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論注釋 · 緒 說

弘 學 《成唯識論 》凡十卷 ,印度護法等造 ,唐代玄奘譯 。又稱 《唯識論 》、《淨唯識論 》。收於 《大正藏 》第三十一冊 。為 《唯識三十頌 》之注釋書 ,乃法相唯識宗之重要論典之一 。公元 450 年頃 ,世親菩薩作 《唯識三十頌 》。至 557 年頃 ,以護法等之十大唯識論師 ,對 《唯識三十頌 》各作注釋十卷 ,共計百卷 。乃至高宗慶顯四年 (659 ),玄奘翻譯該論時 ,采弟子窺基之主張 ,以護法之觀點為主 ,糅譯諸師學說 ,集成此書 。 一 世親菩薩的佛學思想 關於本論頌之作者世親菩薩,為古印度大乘佛教瑜伽行派創始人之一。四至五世紀頃北印度犍陀邏國富婁沙富羅城人,乃國師婆羅門 屍迦之第二子。與其兄無著菩薩初於薩婆多部(有部)出家,無著直入大乘,世親卻入經量部,立志改善有部教義,遂入迦濕彌羅國,研究《大毗婆沙論》。四年歸國後,為眾講習《毗婆沙論》,並作《阿毗達磨俱舍論》。世親菩薩初抨擊大乘佛教,謂大乘非佛說。因為世親不信大乘是佛說,不但不予弘揚,而且不時加以破壞。其兄無著看到弟弟這樣,深恐他的將來墮落,特用方便來感化他,乃在所生國假託自己有病,派人要他回來見面一次。世親菩薩應兄長之命,特地趕到無著菩薩的病榻前,問他究竟患有什麼病?無著菩薩坦率地告訴他說:「我身體上並沒有什麼病,只是內心有著極大痛苦,不是為了別的緣故,而是為了你的誹謗大乘!」世親聽了兄長的話,已經有了深深的感情,再經無著菩薩的善為助發,終於改轉過來,決心回小向大,弘揚大乘佛法。傳說當世親菩薩省悟到誹謗大乘的非是,痛悔過去毀謗大乘經典的罪業。想到誹謗大乘,是用自己的舌頭,現在唯有割舌,始能懺悔其罪!無著看到弟弟這樣,就又開導他說:「你以舌謗大乘,割舌怎能除罪?唯有再利用舌,弘揚大乘佛法,始能補你之過,贖你之罪!要知大乘佛法,是究竟的真理,諸佛共所讚嘆,現在你既體悟到這點,應當竭盡你的所能,讚揚大乘妙法,才是最合道理,斷舌怎可說是真的懺悔?」世親菩薩想了想,認為這是對的,乃下最大之決心,發最誠實之誓願,努力於大乘教理的流布,亦造五百部大乘論典,所以後世稱世親菩薩為「千部論主」,原因就在於此。 世親菩薩轉入大乘後的學術思想,是繼承無著菩薩的思想理論,傾其畢生的全部力量,放在瑜伽、唯識的弘揚上。因而,他的大乘著作,雖有五百部之多,但他的代表之作,就是《二十唯識》與《三十唯識》兩論,而且都很短小。不過依據於此,可以明顯的看出世親當時的思想,僅代表印度大乘一方面的思想,就是關於賴耶緣起說的思想,並且以此破斥當時流行於迦濕彌羅的有部教義,同時亦是論破吠世史迦等外道的名著。 《二十唯識 》與 《三十唯識 》兩部的立名 ,是以頌文的多少而定的 。前者只有二十頌 ,所以名 《二十唯識論 》;後者則有三十頌 ,所以名 《三十唯識論 》。著 《二十唯識論 》在前 ,不但有頌文 ,還著有解釋性的長行 ;造 《三十唯識論 》在後 ,因為是世親菩薩晚年的作品 ,沒有來得及造長行解釋 ,就以八十歲的高齡 ,往生於兜率內院 。 在世親菩薩的著作中,可供研究唯識學的,當以《唯識二十論》、《唯識三十論》、《大乘五蘊論》、《百法明門論》及《攝大乘論釋》等部。但世親的著述實可分為兩類:如《唯識二十論》、《唯識三十論》等,是講述賴耶緣起的;至於《十地經論》及《佛性論》等,則是屬於真如緣起。從他主張諸法是有的思想來看,不得不承認世親菩薩有這兩大思想存在。同時,從另一方面看,他還有關於淨土論的著述,如開顯淨土法門的《無量壽經優波提舍願生偈》就是。看來,這與唯識思想似乎毫無關係,所以有人對此存疑。筆者認為,世親菩薩初作《淨土論》,宣揚西方往生的思想,後來又再述說唯識思想的法門。如果筆者的認為是對的,那對《願生偈》的存疑就應該打消了。從世親菩薩所有的著述中去研究,覺得其中確實包含了大、小乘及三乘、一乘的多種論說,而其思想是極深湛而又極為廣泛的。唯識、淨土兩大思想系統,可以作為後世佛教教理中的思想代表,所以把這不大相類的兩大思想,看成同一是世親所有,是沒有什麼不可的,筆者的此看法是承襲漢藏教院前輩們的教導,相信佛教界和學術界亦會首肯這種說法的。 如再作大體分析,亦可這樣說:淨土往生的思想,是中印度的佛教思想,屬於大眾部系統;至於唯識所期願生兜率的思想,是北印度的佛教思想,屬於上座部的系統。世親菩薩是位偉大的思想家,乃將北印度的佛教思想與中印度的佛教思想,加以綜合統一,成為自己獨特的思想,所以淨土思想與唯識賴耶緣起的學說,在世親菩薩看來,是可並行而不相衝突的。如龍樹菩薩,為印度南北佛教的綜貫者,大小乘佛教的貫通者。世親菩薩步龍樹菩薩之法 ,除以唯識思想為晚年的思想主流外,同時有往生淨土的思想著述,並沒有什麼可以為怪的地方。不過《淨土論》與《十地經論》是同其一轍的,可於《華嚴經》中求其淵源。 淨土思想與唯識思想,雖說是上座部、大眾部各自之所屬的,但在地理上他們有很大的差別,所以彌勒與彌陀的兩種思想,自然是在中、北兩印度個別發生。可是,對這不得不稍有疑問之感!試想一想:世親的《淨土論》,是否可視為從北印度佛教的精髓《攝大乘論》所說十八圓滿脫化而來?所謂《攝大乘論》十八圓滿之說,所揭示的諸佛淨土,十八種類的清淨功德,必然是圓滿具足的。不久,該思想在《淨土論》中,被視為「三嚴二十九種莊嚴」的根據。因此世親的淨土思想,決不是中印度佛教所有的那種,而應視為是從北印度佛教所誘導起來的。所以世親具有唯識、淨土的兩大思想,實在沒有什麼可驚怪的! 二 本論產生的經過 《唯識三十頌 》是世親菩薩最後的傑作 ,沒有來得及造長行解釋 ,就往生兜率內院 。由於三十頌的內容 ,所包含的義理非常豐富 ,沒有給予相當的解釋 ,單讀頌文是很難理解的 ,所以後來的學者對其作解的很多 。據傳 :初有十八家解釋頌文的意義 ,次有 十六家解釋頌文的意義,但均不能表達頌文的真義,最後有護法、德慧、安慧、親勝、歡喜、淨月、火辨、勝友、最勝子、智月等十大論師,各各注釋十卷,總計合為百卷,是解釋得最為巧妙的,亦較能契合頌文本義。玄奘大師到印度求學,特從玄鑒居士修學及向戒賢論師學習。及從印度求法歸來,以護法的解釋為中心,將其餘的九釋,間或糅合其中,就成現在的十卷本《成唯識論》。此論,實可視為對印度唯識研究,達到高潮之際的結晶。 玄奘大師於顯慶四年(695),從事本論的編譯。最初的計劃,是要將十大論之十種注釋,統統都翻譯過來,並且以神 為潤文,嘉尚為筆受,普光為檢勘,窺基為證義。此四人中,除了窺基大師是年輕新進,其餘三人都是資深學者,神 更是最早參加玄奘譯場的大德之一,諳解大小乘經論,為時輩所推崇;普光在玄奘譯場擔任筆受二十五次,嘉尚也有三次。玄奘選中年輕的窺基和這三位大德一起作為編譯《成唯識論》的助手,已顯示出他對窺基的信任和重視。然而窺基參加這一重要譯事數日之後,卻向玄奘提出辭職。玄奘深感驚異,再三盤問原因,才知道窺基大師對玄奘的計劃有意見。他反對分別翻譯十家之言,要求將十家之論,擇旨糅譯為一部。他認為印度十大師論對《唯識三十頌》立論互有不同,如果不把他們的觀點集中起來反映於一書之中,中國學人便會覺得無所依稟;而人的時間精力都很有限,亦不可能一一探究各家殊義。因此,最好錯綜採取各家學說的精華,權衡論定,作為中國學者的準則。玄奘經過反覆考慮,接受了窺基大師的主張,並且說服了神、普光、嘉尚三師,讓他們退出這項譯事,而讓窺基大師獨自做自己的助手,終於編譯出了如今見到的《成唯識論》,流傳於後世。 三 本論的內容 本論因為是十釋糅合的編譯,所以論題《成唯識論》的安立,根本不是原有的論題,而是編譯者所附加的名稱,是可以仍舊視為是護法釋論的題號。其內容的主旨在《成唯識論述記》及《成唯識論樞要》等中,可以明白的看出。《樞要》卷上說:「護法所造之釋,多與本論立名不同,《二十唯識》釋名為導論,此論為釋論之稱,故論末雲此論名《三十唯識》,又雲此論三分成立唯識,故知唯識本論之名,今釋名成,成非本稱。」 在《樞要》中,把本論梵名叫做毗若底、摩 剌多、毗輸度迦、奢薩 羅。其中毗輸度迦漢譯為淨,如將之直譯,叫做「唯識淨論」,按漢譯的習慣叫「淨唯識論」。其意是說:本論所明,彰顯唯識的義理,是極為明淨的,所以名《淨唯識論》。因外道、小乘之輩,暗於唯識的義理,可說是當污穢。今為除其污穢,所以名《淨唯識論》。此意,亦見本論卷十,如說:「亦說此論名淨唯識,顯唯識理極明淨故。」而用《成唯識論》為論題,是因為「成」是能成之謂,名十師的釋論,至於唯識,是所在之謂,名三十的本頌。所以《成唯識論述記·序》說:「成乃能成之稱,以成立為功,唯識所在之名,以簡了為義……三十本論名為唯識,藉此(釋論)成彼(本頌)名成唯識。」此意在本論中亦可見到,如說:「此論三分成立唯識,是故說為《成唯識論》。」尤其是成字,不獨是能成,亦可解說為所成,唯識不獨是本頌,在佛經中亦是相通的。 本論既是一部極為重要的典籍,其內容說人類存在之根本依處即阿賴耶識,其中之所藏之種子,由於緣起而形成現在,同時又造作未來,因而展開宇宙之一切,期以觀萬法唯識所現,體證諸法之真理。本論十卷,卷一與卷二的前段,論釋「由假說我法」等頌,破斥於實我、實法之外道及小乘;卷二中至卷四中,論釋「初阿賴耶識」等頌,闡明末那識之相;卷四中至卷五中,論釋「次第二能變、此心所遍行、依止根本識」等頌,次第闡明六識能變之相、六識相應之心所、諸識現起之分位;卷七中至卷八中,論釋「是諸識轉變、由一切種識、由諸業習氣」等頌,次第闡明一切唯識之義、諸識輾轉之因果、生死相續之理等;卷八中至卷 八末,論釋「由彼彼遍計」等頌,闡明記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等三性之義;卷九論釋「依此三性」等頌,闡明三無性之義。卷十,論釋「乃至未起識」等頌,闡明五位之相;五位乃是悟入唯識相性之次第。本論所釋的本頌,其語句僅三十頌、六百字這麼短少而已。世親菩薩傾倒其深奧的學識,所謂言言句句千萬意而組成,其內容的幽玄精緻,真可說是超絕千古的佳品。無怪《唯識樞要》特別讚嘆為:「萬象含於一字,千訓講於一言。」而玄奘大師解釋本頌的釋論,是糅合十釋百卷,文中多處引其他瑜伽行派論師如難陀、陳那等之學說,真是難能可貴。更何況行文所用的文體,又是印度的論理的形式,亦即所謂因明的作法,不能不說這是玄奘大師最為辛苦的編譯創作。 四 本論的組織 古來經論解釋的常規,是依據於三科的科判。而《唯識三十頌》原不具有三分,而唯有正宗分的一分。乃至諸師解釋本頌,更於本頌前後各加一頌,以此擬於序分、流通分。如本論的卷首: 稽首唯識性,滿分清淨者; 我今釋彼說,利樂諸有情。 是為序分。添於卷尾者: 已依正教及正理,分別唯識性相義; 所獲功德施群眾,願共速證無上覺。 是為流通分。法相唯識宗的學者,讀誦用的本頌,同樣把這二頌列於前後,而自古以來恆皆如此。把這二頌與三十本頌,給予一一詳細的解釋,以明唯識義理的,就是本論的一部體裁。因此,《成唯識論述記》卷一說以諸師附加卷頭的一頌乃至長行:「故作此論」,名宗前敬敘分;其「」若唯有識以下,真正解釋本頌,直至卷十「定相應故」,名依教廣成分;最後,論文卷十的「此論三分成立唯識」以下一,終於諸師附加的卷尾頌,名釋結施願分。像這樣的科判,就可知道本論同樣是具備三分的。 其次,看正宗分的組織大要,也就是解釋本頌的部分。其組織為本頌全部的綱格規則,就是窺基大師《述記》所示的三種三科。所謂相、性、位的三分;初、中、後的三分;境、行、果的三分。其中,筆者以為相、性、位三分最為妥當。 本頌初二十四頌,明八識相即依他起的八識;次一頌,明唯識性即圓成識的真如;後五頌,明悟入唯識的階位。而本論對此解釋,立足於我法皆空而發論端,「由假說我法」等頌,明世間及聖教,雖皆說有我法,但那畢竟不過是假說,並不是實有的我法。次敘外道、小乘之徒,或執實我,或計實法,明其錯謬的所以。從第二卷初及論旨甚盡委曲,這就是所謂破外道、小乘的一段。談我法皆空的道理,這就顯示大乘教理的特徵。按佛所宣示的開展,這被認為是佛法的真正旨趣之所在。初破外道實我的執著,姑許諸法實有的執見,是為我空法有的旨意,而這就是所謂小乘教。次破小乘實法的妄執,更唱我法皆空的大乘教。雖則如此,但今本論,以破外道、小乘的我法執見為其敘述的開端。 現在來看破我法的說相:初被我中,首分我為常住周遍等的三種及即、離、俱非的三種。這些,不管哪種,都緣內識所見的諸蘊而現似的我相,決不是實在的自我;次破法中,首破數論、勝論、事大自在等的十三外道所計的實法;次破小乘所執的色、不相應、無為等,執為離識而有的實法,真實並不是緣於外色,而實際不外乎緣內識所現的相似的法相。 次承「此能變唯三」等句,明示這似我似法為能變識的一段,詳述異熟、思量、了別境的三種能變。所謂異熟,指第八識;所謂思量,指第七識;所謂了別境,指前六識。其中,初能變異熟識,接續前面外道、小乘的破斥,從第二卷初及第四卷初,首以八段十義解釋此識,次以五教十理證明此識的存在,而那敘說,最極詳細,窮盡唯識教理的要領。所謂八段十義,是把關係於此識的要項開為十義,合為八段來加以解釋。 首先,略述此識的三相:謂第七識即有情執為自我邊的為自相,為有情總報果體邊的為果相,藏雜染諸法種子邊的為因相。其次,詳述關於那因相的種子。種子的起因,有本有等的三說,具類義明有六義。關於種子薰習,所熏、能熏,各有四義,簡要予以敘說。第三,說到此識的所緣、行相。所緣,明種子、根身、器界的三境;能緣,是明見分行相。第四,關聯於那個的,說心法的認識作用有四分。進而,敘說此識相應的心所,有遍行的五種。其性,是無覆無記,受,唯是舍受,任運恆轉至阿羅漢位始舍。 以上所說的,是有關此識的有漏位。關於此識的無漏位,可再一言的,是指示與有漏位的不同。最後,為證明此識的存在,以五教十理,即以五種的教(經)證與十種的理證,為之論說,好讓人們知道確有阿賴耶識。 第二能變思量識,首以八段十義解釋,更以二教六理證明此識的存在,從四卷半到五卷半。初能變與第二能變,就是把第八、第七兩識的存在,或引經,或立理,予以詳細論說。這因七、八兩識,是大乘特有之說,小乘學徒所絕不知,所以特別努力於證明它的存在。因此,所引經典,不但引用不共的大乘經,亦舉共許的小乘經,證成它們的存在。即或是那不共的大乘經,亦力主張是屬佛說,以論其立證的價值。主張此識的如何存在,是不難了知的。 此識的八段十義,首釋此識的名義,以示它的特徵;次明此識的所依,舉第八的種子及現行,更因廣明所依,廣說因緣依等三依,普遍評 諸師的異義;次說此識的所緣,又論評諸師的異見;次論此識無始以來一類相續而緣阿賴耶識的見分,以起我相而為它的性相,常與四煩惱相應,又與余心所相應,在諸師的異說中,說為與十四心所(加四煩惱合為十八)相應,更進一步說,其性是有覆無記,常與舍受俱,繫於第八所生地,於阿羅漢等三位,沒有這個末那。 以上,主要是就有漏位說,關於無漏位,其間雖也有所觸及,但此識還有補特伽羅我見相應,法我見相應,平等性智相應的三段分位差別。其中,所謂平等性智相應,就是說的無漏位。次明此識存在的證明,如前初能變,以二教六理論說。 第三能變了別境識,續前第二能變,廣至第七卷半,以七段九義解說它。分割頌文而為三部,與前二種能變稍異其趣。第三能變的頌文,其數較多,其相應的六位心所悉皆指出,在組織上,呈現多少複雜,就便利說,分割三部。此識的差別有六種,各自的得名,有隨根與隨境的兩種,以了別對境為它的性相,其性通於善、惡、無記的三性。與此識相應的心所,詳說通於遍行、別境、善、煩惱、隨煩惱、不定的六位,受俱,三受,不管哪種都俱,更進明諸識現起的分位,前五識,隨緣而於外門轉起,第六識,除五心的五位,常與內門及外門現起,而詳那無心的五位及八識俱轉之相。此第三能變,因是處理彼此共許的六識,所以對這不用顯示怎樣成立的證明。 以上論文當中,明六位心所的一段,從第五卷終到第七卷之半,占此第三能變敘述的大部分,所說極為詳細,是被稱為所謂心所的部分。次從第七卷之半到第七卷終了,終於以上三種能變的敘說。 再次,真正敘上諸識轉變而變現主客兩觀即見相二分,所謂我法的種種相,是不離這二分的。因而,斷定的說為一切唯識。關於這一切唯識之說,設列九難加以責問,示其義理樹立明確的根據。說九難義的一段,列舉本論著名的敘說。於此應注意的:這一段的敘說,似同《二十唯識論》所明,因而我們明顯的認為,這是依憑於《二十唯識》的。護法等論師,當《三十論》釋成,論心外無境,是據所謂《摧破邪山論》的《二十論》說,不得不說是當然的次第。 次從第八卷到第九卷初,承受上來一切唯識的敘說,謂若唯有識的話,是就不免或違理或違教等的種種妨難,對此種種問難的通釋,首釋違理難有二:一說心法生起的緣由,有因緣等的四緣,更由十二依處而立十因,如是因緣和合而生五果。二說有情相續的緣由,由諸業習氣與二取習氣的俱轉,生起前後的異熟,因而就有無窮生死輪迴。解說諸業習氣與二取習氣,舉出四說。其中,解說十二有支,指出所謂過現、現未二世一重的特殊之說。又對生死的解脫,明生死有分段、變異的二種。次釋違教之難亦有二:( 一 )若真沒有外境,教說的三種自性,就不得成立。答覆這個問難,於此說遍計等的三性,普列安慧、難陀等的異義,詳細的予以敘說。三性畢竟不離於識,假定不說外境無有,三性就決不能成立。(二)若果真唯有識,教說的三種無性,就不得成立。答覆這個問難,於此施設三無性的說明,而這是依前說的三性而立的,不是離於三性而有的。三性既不違於唯識,三無性當亦不違唯識。如此教說,與唯識並不矛盾。 承上而來,從卷九始是明唯識性,就是敘說諸法勝義的真如及說勝義有四種。在明悟入唯識性、相、位次的一段,有資糧、加行、通達、修習、究竟的五位。其中,資糧位,是還沒有伏除煩惱、所知二障位。因而在這位上生起三種退屈,敘述二障的意義及三種退屈。次加行位,修四尋思、四如實智觀,伏分別起的二障現行,俱生起的二障,屬於粗的亦伏。四尋思、四如實智的說明,盡在於此。次通達位,是體會唯識實性的真如位,於此愈亦發達無漏智而行斷惑事。被攝於根本智的,叫做真見道,被攝於後得智的,叫做相見道。對這,敘說得極為詳細。次修習位,更斷余障證得轉依,是再修習根本智位,修十地的十勝行,斷十重障,證十真如。關於轉依,有能轉道乃至所轉得的四義。所轉得,有所顯得的大涅槃 與所生得的大菩提之別。因此,詳敘四種涅槃 與四種菩提。次究竟位,是這涅槃、菩提二轉依的妙果,說身、土有四種差別。而此身、土,從能變識的有漏無漏而分為穢淨,可知一切不外唯識。到此,總一論的旨趣予以結歸。 次第十卷的最後,說到「此論三分」,是一部的流通,亦即所謂釋結施願分。 如上所說,是本論組織的概略,至論中的豐富內容,悉是唯識要領,精緻窮盡之極。斯學研究的根本依憑,自古以來,不得不說是最真實優秀的次序!我們不想研究唯識便罷,如欲對唯識學有所認識,不可不究此論,唯有究此有組織有體系的本論,才能透徹了解唯識義理。 五 本論主要的註疏 構成唯識教義所依的經論,有「六經十一論」,而十一論又有「一本十支」之說。這些經論的簡介,可參閱《唯識學概論》一書(巴蜀書社2009 年版),這裡就不贅述了。雖然所依的經論很多,但真正可以視為唯識的大成者,則以《解深密經》一經和《瑜伽師地論》一論為根底,由《成唯識論》將其形成完備的組織。因此,欲知其教義的始終,不得不求於玄奘大師之《成唯識論》。因之,從唐代始於窺基大師,歷代有不同的註疏弘傳,現擇要簡介如下: 《成唯識論述記 》 凡十卷 ,或二十卷 。唐代窺基所撰 。窺基是我國法相唯識宗初祖 ,於書中以佛教論理學 (因明 )破斥小乘 、外道 ,並說明萬法乃由人類存在之根本依處阿賴耶識之所現 ,以此而組織佛教教學 。本書自問世以來 ,成為我國唯識學的根本聖典 ;在日本亦為法相宗與各宗之要典 ,極受推崇重視 。本書內容分為五門 :(1) 教時機 ,分為說教時會與教所被機兩種 。(2) 論宗體 ,以唯識為宗 ,而謂其體有四重 。(3) 藏乘所攝 ,謂 《成唯識論 》為一乘之所攝 ,並為三藏中之菩薩藏所攝 。(4) 說教年主 ,以慧 愷 之 《俱舍論序 》論說世親及十大論師之年代 。(5) 本文判釋 ,即就本文述釋其義 。而注釋書則有唐代道邑之 《成唯識論義 蘊》五卷、如理之《成唯識論疏義演》二十六卷、靈泰之《成唯識論疏鈔》十八卷等。《述記》自元代以來,即告失傳,清末楊仁山先生得之於日本,遂集緇素之力,鋟版刊行。 《成唯識論掌中樞要 》亦是窺基大師撰 。系 「唯識三疏 」之 一 。本書初敘 《成唯識論 》之成立 、傳來 、糅譯等因緣 ,次釋本論之題目及所被之根機 ,其次解釋論文 ,於 《成唯識論述記 》所說之未詳盡處 ,更詳釋之 ,特別是對 《唯識三十頌 》科段 、五種姓義 、三類境等重要問題 ,均廣泛解其論意 。文中處處揭示有 「如疏 」或 「如唯識章說 」之語 ,可知本書似完成於 《成唯識論述記 》及 《大乘法苑義林章 》之後 ,然 《述記 》有 「如樞要說 」或 「如別章 」等語 ;故可推知本書及 《述記 》應於同時完成者 。其注釋書有唐代智周之 《成唯識論樞要記 》二卷 、憬興之 《成唯識論樞要記 》二卷等 。 《成唯識論了義燈 》凡十三卷 ,或十七卷 。唐代慧沼撰 。慧沼是唯識二祖 ,他在書中破斥有關解釋 《成唯識論 》中之異說者 ,並闡明原論正義 。書中祖述窺基之說 ,責難圓測 、圓義 、普光 、慧觀等之異義 ,一一評斥諸家之異說 ,包括 :西明雲 、要集雲 、有說 、有釋 、有人云 、有解 、有雲 、未詳決等名目 。其中 ,有說指窺基 、有釋指圓測 、有人云指普光 、有解指慧觀 、有雲指玄范 、未詳決指義寂等之說 。此書為 「唯識三疏 」之一 ,自古以來 ,即為 《成唯識論 》注釋中之最難解者 。 《成唯識論演秘 》凡七卷 ,或十四卷 。唐代智周撰 。為 「唯識三疏 」之一 。乃注釋 《成唯識論 》及 《述記 》。書中宣揚法相深義 ,發揮 《論 》、《述記 》之幽旨 ,字句易解 ,為初學者所不可缺之參考書 。 六 結束語 《成唯識論 》幽玄而難解固不用說 ,但學者們不可徒弄難解的哲理 ,誇耀其幽玄 。因為佛教的究竟目的 ,畢竟在於轉迷開悟的實際上面 ,這是我們不可不如實了知的 。傾倒精緻的學解 ,究竟法界的真相 ,以體會思念如何得到轉迷開悟 ,這是最為重要的 。果以轉迷開悟為所期 ,詳細教那實踐實修的次序 ,指示各個不同的階位 ,絲毫也不出於空疏的戲論 。不但唯識教理所取的態度如此 ,佛教任何一個法門 ,都是如此 。 宗教的目的,一向以來在實踐而不在理論,在證悟而不在學解。所以研究唯識不能與世上的哲學一樣,特別去重視幽玄難解的哲理,而忽視唯識觀的修持。要以唯識的理論,作為達成轉迷開悟的究竟目的一種實踐實修的助伴,決不是單止於理論或學解的說明,這是我們真正不可忘的最重要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