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修入門 · ◎修學篇 佛法基礎

虛雲 《禪修入門》
佛法大義 一 講到「佛法」兩字,實與世間一切善法,等無差別。豪傑之士,由於學問修養的成就,識見超常,先知先覺,出其所學,安定世間。諸佛祖師,由於歷劫修行的成就,正知正覺,發大慈悲,普度三界。世出世間賢聖,因行果位,一道齊平。 善知識!佛法就是人人本分之法,總要步步立穩腳跟,遠離妄想執著,便是無上菩提,古德所謂「平常心是道」。只如孔子之道,不外「中庸」。約理邊說,不偏是謂中,不易之謂庸;約事邊說,中者中道,凡事無過無不及,庸者庸常,遠離怪力亂神,循分做人,別無奇特。佛法也是一樣,吾人須是從平實處見得親切,從平實處行得親切,才有少分相應,才不至徒託空言。 平實之法,莫如十善。十善者,戒貪、戒嗔、戒痴、戒殺、戒盜、戒氵㸒、戒綺語、戒妄語、戒兩舌、戒惡口,如是十善,老僧常談,可是果能真實踐履,卻是成佛作祖的礎石,亦為世界太平、建立人間淨土之機樞。 六祖說「心平何勞持戒」,是為最上根人說,上根利智,一聞道法,行解相應,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善相且無,何有於惡!若是中下根人,常被境風所轉,「心平」二字,談何容易!境風有八: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名為八風。行人遇著利風,便生貪著;遇著衰風,便生愁懊;遇著毀風,便生嗔恚;遇著譽風,便生歡喜;遇著稱風,居之不疑;遇著譏風,因羞成怒;遇著苦風,喪其所守;遇著樂風,流連忘返。如是八風飄鼓,心逐境遷,生死到來,如何抵敵?曷若恆時步步為營,從事相體認,舉心動念,當修十善,事相雖末,攝末歸本,疾得菩提。 二 今日人們聞著佛法兩字,腦中便起奇特和神秘的幻想,至少亦以為是很深邃難解的一回事。其實,諸佛的道法皆是眾生本分上的東西,就是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亦是眾生本來具足,並非從外邊跑進來的,亦非諸佛祖師替我們加得微塵許的。大眾只須遵守佛門的戒律,著實行持,「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久而久之,惡染漸漸捐除,身口意習氣漸漸清淨,智慧光明,「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無師智、自然智皆能通利。所以《楞嚴經》說:「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戒定慧名三無漏學。無漏者,謂這三種學問,不使煩惱滲入,不漏落六道輪迴。大眾能體會斯意,三學等持,或時觸著碰著,頓見自家本來面目,原來與諸佛祖師一樣都是鼻直眼橫,別無奇特。一冊《佛遺教經》,不夠兩千字,公開流通,別無神秘;五戒十善,人人可曉,人人可行,別無深邃難解地方。看來佛法簡直是家常便飯。所以釋迦牟尼在雪山苦行六年,於夜見明星時,忽然覺悟,便道:「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這是釋迦示現成正覺時的真語實語。大眾!迷為眾生,覺即是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眾生在迷,妄想不停,如江流洶湧,動盪混濁,水的本明,不能映照;倘若息卻妄想,心如澄潭止水,明淨如鏡,那麼日月星辰,人物好醜,皆能鑒照。眾生在迷,執著四相,執著我法,像穿袍衣人荊棘稠林,隨處鉤牽,不能走動。倘能將這執著成見,以智慧力,照破人、我、眾生、壽者,任運隨緣,不起愛憎,不落分別,歷歷孤明,如如不動,如天馬行空,自由自在,所欲從心,一切妙用神通,亦是家常便飯。大眾!總要信得及,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實無奇特。要先持戒修行,踏實地步,立穩腳跟,自然入妙。若說一念頓超,上齊諸佛,不假修持,這話是為最上根人。老朽懡愣一生,豈不能嘴漉漉地胡哼高調,可是陽春白雪,起而和者,能有幾人?老朽今天不是牽高就矮;若是個漢,也許會得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三學等持。說有次第,即非次第,是名次第,漸修頓證,一道齊平。回目錄 歸依三寶 今日諸位發心來歸依三寶,老衲甚為欣慰。諸位遠道過江來此,無非希望得些益處,但若想得益,自須有相當行持,如徒掛空名,無有是處。 諸位須知現既歸依,即為佛子,譬如投生帝王之家,即是帝王子孫,但能敦品勵行,不被擯逐,則鳳閣鸞台,有分受用。自今以後,須照佛們遺教修持,要曉得世間萬事如幻,人之一生,所作所為,實同蜂之釀蜜,蠶之作繭。吾人自一念之動,投入胞胎,既生以後,漸知分別人我,起貪嗔痴念,成年以後,漸與社會接觸,凡所圖謀,大都為一己謀利樂,為眷屬積資財。終日孳孳,一生忙碌,到了結果,一息不來,卻與自己絲毫無關,與蜂之釀蜜何殊!而一生所作所為,造了許多業障,其所結之惡果,則揮之不去,又與蠶之自縛何異!到了最後鑊湯爐炭,自墮三途。 所以大家要細想,要照佛言教,宜吃長素,否則暫先吃花素,尤不可為自己殺生。殺他之命,以益自己之命,於心何忍!試觀殺雞捉殺之時,彼必飛逃喔叫,只因我強彼弱,無力抵抗,含冤忍受,積怨於心,報復於後。以較現在武力強大之國,用其兇器,毀滅弱小民族,其理正同。 諸位既屬佛子,凡悖理之事,不可妄作。佛法本來沒甚稀奇,但能循心順理,思過半矣! 許多人見我年紀虛長几旬,見面時每有探討神通之情緒,以為世外人能知過去未來,每問戰事何日結束,世界何曰太平。其實神通一層,不但天魔外道有之,即在鬼畜俱有五通,此是性中本具,不必注意。我們學佛人,當明心見性,解脫生死,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從淺言之,即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不但不可損人利己,更宜損己利人,果能切實去做,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一切自知自見,自不枉今日歸依也! 人生在世,無論士農工商,欲求不虛生浪死,作一有為人物,首要立志高尚。蓋志高則趨向上,人格自高;志卑則趨向下,人格自卑。且死後神識升沉,亦由斯而判。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吾人立志,可不慎歟! 曠觀古往今來之人物,至高至上,無如佛者。佛為大覺王,聖中聖。首倡平等無我之旨,以解救一切眾生痛苦為務,萬德周圓,九界尊仰。然則立志,舍學佛,其誰與歸?況眾生皆有佛性,本與佛同,立志學佛,終當成佛。倘若不負己靈,必以佛為趨向。故歸依佛為吾人第一當決定之志願。但今末法,佛已過去,傳佛心者唯法,奉佛傳法者唯僧,故並稱三寶。立志學佛,故必奉法奉僧,此三歸依所由設。歸者一心嚮往,依者頃刻不離,嚮往不離則我心即佛心,凡身即聖身,更何善不興,何惡不去?增善滅惡,自然災消福至。故知欲求世界和平,人人當以三歸為本也。 然三歸屬立志,有志當有行,行以念佛為最簡便,而以持戒為根基。若口念彌陀,身行惡行,或心中散亂者,亦屬徒然。故初步學佛,當受持五戒。進一步當受持菩薩戒。五戒者:戒殺、戒盜、戒邪氵㸒、戒妄語、戒飲酒。其義即儒家之五常。特以五常乃空洞名詞,故於其中各擇一簡要事實,以為下手。仁以戒殺為始,義以戒盜為始,禮以戒邪氵㸒為始,信以戒妄語為始,智以戒飲酒為始,根本既固,自可日進有功矣。菩薩者,精進求佛道,慈悲救眾生,謂之菩薩。行持以四弘誓願為目標,事事以損己利人為趨向,雖粉骨碎身,不退不悔。若一念生二乘心,或作損人利己念者,即為破戒。菩薩戒首重戒心,受持者不可不慎也。回目錄 六凡四聖 法者,即眾生心,眾生心與佛心本無二心,是心具足一切法,即法即心,,即心即法。如《起信論》云:「所言法者,即眾生心,具足世間、出世間一切諸法。」所謂世間法者,即天、人、修羅、畜生、餓鬼、地獄,一切有情無情,依正、因果等法,又名六凡法界。出世間法者,即聲聞、緣覺、菩薩、佛法是也,又名四聖法界。斯則四聖六凡,合名為十法界法也。此十法界法,不出一心之所造成,若隨顛倒迷染之緣,則有六凡法界生;若隨不顛倒悟淨之緣,則有四聖法界生。由是觀之,聖之與凡,唯心之垢淨而現。六凡心垢故,則現六道善惡、罪福等相;四聖心淨故,則現威德自在、光明赫奕,慈容德相。故經云:「菩薩清涼月,常游畢竟空。眾生心垢淨,菩提影現中。」是故苦樂由心,炎涼自我;自心作業,自身受報。唯聖與凡,但問自心可矣! 凡愚昏暗,未了唯心自造之旨,妄起疑惑。若遇逆境,則怨天尤人;遇順境,則驕矜自恃。或有終身作善而得惡報,作惡而得善報,則謗無因果,哪知因果理微,如種果子,先熟先脫。假我今生雖作善業反招惡報者,皆由過去惡業熟故,今生雖善,而過去之惡業已熟,不得不先受惡報;以今生善業未熟故,不得現受善報。信此理者,必無疑惑。 然無始障深,久在迷途,備受辛酸,脫苦無由,當如之何!《楞嚴經》云:「一切眾生,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此想不真,故有輪轉。」夫欲不受輪轉者,當淨諸妄想;妄想淨,則輪迴自息。故迷心名為眾生,覺心名為諸佛,佛與眾生,一迷一悟而已。 當知此靈明覺知之心,即天然佛性,人人本具,個個現成。凡夫雖具佛性,如礦中真金,為煩惱沙石之所包含,故大用不彰。如來歷劫修行,已淘去惑業沙石,如出礦精金,其金一純,更不重雜沙石,大用全彰,故稱為出障圓明、大覺世尊。 現在我等既欲成佛,先當審觀因地發心,除去煩惱根本,煩惱苦滅,佛性圓彰。若因地修行不真,則果招邪外之曲。若論修行之方,機有上中下之異,法亦有三乘人天法門不同。若為上機者,則為說大乘微妙法門;為中機者,為說出世解脫法門;為下機者,則為說解脫地獄、餓鬼、畜生三途之苦。佛雖說種種法門,無論大小乘戒,皆以三歸五戒為根本,務使受持者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依之立身齊家治國,則人道主義盡;且苦因既息,苦果自滅,解脫三途苦,生人天中。易入佛乘,則學佛主義亦盡。故三歸五戒,是導世之良滓,拔苦與樂之妙法。回目錄 三歸五戒 所謂三歸依者:第一歸依佛,第二歸依法,第三歸依僧。何以先當歸依佛?佛為大覺世尊,究竟常樂,永離苦惱,導諸眾生,出迷籠,就覺道。佛為教化主,故先當歸依佛。次當歸依法者,是我佛法門,三世諸佛皆依之修行而成就無量清淨功德。今日既欲返本還源,淨除心垢,舍佛法無由,故次當歸依法。三當歸依僧者,以佛法不自弘,須假人弘,人能弘法,方使從聞思修,證果成佛。況佛法無人說,雖智莫能了,難了之法,既藉僧得聞,此恩莫極,故當歸依僧。又名歸依三寶。三寶之義,分別有三:一者一體、二者別相、三者住持三寶。 一、一體三寶者,即一心自體,法爾具足佛法僧三寶故。梵語佛陀,此雲覺者。當人一念靈明覺了之心,即自性一體佛寶;法者軌持義,這個心性,能軌持世出世間一切諸法,即自性一體法寶;梵語僧伽耶,此雲和合眾,即此覺心能持一切法,即心即法,法法唯是一心,即法即心,心法不二,事理和合,即自性一體僧寶。如是一心具足佛法僧三寶,三寶唯是一心,即是名一體三寶。眾生迷此,向外馳求,流轉生死,諸佛悟此,即證菩提。釋一體三寶竟。 二、別相三寶者,佛法僧三寶名相各別故。梵語佛陀耶,此雲覺者。覺徹心源,究盡實相,是名自覺;將自證法門,覺悟一切眾生,是名覺他;自覺已圓,覺他亦竟,是名覺滿。三覺已圓,萬德俱備,究竟成佛。初菩提樹下成道,示丈六金身,於華嚴會上,現盧舍那尊特之身,是為別相佛寶。如來隨機設教,五時所說權實諸經,三藏十二部,所詮教、理、行、證、因、果、智、斷,各有不同,是名別相法寶。稟教修行,從行契證,聲聞、緣覺、菩薩,三乘階次,各各不同,是名別相僧寶。釋別相三寶竟。 三、住持三寶者,佛滅度後,無論泥塑木雕、五金鑄作、紙畫布繪諸佛形象,留世福田,恭敬如佛,功德難思,住持不絕,是名住持佛寶;無論黃卷貝葉,所詮三藏十二部大小乘經,使見聞者,依之修行,皆離苦得樂,乃至成佛,化化不絕,是名住持法寶;剃髮染衣,弘宗演教,化度眾生,紹隆佛種,是名住持僧寶。釋住持三寶竟。 而住持、別相、一體,悉稱寶者,不為世法之所侵凌故,不為煩惱之所染污故。世間七珍,雖稱為寶,享樂一時,畢竟成空,只能養生,不能脫死。若論三寶,則能息無邊生死,遠離一切大怖畏故,永享常樂。 今言歸依三寶者,不特歸依住持三寶、別相三寶,亦復歸依一體自性三寶。落於言說,雖名三種三寶,其實唯是一心,更無別法。舉凡一切事物,莫不由心,心攝一切,如如意珠,無不具足。所以教中但云自歸依佛、自歸依法,自歸依僧等,終不雲歸依於他。六祖云:「自性不歸,無所歸處。」夫「歸」者,是還原義。眾生六根從一心起,既背本源、馳散六塵,今舉命根總攝六情,還歸一心之源,故日歸命,故歸依亦即歸命義。「依」者,是依止義,以諸眾生一向隨諸色聲,逐念流轉,苦海漂沉,無依無止,不知何處是歸寧之地,今歸依三寶,則身有所歸,心有所依。從是以後,以三寶為師,三界迷途從此可出,發菩提心,佛果可期。釋歸依三寶義竟。 既說三歸,次明五戒。歸依三寶已,當依法修行,方脫三界苦。若不依法修行,則無由脫黏去縛,欲脫生死黏,去煩惱縛,非五戒不為功。故云:「五戒不持,人天路絕。」夫「戒」者,生善滅惡之基,道德之本,超凡入聖之工具,以從戒生定,從定發慧,因戒定慧,方由菩提路而成正覺。故才登戒品,便成佛可期。故日「戒為無上菩提本」也。我佛世尊,開方便門,初唱三歸,次申五戒,如是乃至大小乘戒等,良由眾機心行非一,且由淺以至深,從微而及顯,究竟歸元,本無二三。 五戒者,一殺戒,二盜戒,三氵㸒戒,四妄語戒,五飲酒戒。此五戒名日學處,又名學跡,是在家男女所應學故;又名路徑,若有游此,便升大智慧殿故,一切律儀妙行善法,皆由此路故;又名學本,諸所應學,此為本故;又名五大施,謂以攝取無量眾生故,成就無量功德故。而斯五戒,在天謂之五星,在山謂之五嶽,在人謂之五臟,在儒謂之五常。以仁者不殺害,義者不盜取,禮者不邪氵㸒,智者不飲酒,信者不妄語。五戒若全,則不求仁而仁著,不欣義而義敷,不祈禮而禮立,不行智而智明,不慕信而信揚,所謂振綱提綱,復何功以加之!總論五戒已竟。 若別釋五戒義者,第一殺戒,所謂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孟子云:「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況學佛之人,豈肯萌其殺念而招苦果?是故佛制弟子,若欲行仁,首持殺戒,殺戒若持,輪迴自息。 殺業之始,無非以強凌弱,或貪圖口腹,或因財害命,故有人殺人、畜殺畜等,都屬於嗔殺、慢殺。若貪口腹而殺者,是屬痴殺。然將他肉以補己身,豈君子之所忍為哉? 豈知殺機若萌,仇懟自起,故《楞嚴經》云:「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相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故有劫數難逃之報。 豈獨殺人當償命,殺畜亦復然。如佛世時之琉璃王誅釋種,釋迦佛種族當為琉璃王所誅時,釋尊尚頭痛難忍者,果從何因耶?以琉璃王昔為大魚,釋迦種族是食魚肉者,釋尊昔為小童,曾以棍子敲魚頭三下,今故感頭痛。釋種是啖魚肉者,故為琉璃王之所誅滅。如是觀之,因果相酬,可驚可怖。 故《楞嚴經》云:「則諸世間胎卵濕化,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食為本。」是故佛慈豈但及於人類,而慈及蟻子。佛法平等,無高下故,佛眼觀之,大地眾生皆能成佛。又《梵網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世間無知,互相吞啖,故如來制不得傷害生命。且蠢動含靈,皆有佛性,昆蟲之屬,尚不得害,況同類相殘?一切眾生既皆有佛性,未來必定成佛,既是過去父母,亦為未來諸佛,豈敢傷之? 凡愚俗子,但求自利,不顧人道之傷殘,如孟子云:「矢人惟恐不傷人」,但求鬥爭之勝利,故有水陸空中之殺具。人心日形險惡,世道愈入旋渦,相殺相誅,何時得了!若不圖挽救,竟成苦海。凡關世道人心者,莫不疾首痛心,力求和平,挽救人心,使歸正軌。重仁慈不重武力,勿貪口腹,見義忘利,則殺心不起;殺機若息,劫運潛消矣! 奈何人心不古,置因果於罔聞,哪知因果理微,如影隨形,如響應聲,若深信之者,人心則不改而善,縱遇順逆之境,必無憂喜。當知現生所受,或遇刀兵水火劫賊等事,皆由自造。如大戰時,遍世不寧,唯澳地僑居,得免諸難,皆由宿昔無深重殺業。或有遇難者,是其個人別業所感。當知因果理微,不可思議,若信此理,殺心自息。舉世若能持此殺戒,則一切殺具皆歸無用矣!如來制此殺戒為首,無非欲令人人慈仁愍物,拔自他苦,同證常樂而已矣!殺戒之義略釋已竟。 明盜戒者,謂盜從貪起,佛制弟子,於一針一草之微,他人不與,我不敢取,何況竊盜!但是眾生唯見現利,種種計求,不告而取。如是乃至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厭無足,皆為貪盜所攝。盜之細相如此。大而十方僧物,現前僧物,乃至佛法僧物,混亂互用,雖針草之微,或自用,或與人,皆盜中之至重。花首大士云:「五逆十重,我皆能救,盜十方僧物,我不能救。」乃至父母師長物,不與而取,尚犯重罪,況其他焉!若能深信因果,絲毫莫犯,則此戒不持而自持,大可以道不拾遺,夜不閉門,舉世皆成義讓之人,更何須監守牢獄哉!釋盜戒已竟。 明氵㸒戒者,在家出家弟子,皆當嚴守此戒。在家五戒,雖正式夫婦非屬邪氵㸒,然他人婦女,他所守護,言語嘲調,尚屬不可,況可侵凌貞潔、污淨梵行者乎?佛制在家弟子,禁於邪氵㸒;出家弟子,邪正俱禁。《楞嚴經》云:「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千百劫,常在纏縛。唯殺盜氵㸒,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舉世若能持此戒,不祈禮而禮立,威儀自守,不肅而嚴,而法庭可無案牘之勞形矣!釋氵㸒戒之義已竟。 明妄語戒者,妄語之事,亦當制止。見則言見,聞則言聞,言無妄出,細故之事,尚須真實,況事關重要乎!觀乎妄語之由,多為希求名譽利養,匿情變作,昧心厚顏。如是乃至未得聖果謂得,未證佛心謂證,欺罔聖賢,誑惑世人,是名大妄語。大妄語若成,墮無間地獄,當慎之莫犯。佛教以直心是道場,何不依之修學,舉世能持此戒,則信用具足,不邀名而名自至,不求利而福自歸。釋妄語戒已竟。 明飲酒戒,飲酒宜制者,酒雖非葷而能迷心失性。《大智度論》明有三十六過,《梵網經》云:「過酒器與人,五百世無手,何況自飲,及教人飲。」昔有比丘能降毒龍,唯好飲酒。一日,醉臥途中,嘔吐酸臭難近,唯有蝦蟆舔其唇吻。適遇佛至其側,佛嘆云:「汝有神力能降毒龍,今日醉臥,反為蝦蟆所降,汝之神力何在?」故佛制止飲酒,酒戒從此始。以酒能亂性招殃,又如昔有在家五戒弟子,因破酒戒而殺盜氵㸒妄齊破,可不哀哉!故酒能為起罪因緣,痛戒沾唇,況儘量而飲乎!舉世若能持此戒.則乘醉惹禍,自無其人矣!釋酒戒已竟。 若欲不犯此五戒,重在攝心,妄心若攝,分別不起,愛憎自無,種種惡業,何由而生?故《楞嚴經》云:「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從定發慧。」當知「攝心」二字,具足戒、定、慧三無漏學,斷除貪嗔痴,則諸惡不起,自能眾善奉行。故「攝心」二字,豈獨挽救人心、維持世道,果能攝心一處,無事不辦,日久功深,菩提可冀。 我佛洪恩,初唱三歸,次申五戒,用斯方便,先拔眾生苦,其恩浩大,豈碎身之所能報其萬一哉!是故聞說此三歸五戒之義,當從解起行。若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傳此風教遍於宇內,則仁人百萬。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百刑息於國,其為國主者,則不治而坐致太平矣!所以受持五戒,不但欽遵佛制,報感樂果,抑且冥助國律,益補邦家,斯乃三歸五戒之名德行相也! 諸位若能真實行持,則得成佛種子,行解相應,方到彼岸。願諸大眾,從此之後,從聞生解,解而思,思而修,則成佛可期,常勤精進,輾轉示人,方報佛恩。希諸大眾,各宜努力,前途無量,消災免難。若能受三歸五戒,諸惡不作,眾善奉行,自能與道相應,無上佛道,可以圓成矣!回目錄 十善十惡 夫出家之要,莫先夫戒。所言戒者,即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此言易說而難行也。是故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善惡對待,猶如箭鋒相峙。」 所言十事者,身三、口四、意三是也。身三者,殺生、偷盜、氵㸒欲。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語、綺語是。意三者,貪嫉、嗔恚、愚痴是。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為十惡。是惡若止,即是十善。蓋善惡本無自性,猶如反掌,而生死涅粲,唯在當人薦取。 所言身三者,斷他物命,名為殺生;不與而取,名為偷盜;男女兩相交會,名為氵㸒欲。此三惡者,由身業所造。不殺生、不偷盜、不氵㸒欲者,則身業清淨矣。 所言口四者,斗亂彼此,名為兩舌;咒詛罵詈,名為惡口;心中乖違,口是心非,騙言虛語,名為妄語;無義浮辭,名為綺語。此四惡者,口業所造。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者,則口業清淨矣。 所言意三者,不耐他榮,名為貪嫉;懷恨結怨,名為嗔恚;事理盲然,名為愚痴。此三惡者,由意業所造。不貪嫉、不嗔恚、不愚痴,則意業清淨矣。 如此十事,若能清淨嚴護,則善果自然克證。若有干犯,則惡道有分。今汝眾位,既發心求戒,應當清淨三業,勤修眾善,誓斷諸惡。受戒後,總為人天師範,皆做大善知識。回目錄 以戒為師 佛在世時,以佛為師;佛滅度後,以戒為師。舍戒之外,莫由出離;雖有智辯,總成魔外。故僧尼之於戒律,猶車輛之於軌道也;如少違越,立即墮坑落塹。毗尼之道,可不慎歟!今幸為人,聞法受戒,若不乘此反省,精勤學法,一生所辦,則一氣不來,又披毛戴角去!汝等既受戒已,應當為暗世明燈,作如來使,荷負家業,勿為物質所誘惑,勿為放逸而蹉跎,勿以煩惱無量而不斷,勿以眾生難窮而不度,各宜精持律儀,上求下化。 說到佛法,如來所說一大藏教,無非為拔濟眾生。而法門雖多,總不出戒定慧三學。即所謂由戒生定,因定發慧。所以欲求獲得自利方便,亦須以戒為首要。在這世界戰鬥之中,彼爭我奪,互相劫掠,結怨日深,沒有辦法解決。我們為佛弟子的人,應本著如來的大悲心腸,對於佛的淨戒,處處要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戰兢精神,一點不容忽略。我們既了知戒能生定,定可發慧,定慧圓融,就可以顯發如來藏的本有光明,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能了達釋尊的清淨妙理,如是則行住坐臥,處事接物,都圓融無礙了。但是畫餅不能充飢,解要圓,行要方,必須照著釋尊的教法去實行,方能達到目的。釋尊所說的戒很多,就是沙彌十戒,比丘一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能各自實行,卻也並不難。戒又有大乘戒與小乘戒之別,然小乘即是大乘的體,大乘即是小乘的用。只要能守持佛的淨戒,自然不定而自定了。我希望各位都能依照三學去實行。戒就是人人修行的途徑。我們無始以來的煩惱造種種業,也非戒定不能拔出。故《楞嚴經》云:「唯殺盜氵㸒,三為根本」,我們要斬除這些煩惱,也就體同諸佛。故古云:「信手拈來,皆成妙用。」又言:「溪聲儘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而眾生之所以不得悟入者,皆由殺盜氵㸒等煩惱所系縛,把我們本有的光明遮蔽了,死死生生,沉淪苦海,不斷地在三界流轉。是故釋尊用多種方便,開發我們即人成佛的大道,離生生死,得到涅磐。 今將受戒的要義約略說說,你們要留心諦聽。佛法之要,在於三無漏學。三學之中,以戒為本,良以由戒生定,由定發慧;若能持戒清淨,則定慧自可圓成。 佛所制戒,以要言之,大分三種:一、在家戒,謂五戒八戒;二、出家戒,謂沙彌、沙彌尼十戒,比丘、比丘尼具足戒;三、道俗通行戒,謂菩薩三聚戒。 今諸位欲求受戒,首重行願。行者行持,即依戒而行;願者發願,即四弘誓願。行願相資,方成妙用。佛制戒律,無非使眾生斷除習氣毛病,令止惡生善,背塵合覺。故《華嚴經》云:「戒為無上菩提本,應當具足持淨戒。」由是戒故,佛法得以住世,僧伽賴以繁衍。回目錄 一。戒法、戒體、戒行、戒相 戒有戒法、戒體、戒行、戒相之分。戒法者,佛為優婆塞、優婆夷 所制之五戒八戒,式叉摩那之六法戒,沙彌、沙彌尼之十戒,比丘之 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之三百四十八戒,出家五眾菩薩之十重四十八輕戒, 在家二眾菩薩之六重二十八輕戒,及一百八十四種羯磨,三千八萬無量律儀等,皆名戒法。 戒體者,當受戒時,領納戒法於心胸,於身內即生一種戒體。此體雖非凡夫可以見聞,然一生之中恆常相續,有防非止惡之功能,是名戒體。戒體的優劣,在於受戒時發心的高下。故求戒者,當先明白髮心。發心分下、中、上三品:一、下品心,於正受戒時,以智狹劣,誓願不廣,或心散亂,緣境不周,但得戒相守持,無克發體功用,是為下品心,即得下品戒;二、中品心,於正受戒時,心緣一切情非情境,但於所緣境上,僅能分斷諸惡,分修眾善,唯欲自脫生死,全無度生誓願,是為中品心,即得中品戒;三、上品心,於正受戒時,心心相續,見境明淨,遍緣法界一切情非情境,於此境上,能發決定大誓願,願斷一切惡,願修一切善,願度一切眾生,是為上品心,即得上品戒。所以要得上品戒,當發上品心。 又當受戒前,應先究心緣境之寬狹,然後才可以立志高遠,見相明白。若不預先深究,法相尚且虛浮,怎能得受上品戒?若或戒全不發,則虛受費功,徒勞一世,大需留意。 緣境雖多,不外情與非情兩種。情境就是一切有生命的動物,如人類魚蟲鳥獸等;非情境就是一切無生命的礦、植等物,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房舍、衣藥用具等。眾生造惡,皆因迷著前境,如見財物起盜心,見美色起氵㸒念等是。但惡業固由境起,善業還從境生,境是制戒之所依,亦為發戒之正本。如氵㸒殺等依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境而發;盜妄等依情與非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與非情境而發。是故森然有境,皆是制戒之本、發戒之因,若能興廣大慈護之心,遍緣如上情非情境,於此境上發如上三大誓願,與彼戒法相應,領納在心,盡壽護持,即是上品戒體。 戒行者,得戒體已,於日用中,動靜云為,任運止惡,任運修善,順本所受,不越毗尼,則世出世間,一切行門,無非戒行,並非離一切行外,別有所謂戒行者。 戒相者,即佛所制諸戒,於一一戒中,有持犯不犯之分,有輕重開遮之別。持者以順受體為名,分止持作持;犯者以違受體為名,分止犯作犯。止持者,方便正念,護本所受戒體,禁防身心,不造諸惡,是名止。止而無違,戒體光潔,順本所受,是名持。持由止成,即非法惡業,不當行即不行,是名止持。作持者,勤策身口意三業,修習戒行,有善起護,是名作。作而如法,順本所受戒體是名持。持由作成,即如法善業,當行即行,是名作持。止犯者,痴心怠慢,行違本受,於諸勝業,厭不修學,是名止。止而有違,反彼受願,是名犯。犯由止成,即勝業當行而不行,是名止犯。作犯者,內具貪嗔痴慢我見等毒,鼓動身口,違理造境,是名作。作而有違,污本所受,是名犯。犯由作成,即惡業非法不當行而行,是名作犯。其他輕重開遮等,各須研習律藏,現在不能細說,此等名為戒相。 上來所說,雖分四種,其實是一。軌凡從聖,名戒法;總攝戒心,名戒體;三業造修,名戒行;覽而可別,名戒相。由法成體,因體起行,行必據相。當知戒相者,即是戒法之相,復是戒體之相,又是戒行之相。蓋法無別法,即相是法;體無別體,總相為體;行無別行,履相成行,是故行人最要深研戒相。此所謂戒相者,即是律中所明持犯等相。持犯等相雖多,不出心境。蓋惡業非境不起,非心不成;善戒也是非境不發,非心不生。故南山律師說:「未受已前,惡遍法界,今欲進受,翻前惡境,並起善心。故戒發所因,還遍法界。」是故得戒者,即翻無始惡緣,俱為戒善;變有漏苦報,即成法身。諸位發心受戒,於此須善用心。回目錄 二、大小乘戒之同異 戒本有大小二乘之分。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為大乘,比丘二百五十 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沙彌、沙彌尼十戒等為小乘。然雖小乘, 若受戒者發上品心,即得受上品戒。此上品戒體,與大乘三聚戒體相當。 如隨持一戒,禁惡不起,即攝律儀;用智觀察,即攝善法;無非將護, 即攝眾生,故小乘通大乘。所謂內秘菩薩行,外現聲聞相是也。 然聲聞戒本為制身不犯,菩薩戒則為制心不起。故於結犯大小各有不同。《十誦律》等結犯不約心論,須動身口,方成犯戒,此是正小乘戒;《四分律》結犯則約心論,若以後念還追前事,即成犯戒,此是通大乘戒。菩薩戒最重約心結犯,微縱妄心,即為犯戒,此是正大乘戒。故大乘初念即犯,《四分律》次念乃犯,《十誦律》等要動身口才犯。此等分齊,不可不知:回目錄 三、三歸五戒 無論大小乘戒,皆以三歸五戒為根本。故三歸五戒對於在家出家皆極重要(唯氵㸒戒在家戒邪氵㸒,出家全戒氵㸒,須善分別)。三歸者,一歸依佛,二歸依法,三歸依僧。 一、歸依佛。佛者梵言具名佛陀,華譯「覺者」。所謂「覺者」,就是覺悟了一切事物相生相滅之因果關係,更在那無限複雜之因果事相中,發現此因果的必然秩序。如發現十二因緣之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的必然序列等,從而證悟了事物的真相。為悲憫眾生未明此真相,致沉淪生死苦海,故以無數方便,引導眾生,循著那必然的理則來改善生活,糾正理想,軌正行為,使之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這便叫覺者。然則佛陀所覺悟之真理是什麼呢?無上覺根本不可以言說形容,且略舉一義說之:所謂諸法緣起性空。諸法者,一切事物;緣者包括親因助緣。緣起者,諸法生起,是假眾緣和合而成。如稻穀是種子、田地、肥料、雨露、陽光、人工等眾緣和合而生。性者,或言體,謂諸法體性,各各本自如此,永恆不變,不待眾緣和合的意思。空者,切不可誤為空無所有,只是說無論某一事物的生起,必待眾緣和合,本無所謂永恆不變的固定體性。既無永恆不變的固定體性,佛法就名之日空。故西天十四祖龍樹菩薩說:「因緣所生法,是即無自性。」又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即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所以佛說空,並不是說一切事物空無所有,而是說其沒有永恆不變的各別體性。所以佛陀並不是什麼造物主,而是發現一切事物生滅相續之理則的哲人;也不是什麼神,而是充滿大悲心,憫念眾生苦難,以無我的精神為眾生謀福樂的偉人。他一生之中,化導眾生,破除迷信,教令出染返淨,舍迷歸覺,未曾少有休息。 二、歸依法。法者簡略言之,指事物的真相和行為的正軌等而言。行為的表現,關係於人類的道德,行為邪正,善惡乃分。但善惡之判,每因各人之立場和觀點不同而異,故欲得道的確實標準,必須按一切因果事相中的必然理則來權衡,也即是說要依客觀現實的發展規律來判斷。或昔日印度社會分婆羅門族(梵志)、剎帝利族(王種)、吠舍族(商賈)和首陀羅族(農人)四姓,其階級與族籍制度之分極嚴,貧苦大眾都被壓迫得透不過氣來,過著非人的生活。但大家都認為這是天經地義、命中注定、不可改變的。釋迦牟尼佛於雪山成道後,三嘆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了知緣起性空、有情機會均等,一切眾生都可以成佛。得出了四姓平等的確切結論,喻如眾流入海,無復河名。於是力主平等,嚴斥階級。這就是以事理的真相,來作道德標準的例證。 三、歸依僧。僧者梵言僧伽,華譯和合眾,多人和合共處,志同道合,同修自利利他之行者。 五戒者,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氵㸒,四不妄語,五不飲酒。回目錄 四、十戒、具戒、三聚戒 現在說沙彌、沙彌尼十戒,比丘、比丘尼具足戒,及菩薩三聚淨戒。十戒、具戒多屬自利,唯求自己解脫,故不必燃香表示;菩薩戒多屬利他,準備捨身救世,故先須燃香供佛。出家沙彌、沙彌尼,須預戒品,須內修慈和,外著緇衣,與世俗異,居止行動,皆尚威儀法則,勤學沙彌、沙彌尼律儀,慎莫放逸。 比丘應常行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應常行三百四十八戒,禁防三毒, 調伏七支,具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三毒者,貪、嗔、痴。七支者, 即身口七支,身三支謂殺、盜、氵㸒,口四支謂妄言、綺語、兩舌、惡口。 三千威儀者,於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各具足二百五十戒,共成一千威儀;過去具足,現在具足,未來具足,是為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者,於身口七支,各具足三千威儀,而行二萬一千;於貪、嗔、痴及等分(以貪起,餘二隨起,嗔痴亦然,故日等分)四煩惱中,淨無毀犯,是即八萬四千細行。言八萬者,舉其大數。 關於戒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諸位說明的。戒本中有自手掘地,及自手織紡等戒,我們現在耕田織布,是不是犯戒呢?我們要知道,佛所制戒,有性戒和遮戒兩種。首篇波羅夷罪是性戒,此是根本戒,犯者不通懺悔,其餘大都是遮戒,犯者可以懺悔。又有輕重開遮等別,研尋律藏便知。性戒者,體是違理,無論佛制與不制,若作均犯罪,如殺盜等是。遮戒者,佛未制前造作無罪,自製以後,若作方成犯,如掘地紡織等。佛所以制遮戒,有各種原因,都是因地制宜,因事制宜,或因時制宜的。如掘地紡織等戒,都因避世譏嫌而制。因當日印度社會,以乞食乞衣、一心修道為出家人本分事,若自己營謀衣食,便招世譏嫌,佛因之制此等戒。但社會制度和風俗習慣各處不同,必須因地、因事、因時以制宜,決不能墨守繩法。故《五分律》說:「雖我所制,於余方不為清淨者,則不應用;雖非我所制,於余方必應行者,不得不行。」故當日百丈祖師以中國與印度環境不同,已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美舉。佛如降生此時此地,決不會制掘地紡織等戒的。所以我們耕田紡織,並不是犯戒的事情,望諸位於修持中,切不可廢勞動;於勞動中,也不可忘修持,兩者是可以兼行並進的。由此可見我們對於受持遮戒,貴在遵循如來制該戒之本意,不在於死守條文。若得佛意,雖與條文相違,亦名持戒;若不得佛意,雖遵守條文,亦成犯戒。但亦不能以此藉口,而將如來所制戒律,一概抹殺。各宜深入律藏,神而會之。 菩薩戒者,總攝為三聚:一攝律儀戒,二攝善法戒,三攝眾生戒。一、攝律儀戒,謂惡無不離。此聚止即是持,作便是犯,順教嚴護,慎而不為。二、攝善法戒,謂善無不積,身口意善及聞思修三慧、十波羅蜜、八萬四千助道行等,皆究竟修。此聚作便是持,止即是犯,順教奉修,永不退悔。三、攝眾生戒,亦名饒益有情戒,謂無生不度,以四無量為心,四攝為行。四無量者,謂慈悲喜舍,慈能與樂滿,悲能拔苦盡,喜謂喜慶眾生離苦究竟,樂法滿足,舍謂令眾生行佛行處,至佛至處,方生舍心。四攝者,謂布施、愛語、利行、同事。一布施攝者,謂若有眾生樂財則施財,若樂法則施法,使因是生親愛之心,依我受道。二愛語攝,謂隨眾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因是生親愛之心,依我受道。三利行攝,謂起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使因此生親愛之心而受道。四同事攝,謂以法眼觀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示現,使同其所作而沾利益,由是受道。此聚作即是持,止便是犯。 又菩薩發心時,當發四弘誓願:一、眾生無邊誓願度。既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即須斷除我愛,殉己為眾,以眾生心為心,以眾生苦為苦,常行慈悲,等施普度。如地藏菩薩,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二、煩惱無盡誓願斷。眾生無量劫來流浪生死,皆因煩惱未斷,煩惱由根本發生枝末,重重無盡。所言根本者,謂貪嗔痴慢疑惡見等,由此生出懈怠、放逸、嫉妒、障礙、昏沉、散亂、諂曲、誑妄、無慚、無愧等無數枝末。但煩惱雖多,總不出我法二執,眾生不達緣起性空的道理,妄執此身心為實我,分別諸法以為實法,由是為因,妄受生死苦果。是故世尊方便設教,應病與藥,說無量法門,對治眾生無盡煩惱。我們應該依教修持,誓願斷之。三、法門無量誓願學。菩薩為普利有情,一切世出世間,無量法門,均須習學,故菩薩應向五明中求。五明者,一聲明,明言語文字者;二工巧明,明一切工藝、技術、算曆等者;三醫方明,明醫術者;四因明,明考定正邪、詮考真偽之理法者,即所謂論理學;五內明,明佛法之宗旨者。故無論世出世法,科哲等學,均是菩薩所應學處。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故此不是閉起眼睛、盤起腿子才算修行,運水搬柴、鋤田種地,乃至穿衣食飯、屙屎放尿,都是修行佛法。出家人並非閉門造車,死守一法的。四、佛道無上誓願成。佛道者,梵語名菩提,又譯日覺,覺者自性靈覺也。此覺性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本自圓成,個個不無。諸佛聖人,示生世間,作人天之導師、後世之模範,指示眾生,若離妄想執著,即可成佛。六祖說:「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我們應該舍迷歸覺,誓成佛道。弘者,深也,廣也,深則豎窮三際,廣則橫遍十方。誓者,自製其心,願者,志求滿足。菩薩當發如上誓願,不怖不退,不動不搖,盡未來際勇猛勤修。 虛雲不過秉宣佛制,教誡後來,娑婆教主釋迦牟尼佛為汝等得戒本師和尚,大智文殊師利菩薩為羯磨阿閣黎,一生補處彌勒菩薩為教授阿閣黎,過去七佛及一切諸佛為尊證,十方菩薩為引禮引贊及為汝等同學伴侶。我雖受請,但為汝等教誡法師,故日秉戒和尚。回目錄 戒律散論 夫戒者,乃生善滅惡之基本,超凡入聖之玄機,於一切法中,最尊最上,故稱三學之首,所以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六度萬行,不離於戒。然而有身戒,有心戒。身戒者,即是戒相威儀。心戒者,即是無著戒體。戒體者,即是諸佛之心印。此則非同非別,即一即三。故律有三最,教有三觀,禪有三關。然而名雖有三,究竟不離於一。一者,即是不可說。不可說者,即是禪之宗旨,教之止觀,律之戒體。雖有種種差別,畢竟非一非二,何曾有三耳!所以世尊說種種法,無非方便救濟,引導眾生,故教人須堅持佛淨戒,精修梵行。但願眾位受戒後,要持戒修行。 夫戒者,梵語波羅提木叉,此雲戒,為一切之師。何也?過去諸佛因之成道,現在菩薩以之度生,未來行人由之解脫。故經云:「戒如平地,萬善從生;戒如良醫,能療眾疾;戒如明珠,能破昏暗;戒如寶筏,能渡苦海;戒如瓔珞,莊嚴法身……」種種譬喻讚嘆,莫能盡說。以此推之,則守持戒法,可以成道利生,無復疑焉。如今你們眾位,既發心求戒,必須要熟讀戒相,專精律儀,方能嚴護威儀,堅守淨戒。但願眾位受戒後,總為人天師範。夫戒法之緣起,乃世尊初成正覺,於菩提樹下,作是念言:「我得智慧,無能信受。若我住世,於世無益,不如入於涅磐。」爾時大梵天王即白言:「佛、世尊!法海已滿,法幢已立,潤濟開導,今正是時。云何欲舍一切眾生,而不說法?」爾時世尊受請,於寂滅道場說法,先結波羅提木叉,為諸利根菩薩說《梵網經》,此乃菩薩戒之始也。次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懦陳如等五人,呼:「善來,比丘!」彼即鬚髮自落,袈裟著身,成沙門行相,此乃僧寶之始也。後於十二年中,為諸無事比丘,禁防三毒,調伏七支,方有二百五十戒。又於舍衛城乞食,羅喉羅前禮佛足求度,如來以手摩頂,彼覺有醒,遂悟觸塵,證須陀洹果。佛敕舍利弗度彼出家,為說十戒,此乃沙彌戒之始也。 你們諸位,既發心求戒,於諸戒相威儀,必須專精熟讀,方得明了開遮持犯、成壞兩緣等法。若受戒而不知戒相者,律中呼為啞羊僧,則虛延歲月,空消信施,於道無益。眾位既發好心求戒,受戒後,要持戒修行。 我等須知,佛陀一教,由於東漢明帝時,始來此土,其時但知剃髮染衣,名之為僧,尚無戒法可受。至曹魏間,有曇摩迦羅尊者,從西域而來,始傳戒法,集請十師登壇,秉白羯磨,請師印可,方堪得戒,受戒之後,名日比丘。其後戒法,漸次而興。 至晉時,有佛陀耶舍共竺佛念,於姚秦,翻譯《四分律藏》,至唐時大興,於南山宣祖,輕重開遮持犯等法,無不精嚴。其後,興隆相續,迨至明季,古祖有老人,步禮五台,親見文殊,得受妙戒。其次,昧祖弘揚兩都。再後,見祖謹遵律制,尤甚精嚴,世人稱為「南山律虎」,南山一宗,由是而中興焉。 今汝眾位,受戒後,當如律嚴持,廣弘法道,為人天師範,作大善知識。 你們眾位,既然發心受戒,必須要發廣大心、菩提心、精進心、不退心,具此四種心,方得戒法成就。當知戒法緣起:佛敕舍利弗,為羅喉羅說沙彌十戒法,號日「法同沙彌」,亦云「息慈」。故戒為入道之初門、轉凡成聖之根本。 二壇比丘戒,亦名具足戒,即世尊成道於十二年中,轉四諦法輪,觀有漏因緣事起,為諸比丘調練三業,制伏過非,所制二百五十戒法,一百八十四種羯磨,乃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及無量律儀者是也。 三壇菩薩戒者,即十種波羅提木叉,乃至四十八輕,及八萬四千法門,饒益有情等,即菩薩三聚淨戒是也。 汝等欲受此三壇大戒,必須內起恭敬,外具威儀。即如你們得戒和尚,及諸上座師父,今日宏傳戒法,廣度眾生,戒乃三界之寶筏,苦海之舟航,汝若不起恭敬之心,則戒法何能得受!視和尚阿闍黎,當如視佛。堂內開堂大師,苦口教誡,令汝等頓開茅塞,增益良多。諸引禮師,指示汝等規模,熟讀毗尼。但願眾位受戒後,總為人天師範,皆做大善知識。 你們眾位,既厭俗舍家,又發增上善心,登山受戒,而戒乃利生之首,務道之玄機,諸善功德無不皆由戒而生。昔日世尊,為一大事因緣,從兜率下生,化現丈六金身,普度有情,敕命優波離尊者,宏傳戒法。是故戒乃成佛之慧命,律乃修持之章本。故世尊說法四十九年,廣開八萬四千法門,欲令眾生入無餘涅粲,離苦趣樂,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得證。 汝等欲證無上菩提,當持淨戒,受戒後,各人認真持戒修行。 你們眾位,發心出家,真可謂誠心向道之至矣。然而我等投佛出家者,何也?實因在俗塵勞滾滾,猶如奔馬無韁,縱有出塵進道之想,安可能得!故我佛如來,慈念後世,預設化城,投歸寶所。今我等辭親割愛,剃髮染衣,是故名為出家。律云:「出家一法,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 智者大師以出家分為四種:一者,心出家身不出家,如維摩、龐老居士等。二者,身出家心不出家,謂雖入空門,不行佛事故。三者,身心俱不出家,善根未生故。四者,身心俱出家,善根蒂固。眾位既入空門,必須受戒。若不受戒,怎能培成佛作祖之根本?何當比丘之名?為超俗之標范也。汝等初入律門,不知僧行義理,亦不知受戒軌範,乃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古人云:「煉金鑄物而像生,原因范正;為人行己而有禮,皆為師嚴。」若不起殷重心,安能感發?增上戒必須明匠,以決愚情,去染成淨,方堪受戒。眾位既然發心受戒,要念頭真切。 戒是越苦海之舟航,莊嚴法身之瓔珞。毫釐失念,三途苦因。所以昔有優波離尊者,持戒第一。時有五百釋子,剃髮為僧師,不輕不重,泯然除盡;佛命:「善來,比丘!」即成沙門。佛即傳戒,為其說法云:「善來,比丘!」即得阿羅漢果。次授五釋子。此五釋子於未出家時,為五百釋子之主,五百釋子為其僕從。但五百先於五釋子出家,故後出家者要禮先出家者,而五釋子心有不甘,故言:「此五百是我家僕,何緣禮拜於彼!」佛言:「不爾,法無貴賤,先達為尊。」俯仰不已,制義為理。即時天地大動,諸天於上贊曰:「善哉,善哉!今日諸釋子降伏貢高,此意難勝,故地為動。」所以優波離尊者,自從佛受戒後,未曾犯如毫釐之戒,故稱為持律第一也。 眾位要學古人道德,當遵戒不違,行之不怠,謹慎而不狎侮,精嚴而不違犯。所以過去諸佛菩薩皆遵守戒律,無一聲聞不嚴戒相,無一菩薩不修戒度,無一如來不嚴戒體,謂精嚴淨戒,定慧發生,根本清淨,動止安詳。如是行持,方可成就無上菩提,庶不負出家之志矣。 眾位在堂,須要聽師教誡,命行則行,命止則止,不得稍有違犯堂規,自始至終,如是遂行。眾位受戒後,總為人天師範,皆作大善知識。 本師釋迦,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為禪、為律、為教,一乘宏最上法門;日佛、日法、日僧,三事統難能荷擔。宣揚十二部,出廣長舌,垂苦口以叮嚀;顯化萬千,端清淨身,鎮狂瀾如砥柱。如語、真語、實語,劬勞曲化人心;正法、像法、末法,修行為持形也。故以梵天開瀆,大地流轉。 稽我古祖,本優離尊者再來,步禮五台,感文殊菩薩授偈,囑僧伽眾。溯我昧祖,匡廬上人再現,代宏皇戒,闡毗尼以陳輔之,歡喜動天地,願宣《梵網》,以範圍景祚。金口推為持戒,立慧命之根基,原本又要在律心,立定光之根本。所以世尊金口,宣傳一切等法,無非勸人持戒。眾位受戒後,要認真持戒修行。 三 受戒一事,莫當等閒,所以戒乃成佛之根本,超凡入聖之正路。如今末法之時,人心懈怠。我佛釋迦如來,在鹿苑說法之時,觀見眾生,剃髮為僧者甚多,參古學道者甚少。恭喜眾位,既已舍俗出家,又發增上善心,四海之人,一意登山乞戒,此是難得難發之緣,可謂宿植善根深厚,今日方能到此賢華律堂。 此堂乃是聖賢堂口,在堂諸師,格外慈悲,望諸位總要留心,依師教誡,切莫情性驕傲,自討委曲。豈不聞黃龍禪師云:「養子不教,父之過;訓導不嚴,師之惰。」故師嚴則弟子敬,今日之規訓,後日之模範。 凡初入僧伽,未經淘汰者,性情哪得銷鎔,動止必乖繩墨。所以金非鍛煉,終是頑礦;玉必琢磨,方成良器。佛法如大海,漸入漸深。眾位既進堂,習受戒法,必要熟讀《毗尼》。戒法多學一分,自有一分受用。月窯禪師云:「高以下基,洪由纖起。學得一句一偈,記在八識田中,永為成佛種子。今日以為持戒把柄,未來撥轉形來,現在受生。」經云:「人身難得今已得,戒法難聞今已聞。」莫要自托愚迷,安心魯鈍,混過光陰,不肯習學。世儒尚然,輕尺璧而貴寸陰,況我輩出家人,豈可懈怠乎!古德云:「學不負人,人負於學。」何也?蓋學則庶民之子為公卿,不學則公卿之子為庶民。圓法師云:「古人不遠千里求師,參方知識,今生不學,來生轉愚痴。」若是於受戒堂中,一期空過,持犯茫然,受戒無益,可惜堂堂僧相,辜負自己發心登山,抑且辜負堂中諸師教誡。 眾位要拖起眉毛,精進熟讀《毗尼》。受戒後,要認真持戒修行。四 眾位既然發心受戒,必須要信得極點。若是淺浮之信,縱受戒亦不得戒。須具決定信,乃至失命因緣,終不毀犯佛戒。如昔波羅脂(奈)國,有二比丘,同往舍衛國問訊世尊,中途渴乏無水。前到一水井,一比丘汲水便飲,一比丘見水有蟲不飲。其飲者即問曰:「汝何不飲?」彼對曰:「如來制戒日,『不得飲水中有蟲之水』。」飲者勸之曰:「長老且飲,勿令渴死,不得見佛。」彼答曰:「我寧喪身,不毀佛戒。」遂被渴死,感生忉利天上,天生具足,是夜,先到佛所,禮足聞法,得法眼淨。飲水比丘後日方得見佛。佛知而故問:「汝從何而來,為有伴否?」比丘以上事白佛。佛言:「汝痴!汝須見我,猶不見我,毀我佛戒故。彼死比丘已先見我。」此可謂守戒一分,自有一分受用者是也。是故佛言:「若佛離數千里,憶念我戒者,是常見我,必得道果;若不念我戒者,雖在我左右,猶不見我,終不得道。」 今眾位發心受戒,須具決定信而求之,切不可外徒虛名,內無真實。眾位要謹慎珍重;受戒後,要認真持戒修行。 五 眾位既已出家,歸受三寶,而又發心求戒,誠為真佛弟子。 所言三寶者,即佛、法、僧是也。佛者,梵語佛陀,此雲覺,即省察之意,謂體靈覺,照了諸法,非空非有,即空即有,雙照雙忘,即我人本具之佛寶也。法者,梵語達摩,此雲法,即執持之義,謂法性寂滅,無染污故,而恆沙行德,皆可執持,即我人本具法寶也。僧者,梵語僧伽,此雲和合眾,即平等之意,謂物我平等,性相不二,事理融通, 修和合無諍,即我人本具之僧寶也。戒者,梵語屍羅,此雲戒,即調伏之意, 學謂調練三業,制伏過非,體本無作,乃諸佛之本源、眾生之佛性種子, 佛即我人本具之性戒也。 而三寶之體性,與夫無作戒體,人人本具,各各不無,只緣業識蒙 礎昧'而不顯露』捨生受生'覆蔽真常。若非我佛之遺言、歷代祖師操持、師長指授,真為能返忘為,發明大道。今者眾位既然發心受戒,必須要認真操持,守之弗失,輾轉教化,為人天師範,作大善知識。 六 夫戒者,梵語波羅提木叉,此雲戒,乃無上菩提之根本,過去諸佛因之成道,現在菩薩依之度生,未來行人由之解脫,誠為萬善之玄機,眾生之依怙,但有志於道者,未有不從而入也。故世尊滅度,以律藏囑優波離尊者而傳之。儀範首結集於西乾,法律宏傳於東震。三學流通,六和建立。唐道宣律師,於終南山大興律學,遂稱南山宗焉。 今汝眾位,既能遠離塵俗,不辭煩惱,跋山涉水而來,求受戒法,真可謂具大丈夫之志。受戒後,當認真持戒,認真修行。 七 夫戒法者,能超凡穢鄙流,可入聖賢寶位。三無漏學,戒為初學;五分法身,戒分為首;誠涅磐之正因,菩提之真乘。故世尊滅度示眾曰:「我滅度後,汝等當尊敬波羅提木叉。波羅提木叉者,是眾等大師,如我住世,無異此也。」 今汝眾位,既入道門,求受戒法,應當熟讀《毗尼》,專精律學,曉了開遮持犯,明白成壞兩緣,方不負雙林最後之遺囑也。爾等受戒後,認真持戒修行。回目錄 因果報應 在座諸位,我們在淪陷期間,受敵人蹂躪,水深火熱,今幸國土重光,當有無限的感想。我們要知道這回戰爭的發生不是偶然的,是因各人共業所感而來的。古德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又云:「倘使百千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人們缺乏道德,做種種罪惡,釀成干戈水火饑饉的浩劫。若要轉移天心,消弭災禍,應從轉移人心做起,應從人類道德做起,人人能履行五戒十善,正心修身,仁愛信義,才可轉移天心。若人只管做惡事,不肯回頭,怎能化除戾氣?佛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即是由迷得覺,導人歸於至善的不二法門。 我們對於因果報應,要相信是事實而非虛假的,如果人人能夠相信善因結善果,惡因結惡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道理,那麼悖理犯法的行為,當然是不敢再做了。釋迦牟尼佛抱救世之心,棄捨王位,修盡苦行,以救度世間。諸君明白因果,欲免將來受苦,應該在這時候多造善因。我們今日所受種種的苦難,皆是前生所種下的惡因所感。所以,我們今後應種善因,將來自然得善果。 《金剛經》的「無我相,無人相」,沒有性別和地方的界限,而達到人類的真自由真平等了。經雲「阿耨多羅三貌三菩提」,在義譯即為無上正等正覺,即無彼此你我之分,但這必須由自心做起,自心若果具足貪嗔痴,不能摒一切惡,修一切善,人相我相,如鐵圍山,何能達到極樂,進於大同?這點最關緊要,請大家參詳牢記。 印度國「佛陀」二字,譯即「覺者」。覺的意義包含有三點,第一是自覺,第二是覺他,第三是覺行圓滿。自覺即自己覺悟,自己了解善、惡、苦、樂,概由因果演化而來。如果能夠自己明明白白,徹悟這些道理,便能了卻四相,即成覺者。覺他即一切宇宙萬有之生物,無論是胎卵濕化,蝸飛蠕動,皆有佛性,只因迷而不覺,故日眾生,我們應該自重自愛,本著我佛慈悲普度的宏旨,把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去轉教他人,去拯拔這苦海沉迷的眾生。我們如果體會《楞嚴經》所說:「一切男人作是我父想,一切女人作是我母想」,自然對人深心敬愛,尤其對一般鰥寡孤獨無靠之人,更能加以尊敬憐愛的情意,布施濟恤而使覺之,這樣才能達到真平等真大同的目的。覺行圓滿者,即依佛法戒律而行,以至功德圓滿。佛滅度後遺留下的經律論三藏,皆是我們的寶筏,所有一切規戒,都應切實奉行,行至充量完成的時候,那便叫做覺行圓滿。所以,佛是覺者,眾生是迷者,迷與覺即是眾生與佛所由區別的界限,背迷入覺,背妄歸真,這即是覺,也即是佛。 談到因果,還有一段公案可資證明。當釋迦佛前世身的時候,羅閱城中有一捕魚村,村中有一大池,天值大旱,池水將被曬乾,所有池中的魚類先後被村民取食,最後剩下一頭大魚,也被其烹殺,只有一位八歲的小童不食魚肉,只坐視嬉笑。其後,釋迦佛在世的時候,波斯匿王信仰佛法,娶釋種女,生下太子名叫琉璃。當波斯匿王駕崩以後,傳位於太子,號琉璃王,他親率大兵攻取釋種的迦毗羅閱城,把那城的居民悉數屠戮。當時釋迦佛頭痛了三日,眾弟子都求釋迦佛慈悲,設法將他們施救,他不肯答應。目犍連再三懇求,亦不允許。後來,目犍連以缽裝攝遺民藏起,但當放下來時,都變成了一些血水而已。佛弟子不知其原因,便向釋迦佛叩問,佛為說及過去羅閱城中大旱,和那處捕魚村的人民烹殺魚類分吃其肉的一段公案。現在的琉璃王便是前身的大魚轉世,而現在被殺的迦毗羅閱城人民,即是當時的烹魚食肉之人,而釋迦佛的本身即是那個坐視嬉笑不肯食魚的小童了。因有了這段因果,故成定業,所以沒法轉移。釋迦佛徹明前因,解其殺報,故把這公案曉諭弟子,切戒造因。願雲禪師有偈云:「千百年來碗裡羹,怨深如海恨難平。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屠門夜半聲。」諸君試把這段故事思索之後,復誦這一偈語,便可徹悟戰禍的原因,而共相警惕修省了。 現在我們要改造世界,趨進大同,一切須憑我們這顆心做起。在學生方面,先要努力讀書,讀書不忘救世,救世首要救心,救心即是糾正自己思想的謬誤,要篤信因果律的道理,勿入歧途;更由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以達到治國平天下的實現。忠孝、仁愛、信義、和平與我佛所示的慈悲吻合,空四相修十善等含義,都很相同。如果世界各國的人民,都能夠篤信因果,實踐八德十戒,那麼,強凌弱,眾暴寡,及種種爭殺造業的禍事,便不會釀成,而真和平、真平等、真大同的極樂世界,也可促其實現而再沒有五濁惡世,和一切苦惱的滋生了。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又云:「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而不能成佛,全由塵勞煩惱之所迷惑。佛陀福德智慧圓滿,是不迷常住真心,常即不變,住即不動,真即不假,此不變不動不假、能覺悟了知一切法者,名常住真心。起惑作業,無量痛苦。眾生因迷常住真心故,起惑作業,紛紛擾擾,此紛擾中即有無量痛苦在。 如《大乘起信論》云:「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粗即可見諸事實之粗相。目前世間之現象,是貪嗔痴及殺盜氵㸒種種惡業充滿,由此惡業,引起流轉受報,致有眾生相續,世間相續(輪迴)。推此輪迴之因,為心對外境迷執(無明)而起,如能覺悟,返妄歸真,即能息除流轉輪迴之苦,何以有貪嗔痴,即能起殺盜氵㸒種種惡業! 人各淨心,世安民樂。如一家庭父母養有子女數人,父母對之必加愛護,有愛即有貪,貪其所愛者,常得快樂及美好之享受。如貪求而不得,則嗔心隨起,嗔心熾盛,則起爭鬥,小者則家與家爭,大者則國與國爭,戰事爆發矣!故欲世界安寧、人民和樂,必須各淨其心。貪嗔痴猶若人之心病,欲使去除此心病,必須良醫開示妙藥。佛即一切眾生心病的良醫,一切佛法是妙藥之單方,眾生心病有多種,故治心病之法門亦多。 佛學必須注意實行。如能信醫服藥,自必藥到病除。但信醫之藥方而不依方服藥,故雖有良醫妙藥,以不服故,病亦依然。故學佛而欲修淨自心者,必須注重於實行。復有不得不注意者,佛為治各種不同心病,故設有多種法門。如治嗔心重者教修慈悲觀,治散亂心重者教修止觀,治業障重者教修念佛觀,一切如來三藏十二部經典,皆不可思議,不得於此中有所偏輕偏重! 不離本宗,專心信賴。只能選擇何法門與本人最相應,即以此一法為正,余法為副。專門修學,行住坐臥,不離本宗。如念佛則隨時隨地不忘念佛,試觀經中有:「受持六十二億恆河沙菩薩名號,與一心稱念觀世音菩薩名號,其功德正等無異。」皆為勉勵眾生專心信賴所宗,作如是說。設學佛者,無有主宰,不專心修學,結果必一無所得。 努力破除一切妄想。又修學者,必須依佛戒,戒為無上菩提本。如依佛戒,則不論參禪、念佛、講經,無一不是佛法;若離佛戒,縱參禪、念佛、講經,亦與佛法相違,入於外道。學佛修行,本非向外尋求,目的只為除去自己業障,使不致流轉生死;若了生死,無須行持。故經云:「佛說一切法,對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即無一切法。」此心即指妄想,其經中意,如無病即不需藥。又學佛者最要具足自信心,《梵網經》云:「我是已成佛,汝是當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意謂人人如能自信具有佛性,當來成佛,必努力解除一切客塵妄想。 有如演戲,人生若夢。自信自身本來是佛故,一切煩惱,一切相,~切障,皆是顛倒妄想。故修行者,切不可執著,應當放下,所謂萬法皆空,一無所得。《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何以一切世間有為法是如幻無實?此以喻明之,猶如演劇,台上鼓樂奏時,戲子則扮演男女老少種種角色,演出喜怒哀樂等情節;台上之天子,威風凜凜,及至台後問之,則彼必答曰:「戲也!」台上之殺人兇犯,驚怖憂愁,及至台後問之,彼亦曰:「戲也。」 設能覺了,何有苦樂?演戲時情節逼真,下台後則一無所得,眾生亦復如是。煩惱未了時,榮華富貴,喜怒哀樂,般般出現,人人本來是佛,猶如戲子本身。煩惱流轉時,猶如扮演劇中人。設能覺了世間原是劇場,則處天堂亦不為樂,在地獄亦不為苦。男本非男,女本非女,本來清淨,佛性一如。世人不覺,常在夢中分別是我、是他、是親、是怨,迷惑不息。其有出家者,雖離親戚眷屬,但又分別此是我居之寺院、是師、是徒、是同窗、是法友,亦屬執迷。 返妄歸真,自利利他。故在家者被俗情迷,出家者亦有法友法眷之迷,皆未得真覺。如能脫離一切迷惑,回目錄 返妄歸真,方可成佛。 故六祖大師聽人念《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處,頓然有所覺悟。此八字,如從言語上解當不可得,必須心內領會。佛教真理,雖不可以言說論表,但若全廢言說,則又有所不能,理必依文字方能引見義故。今之學佛者,應研習一切教理,而以行持為根本,宣揚佛法,使佛法燈燈相續。「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希望一切學佛者,皆以此二語,以為自利利他之標準可也。回目錄 佛法宗旨 佛教者,實今日周旋國際、趨進大同之唯一大教也。目下,世界有兩種力——唯神論與唯物論,否認輪迴果報之說,故其影響所及,不可說不可說。基督教之唯神論,雖有為善者神給與快樂報酬、為惡者神施以痛苦懲罰之說,然以神之存在,認為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不能令人深信,且貽唯物論者口實。此基督教所以不能維繫世界和平之故。實則神即是物,物即是心,心亦是神;然神亦非神,物亦非物,心亦非心。佛明三界(宇宙)本無一法(事物)建立,皆是真心起妄,生萬種法;「真心」亦不過因有妄物對待而立之假名,究其實,所謂真 心亦非是。譬如大海,心是水,萬法(萬事萬物)是波浪,平靜者稱為水, 洶湧者稱波浪,波浪平靜時仍是水,水洶湧時又成波浪。又因有洶湧 之波浪,故稱不洶湧者為平靜之水;假使根本不有洶湧之相,波浪之 假名固不能立,平靜之假名亦何由生立?亦不過吾人隨意立之假名, 相信魚類或稱水為空氣。故知物即是心,有即是無,色即是空,妄即是真,煩惱即菩提,眾生即諸佛。一念迷惑時,心成物,無成有,空成色,真成妄,菩提成煩惱,諸佛成眾生;如水洶湧時即波浪。若一念覺悟時,物不異心,有不異無,色不異空,妄不異真,煩惱不異菩提,眾生不異諸佛;如波浪不洶湧時,仍是平靜之水。又因迷惑而起物、有、色、妄、煩惱、眾生等對待,故立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若根本不有迷,則物、色、妄、有、煩惱、眾生等假名,固不能立,即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亦何有立?所謂唯心、唯物,有神、無神,皆是識心分別計度耳。 或云:「若是,佛學亦唯心論耳。」佛學雖說唯心,然與哲學上之唯心論懸殊。哲學上之唯心論,於心執有,於物執無,釋迦所謂以攀緣心為自性,執生死妄想認為真實者。唯物論者,於物執有,於心執無,釋迦所謂顛倒行事,誤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者。唯神論者,劃分物質實體與神靈實體為截然不同之兩個世界,釋迦所謂惑一心於色身之內,認一漚體目為全潮者。各執偏見,或因近視,認牛之影像為牛;或以管窺牛,見牛角者則認牛角為牛,見牛頭者則認牛頭為牛,本無不是,弊在不見真牛全體。佛教則溯本窮源,將真實白牛清楚指出,若因指觀牛,未有不見真牛全體者。故欲救唯心唯物論之偏弊,舍佛教莫屬。 佛教所言明心性(或稱常住真心、真如、覺性、法身、實相等,皆是真理之別名)清淨本然,離諸名相,無有方所,體自覺,體自明,是本有自爾之性德。絕諸能(即今稱主觀主動等)所(即客觀被動等)對待,本無所謂十方(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稱空間)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即今稱時間),更無所謂大地、人畜木石、地獄天堂等,只以妄立一念,致起諸有為法(宇宙間萬事萬物)。如《楞嚴經》(此經幾無法不備、無機不攝,究佛學哲學者均不可不參究),釋尊答富樓那問「覺性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云: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客觀)明,因明立所(客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主觀),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混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干為洲灘,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灘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星雲之說恐亦不及此說之詳)。 複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逾,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聞覺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胞胎中受生之質)等。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佛在二千多年前指出),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胎卵濕化,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唯殺盜氵㸒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真如覺性,既立真妄,於是有不變與隨緣之別。平等不變,離差別相,無聖無凡,非善非惡,真實如常,不變真如也。隨緣生滅,起差別相,有聖有凡,有善有惡,隨緣真如也。就不變真如言,萬法即真如,非心非物非神也。就隨緣真如言,真如即萬法,即心即物即神也。唯心論者,錯認識神,就隨緣真如,以為即是真心,而倡唯心論。唯物論者,囿於邊見,就隨緣真如即物之見,而倡唯物論,又據唯物而倡無神論。唯神論者,亦囿於邊見,妄生分別,就隨緣真如即物與神之見,而倡唯神論,殊不知心即物,物即神,心物與神同一理體,有物則有心有神,無心則無神無物。然此「有」非有無之有,乃非有而有之妙有;此「無」非斷絕之無,乃超有無之妙無(此妙「有」妙「無」與下說之「無生之生」與「有生之生」,其義頗奧,非語言文字可到,故為禪門要關)。唯心論、唯物論、唯神論者,均未明斯義,互相攻擊,實則皆無不是,亦皆非是;一研佛學,自可渙然冰釋矣。 佛學對於宇宙本體之研究,除前述外,其他對於世界之構造與成壞,人身器官之組織,及其他種種問題,在《楞嚴經》及諸經論,多有詳細論列與說明,且大多與後來哲學科學發現者相合,現未及詳指。其於人生價值,則大菩薩之行願,已非他聖賢可及,經典上在在處處可見之,於此可知佛教之神妙及偉大處。然佛教絕非標奇立異以炫人,亦非故弄玄虛以惑眾,其一言一行,皆從戒定慧三學親履實踐得來。何謂戒定慧?防非止惡日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日定;心境俱空,照覽無惑日慧。防止三業之邪非,則心水自澄明,即由戒生定;心水澄明,則自照萬象,即由定生慧。儒家亦有「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之言。即哲學家亦莫不沉思竭慮,以從事所學者。然儒者及哲學、科學者,則以攀緣心思宇宙萬物,不知宇宙萬物亦是攀緣心所造成,能慮、所慮俱是攀緣心。欲而探求真理,等於趺坐椅上,欲自舉其椅,勢不可能。此今哲學者對於認識論聚訟紛紜,莫衷一是,終無結論者,因此故也。佛則離言絕慮,以智慧覺照宇宙萬事萬物,如下座舉椅,故任運如如。此佛教括哲學、科學、宗教三者一爐共冶,又皆先知先覺者,蓋有由來也。日本以佛為國教,近世之興,其維新諸賢得力於禪學不少,為眾所周知之事。若非其軍閥迷信武力,與道全乖,以殺戮為功,以侵略為能,安有今日之敗?! 或疑佛教為消極、為迷信,不足以為國教,此特未明佛教者之言。實則佛法不壞世間相,豈是消極者!佛法步步引入背迷合覺,豈是迷信者!考佛梵名佛陀,義譯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謂之為佛。菩薩梵名菩提薩埵,義譯覺有情,有出家、在家二種,乃發大心為眾生求無上道,一面自修,一面化他者。其積極與正信,恐無有出其上。佛教依折、攝二義,立方便多門。何謂折?折者,折伏惡人。昔石勒問戒殺於佛圖澄,澄曰:「子為人王,以不妄殺為戒殺義。」蓋在家大權菩薩,為折惡利生故,雖執刀杖,乃至斬其首,於戒亦無犯,反生功德。因惡意而殺人,皆知不可;因善意而殺人,固是在家大權菩薩之金剛手眼也。何謂攝?攝者,攝受善人。佛菩薩為利益眾生故,不避艱危,有四攝法:一、布施攝_一若有眾生樂財則施財,樂法則施法,使生親愛心而受道。二、愛語攝N隨眾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生親愛心而受道。三、利行攝——起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使生親愛心而受道。四、同事攝——以法眼見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分形示現,使同其所作沾利益,由是受道。佛菩薩之積極為何如! 何謂方便?方便者,量眾生根器,施諸權巧而度之也。前述之四攝法,亦是方便之門。《法華經·化城喻品》云:「譬如險惡道,回絕多毒獸。又復無水草,人所怖畏處。無數千萬眾,欲過此險道。其路甚曠遠,經五百由旬。時有一導師,強識有智慧。明了心決定,在險濟眾難。眾人皆疲倦,而白導師言:我等皆頓乏,於此欲退還。導師作是念:此輩甚可憫,如何欲退還,而失大珍寶?尋時思方便,當設神通力,化作大城廓:汝等入此城,各可隨所樂。諸人既入城,心皆大歡喜……此是化城耳,我見汝疲極,中路欲退還,權化作此城,汝今勤精進,當共至寶所。」……觀此,可知釋尊分時設教、權施方便之深意。故最上根者與言禪,上根者與言教,重分析者與言唯識,普通者與言淨土,權設大乘小乘,不論出家在家,務求普化群機,使一切眾生咸沾法益也。近人觀佛子之對像跪拜,及淨土之持名念佛,即以其無神論立場,謂為迷信,不知跪拜與對長上致敬何異!念佛對於修心,有莫大之功,且持名念佛,不過方便初機之簡捷法門,更有觀像念佛、觀想念佛、實相念佛等法門。淨土自有無窮妙用者,人自不會耳,豈迷信哉?! 或謂基督教亦脫胎於淨土宗《阿彌陀經》,試觀耶穌身上搭衣,與佛相同。《阿彌陀經》說西方極樂世界,耶氏亦說天國極樂。淨土往生分九品,耶教李林《天神譜》亦言天神分九品。《阿彌陀經》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耶氏亦言你不在人間立功,上帝不許你到天國。淨宗二六時念佛名號,求佛接引,耶氏亦以早晚祈禱上帝哀佑。至佛門有灌頂之法,耶氏亦有洗禮之儀_一觀此耶氏教義,與淨土宗趣,大致相同。而耶氏誕生於釋迦後千有餘年,當是曾受佛化,得《阿彌陀經》之授,歸而根據之另行創教,似無疑義。且耶氏曾晦跡三年,當是赴印度參學。事雖無據,而跡其蛛絲馬跡,似非厚誣云云。其言良非向壁虛構。不過,表面上看來,耶氏雖類似淨宗初機之持名念佛,實際則遠遜之。耶教著於他力,明其然而不明其所以然,跡近勉強。持名念佛,則重他力,自他相應,如《楞嚴經·大勢至圓通章》云:「……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有因有果,故理事無礙。且耶教說永生,淨宗則雲往生淨土,見佛聞法,悟無生忍。永生之生,以滅顯生,有生對待,終有滅時。無生之生,則本自無生,故無有滅。此所以稱為「無量壽」——阿彌陀譯名也。 願行菩薩行、求無上道者,非必出家而後可行,在家亦無不可。不過出家所以別國主、離親屬、舍家庭者,意在脫離情慾之羈絆,舍私情而發展佛力之同情,舍私愛而為偉大之博愛,以度一切眾生為忠,以事一切眾生為孝,此大同之義也。孫中山先生嘗曰:「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維持民族一種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無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今公亦以佛教之輸入中國,有裨益於中國之學術思想,故稱佛教為今日之周旋國際、趨進大同之唯一大教。豈徒言哉!且今日信教自由,不能強人以迷信,只可令人心悅誠服而生正信,然則舍佛教其誰與歸?(下略)(《答蔣介石問法書》)回目錄 楞嚴旨趣 方才有幾位詢問《楞嚴經》意旨,茲乘大眾在此機緣,略說概要。此經原有百卷,而此土所譯,只有十卷。初四卷示見道,第五、第六等卷示修行,第八、第九卷漸次證果,最後並說陰魔妄想。 阿難尊者為眾生示現詢問,而佛首明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因阿難尊者見佛三十二相,如紫金光聚,心生愛樂,佛問其將何所見?阿難尊者白佛言:「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佛問:「心目何在?」阿難尊者白佛言:「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我見(現)觀此浮根四塵,只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佛告:心不在內,不在外,亦不在中間。若一切無著,亦無是處。 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皆由不知二種根本: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粲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應知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而一切眾生不成菩薩,皆由客塵煩惱所誤。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是為十二處;加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識,為十八界;另,地水火風為四大,再加空大、見大、識大,為七大,合為二十五數,由二十五位賢聖分別自陳宿因,入道途徑。 至於六道輪迴,氵㸒為其本;三界流轉,愛為之基。阿難尊者為眾生示現,歷劫修行,幾難免摩登伽之難,所以示罪障之中,氵㸒為首要。因氵㸒損體,遂殺生補養,而盜妄等惡,亦隨之而生。阿難見了如來三十二相,如紫金光聚,對摩登伽之美色,而不愛樂。男子見了女子,或可觀想自己亦作女子;女子見了男子,或可觀想自己亦作男子,以杜妄想。 自己終日思想,確可轉移心境。譬如我從前幼時,在家垂辮髮,衣俗衣,終日所觸、所想無非俗事,晚上做夢,無非姻親眷屬,種種俗事;後來出家所作所思,不出佛事,晚上做夢,亦不外念佛等。 至蔥蒜五辛,不可進食,為免助長慾念。所謂除其助因,修其正性,更加精勤增進,自能漸次成就。 更須自己勤奮,不可依賴他人。阿難尊者以王子佛弟,舍其富貴,出家從佛,希望佛一援手,即得超登果位,詎知仍須自己悟修,不能假借!不過吾人如能發心勤修勿怠,則由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以至十地,亦自得步步進益,以達等覺妙覺。 而三界七趣,無非幻妄所現,原本不出一心。即一切諸佛之妙明覺性,亦不出一心。是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香嚴童子可說即是我鼻,憍梵菩薩可說即是我舌。二十五位聖賢因地雖有不同,修悟並無優劣,不過現在時機,發心初學,似以第二十四之大勢至菩薩及第二十五之觀世音菩薩,二種用功方法,或更相宜。觀世音菩薩於阿彌陀佛退位時,補佛位;而大勢至菩薩,則候觀世音菩薩退位時,補佛位。 大勢至菩薩以念佛圓通,吾人學習,應念阿彌陀佛,「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地」。因「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至於觀世音菩薩,則「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上合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合六道眾生同一悲仰」。若遇男子樂持五戒,則於彼前現男子身而為說法,令其成就;若有女子五戒自居,則於彼前現女子身而為說法,令其成就。如是或現天人,或現聲聞、緣覺以至佛身,所謂三十二應,以及十四無畏、四不思議,經無量劫,度無量眾生,眾生無盡,悲願無盡。回目錄 念佛方法 蓋念佛一法,具足六波羅蜜。昔世尊住世四十九年說法,皆因時而化,對機而教,亦不離六種波羅蜜門。故而見貪心眾生,教之以布施;見噁心眾生,教之以持戒;見嗔心眾生者,教之忍辱;見懈怠眾生,教之精進;見亂心眾生,教之以禪定;見痴心眾生,教之以般若。所以布施度慳貪,持戒度邪惡,忍辱度嗔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散亂,般若度愚痴,此乃六度對治法門之義也。 今念單此一句阿彌陀佛,即能包藏此六種波羅蜜門,何也?念佛之人,一心念佛,萬緣放下,取捨兩忘,是布施波羅蜜;一心念佛,諸惡消滅,萬善從生,即是持戒波羅蜜;一心念佛,自心柔軟,嗔恚不起,即是忍辱波羅蜜;一心念佛,不休不息,永不退轉,即是精進波羅蜜;一心念佛,無諸亂想,流念散盡,即是禪定波羅蜜;一心念佛,正念分明,不受邪惑,即是般若波羅蜜。 今時有人不識念佛功能,反視為淺近法門者,卻是錯會不少,自陷陷入。一句佛不念,單單參個「誰」字話頭。殊不知念佛法門,興於禪宗之前,因時人但知口念,不識其心,故教以念佛帶參禪。 夫用心之人,貴在參究、追尋、問討。若是上根利智之士,便能直下承當。倘或鈍根漸次之人,必須先要念佛,待念到不念而念,念而不念,再向無念之中起一參究,且看這個念佛是誰。要看「誰」字話頭者,先當以念佛為緣起,後以參禪為究竟,緣念佛而參禪,是故名日禪淨並修。 古人曾有譬喻云:念佛之人,如母子相憶,自然相近親。母喻所念佛,子喻能念人。能念之人,即有情身心;所念之佛,即是自性彌陀。自性彌陀並有情身心,不隔絲毫。能念之人與所念之佛,無二無別。須要長久用心,精練純熟,打成一片。或口念,或心念,或有念,或無念,念至念念相續,無有間斷,向這裡參究,若能得個入處,通一消息,始知禪淨不二,庶幾念佛有益,方不負一七辛苦。即今佛七將終,諸位還有得入處、通消息者麼?如其有者,須要自己承任的當;其或未然,還要認真念佛。回目錄 禪淨不二 今天是印光老法師生西十二周年紀念。各位都是他的弟子,在這裡聚集一堂,飲水思源,追念師父。在佛法的道理上,師是法身父母,紀念師父,便是對法身父母的孝思,較之世間小孝,更有意義。 回憶我第一次與印光老法師相見,是光緒廿年在普陀山。那時是化聞和尚請他在前寺講《阿彌陀經>o自從講完了經,他便在寺中閱藏,二十餘年,從未離開一步,只是閉戶潛修。所以他對教義(領會)極深。他雖深通教義,卻以一句「阿彌陀佛」為日常行持,絕不覺得自己深通經教,便輕視念佛法門。佛所說法,無一法不是療治眾生的病苦。念佛法門,名為阿伽陀藥,總治一切病。但無論修何種法門,都要信心堅固,把得住,行得深,方能得圓滿的利益。信心堅固,持咒可成,參禪可成,念佛可成,都是一樣。若信根不深,只憑自己的微小善根,薄學智慧,或記得幾個名相、幾則公案,便胡說亂道,談是論非,只是增長業習,到生死關頭,依舊循業流轉,豈不可悲! 各位是印光老法師的弟子,今天紀念他,便是紀念他的真實行持。他腳踏實地地真修,實足追蹤古德。他體解《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的深理,依之起修,得念佛三昧,依之弘揚淨土,利益眾生,數十年如一日,不辭勞瘁,在今日確實沒有。真實修行的人,不起人我分別見,以一聲佛號為依持,朝也念,暮也念,行也念,坐也念,二六時中,念念不忘,綿綿密密,功夫熟處,彌陀淨境現前,無邊利益,自可親得——只要信心堅定,心不堅,萬事不能成。若今日張三,明日李四聽人說參禪好,便廢了念佛的功夫去參禪,聽人說學教好,又廢參學教,學教不成,又去持咒,頭頭不了,賬賬不清,不怨自己信心不定,卻說佛祖欺哄眾生,謗佛謗法,造無間業。因此,我勸大眾,要堅信淨土法門的利益,隨印光老法師學「老實念佛」,立堅固志,發勇猛心,以西方淨土為終身大事。回目錄 參禪與念佛, 在初發心的人看來是兩件事,在久修的人看來是一件事。參禪提一句話頭,橫截生死流,也是從信心堅定而來。若話頭把持不住,禪也參不成。若信心堅定,死抱著一句話頭參去,直待茶不知茶、飯不知飯,功夫熟處,根塵脫落,大用現前,與念佛人功夫熟處,淨境現前,是一樣的。到此境界,理事圓融,心佛不二。佛如眾生如,一如無二如,差別何在?諸位是念佛的,我希望大家以一句佛號為自己一生的依靠,老老實實念下去。參禪與念佛 我們住在娑婆世界裡,猶如在苦海中,因此沒有一個人不想脫離苦海的。但脫離生死苦海,便需佛法。佛法的真諦,嚴格地說起來,是無法可說,哪有言語文字形相呢?《楞嚴經》說:「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可是為接引一般各種根機不同的眾生,致有無量的法門。在中國的佛法,有人分出為禪、教、律、淨與密宗五派,這在老參飽學的人,是無所謂的。因他已了解佛教的真理,決無差異的。而在一般初入學佛的人,便發生許多意見,每每分宗啦、教啦等,並且贊彼毀此,有損法化。要知道一個話頭,或一句佛號,都是方便的,不是究竟的。真是功夫用到家的人,是用不著它的。為什麼?因為動靜一如,好比月印千江,處處明顯,無有障礙。障礙者,如天空里的浮雲,水裡的污泥,若有障礙,則月雖明而不顯,水雖清而不現。我們修行的人,如果能體解這個道理,了解自心如秋月,不向外馳求,返照回光,一念無生,了無所得,哪有什麼名相差別呢?只因無量劫來,妄想執著,習氣深重,以致釋尊說法有四十九年,談經約三百餘會,但這些法門最大的目的,無非是治療各種眾生不同的貪、嗔、痴、慢等習氣毛病。若能遠離這些,你即是佛,哪有眾生的差別呢?古人說:「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也是這個道理。 現在的佛法,比較盛行的,是淨土與禪宗。但一般僧眾,都忽略了戒律,這是不合理的。因為佛法的根本要義,乃是戒、定、慧三學,如鼎三足,缺一不可。這是我們每個學佛的人應特別注意的。 禪宗,是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唯有迦葉尊者微笑,稱為心心相印,教外別傳,為佛法的命脈。而念佛的淨土和看經持咒等的法門,都是了生脫死的佛法。有人說,禪宗是頓超的,念佛持咒是漸次的。是的,這不過是名相上的差別,實際上是無二致的。六祖大師說:「法無頓漸,見有遲疾。」我認為佛法的每個法門,皆可修持;你與哪一法門相宜,便修持那一法門,切不可贊此毀彼,妄想執著。而最重要的,還是戒律的遵守。近來有出家人,不但自己不嚴守戒律,還說持戒是執著。那種高調,是多麼危險! 心地法門的禪宗,自迦葉尊者後,輾轉相傳,從印度傳到中國六祖能惠大師,都稱為正法流傳,盛極一時。律宗以優波離尊者為首,他承受了世尊的囑咐,要我們末世的眾生以戒為師,在(毛+菊)多尊者後,發揚為五部律。我國的南山老人道宣律師依曇無德部,制疏奉行,稱為中興律祖;天台北齊老人,觀龍樹《中觀論》,發明了心地;杜順老人以《華嚴經》為主,建立了賢首宗;遠公提倡淨土,九祖相承。在永明後,歷代祖師大都以禪宗弘揚淨土,水乳相融。雖然諸宗紛起,究竟不離拈花命脈,足見禪淨關係的密切了,更可見古人弘揚佛法的婆心了。至於密宗,是由不空尊者、金剛智等傳入中國,經一行禪師等努力,才發揚光大的。但這些都是佛法,應當互相揚化,不得分別庭戶,自相摧殘。若彼此角立互攻,便不體解佛祖的心意了。 古人說法,大都拾葉止啼。趙州老人說:「佛字我不喜聞。」又說:「念一句佛號,漱口三日。」因此,有一般不識先人的苦心者,便說念佛是老太婆幹的事,或說參禪是空亡外道。總之,說自己的是,談他人之非,爭論不已。這不僅違背佛祖方便設教的本懷,且給他人以攻擊的機會,妨礙佛教前途的發展,至深且巨。 因此,虛雲特別提出,希望各位老參及初發心的道友們,再不可這樣下去。如果再這般下去,便是佛教的死路一條。須知條條大路通長安的道理。學佛的人,應多看看永明老人的《宗鏡錄》和《萬善同歸集》等;念佛的人,亦應了解《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要認識自性淨土,舍妄歸真,勿得向外別求。如果我們能體會到這種真理,隨他說禪也好,談淨也好,說東方也去得,說西方也去得,乃至說有也可,說無也可。到這時,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了義,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當下即是,哪有許多葛藤!《楞嚴經》說:「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如能這般做到,斷除妄想、執著、習氣,即是菩薩、佛祖,否則還是凡夫眾生。 念佛的人,也不應太執著,否則,還成了毒藥。我們現在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是因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深厚,妄想難除,故借這一句佛號,來做個拄杖子。念念不忘,久而久之,則妄念自除,淨土自現,何需他求呢! 念佛的人,每每毀謗參禪;參禪的人,每每毀謗念佛,好像是死對頭,必欲對方死而後快,這個是佛門最堪悲嘆的惡現象。俗語也有說:「家和萬事興,家衰口不停。」兄弟鬩牆,哪得不受人家的恥笑和輕視呀? 參禪、念佛等法門,本來都是釋迦老子親口所說,道本無二,不過 以眾生的夙因和根器各各不同,為應病與藥計,便方便說了許多法門 來攝化群機,後來諸大師依教分宗,亦不過按當世所趨來對機說法而已。 如果就其性近者來修持,則哪一門都是入道妙門,本沒有高下的分 別』而且法法本來可以互通』圓融無礙的。譬如念佛到一心不亂』何嘗不是參禪?參禪參到能所雙忘,又何嘗不是念實相佛?禪者,淨中之禪;淨者,禪中之淨;禪與淨,本相輔而行,奈何世人偏執,起門戶之見,自贊毀他,很像水火不相容,盡違背佛祖分宗別教的深意,且無意中犯了毀謗佛法、危害佛門的重罪,不是一件極可哀可愍的事嗎? 望我同人,不論修持哪一個法門的,都深體佛祖無諍之旨,勿再同室操戈,大家協力同心,挽救這隻浪濤洶湧中的危舟吧!回目錄 禪宗與淨土 因客問參禪不及念佛:永明壽禪師雲「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如五祖戒禪師後身為蘇子瞻,乃至雁盪僧為秦氏子檜云云。 答曰:《楞嚴經》文殊菩薩選圓通,說偈曰:「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又從多門中,肯定耳根圓通說:「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提,實以聞中入」,指出「自余諸方便,皆是佛感神;即事舍塵勞,非是常修學。」對念佛三昧乃云:「諸行是無常,念性元生滅;因果今殊感,云何獲圓通?」 永明禪師有《禪淨四料簡》,其文曰:有禪無淨土,無禪有淨土,有禪有淨土,無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萬修萬人去;猶如戴角虎;銅床並鐵柱;陰境忽現前,但得見彌陀,現世為人師,萬劫與千生,瞥爾隨他去。何愁不開悟。來生作佛祖。沒個人依怙。 近世修淨土人,多數固執《四料簡》,極少虛心研究圓通偈,而且對《四料簡》,也多誤解的,不獨辜負文殊菩薩,而且帶累永明禪師,終於對權實法門,不能融會貫通,視禪淨之法,如水火冰炭。虛雲對此,不能無言。考壽祖生於宋代,是餘杭王氏子,他是中國諸祖中三位最多著述者之一。《佛祖統紀》卷二十六說:吳越錢氏時,為稅務專知,用官錢買魚蝦放生。事發,當棄市。吳越王使人視之,曰:「色變則斬,不變則舍之。」已而色不變,遂貸命。因投四明翠岩禪師出家,衣不繒纊,食無重味。復往參韶國師,發明心要……上智者岩作二鬮,一日「一生禪定」,二日「誦經萬善莊嚴淨土」,乃冥心精禱,得「誦經萬善」閹,乃至七度。 他是宗門下法眼禪師的第三代,著的書很多,如《心賦》和《心賦注》是講明心見性的,《萬善同歸》是講法法圓融的,《宗鏡錄》百卷,是弘闡拈花悟旨、融匯各宗理趣、攝歸一心的。日本人分佛學為十三宗,中國人分為十宗。《宗鏡錄》以心為宗,以悟為則。所說雖有淺深,皆窮源澈底,微微細細地表出此心,辟邪輔正,使後人不致誤入歧途。平生說許多話,未曾說過宗下不好。 他既是從宗門悟入的,何以又弘揚淨土呢?因為大悟的人,法法圓通,參禪是道,念佛是道,乃至如我們勞動掘地也是道。他為挽救末法根劣的人,故弘淨土。他是淨土宗的第六代祖,一生讚揚淨土,寂後人人尊重,在淨慈寺建塔紀念。 《佛祖統紀》又說:有僧來自臨川,曰:「我病中入冥得放還,見殿室有僧像,閻羅王自來頂拜。」我問此像何人,主吏曰:「杭州壽禪師也。聞已於西方上品受生。王敬其人,故於此禮耳。」中國佛教徒,以冬月十七日為彌陀聖誕,所據是何典章呢?《阿彌陀經》說,阿彌陀佛在西方過十萬億佛土,誰人知他冬月十七日生呢?這原是永明禪師的生曰,因為他是阿彌陀佛乘願再來的,所以就以他的生日作為彌陀誕辰。 《四料簡》一出,禪淨二宗,頓起鬥爭。淨土宗徒說:「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單修禪宗,生死不了;單修淨土,「萬修萬人去」;又參禪又念佛,「猶如戴角虎」;「無禪無淨土」是世間惡人。淨土宗徒以此批評禪宗,至今鬧不清。 印光法師在今世佛法衰落時期,算是難得的善知識,信仰他的人很多。光緒廿年普陀後寺的化聞和尚往北京請藏經,印光法師在紅螺山與之相遇,後隨同化聞和尚到普陀,在普陀前寺講《彌陀經》,當時法緣不順,以後就不再講經了。化聞和尚叫他在後寺看藏經,在此多年不出普陀山,專心念佛。光緒卅年狄楚青居士辦報,時常和他互通音訊,請他到上海住鶴鳴庵下院太平寺,真達和尚護他的法。此後道風傳播,集成來往書札等為《印光法師文鈔》,專弘淨土,是很好的;但有偏見——誰人向他問禪,就被他罵。他常以《四料簡》來批評禪宗,屢說參禪之弊。又引證「戒禪師後身為蘇子瞻,青草堂後身為曾魯公,遜長老後身為李侍郎,南庵主後身為陳忠肅,知藏某後身為張文定,嚴首座後身為王龜齡;其次則乘禪師為韓氏子,敬寺僧為岐夫子;、又其次善曼為董司戶女,海印為朱防禦女。又甚而雁盪僧為秦氏子檜,居權要,造諸惡事。此數公者,向使精求淨土,則焉有此!……為常人,為女人,為惡人,則輾轉下劣;即為諸名臣,亦非計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云云。我認為修行人後身「展轉下劣」,在人不在法。唐僖宗時,「潁州官妓口作蓮花香,蜀僧曰:此女前世為尼,誦《法華》二十年。」誦《法華經》而轉世為妓,不可謂《法華》誤之;猶參禪人後身「為常人、為女人、為惡人」,亦不可謂參禪誤之。觀音菩薩三十二應,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而為說法,難道觀音應身也是「展轉下劣」麼?阿彌陀佛化身為永明禪師,永明禪師後身為善繼禪師,善繼禪師後身為無相居士宋濂。(永明禪師就沒有阿彌陀佛那樣紺目澄清四大海了;元朝)善繼在蘇州閶門外半塘壽聖寺,血書《華嚴經》一部,他的弘法事業,比永明禪師退半了;宋濂為臣,不得善終,則又不如善繼禪師,難道可以說阿彌陀佛也「展轉下劣」麼?禪宗的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峰不許;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曹山亦不許。淨土行人亦常以此批判禪宗的不對,沒有審察到這種批判,原出於九峰和曹山,這正是禪宗善知識的正知正見,應當因此注意禪宗,何反以之低估禪宗呢!我們現在誰能坐脫立亡?我們連泰首座、紙衣道者都不如,而敢輕視禪宗麼? 我認為宗下有淺深,顯教密教有頓漸邪正,念佛也一樣。禪之深淺,區別起來就多了,外道、凡夫、小乘、中乘、大乘,都各有各的禪。中國禪宗的禪,是上上乘禪,不同以上所舉的禪。但末世行人參禪,確實有走錯路的,無怪永明《四料簡》中所責。唯我平常留心典章,從未見到《四料簡》載在永明何種著作中,但天下流傳已久,不敢說他是偽托的。他所呵責「有禪無淨土」,難道禪淨是二嗎?念佛人心淨佛土淨,即見自性彌陀,這淨土與禪是不二的。但今人卻必限於念佛為淨,參禪為禪。昔日我佛逾城出家,「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藍迦藍,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舍;復至郁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八日明星出時,廓然大悟,成等正覺。乃嘆曰:『奇哉!一切 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其時哪裡來的禪和淨呢?以後說法四十九年,都未究竟,至拈花微笑,付法迦葉,亦未說出「禪」字。禪是最上一乘法,猶如純奶,賣奶的人,日日加了些水,以致全無奶性。學佛法的人,也如純奶摻了水,永明看到便對摻了水的禪說「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並不是說純奶的禪「蹉路」。永明禪師上智者岩,作禪淨二鬮,冥心精禱得淨鬮,乃至七度,若禪是不好的,他決不作此鬮;若淨是他本心所好的,則他必不至拈至七度乃決。且永明禪師出身禪宗,是法眼宗第三代,哪裡會自抑己宗、說禪不好的道理?參禪的方法,要看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其目的只求明心見性。後人參禪違此方法,得些清淨境界,通身輕飄飄的,一下子就開靜,自以為有功夫了,其實滯於陰境,卻不知一念緣起無生,怎能向百尺竿頭進步?永明因此說:「陰境忽現前,瞥爾隨他去」,倒不如念佛老實可靠。但他也不是說光念佛就能「萬修萬人去」,要有淨土,才能去見彌陀。若以「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為可靠,這又打錯妄想了。《楞嚴經》阿難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豈釋迦佛威神不可恃、不能惠我三昧,回目錄 參禪學教 參「禪」要下死力去參,才有「禪」;學「教」也要認真地學,才能通達「教」理。我每每看到有些參禪的人,高興時,盤上腿參一下;不高興時,又把它放下,像「打擺子」(瘧疾)一樣,忽冷忽熱,時松時緊。像那樣參「禪」,就算有所得,也不過得個樹枝上的「蟬」。學「教」的人,也是這樣,心血來潮時,鼓起精神,一天到晚在書本裡面啃;懶勁一發作,就把經本扔在床上當枕頭,有時置之高閣,讓它生蟲。緊時,連撒尿放屁都不管,恨不得馬上悟入佛之知見;松的時候,像一根「油條」。像那樣學「教」,即或學上十年八載,能說會道,也不過是學得像雞子「叫」罷了。回目錄 禪與般若 仁者對般若禪定兩度所會之理,全是依文解義,未得正解。若就教理而談,雖三藏十二部經典,汗牛充棟,不出空有性相兩宗之學。性宗談空,相宗說有,豈非矛盾耶?實則談空者,乃破眾生之有見;說有者,乃破眾生之空見。空有雙離,方會真實。故龍樹菩薩中論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大般若經》六百卷,無非明緣起性空之理。若不達緣起性空之義,而妄談空,必落斷見,甚為危險。吾人談經,貴能因指見月,若執指為月,終不得月也。故禪宗貴在明心見性,心性若明,則三藏十二部皆是我心中流出,不修假外求也。故昔人有偈云:「達摩東來一字無,全憑心地做功夫。若於學紙上求佛法,筆尖蘸涸洞庭湖。」昔釋尊夜睹明星悟後,嘆曰:奇哉奇哉,佛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則萎一切智無師智,自然現前。當知般若智光,眾生本自具足,只是無始礎以來,為妄想之所覆蓋,不能顯現。若不能離妄想執著,任你談空說有,無非情計執著,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也。盼仁者於此等處,細加體會。 並盼多閱《楞嚴經》、《六祖壇經》,則對禪宗般若兩義,當可更進一解。學佛貴在能依教篤實行持,若廣求知解,而不實行,不得實益也。佛門略開十宗,四十餘派,而以禪、淨、律、密四宗,攝機較廣。善知識!佛境如王都,各宗如通都大路,任何一路,皆能覲王。眾生散處四方,由於出發之點各個不同,然而到達王所,卻是一樣有效。《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但吾人若今日向這路一逛,明日又向那路一逛,流離浪蕩,則終無到達之期。 六祖云:「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懊。」垂誡深矣!所以吾人要一門深入,不可分心,不可退轉,如鼠齙(齧)棺材,但從一處用力,久自得出。若欲旁通余宗,自須識其主伴,禪宗的行人,便應以禪宗法門為主,余宗教理為伴;淨土宗的行人,便應以淨土法門為主,余宗教理為伴;律宗密宗亦復如是,方免韓盧逐塊之弊。 佛門戒律,各宗皆須嚴持,識主伴如行路知方向,持戒律如行路有資糧,宗趣雖然不同,到頭還是一樣,所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也。而彌陀佛威神卻可恃、卻能惠我三昧耶? 念佛決定比妄想三毒五欲等事好,如做好夢,醒來精神愉快,做惡夢醒來情思抑塞,所以瞎打妄想,不如一心念佛。如能法法皆通,則是最高尚的修行。「有禪有淨土」,如虎本有威,再加二角,更加威猛, 為師作佛,理所當然。至於無善根者,不信禪,亦不信淨,糊裡糊塗,則「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了。 我平生沒有勸過一個人不要念佛,只不滿別人勸人不要參禪。每念《楞嚴經》所指「邪師說法如恆河沙」而痛心,故把《四料簡》的意旨,略加辯說,希望一切行人,不要再於《四料簡》中,偏執不通,對禪淨二法妄分高下,就不辜負永明禪師了。 禪淨不二 參禪的人,多不了解禪淨不二的法門,每謗淨土為小乘。這是錯誤的。禪淨功夫入門雖有不同,到家是一樣的。一般人只知趙州禪師說的「念佛一聲,漱口三日;佛之一字,吾不喜聞」的前面幾句機鋒話, 就經常拿來作為反對念佛的根據。這是誤會的。要知道後面還有幾句話,就是有人問趙州禪師「你的師是誰」?趙州說「十方諸佛」。「十方諸佛之師是誰?」趙州說「阿彌陀佛」。可見阿彌陀佛是十方諸佛之師。今天參禪人不了解趙州禪師前面說的幾句機鋒話,同時又不了解趙州後面說的幾句話。參禪的人以趙州的話來謗念佛法門,真是冤枉了趙州。假使今天遇到了趙州,一定要受到他的棒喝。各位佛弟子,請老老實實地從十方諸佛之師阿彌陀佛,至誠懇切地念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