也。為房師知己之感安有窮哉!歸寓,編輯策中各門空論,夜深方寢(托吳稚和帶家信一封,並老丈寄家用銀二十兩)。 十七日,癸巳晴。寫大卷三開。飯後編輯策論。何受丈、俞笏丈枉過。晚飯後,詣李玉舟處,托其辦殿卷。 十八日,甲午晴。光梁自津還。知大兄已於十四日抵津,暫住電報學堂。偕孚丈往源豐潤,孚丈借銀二百兩,寫筆據一紙。因至財盛館團拜。芷秋、竹芬演《小宴》,芷秋、蓮 芬演《雙思凡》,極佳。座師唯昆師未到。五點鐘散。入城往子壽師處,送去殿卷兩開。燈下編輯策論。 十九日,乙未陰。寫大卷兩開。蔚廷丈枉過。飯後訪熙年,未晤。次伯來館,送來制就松煙墨一瓶。燈下編輯策論畢。 二十日,丙申晴。日赤而光淡。次伯枉過。厚兄來談。飯後在松竹製考具,入城仍寓起居注。 二十一日,丁酉晴。日仍赤。(〔眉〕本日殿試)三點鐘起,飽餐,收拾筆墨。天大明始點名。中式名次單數人中左門,複數人中右門。余及偉丈均人中左。布置略妥,出至丹陛,向北行三跪九叩禮。贊禮者系滿語,不可解,以意會之。跪受題紙,一荒政,二食貨,三安攘,四蠶桑。九點鐘,前二道對訖,先寫,十二點鐘兩刻寫就四開。午餐,對後二道,兩點鐘寫起,六點鐘畢。卷交監試王大臣,另草稿副本寫兩行,出交禮部堂官。偉叔尚少一開,候其交卷,七點鐘同出。余卷第二開脫一字,以文理尚無礙,聽之。此外一無疵病,不知可望前列否。趕前門出城,至館已掌燈。晚飯後早寢。 二十二日,戊戌晴。日仍赤。晚,偉丈邀致美齋。 二十三日,己亥晴。偕偉丈至虎坊橋送芷淵。在次伯處午飯。歸後寫朝考卷二開半。 晚早寢。接伯父諭,並匯銀貳百兩。 二十四日,庚子晴。三點鐘起,偕次伯、偉丈、幼潤人內聽宣。到東華門天已大明,步行穿西華門至西苑。日出如血,赤而無光。苑內綠樹成蔭,煙波浩渺,風景頗近江南。立待良久。七點鐘,讀卷大臣始出,傳宣:狀元臨桂張建勛,榜眼德化李盛鐸,探花漢軍劉世安,傳臚善化杜本祟。因至內閣少憩乃歸。報到餘二甲第二十九名,發電至常。偉丈二甲十三名。致諸弟信並書,托仲瑜同年帶。 二十五日,辛丑晴。兩點鐘起,偕次伯、偉丈入內朝賀。卯刻,皇上自西苑還宮。辰初御太和殿受賀。自太和至長安重門洞開,殿廷東西密陳御仗,樂部奏樂,鴻臚傳臚宣制:授狀元為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為編修。二甲以下賜進士出身,三甲以下賜同進士出身。 三鼎甲出班就五品石跪。新貢士視中式名次,單數在廷西,雙數在廷東,隨班行禮畢,皇上退朝。禮部官捧黃榜置於龍亭內,出長安左門外張掛。余乃登車而歸。接五、六、七弟信,寫朝考卷三開半。燈下讀試帖。發大兄信。 二十六日,壬寅晴。在低桌考凳上寫朝卷四開。晚,厚兄、懷冰來談。 二十七日,癸卯晴。入城拜翁叔平師六十正壽,少坐即歸。聞大兄自津還,仍住護國寺。先遣李方往,余於飯後偕偉丈至寺。大兄恐余之往,先出門以避之。少頃,大兄返,見余車在門,復掉頭而去。怨毒之於人誠深,然余自問並無絲毫開罪處也。仍偕偉丈歸館。 何壽丈枉過,送來張顯庭年丈所制松煙明墨合一個。三點鐘後移入起居注。 二十八日,甲辰(〔眉〕本日朝考。)晴。三點鐘起。黎明自中左門點名入。論題「戒俗吏矯飾」,疏題「勞農勸民」,詩題「柳邊人歇待船歸,得歸字」。三點半鐘交卷而出。少坐即出城。次伯、仲固丈枉過。 二十九日,乙巳晴。偕偉丈至高廟,大兄反鎖其門,隱而不見。前為段干木,今為泄柳矣。午刻,往安徽館,赴孚生、士瀛、次雲、士敬之約。傍晚報到,餘一等五十七名。偉丈二等,殊出意外。 三十日,丙午晴。晨起偕綬金至翰林院看榜。買得全單一紙。朝元蘄水陳曾佑,余於直隸,當第五,可望館選矣。發常州電。藜師枉過。午刻偕偉丈在安徽館請士瀛諸君。散後,余邀諸君在馥春酒敘,掌燈即散。 五月初一日,丁未陰。拜城外客,至次伯處午飯。在徐季師、王保師處長談。晚,微雨。懷冰諸君來。 初二日,戊申晴。接質甫信,殷殷以「虛懷若谷,不改本來」相勖,良友意厚,甚可 感也。接三哥、五弟信。發常州信,並寄去場作三篇,請燮師改削。晚,在元興居與惕身、士敬公局。歸後自敬來暢談,一點鐘始寢。 初三日,己酉晴。十一點鐘始起。寫外祖母信,並木匣兩個,又上伯父一稟,並補服兩副,均托孚丈帶。 初四日,庚戌晴。晨起至城內外鄉會房師、座師、複試閱卷師處拜節,順訪鍾英。鍾英邀德興堂便飯。四點鐘歸寓,煩熱特甚。 初五日,辛亥晴。至繆老太爺、湯伯丈、次伯、大兄處拜節。在次伯處午飯。偕四兄往打磨廠天樂園聽小榮椿部戲,頗佳。綬金、厚兄亦至。傍晚歸寓,接常州電。 初六日,壬子晴。為仲光寫扇兩柄。偕偉丈至翰林院演禮。詣次方師,並訪秉文。晚,早寢。 初七日,癸丑晴。十二點鐘即起,一點鐘登車,將至西苑,忽然鼻衄不止,覓涼水撲治,良久乃住。抵苑尚早,在車中假寐片時。(〔眉〕本日新進士引見。)晨六點鐘在西苑門外排班。七點鐘皇上御勤政殿引見,背履歷訖(〔眉〕惲○○,順天人,二甲進士,年二十五歲〔惠按:先君於己卯入學時,系報十五歲,故較真年齡少二歲〕,朝考一等〔與普通引見不同〕),魚貫而出。因謁見麟芝庵、陸風石兩太老師。歸寓酣寢。一點鐘偕仲光往萬福居,赴湯仲信之約。席散入城,詣次方師請日,壬午同房將請房師也。懷冰來談。 初八日,甲寅晴。無事,寫白折兩開。傍晚,在次伯處久坐。 初九日,乙卯陰,大風,飯後微雨。偕季兄往肉市廣和樓觀小洪奎部,不甚佳。傍晚天復放晴。 初十日,丙辰晴。清晨余尚酣寢,僕人喚醒,知報到,余幸得庶常。因往次伯及老丈處磕頭。歸寓寫拜前輩白帖。發常州電。接家信。偉丈用部屬,可惜之至。 十一日,丁巳晴。拜老師。 十二日,戊午晴。拜老師,至翁師處,適值韜甫之祖太夫人八十正壽,因入拜祝,吃麵而出。傍晚歸。夜雨。接常州信。 十三日,己未陰晴各半。晨入西城拜謁,歸寓。復至樂椿花廠,偕同房馮雨人、趙小魯、江金波、端仲信、王仲光公請次方師,散後回館題名,在文帝、武帝、魁星前拈香。再出拜城外同鄉。 十四日,庚申晴。飯後入城拜謁。晚,至興勝寺,赴勝吉之約。步月而歸。 十五日,辛酉晴。飯前拜城外老師,飯後偕秉文、四兄至大柵欄慶樂園觀同春部。夜,大風。 十六日,壬戌晴。入城拜謁。便衣詣大兄處,見之。 十七日,癸亥陰,微雨。入城拜客。飯後晴,歸寓。偕四兄至浴堂濯垢。晚,在義勝居為懷冰、仲光、四兄吃中書夢,余及偉丈、綬金看夢。 十八日,甲子晴。入城拜客,歸寓午飯。復至西城一行。晚,雨人來暢談。 十九日,乙丑晴。入城拜客,歸寓午飯。寫應酬扇件。 二十日,丙寅晴。拜城外客。晤鄭聽湘,話先人舊侍事甚悉。此人現不知去向,一朝失足,遺恨千秋矣。晚,詣江韻丈,托其為兩弟起文書。 二十一日,丁卯晴。拜城外客,歸寓午飯。燥熱特甚。寫扇幅數事。發常州信,附去老丈一信。 二十二日,戊辰陰雨。七點鐘起,至翰林院行上任儀。大翰林一員宣初十日諭旨,庶吉士等皆南向跪聽。宣畢,行三跪九叩禮。復謁至聖祠、昌黎祠,十二點鐘歸寓。發湖北信,復吳哲甫,並附去老丈致越裳一信。晚,在老丈處長談。 二十三日,己巳晴。夏至節。國忌,不拜客。寫散館卷半開。接伯父信,並銀貳百兩。 飯後在次伯處少坐,復往徐季師處送行。歸至琉璃廠散步,買得《磚塔銘》一本,價四千文。 二十四日,庚午陰。偕同房諸君在樂椿園公請王保之先生(新陽李傳元號橘農、嘉善郁保章號憲辰、賀縣李孝先號南陔、武陵唐右楨號召皆、英山金鴻翎號汝儀、米脂高增融號再樽、寧陵呂敬直號恪符、泰安王濟號既生、遼州劉秉鈞號叔衡、富乎武瀛號仙航、臨桂張其鎡號文明、乎定陳銑綬號鸞浦、太谷閻維玉號正堃),共十四人。未與名者三人(崔興億、鄭襄、李延撰)。二點鐘散。復至三里河拜薛叔耘年丈。 二十五日,辛未晴。四兄等入城考中書。八點鐘入城拜客,在廖師處見蒙自楊鼎臣同年(增新,新分甘肅知縣),年齒甚輕,而通達事體,論事皆息心靜氣,貫徹首尾。廖師極為首肯,余亦敬佩萬分。自愧粗浮於事,皆仿佛依稀一無著落,大有告子「不得於言,勿求諸心」之弊。歸來與偉丈談及,自誓此後當向沉靜一路加功,以期變化氣質。接常州信,並闈藝三篇。道路泥濘,竟日搖撼不安,頗以為苦。 二十六日,壬申晴。巳刻往樂椿園赴王保師之召。徐貴來,知三兄及五、六兩弟已抵都。席散,因至護國寺暢談一切。接伯父諭並七弟信,又紉秋信一紙。傍晚歸寓。 二十七日,癸酉大雨竟夜,道路成河。不拜客。寫散館卷一開。飯後詣王保師,送板價並謝昨宴。歸,五、六弟來,至晚方去。在老丈處久談。 二十八日,甲戌晴。拜南城客,往謝公祠,應馮夢華、章幼叔兩同年之約。散後,復略拜客,歸寓。三兄及兩弟來。酉刻赴濮子泉年丈之召。 二十九日,乙亥晴。拜西南城外客,歸寓午飯。復出拜客。晚,馮雨人招景華,偕仲光同往,召秦。發常州信兩封。 六月初一日,乙亥晴。偕六弟往貢院看中書團號榜。大哥竟遭擯斥,至可憑者莫如字,而亦無憑,可慨也。陽湖取者五人:劉保良、呂幼齡、劉叔楠、季申兄、趙劍秋。五、六弟均來館久坐。繆老太爺枉過。寫扇件數事。 初二日,丙子晴。晨起,拜東城外客。因往福隆堂赴次方師之召。傍晚在高廟久坐,因邀三兄,五、六弟,厚兄,飲於便宜坊,並邀季兄及偉丈,偉丈未到。 初三日,丁丑晴。大兄兩字來催搬寓,不致余而致李方,余只可嬉笑以答之。飯後,三兄來,同至琉璃廠一行,傍晚去。 初四日,戊寅陰。十點鐘至翰林院上學。少頃,大教習福中堂、翁尚書均到,庶常等皆迎於二門內。教習更朝衣謁至聖,復更公服謁昌黎。庶常等皆排班。兩教習升公案上任,起行交拜禮,相向三揖。庶常等行一跪四叩禮,後二叩,贊禮者唱免。禮畢各退。順甲第進號書,十人一班,各執《大學》一本或《書經》進至教習前,教習以朱筆標「六月初四日」 五字於簡端,乃退。以次號書畢,教習行,庶常皆恭送於二門外,各乘車而返。懷冰來談。 晚,驟雨。 初五日,己卯晴。偕季兄至繩匠胡同拜次遠伯母三十一壽,在彼午面。復拜西城外客數處而歸。改削複試文。晚,雨。 初六日,庚辰晴。偕偉丈、季兄至草廠七條徐姓處,推邵子數。歸寓午飯。赴湖南會館團拜,黃榜請老師兼餞同年外官。散後拜客數家而歸。 初七日,辛巳晴。拜東城內客,謁教習陸鳳石師。 初八日,壬午陰。拜西城內客,在素禮庭世丈(麟)處午餐。歸路至宣武門,大雨傾盆而至,暫在月洞躲避,幸不十分狼狽。雨稍小,疾馳而歸。 初九日,癸未晴。往聘師處唁喪明之戚。在江蘇會館,偕孫叔和、劉偉丈、費屺懷、徐擘甫公請八縣同鄉。傍晚至琉璃廠一行。夜,寫七弟及紉秋信,交仲光帶。雨。 初十日,甲申晴。辰刻到庶常館應開門課,題為「蛾子時術賦」(以「知類通達強立不及」為韻),賦得「夜雨長溪痕」,得痕字。先交詩篇,用白折寫。大教習備午餐。餐後送教習去,乃歸。江蘇己丑同年在餘慶堂公餞蘇人作令他省及他省人之作令吾蘇者,余派分資而未往。中書引見,季兄記名,可喜之至。陽湖取五人,惟劉叔楠未用。 十一日,乙酉晴。閉門作賦。五弟來。傍晚偕三兄,五、六兩弟往財盛館觀劇,己未團拜也。歸館已四鼓,三兄等在此下榻。 十二日,丙戌陰。六點鐘起,送仲光起身,寫課卷兩開。偕偉丈往福興居公請武陽同鄉熟人。風雨交作,洒然生涼,座客皆有寒色。歸寓複寫字一開。 十三日,丁亥晴。寫卷兩開,令馬貴交至翰林院。飯後至繆老太爺處,祝筱珊年伯母三十正壽。在次伯處少談。復往高廟,久坐而歸。 十四日,戊子晴。人城祝許星叔、廖仲山兩師壽。又至東河沿答拜馮伯淵。飯後邀四兄、三兄、五弟至慶和園觀小榮椿部,六弟因病未來。在束鹿堂買《縉紳》一部而歸。接靜之師信。寫上外祖母稟,並禮叔信,為請封事。馮雨人邀福興,卻之。 十五日,己丑晴。發蘇州信。在樂椿園請江韻濤、陸蔚廷、濮子泉、李玉舟、吳慎生五年丈,馮雨人同年,何受軒表伯,何潤夫表兄,次伯作陪。暴雨傾盆,時止時作。 十六日,庚寅晴。寫應酬各件。飯後至福興居,赴查蔭階年伯之召,玉階、雋臣代主。 散後步行而歸。買山曉閣《古文賦匯題注》一部。 十七日,辛卯晴。次弟來。飯後,四兄邀三慶園同春部。接七弟信。 十八日,壬辰晴。偕偉丈、綬金在福興公請會試諸君。散後同至廣德樓,觀小榮椿部。 十九日,癸巳晴。寫應酬各件。品園舅自多倫諾爾來。飯後往西城內外拜客,在保之師處久坐。夜半大雨。 二十日,甲午陰,微雨,午刻偕偉丈至陶然亭,赴莊心和丈之召。用勞闓臣家庖,菜甚精美。中席先散,往福興赴馮雨人之約。散後惕身拉往韻春,召秦,二點鐘始歸寓。 二十一日,乙未晴。閱台灣撫臣劉銘傳復奏鐵路一折,其意主於興修,而指陳得失處支離廓落,一派謬說狂談。任事之臣,才識如此,可為寒心,憤悶不怡者半日。午刻往同興樓,赴鄒紫東同年之約。孫叔和來談。夜,次寅來此下榻。 二十二日,丙申晴。在樂椿園請大宛同鄉,歸往老丈處拜壽。 二十三日,丁酉天明時雷電風雨交作。會館約課,設有午席。次伯來久談。秉文邀萬福,卻之。 二十四日,戊戌忽晴忽雨,大似黃梅天氣。一日看書寫字。發七弟信。 二十五日,己亥晴。擬至琉璃廠,中途泥濘不得通,折回。次寅來。飯後偕四兄往同仁堂、桂林軒買物。笏東丈來,讀別墅之「墅」如「署」音。客去查之,果音「署」,上聲,在語韻,又別音「野」,義亦通。吾常讀如「士」音,不知何本,字典並無此音。近今說字,以訛沿訛,反忘其本。若對人讀「墅」如「野」,鮮不笑為認白字者。以此知處世接物,無一不當虛心。接七弟信。晚,在老丈處談。勝吉邀萬福,卻之。寫復靜之師信。 二十六日,庚子晴。晨起往琉璃廠一行,以地圖托松竹、含英、清秘寄售。次伯枉過。 二十七日,辛丑晴。先人忌日。飯後偕季兄至次伯處及高廟久談。燈下看《困學紀聞》十則。 二十八日,壬寅陰晴各半。會館第二課。往興勝寺答拜鄉試諸君。飯後偕季兄至琉璃廠一行,幾有泥塗之辱。懷冰來談。 二十九日,癸卯陰雨,夜益甚,達旦方止。看《困學紀聞》十餘則。 三十日,甲辰晴。一日看書寫字。叔坤來。晚飯後在老丈處久談。 七月初一日,乙巳陰雨竟日。惕身來談。 初二日,丙午晴。飯後偕季兄至慶樂園觀義順和部。李慧叔邀福隆,卻之。 初三日,丁未晴。入城拜寶師母壽,晤侄世兄東之、華政(裕啟)。出城往興升店,拜楊子英太年丈,又為榮履吉大令送行。午刻在福興請端仲信、潘奕卿、史幼潤、馮雨人,幼潤未到。 初四日,戊申晴。遷居高廟。在粵東館偕劉靜皆(世安)、費屺懷(念慈)、姚棫卿(士 璋)、馮子莊(端)、寶龢年(豐)、李枚生(鵬飛)、曹價人(樹藩),公請教習陸老師。馮系丁卯舉人,姚則丁卯優貢也。 初五日,己酉晴。晨起至會館,寫扇件數事。午刻往廣和居赴潘小齋之約。散後至同樂軒觀同春部。酉刻,季兄邀福興,席未終大雨傾盆而至,良久不息。坐待雨勢稍小,狼狽乘車歸館。頭眩噁心,手足冰冷,痧勢甚重,刮之摘之,服藥聞藥,不見噴嚏。靜臥半時始覺稍適,乃就寢。天明時遍體大汗,衣被盡濕,系服藥太多,過於發散之故。接蘇州信。 初六日,庚戌晴。疲頓異常,如坐雲霧中。晚回高廟。 初七日,辛亥大雨竟日。飯後擬偕三兄至會館,中途雨甚不得行,三兄折回,余坐車到館。往廣慧寺吊陳世兄之喪。夜住會館。發常州信。 初八日,壬子晴。一日入城,往各師處送朱卷。歸館,次寅在此,遂同回高廟,中途幾陷泥淖中。 初九日,癸丑晴,熱甚。再入城拜客。出城至源豐潤取銀一百兩。 初十日,甲寅晴。先慈忌辰。何壽丈邀餘慶,陸鳳師邀燕善,潘奕卿邀廣和,均未往。 一日在館收拾行李,清理賬目。 十一日,乙卯晴。遣馬貴下潞僱船。往親友處辭行。次伯邀晚飯,大雨驟至,偕季兄同車而歸。積水不能行,遣人駝負以人。發常州信。 十二日,丙辰天竟放晴。九點鐘與老丈及偉臣諸君揖別登車。三點鐘三間房午尖。薄暮抵通西門,穿城至東關,覓船不得,只得在宏興店卸車。石路吉屈崎嶇,無三步平坦,入城後尤甚。肩痛如脫,骨震欲蘇,地棘天荊,無此艱苦也。疲乏不勝,不食晚餐而寢。 十三日,丁巳晴。天明,魏喜覓到馬貴,知昨日有水手在八里橋候予而未見。偕季兄至船中少坐,在復興館午餐,仍回店酣臥。四點鐘行李二把手車始到,乃下船。 十四日,戊午天明驟雨,未久即晴。平明解維,水勢盛漲,順流而下。至上燈時行二百七十里至楊村,又乘月行三十里泊港口,可雲神速矣。 十五日,己未陰。八點鐘抵紫竹林,先至電報學堂訪陳蒼源昆仲、許錫珍,因乘轎至排頭街,謁蘭生族曾叔祖,在彼午飯。大雨驟至,不得行。傍晚始歸,遂住學堂。 十六日,庚申陰雨。乘轎在城內外拜客。李傅相於余家世甚悉,談及累代世誼,意甚殷拳。歸學堂午飯,人甚不適,以曲茶治之。仍住學堂。 十七日,辛酉晴。知招商「新盛」船到埠,不得抵碼頭,泊於去紫竹林七十里之唐山口。因檢點一切,發偉丈兩信,並洋十九元,一由源豐潤寄,一由洋關信局寄。四點鐘放舟登輪,住上艙一間,甚涼爽。 十八日,壬戌晴。一日上貨,不得開輪,悶甚。賬房陳望生,寧波人;顧靜川,太倉人,招呼極好。看《困學紀聞》兩卷。 十九日,癸亥晴。貨猶未上畢,二點鐘始開出。大沽上煤,復停輪。看《困學紀聞》一卷半。 二十日,甲子晴。天明開輪。看《紀聞》兩卷。 二十一日,乙丑晴。晨入黑水洋,半夜出黑入綠。兩日風平浪靜,飽食安眠。七次海輪,此為最適。看《紀聞》三卷。 二十二日,丙寅陰。一點鐘過茶山,天色陡變,風浪頗大,幸已在內洋,不甚顛簸。 三點進口,四點鐘抵埠。雨驟至,暫住吉升棧。剃頭洗浴,如釋重負。晚飯後,邀季兄在新丹桂觀劇,歸棧復久談,乃寢。 二十三日,丁卯晴,鬱熱特甚。清晨即起,人城拜龔觀察。出城拜張楚生、任逢年、徐旭山、陳連城。旭山在漢未回。飯後雨。傍晚偕張崧甫往恆裕昌(寶善街,店伙汪子諒,常州人)洋貨店買物。上燈,邀季兄在序賓園晚餐。餐畢,季兄邀天仙觀劇。發常州及京信。 陳望生邀同安里王月仙酒敘,余往而主人已去。 二十四日,戊辰晴。命僕人收拾行李下船。飯後至久安茗談,玉人無恙,風致嫣然,坐對半時,頗有海上移情之趣。傍晚季兄邀坐馬車往申園一巡,歸已上燈。因邀張楚生、陳望生、顧靜川、余熙臣、家善卿叔祖、季申兄於久安酒敘。樂事未已,別愁更牽,鬢語依依,彌增惆悵。散已十二點鐘,乃回舟酣寢。余於熙臣定交最早,丰神灑落,才氣縱橫,自是一時英俊。年來江湖落拓,細行多疏,物議紛紜,頗不可耐。然語言之際極悔前非。臨別贈言,殷殷以勿增氣焰,勿食洋菸相勖。其人可惜,其才可愛,其情尤可感。余因世之毀熙臣者過於不齒,茲特表而出之。 二十五日,己巳晴。日出解維,一日順風,惜逆潮而上,不得暢行。九十里泊黃渡。 二十六日,庚午早晴。風色極順。十一點鐘過陸家浜。飯後,舟人前後不和,心手不復相應,天又陰雨,多所耽擱,上燈始泊崑山。兩日無事,唯以杜詩消遣。 二十七日,辛未陰。十一點鐘抵閶門。剃頭吃飯。雨勢甚大,冒雨登岸,至大儒巷,又略拜客。雨益甚,仍回大儒。晚間,人甚不適,頭眩發熱,惡寒噁心,吃粥一盂而寢。一夜大雨如注。接七弟信。 二十八日,壬申雨仍不止。人略清健。飯後下船,夜甚涼。 二十九日,癸酉晴。移舟至楓橋,西北風大作,不得開行,停泊一日,悶極。傍晚雨。 八月初一日,甲戌晴。風仍不順,勉強開行。晚泊南望亭。 初二日,乙亥晴。風仍不甚順,午刻過無錫,索來縴夫五名。四鼓抵東倉橋。 初三日,丙子晴。七點鐘抵家,衣冠登岸。知三兄處科侄殤去,甚覺可惜。三兄兩次北闈,一抱黃門之戚,一增子夏之傷,殊難為情也。 初四日,丁丑晴。甚熱。剃頭。乘轎先到至親處,兼吊虎臣五兄之喪,在彼午餐。四點鐘歸家。 初五日,戊寅晴。發京信。傍晚詣燮師暢談。 初六日,己卯晴。熱甚。出門拜客。飯後在家休息,略收拾書房。 初七日,庚辰陰。稍涼。飯後拜客。發京信。 初八日,辛巳陰。燮師枉過。飯後拜客。 初九日,壬午晴。寫散館卷半開,讀賦數篇。 初十日,癸未晴。熱甚,不減伏天,靜坐猶汗流浹背。餘生日,在祖宗司命前磕頭。 又乘轎至府署謝太尊送禮,未見。復詣本家述川叔,少坐而返。吳葭生來談,留其午餐,又許久乃去。讀賦數篇。傍晚,士瀛來,晚飯酒。余腹甚不適,有痢勢,以百潔丸治之。大雨雷電交作。 補錄各省試差:五月初一日雲南:平利李聯芳,固始張星炳。貴州:南海陳如岳,臨桂劉名譽。 均編修。 十二日廣東:貴築閣學李端棻,閩縣修撰王仁堪。廣西:懷寧陳同禮,長樂潘炳年,均編修。福建:嘉定副都徐季和師,山陰編修鮑臨。 二十二日四川:天門僕少胡聘之,安順侍讀黃卓元。湖南:寧河編修高慶恩,宛平修撰陳冕。甘肅:桂陽陳兆文,望江檀璣。均編修。檀甫出都即丁外憂。 六月十二日湖北:閩縣中書陳璧,崇仁編修華煇。江西:祥符副都沈叔眉師,太倉編修陸繼煇。浙江:順德少詹李文田,衡山編修陳鼎。 二十二日江南:安邱鴻卿李端遇,廂藍戶主承蔭。陝西:濰縣修撰曹鴻勛,吳縣編修劉傳福。 二十四日以承蔭系江寧駐防,改曹為江南副,劉為陝西正,而承副之。 七月初八日山東:正黃禮右寶朗軒師,商城編修蔣良。山西:福山謝雋杭,仁和徐琪。河南:宛平徐致靖,歷城李葆實。均編修。順天監臨:廂黃閣學文治,吳 縣工尚潘伯寅師。 八月初六日順天大主考:漢軍正藍協辦徐蔭軒師,廂黃藩尚嵩犢山師,番禺吏侍許筠庵師,錢塘戶侍孫子授師。 同考官:正藍侍讀壽耆,廂藍侍講蔭廉,黃縣王錫蕃,內卿盧俊章,莒州管廷獻,均編修。興縣檢討康灑清,沂水御史劉次方師,太倉陸寶忠,弋陽江澍畇,丹徒丁立鈞,侯官陳輿冏,武陵周克寬,旌德呂珮芬,均編修。合肥檢討蒯光典,泰州贊若王貽清,江夏御史胡泰福,南昌御史童毓英,仁和禮主詹鴻謨。 十一日,甲申晴。稍涼。腹中仍不適,連服天中茶。寫團摺扇各一柄,讀賦數篇,作試帖一首。接外祖母信,即作復函,並都中攜來各件交原船帶回。 十二日,乙酉晴。腹仍不甚適。讀賦數篇,作試帖一首。史干丈、家竹坡叔祖過談。 錢觀生來,請其診脈,開方。接偉臣信。燈下讀試帖。 十三日,丙戌晴。巳刻赴葭生處陪弔,在彼午飯。飯後襄題神主,四點鐘始歸。田治庭年丈在此,因具禮謁見。燈下作試帖一首。 十四日,丁亥晴。次寅弟婦生日。寫大卷半開。人頗不適,因擱筆。飯後身體凜凜有寒意。晚飯後寒熱大作,因入內臥,夜熱甚。 十五日,戊子晴。頭痛而眩,體中時作寒熱。拜節、祀先,均不能出,悶甚。發蘇州信並件。 十六日,己丑晴。人甚燥悶,昏臥半日。傍晚,忽手足厥冷麻木,噁心頭眩,大有急痧之勢。趕請善針者來,挑之推之,始得稍定。錢觀生來診。 十七日,庚寅晴。熱退而不楚,疲弱異常。觀生來診,謂予將發瘧疾。接蘇州信並月餅。 十八日,辛卯晴。發蘇州信並書。飯後寒熱大作,天明始退。 十九日,壬辰晴。一日無恙,略吃飯,避風不出。 二十日,癸巳晴。飯時寒熱復作,連日請觀生來診,連進柴胡,亦無可如何。 二十一日,甲午晴。風塊大作,自頭至足,無一不癢,遍體爬搔,手為之極。觀生來診,謂伏邪外透,可望寒熱漸輕。 二十二日,乙未晴。青果巷祭祖,余不得往。十一點鐘寒熱復來,觀生來診。 二十三日,丙申晴。一日無恙。發蘇州本家信並件。在內無事,閱《通鑑輯覽》元一朝畢。 二十四日,丁酉陰。寒熱復作。 二十五日,戊戌陰,涼。精神甚疲。閱《輯覽•明紀》。觀生來診。 二十六日,己亥陰。飯前寒熱即作,困頓一日。 二十七日,庚子陰。接京信並三兄等闈作三篇。閱《明紀》。觀生來診。 二十八日,辛丑陰。十點鐘寒熱即作。 二十九日,壬寅晴。秋分。悶極無聊。肩輿祭祠,禮畢先歸。晚陰雨。觀生來診。 三十日,癸卯陰。八點鐘寒熱即作,余服觀生藥,毫無效驗。渠亦鼷鼠技窮,因停藥。 聞朗存言,五、六兩弟於廿六起身,三兄則決意候榜。閱廿四日諭旨,京師大雨雹,雷火焚天壇祈年殿。 九月初一日,甲辰陰。飯後忽發寒熱。 初二日,乙卯陰。八點鐘寒熱即作,飯後四點鐘退,少頃復作,一日兩瘧,奇哉!發蘇州信。 初三日,丙辰飯後發寒熱。 初四日,丁巳陰雨。十點鐘發寒熱。觀生來診,謂予間瘧轉為日作,此佳兆也。 初五日,戊午一日雨不止。飯後發寒熱。發蘇信。 初六日,己未陰雨。(以下連日發寒熱。) 初七日,庚申陰雨。 初八日,辛酉陰雨。 初九日,壬戌陰。接蘇州信並小菜。 初十日,癸亥陰雨。接五、六弟信,知其於初八日抵申。數日在內,病退後閱選《得月樓賦》甲乙丙丁四編一遍。 十一日,甲子陰雨。病退後閒閱石天基《傳家寶》中「知世事」一種,於人情物理闡發特精,大有益於持躬涉世。接蘇信。 十二日,乙丑陰。五伯送來賀儀三十元。望京電甚切。七弟在顧文光打聽北榜消息,知於明日揭曉。 十三日,丙寅陰。仲光來,因偕至協興,余連飲熱黃酒四杯,覺遍體溫暖,略吃菜吃飯,復至宛委山莊一行而歸。寒熱竟不至。夜雨。 十四日,丁卯雨。外間已報五人(呂椒生舅〔樵光〕、劉浩〔如瀚〕、安生丈〔學誠〕、董受之〔受祺〕,又汪姓系徽籍人常州學)。(〔眉〕汪名應度,號春宇。又知莊秉澄〔雅藩〕中式大興籍,余己卯同案也。又吳稚英〔琳〕寄河南籍,本省榜。)椒舅年四十七,文戰十有二次,績學晚遇,有志竟成。劉氏棣萼交輝,可雲佳話。董系綬金胞兄。至掌燈家中尚不得電音,知三兄等無望矣,廢然而寢。 十五日,戊辰陰晴各半。發蘇州信,五、六弟抵里。接老丈、偉臣、綬金三信。 十六日,己巳陰。看《困學紀聞》卷二。偕兩弟談。 十七日,庚午晴。發伯聞師信並朱卷。夜間伯母肝氣大發,胃脘作痛,嘔吐不止。余等於二點鐘均起,延觀生夜轎來診,謂系肝陽犯胃。醫去,痛略平。余乃就寢,時已四點鐘矣。 十八日,辛未陰,風甚大。看《紀聞》卷二,復讀試帖。晚間季兄、與九、莒生來談。 畢文榮來。 十九日,壬申晴,風頗大。早,往隔壁張處祝慎之舅公七十壽。季兄及與九、莒生來談,三點鐘始去。看《紀聞》卷二。「躁火鼢脒黼黻」,林艾軒謂璪火為一物,而引《考工記》「火以圜」為證,此郢書燕說也。璪、火為二,鄭、孔皆無異議。《說文》玉部璪云:「玉飾,如水藻之文。」下引《虞書》云云,是璪為水草文之證。鳥獸蹌蹌,馬融以為筍虛;鳳凰來儀,吳棫以為簫聲之和。果如此說,古聖人作樂之神,天神、土地祇降感通之妙,全不見矣。 二十日,癸酉陰雨。看《紀聞》卷二數則。金仁山伯益、伯翳辨極明確。晚讀試帖,燈下看《近思錄》。 二十一日,甲戌陰雨。祭祖開賀,來客不少,午刻大祀先於大廳,助祭者紹興、六叔、澄甫、季申、念劬、三兄、善慶、與九、莒生、壽椿、四弟、伯誠侄,吃酒飯,興甚豪。三點鐘客盡去。酬應一日,頗覺勞碌,乃靜坐稍憩。看《紀聞》兩則。燈下看《近思錄》。接蘇州信。 二十二日,乙亥晴。耔雲丈來談。寫對兩付,看《紀聞》數則,「五觀」一條,翁氏注精當之至。 二十三日,丙子陰雨。吳葭生來談,許久乃去。寫京信數封,看《紀聞》數則。 二十四日,丁丑陰。特祭宗祠,與季申兄合辦。助祭者十七人。飯後微雨。歸略不適,適觀生診伯母病,余附診焉,謂系感冒涼邪,汗之即愈。伯聞師自鄉上城枉過,未晤。 二十五日,戊寅陰晴各半。發老丈信,附致偉臣信(為請封事)、周松齋信(為劉詠丈處事)。綬金覆信,為五弟虛症頗劇,延余伯初來診,謂病雖沉重,然一時不至成瘵,當可醫治。南闈揭曉,武陽獲雋者十人(張鶴齡丈〔鶴齡〕、劉葆真〔毓麟〕、薛葭生〔紹元〕、 莊士蘭〔興〕、朱湛恩、徐汝翼、談承恩、楊振祚、李寶箴、姜麟書),南北共十七人,可雲盛矣。 二十六日,己卯晴。燥熱異常,易重棉為兩夾。地濕如水,潮氣上蒸,頗不可耐。天時不正,唯有擇爽塏靜坐觀書以避之。重光來,談及久雨不止,將成大歉。蘇、松、常鎮本有積穀數百萬石,八月初浙省大水,米價增至斤四千餘文,四郡商民以本年秋收可望全豐,轉瞬新谷即出,因將陳谷運浙販賣,獲利頗巨,而各囤為之一空。此時米價翔貴,各肆倒閉,府縣出示勸其平糶,禁其居奇,其實粒米無存,將至接濟斷乏矣。時勢如此,殊切杞憂。夜,西北風大作,稍有寒意。 二十七日,庚辰陰,甚寒。送兩先生關書。抄賦讀本一篇。看《紀聞》數則。文王受命改元,異說紛紛。《書•西伯戡黎》正義至謂貌雖事紂,內秉王心,其誣文王實甚。翁注引《竹書紀年》:帝辛三十三年,王錫命西伯,得專征伐。沈約注云:文王受命,九年大統未集,蓋得專征伐,受命自此年始。且《紀年》於帝辛之四十二年,分注云:周武王元年,《逸周書•柔武解》:「維王元祀。」注云:「此文王卒之明年。」《大開武解》云:「惟王一祀。」 是武王即位改元,無因文王之年之說也。伯初來診,開參耆以培養髓液。接大、三兄信,知六弟得挑謄錄(房師何人,尚未探悉)。三兄於廿二起身。夜復雨。 二十八日,辛未陰雨。抄賦一篇,復讀賦數篇。發蘇州信。伯初來診。 二十九日,壬申陰雨。霜降節。讀賦數篇,看《紀聞》數則。晚飯後五弟病忽增劇,余適發風塊,熱而且癢,不得出視,焦急萬分。伯初來診,謂將發間日瘧疾。五弟身體甚虧,曷能禁此,心焉憂之。 十月初一日,癸酉晴。讀《唐賦》十餘篇。伯初來診,余亦附診,謂系肝疾未平,風陽上僭,宜以藥疏之。 初二日,甲戌陰。寫對七付,抄賦一篇。燈下閱《紀聞》數則。伯初來診。發費屺懷同年信。 初三日,乙亥陰雨,入夜彌甚。抄賦一篇,閱《紀聞》數則。九五福言富不言壽,吳太易之說最精。 初四日,丙子陰。肩輿出門謝客,行至西下塘,大雨不止,狂奔而歸。抄賦一篇。發吳道甫信,為三兄將續娶事,並附致珽卿信,均有朱卷。夜雨達旦。伯初來診。 初五日,丁丑晴。抄賦二篇。伯初來診,謂瘧疾雖退,脈象軟弱無神,陰陽兩虧,宜兼培益。接屺懷覆信,知江蘇將成災歉,情形中丞已附片陳明。入晚北風大作,略有晴意。 初六日,戊寅晴。雜事不得靜坐,抄賦一篇。元直來,談古今甚洽。燈下看《紀聞》。 初七日,己卯晴。天氣如能不變,兩邑晚稻可望收成。磨墨看書。接外祖母信,又長洲縣學信,驚悉禮堂表叔於初三日戌刻捐館,嘆詫不怡者久之。燈下看《近思錄》。程子硯云:「有主則實,邪不能人。」後又云:「有主則虛,無主則實。」朱子所釋,亦未詳盡。愚意頗疑後義不如前義之確。沉思累時,仍未通釋。 初八日,庚辰晴。雜事不能靜坐。伯初來診。 初九日,辛巳晴。早起詣鶴齡丈處,送喜伯。聞師枉過。飯後往答謁,未見。順謝客。 成兒患氣喘,晚飯後勢甚劇,急請觀生,因病不至。乃請湘溪診,雲肺脹須防。丑寅二時,以麻黃治之,服藥後喘更劇,且見汗,只可停藥。一夜不眠。三兄自北返里。 初十日,壬午晴。天甫明,喚推驚者來視,雲系喉風。觀生亦來,所見相同,謂須防氣脫,姑以黑錫丸救之。午後氣略平,稍能進食。劉先生薦其令岳何翁惠藝,自鄉間延來,診系痰喘,開平降方而去。觀生復來,雲虛火上升,尚在險途,第較早間略和,可以進藥。 夜間頗能睡息,眾人之心少安。又有鄉醫曹姓,三叔婆薦其來診,不甚有把握。 十一日,癸未晴。請觀生,知其於昨晚赴錫,悵恨之至。又不敢雜以他醫,恐反僨事,只得仍將昨方盡服一劑,飯後氣漸平。寫對四付。 十二日,甲申陰,有風。晨起肩輿出小北門,特祭黃塘鄉秦村嘉善庵先塋。兩點鐘至青果巷午飯。飯畢出東門,特祭三里庵又騤公塋。歸家已傍晚矣。代外祖母寫致張雪橋丈信,因交局寄山東。 十三日,乙酉晴。讀賦。飯後訪叔起、季超兩丈,在彼久談,抵晚乃歸。燈下代鶴齡丈作試帖一首。 十四日,丙戌晴。答拜陳伯商前輩。孚生丈來談,士瀛丈亦來辭行(將至浙到省),劇論乃去。燈下看《近思錄》數則。四鼓,正酣眠,六弟來喚,雲五弟氣喘過劇。急披衣登樓視之,屢瀕氣厥。至五鼓稍定,乃歸房稍憩。 十五日,丁亥晴。立冬節。請觀生早轎,正在診脈,肝風大作,目眩筋孿,手振氣逆,大有痙厥之象,急治以柔肝之劑,午後稍定。竹坡叔祖召飲,余已作簡辭謝。旋因伯父有話須商,仍至周線巷一行。客已將散,少坐即返。晚復請觀生,候至三鼓不至,疲甚乃寢。接蘇州信。 十六日,戊子陰。觀生來,雲昨晚在友人處夜飲,十二點鐘歸寓,始知余處往請,夜深不克來。診五弟,雲肝陽雖平,然肝脾腎均虧,恐致復僭,開柔肝填髓方而去。成兒氣喘已平,亦開方調理。寫大卷一開。 十七日,己丑晴。敬軒來談。寫大卷半開。往局前祝姑母壽,傍晚始歸。燈下看《紀聞》。發蘇州信。觀生來診。 十八日,庚寅晴。先慈生辰,拜供。讀賦寫字。飯後詣燮師長談。傍晚在通桂小酌。 燈下看《紀聞》。 十九日,辛卯晴。作試帖一首。飯後孚丈來,因同至局前,寫喜事各帖,晚飯後乃歸。 二十日,壬辰晴。作《野舍時雨潤賦》,以「一雨及時人種田」為韻。燈下看《遁庵文集》,系宜興儲廣期先生(方慶)所著。先生為禮執先生之父,於同人先生為從侄行。是集則同人選定評點也。 二十一日,癸巳晴。傍晚至宛秀買新翻儲選五種(《左傳》、《八大家》未出)。 二十二日,甲午晴。朗存表棣與椒生舅令嬡締姻完娶,季兄為媒,余為灼。是日過日帖。午刻前往男府,宴畢,押帖至女府,掌燈歸。燈下閱遁庵文,喜其理勢兼明,行文亦有得於昌黎、六一。 二十三日,乙未晴。朗誦《史記》數篇,頗有會於敘事文提勒之法。飯後寫對六付。 接蘇州信。 二十四日,丙申晴。寫對十餘付,甚矣,身為人役也。 二十五日,丁酉晴。劉先生在協興請余逸齋,約余作陪。早起同往余處,以便偕行,始知劉先生請客之柬誤廿五為初五,致逸齋先約而他出。余因邀劉先生至館,早餐而歸。 二十六日,戊戌晴。連日東翻西閱,信口誦讀,毫無一定之業。悠悠忽忽,可愧也,可懼也。 二十七日,己亥晴,甚熱。晨起,劉先生仍申前約。余先往,劉先生往約吳劍龍,余至協興則逸齋已在,系余伯初作東,見余皆邀人坐。談飲至終席而劉、吳不至,余只得先面以俟。少頃,劉先生到,余已擾伯初,不復能下箸矣。歸後,女府遣肩輿來迓。午席散,押同嫁裝(常人謂之行家)至男府。掌燈歸,人頗不適。 二十八日,庚子晴,尤熱。先往男女兩府道喜。回拜孫叔和同年(無錫來)。歸寓午飯後,男府來迓,三點鐘席散發轎,余同往,俟女府發轎而返。晚,疲睏特甚,早歸。 二十九日,辛丑晴。人不爽健。勝吉送來老丈信一封,有銀二十兩,系懇其代劃者未交來。飯後即發覆信,附去董綬金家匯銀信一封。傍晚,拜勝吉未晤,在管處少坐而歸。擬明日巳刻與孚生丈、季申兄公請叔和,假座園中,請勝吉、稚和作陪。勝、稚皆來謝,叔和亦以明早回錫辭不赴。晚不適早臥。叔和自來,乃出談,久坐而去。夜發熱頭眩。 三十日,壬寅晴。小雪。一日熱退不楚。觀生診五弟兼診予(此系初一事),謂系感冒風邪,藥之即愈。在內無事,讀儲選西漢文。 十一月初一日,癸卯陰。一日養病不出。接蘇州信。 初二日,甲辰陰雨。先中翰生辰。避風不得出。發五伯信。江西便人來,帶到余托恆甫所購局本《朱子全書》一部(四十本,價三元)。 初三日,乙巳陰雨。養病。接老丈信,內附偉臣信。連日讀漢文,覺賈生之文善於蹴起逆勢,故特見雄健。 初四日,丙午陰,西北風,天驟寒。病癒,而肝氣不甚平,以十制陳皮治之。 初五日,丁未陰。 初六日,戊申陰雨,間有冰珠。 初七日,己酉陰。寫扇、條數件。孚生丈來談。接勝吉信,劃款竟食前言,人之無信,何以行哉! 初八日,庚戌陰。抄賦二篇。發偉臣信,為請封事,開去履歷一紙,附上老丈一函。 燈下用朱過批《大雲山房文集》十餘篇。此批向系傳錄本,或雲子居先生自加,或雲白本文太史所評,今未能定,大約兩說均不可信。(文中有自記者,俱低一格標明白記。批本有稱子居文云云,其非自加可知,且語氣亦不類。初集文俱成於嘉慶以後,其時白本文已卒,不及加評也。)余意圈點或系自加,評語則當時友好知文者所加也(〔眉〕或雲吳仲倫先生評,近之)。近時湖北本家鐫於書局,圈點只具首尾,苟略殊甚,且有脫誤,不足據。余以兩本參訂,稍覺整齊。發蘇州信。 初九日,辛亥陰。抄賦二篇。飯後稚和來暢談,抵暮乃去。因往通桂,與季兄合為孚丈、士敬餞行。燈下批《大雲文》十五篇,卷一畢。 初十日,壬子晴。抄賦三篇。 十一日,癸丑晴。抄長賦二篇。飯後批《大雲文》卷二十餘篇。寫八叔信並朱卷,交季旭初帶。 十二日,甲寅晴。往潘橋掃墓。伯父一舟,余與六弟一舟,十點鐘開。西北風甚順,揚帆而行。沿途水沒低田,幾成巨浸。掌燈初抵潘橋。 十三日,乙卯晴。行墓祭禮。十一點鐘解維,適值東南風,往返俱順,快意之至,傍晚泊戚氏堰。余腹甚不適,連瀉三次,幸夜中不至起旋。 十四日,丙辰晴。復乘東南風而行,九點鐘抵家。腹疾已愈。接大兄信,誣毀五弟甚力,薄矣哉!燈下批《大雲集》卷二畢。 十五日,丁巳晴。大雪節。甚熱。抄賦二篇。飯後至大街及千秋坊看屋,以三兄喜事將為女府設公館也。順訪幼舲不晤。至北岸管處一行,檢點樹荃先生詩詞板,交子容刷印。 燈下批《大雲集》卷三。接外祖母信並件。 十六日,戊午晴。至麻巷吊莊宣之封翁,觀子巷吊史燮甫太年丈及子貞年伯母之喪,均代伯父陪弔。午初歸,抄賦一篇。燈下批《大雲集》卷三畢。 十七日,己未晴。抄賦兩篇。仲光來談,以哀啟囑余改削,為歸併移易,令五弟繕寫。 燈下批《大雲集》卷四。 十八日,庚申晴。抄賦兩篇,兼披閱館賦十餘篇。仲光來談。燈下批《大雲集》卷四畢(初集終)。 十九日,辛酉晴。抄賦兩篇,是選鈔畢。大率局求其整,機求其圓,句求其莊,字求其穩,皆平妥精能,施之殿廷而無弊者也。燈下讀《史記儲選》。 二十日,壬戌晴。讀賦。為禮叔作墓誌一篇,局法、調法悉本廬陵,所嫌者太似耳。 然初學作古文,必從規模始,然後幾於變化。姚郎中曾言之,余唯謹守繩尺,益加自勉而已。 二十一日,癸亥晴。讀賦。傍晚偕六弟下船,往上店祭祠,開至白家橋泊焉。讀《史 記》,略有會於抑揚鎖勒之法。 二十二日,甲子晴。五鼓解維,九點半鐘抵上店,十二點鐘行禮,余主祭,六弟讀祝。 飯後返棹,八點鐘抵家。晚頗疲,早寢。 二十三日,乙丑晴。西橋、仲光先後來談,遂至半日。發大兄信,並劉谷生官照三紙,功牌一紙,交谷生自寄。 二十四日,丙寅晴。往河莊祭祠。飯後下船,開三十里至奔牛泊焉。讀《史記》封禪、平準二書,細玩其脈絡之細,渡接之清,波瀾之妙。 二十五日,丁卯晴。向明解維,開二十五里至夏墅,衣冠上岸,謁仲山叔祖。因晤本家六十七世至七十一世十餘人,設酒菜留予早餐。水路本可到石橋灣,緣彼處無人招呼,乃在此易舟而轎,徐貴乘小車。令船放空至石橋。行七里至牛郎廟小憩,見六十七世本家兩人,設雞子酒,意甚殷拳,酒味甘如飴。八里過萬歲鎮,相傳為梁武帝故里。五里抵河莊,有磚城,周圍三里。北門外十餘里瀕江。因在永大質當下榻。傍晚竹坡叔祖亦來。 二十六日,戊辰陰。先至祠堂瞻仰,規模宏敞,門外為「鄱陽世澤」橫額,衡陽彭雪琴宮保書。第一席為光裕堂,亦彭宮保書,中懸御書「福」字額,旁懸「理學名儒」(遜庵公)、「甌香三絕」(南田公)等額。第二席為正寢,祀漢梁王相貞道府君、宋提舉常平茶鹽公事方直府君、南分始祖承之府君、北分始祖述之公。左夾室為「崇德」,祀遜庵公、南田公、孝子庸之公及庚申殉節諸人。右夾室為「報功」,祀有功於宗祠者。東廡為「顯親揚名」,祀科甲諸公,先府君與焉。西廡為「源遠流長」,祀各分支祖及捐資人祠各主。第三席為女寢,祀始祖妣傅夫人以下。左夾室祀「節孝」,右夾室祀各「命婦」。十二點鐘開祭,余在前寢主祭,禮與上店宗祠同,而更繁重。一點半鐘禮畢,在質當午飯。微雨。三點鐘乘小車至石橋,陸行十里,一路暝煙四起,村落蒼茫,洵畫景也。掌燈抵船,因上岸謁見各本家,見六十六世、六十七世兩人,餘處以陰黑不得遍往,托二公為致意,乃開船。十里至夏墅泊焉。 時已二鼓。 二十七日,己巳晴。未明開船,至奔牛風大順,十二點鐘抵家。在路看《朱子全書》卷一(《小學》,《為學之方》),至中余病痛處,不禁悚然。 二十八日,庚午晴。冬至祭祠以明日先祖妣忌辰,提今日行禮。晨起先至十八家村趙處拜壽,繼至宗祠,飯後歸。復往燮師處坐談。 二十九日,辛未,冬至節作賦。燮師枉過。 十二月初一日,壬申晴。讀賦,讀韓文,燈下看《朱子全書•為學之方》。接蘇州信,發大兄信,為燮師請封事。 初二日,癸酉晴。發蘇州信並銀壹百貳拾兩。 初三日,甲戌晴。江蘇即用縣郁憲辰同年(保章)來。飯後往答拜,兼拜李子康,均未晤。收拾書箱,趁天氣和暖,閒暇無事,將所有書籍俱整齊緊排,為明歲北上之計也。燈下看《朱子全書》。 初四日,乙亥晴。一日收拾書籍。燈下看《朱子全書》。 初五日,丙子晴。一日收拾書籍。 初六日,丁丑晴。往伯方大伯處陪弔,在季兄處午飯,復往襄題主,歸已曛黑矣。發徐伯聞信。 初七日,戊寅晴。收拾書籍畢。燈下看《朱子全書》卷二《存養類》。女府到常。 初八日,己卯晴。往趙源盛買庚帖等。史提珊來拜。飯後女府上岸,移入大街市房。 寫帖數付。 初九日,庚辰晴。寫帖畢。縟節繁文諸多可省,而吾鄉俗例牢不可破,亦無可如何之事也。燈下看《朱子全書》。 初十日,辛巳晴。連日心頗不定。朱子云:「心有事時當如無事時。」余涵養太淺,少 經事即覺憧憧,可恨可愧。燈下在伯父處立語良久,說祖父事甚悉。先世以寒苦起家,而余輩坐享其逸,若不勉自砥礪,何以為人!十一日,壬午晴。往天王堂巷張處陪弔。飯後寫對數付。 十二日,癸未晴。 十三日,甲申晴。三兄過定。男媒家竹坡叔祖,女妁史干甫丈。幼潤來道喜。燈下細讀《史記》屈原、伯夷列傳。《伯夷傳》以「名」字為主,通幅波瀾頓跌,無非宕出此意,至末幅乃與點睛。《屈原傳》以「怨」字為主,卻僅以中幅兩見,如大海中日影,空山中雷聲。柳子厚之「參之太史以著其潔」,潔非節字縮句之謂,乃意無夾雜、墨無旁沈也。若以字句求之,則《史記》文字之可節者亦多,安得謂之潔耶?因思陳壽《三國志》,昔人稱為高簡有法。所謂簡者,其妙在刊落瑣屑浮誕與不甚可信之事,獨舉要辭,所以為有法。宋子京修《新唐》,只是於字句加功,雖事增文省,以語古法則遠矣。 十四日,乙酉晴。寫琴條兩幅。燈下讀《史記》留侯、陳平世家,多用倒勒總鈐之筆,最可玩,知此便無散漫之病。又讀《孟苟列傳》,以賓形主,主意提得分明,則雖賓繁於主,無非為主意出力。同人先生此篇旁批最佳,宜細審之。夜寒甚。又思《伯夷傳》為列傳之冠,拈「名」字作主,則此下凡列於傳者,皆有「名」者也。傳末云:「伯夷、叔齊雖賢,得夫子而名益彰;顏淵雖篤學,附驥尾而行益顯。」自負亦復不小。 十五日,丙戌晴。小寒節。往崇德寺王仲光處陪弔,面後歸。午刻在局前陪先生飲,傍晚歸。燈下讀《史記》數篇。《管晏列傳》固是借知己發慨,然細詳史公之意,則以管仲、晏嬰事跡言論詳見於《春秋左氏傳》及所著《管子》、《晏子》中,世間多有其書,不勝載,亦不必載,故轉就一二軼事曲折寫盡其生平,行業則以總語隱括之,所謂見一羽而知鳳,見一毛而知麟也。構局苦心,贊語中固明言之,後世知此者鮮矣。 十六日,丁亥晴。八叔處九妹許字胡式嘉姑丈之子多嘉表弟,余作女媒,往來兩處,燈後方返。 十七日,戊子晴。費屺懷同年自蘇來。連日料理各事,頗忙。 十八日,己丑陰。答拜屺懷,未晤。陶念喬、吳稚和兩同年招飲,卻之。晚,稚和復來邀,乃往。座唯屺懷、干甫。席間談丹徒縣知縣王仲芳大令(芝蘭)治行甚悉,真一時能吏也。 十九日,庚寅晴。清晨起,衣冠酬賀客,跪拜甚勞。午刻祭祖,三點鐘發轎,掌燈始回。十一點鐘見禮,廟見諸事悉竣,乃送人洞房。十二點鐘共寢。 二十日,辛卯晴。往女府謝親,例不見。徐先生放學回宜興。 二十一日,壬辰晴。會親,請仲屏姻伯母及提珊,均謝。飯後往拜女府,略坐而回。 二十二日,癸巳晴。女府折柬來請,亦謝不往。至馬山埠董處陪弔,客甚少,久坐乃歸。燈下作《先府君事略》,未脫稿。 二十三日,甲午陰。甚寒。飯後雪。傍晚肩輿至青果巷呂宅赴送梅生二舅母之殮。祀灶。 二十四日,乙未仍雪。一日唯以手談消遣。 二十五日,丙申陰。雪止甚寒。清晨乘轎至各處拜客。午後謝質甫來。 二十六日,丁酉晴。過年。提珊來。 二十七日,戊戌晴。 二十八日,己亥陰雨。算清各賬務。 二十九日,戊戌陰,雨止。 三十日,己亥陰。晚,祀先畢,諸兄弟團坐暢飲,頗得樂趣。 (庚寅春正弟毓巽補記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