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修入門 · ◎方法篇 參禪法要

虛雲 《禪修入門》
本篇所收禪修方法,是全書的精華,特別是《參禪的先決條件》和《:參禪法要》兩篇是禪修的精髓所在,悉心領會,認真修習,對禪宗就會有個人處,從而深入堂奧,降伏身心,見性成佛。 參禪的先決條件 一、參禪的目的 參禪的目的,在明心見性,就是要去掉自心的污染,實見自性的面目。污染就是妄想執著,自性就是如來智慧德相。如來智慧德相,為諸佛眾生所同具,無二無別。若離了妄想執著,就證得自己的如來智慧德相,就是佛;否則就是眾生。 只為你我從無量劫來,迷淪生死,染污久了,不能當下頓脫妄想,實見本性,所以要參禪。因此參禪的先決條件,就是除妄想。妄想如何除法?釋迦牟尼佛說得很多。最簡單的莫如「歇即菩提」,一個「歇」字。禪宗由達摩祖師傳來東土,到六祖後,禪風廣播,震爍古今,但達摩祖師和六祖開示學人最緊要的話,莫若「屏息諸緣,一念不生」。屏息諸緣,就是萬緣放下,所以「萬緣放下,一念不生」這兩句話,實在是參禪的先決條件。這兩句話如果不做到,參禪不但是說沒有成功,就是入門都不可能。蓋萬緣纏繞,念念生滅,你還談得上參禪嗎?回目錄 二、萬緣放下 「萬緣放下,一念不生」是參禪的先決條件,我們既然知道了,那麼,如何才能做到呢?上焉者一念永歇,直至無生,頓證菩提,毫無噦唆。其次則以理除事,了知自性本來清淨,煩惱菩提、生死涅磐皆是假名,原不與我自性相干,事事物物皆是夢幻泡影,我此四大色身與山河大地,在自性中,如海中的浮漚一樣,隨起隨滅,無礙本體,不應隨一切幻事的生住異滅,而起欣厭取捨,通身放下,如死人一樣,自然根塵識心消落,貪嗔痴愛泯滅,所有這身子的痛癢苦樂、饑寒飽暖、榮辱生死、禍福吉凶、毀譽得喪、安危險夷,一概置之度外,這樣才算放下。一放下,一切放下,永遠放下,叫做萬緣放下。萬緣放下了,妄想自消,分別不起,執著遠離,至此一念不生,自性光明,全體顯露,至是參禪的條件具備了,再用功真參實究,明心見性才有分。回目錄 三、個個立地成佛 日來常有禪人來問話,夫法本無法,一落言詮,即非實義。了此一心本來是佛,直下無事,各各現成。說修說證,都是魔話。達摩東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明明白白指示,大地一切眾生都是佛,直下認得此清淨自性,隨順無染,二六時中,行住坐臥,心都無異,就是現成的佛。不需用心用力,更不要有作有為,不勞纖毫言說思惟,所以說,成佛是最容易的事、最自在的事,而且操之在我,不假外求。大地一切眾生,如果不甘長劫輪轉於四生六道、永沉苦海,而願成佛,常樂我淨,諦信佛祖誡言,放下一切,善惡都莫思量,個個可以立地成佛。諸佛菩薩及歷代祖師,發願度盡一切眾生,不是無憑無據,空發大願、空講大話的。 上來所說,法爾如此,且經佛祖反覆闡明,叮嚀囑咐,真語實語,並無絲毫虛誑。無奈大地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迷淪生死苦海,頭出頭沒,輪轉不已,迷惑顛倒,背覺合塵,猶如精金投入糞坑,不唯不得受用,而且染污不堪。佛以大慈悲,不得已,說出八萬四千法門,俾各色各樣根器不同的眾生,用來對治貪嗔痴愛等八萬四千習氣毛病,猶如金染上了各種污垢,乃教你用鏟、用刷、用水、用布等來洗刷琢抹一樣。所以佛說的法,門門都是妙法,都可以了生死、成佛道,只有當機不當機的問題,不必強分法門的高下。流傳中國最普通的法門為宗教律淨密,這五種法門,隨各人的根性和興趣,任行一門都可以。總在一門深入,歷久不變,就可以成就。回目錄 四、參禪與觀心 宗門主參禪,參禪在明心見性,就是要參透自己的本來面目,所謂「明悟自心,徹見本性」。這個法門,自佛拈花起,至達摩祖師傳來東土以後,下手功夫,屢有變遷。在唐宋以前的禪德,多是由一言半句,就悟道了。師徒間的傳授,不過以心印心,並沒有什麼實法。平日參問酬答,也不過隨方解縛,因病與藥而已。宋代以後,人們的根器陋劣了,講了做不到,譬如說「放下一切,善惡莫思」,但總是放不下,不是思善,就是思惡。到了這個時候,祖師們不得已,採取以毒攻毒的辦法,教學人參公案。初是看話頭,甚至於要咬定一個死話頭,教你咬得緊緊,剎那不要放鬆,與老鼠啃棺材相似,咬定一處,不通不止,目的在以一念抵制萬念。這實在是不得已的辦法,如惡毒在身,非開刀療治,難以生效。古人的公案多得很,後來專講看話頭,有的看「拖死屍的是誰」?有的看「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晚近諸方多用看「念佛是誰」這一話頭。其實都是一樣,都很平常,並無奇特。如果你要說,看念經的是誰?看持咒的是誰?看拜佛的是誰?看吃飯的是誰?看穿衣的是誰?看走路的是誰?看睡覺的是誰?都是一個樣子。「誰」字下的答案,就是話從心起,心是話之頭;念從心起,心是念之頭;萬法皆從心生,心是萬法之頭。其實話頭,即是念頭,念之前頭就是心。直言之,一念未生以前就是話頭。由此你我知道,看話頭就是觀心,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心,看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觀心。性即是心,「反聞聞自性」,即是反觀觀自心。「圓照清淨覺相」,清淨覺相即是心,照即觀也。心即是佛,念佛即是觀佛,觀佛即是觀心。所以說「看話頭」,或者是說「看念佛是誰」?就是觀心,即是觀照自心清淨覺體,即是觀照自性佛。 心即性、即覺、即佛,無有形相方所,了不可得,清淨本然,周遍法界,不出不入,無往無來,就是本來現成的清淨法身佛。行人都攝六根,從一念始生之處看去,照顧此一話頭,看到離念的清淨自心,再綿綿密密,恬恬淡淡,寂而照之,直下五蘊皆空,身心俱寂,了無一事。從此晝夜六時,行住坐臥,如如不動,日久功深,見性成佛,苦厄度盡。昔高峰祖師云:「學者能看個話頭,如投一片瓦塊在萬丈深潭,直下落底,若七日不得開悟,當截取老僧頭去。」同參們!這是過來人的話,是真語、實語,不是騙人的誑語啊! 然而為什麼現代的人,看話頭的多,而悟道的人沒有幾個呢?這是由於現代的人,根器不及古人,亦由學者對參禪看話頭的理路,多是沒有摸清。有的人東參西訪,南奔北走,結果鬧到老,對一個話頭還沒有弄明白,不知什麼是話頭,如何才算看話頭,一生總是執著言句名相,在話尾上用心。看念佛是誰呀,照顧話頭呀,看來看去,參來參去,與話頭東西背馳,哪裡會悟此本然的無為大道呢?如何到得這一切不受的王位上去呢?金屑放在眼裡,眼只有瞎,哪裡會放大光明呀?可憐啊,可憐啊!好好的兒女,離家學道,志願非凡,結果空勞一場,殊可悲憫。回目錄 五、參禪的難易 古人云:「寧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日錯路。」修行悟道,易亦難,難亦易,如開電燈一樣,會則彈指之間,大放光明,萬年之黑暗頓除;不會則機壞燈毀,煩惱轉增。有些參禪看話頭的人,著魔發狂,吐血罹病,無明火大,人我見深,不是很顯著的例子嗎?所以用功的人又要善於調和身心,務須心平氣和,無掛無礙,無我無人,行住坐臥,妙合玄機。 參禪這一法,本來無可分別,但做起功夫來,初參有初參的難易,老參有老參的難易。 初參的難處在什麼地方呢?身心不純熟,門路找不清,功夫用不上,不是心中著急,就是打盹度日,結果成為「頭年初參,二年老參,三年不參」。 易的地方是什麼呢?只要具足一個信心、長永心和無心。所謂信心者,第一信我此心,本來是佛,與十方三世諸佛眾生無異;第二信釋迦牟尼佛說的法,法法都可以了生死,成佛道。所謂長永心者,就是選定一法,終生行之,乃至來生又來生,都如此行持,參禪的總是如此參去,念佛的總是如此念去,持咒的總是如此持去,學教的總是從聞思修行去——任修何種法門,總以戒為根本—一果能如是做去,將來沒有不成的。溈山老人說:「若有人能行此法,三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又永嘉老人說:「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所謂無心者,就是放下一切,如死人一般,終日隨眾起倒,不再起一點分別執著,成為一個無心道人。 初發心人,具足了這三心,若是參禪看話頭,就看「念佛是誰」。你自己默念幾聲「阿彌陀佛」,看這念佛的是誰?這一念是從何處起的?當知這一念不是從我口中起的,也不是從我肉身起的。若是從我身或口起的,我若死了,我的身口猶在,何以不能念了呢?當知此一念是從我心起的,即從心念起處,一覷覷定,驀直看去,如貓捕鼠,全副精神集中於此,沒有二念,但要緩急適度,不可操之太急,發生病障。行住坐臥,都是如此,日久功深,瓜熟蒂落,因緣時至,觸著碰著,忽然大悟。此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直至無疑之地,如十字街頭見親爺,得大安樂。 老參的難易如何呢?所謂老參,是指親近過善知識,用功多年,經過了一番鍛煉,身心純熟,理路清楚,自在用功,不感辛苦。老參上座的難處,就是在此。自在明白當中,停住了,中止化城,不到寶所,能靜不能動,不能得真實受用。甚至觸境生情,取捨如故,欣厭宛然,粗細妄想,依然牢固。所用功夫,如冷水泡石頭,不起作用,久之也就疲懈下去,終於不能得果起用。老參上座,知道了這個困難,立即提起本參話頭,抖擻精神,於百尺竿頭,再行邁進,直到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撒手縱橫去,與佛祖覿體相見。困難安在?不亦易乎!回目錄 六、話頭即是一心 話頭即是一心,你我此一念心,不在中間內外,亦在中間內外,如虛空的不動而遍一切處,所以話頭不要向上提,也不要向下壓。提上則引起掉舉,壓下則落於昏沉。違本心性,皆非中道。 大家怕妄想,以降伏妄想為極難,我告訴諸位,不要怕妄想,亦不要費力去降伏它,你只要認得妄想,不執著他,不隨逐他,也不要排遣他,只不相續,則妄想自離。所謂「妄起即覺,覺即妄離」。若能利用妄想做功夫,看此妄想從何處起,妄想無性,當體立空,即復我本無的心性,自性清淨法身佛,即此現前。究實言之,真妄一體,生佛不二,生死涅磐,菩提煩惱,都是本心本性,不必分別,不必欣厭,不必取捨,此心清淨,本來是佛,不需一法,哪裡有許多囉唆?——參!回目錄 參禪法要——禪堂開示 諸位時常來請開示,令我很覺感愧。諸位天天辛辛苦苦,砍柴鋤地,挑土搬磚,一天忙到晚,也沒打失辦道的念頭,那種為道的殷重心,實在令人感動。虛雲慚愧,無道無德,說不上所謂開示,只是拾古人幾句涎唾,來酬諸位之問而已。用功辦道的方法很多,現在且約略說說。回目錄 一、辦道的先決條件 ◎1.深信因果 無論什麼人,尤其想用功辦道的人,先要深信因果,若不信因果,妄作胡為,不要說辦道不成功,三途少他不了。 佛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又說:「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楞嚴經》說:「因地不真,果招紆曲。」故種善因結善果,種惡因結惡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乃必然的道理。談到因果,我說兩件故事來證明。 (1)琉璃王誅釋種的故事 釋迦佛前,迦毗羅閱城裡有一個捕魚村,村裡有個大池,那時天旱 水涸,池裡的魚類盡給村人取吃,最後剩下一尾最大的魚,也被烹殺。 只有一個小孩從來沒有吃魚肉,僅那天敲了大魚頭三下來玩耍。 後來釋迦佛住世的時候'波斯匿王很相信佛法,娶釋種女,生下一個太子,叫做琉璃。琉璃幼時在釋種住的迦毗羅閱城讀書,一天因為戲坐佛的座位,被人罵,把他拋下來,他懷恨在心。及至他做國王,便率大兵攻打迦毗羅閱城,把城裡居民盡數殺戮,當時佛頭痛了三天。 諸大弟子都請佛設法解救他們,佛說:「定業難轉。」目犍連尊者以神通力用缽攝藏釋迦親族五百人在空中,滿以為能把他們救出,哪知放下來時,已盡變為血水。 諸大弟子請問佛,佛便將過去村民吃魚類那段公案說出,那時的大魚就是現在的琉璃王前身;他率領的軍隊,就是當日池裡的魚類;現在被殺的羅閱城居民,就是當日吃魚的人;佛本身就是當日的小孩,因為敲了魚頭三下,所以現在要遭頭痛三天之報。定業難逃,所以釋族五百人,雖被目犍連尊者救出,也難逃性命,後來琉璃王生墮地獄。 冤冤相報,沒有了期,因果實在可怕。 (2)百丈度野狐的故事 百丈老人有一天上堂,下座後,各人都已散去,獨有一位老人沒有跑。百丈間他做什麼,他說:「我不是人,實是野狐精,前生本是這裡的堂頭,因有個學人問我『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我說:『不落因果。』便因此墮落,做了五百年野狐精,沒法脫身,請和尚慈悲開示。」 百丈說:「你來問我。」那老人便道:「請問和尚,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百丈答道:「不昧因果。」那老人言下大悟,即禮謝道:「今承和尚代語,令我超脫狐身,我在後山岩下,祈和尚以亡僧禮送。」 第二天百丈在後山石岩以杖撥出一頭死狐,便用亡僧禮將它化葬。 我們聽了這兩段故事,便確知因果可畏,雖成佛也難免頭痛之報;報應絲毫不爽,定業實在難逃,我們宜時加警惕,慎勿造因。回目錄 ◎2.嚴持戒律 用功辦道首要持戒,戒是無上菩提之本,因戒才可以生定,因定才可以發慧,若不持戒而修行,無有是處。 《楞嚴經》四種清淨明誨,告訴我們:不持戒而修三昧者,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亦落邪魔外道——可知道持戒的重要。持戒的人,龍天擁護,魔外敬畏;破戒的人,鬼言大賊,掃其足跡。 從前在罽賓國近著僧伽藍的地,有條毒龍時常出來為害地方,有五百位阿羅漢聚在一起,用禪定力去驅逐它,總沒法把它趕跑。後來另有一位僧人,也不入禪定,僅對那毒龍說了一句話,「賢善!遠此處去。」那毒龍便遠跑了。眾羅漢問那僧人用什麼神通把毒龍趕跑的,他說:「我不以禪定力,直以謹慎於戒,守護輕戒猶如重禁。」 我們想想,五百位羅漢的禪定力,也不及一位嚴守禁戒的僧人!或雲六祖說:「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參禪」,我請問你的心已平直沒有?有個月裡嫦娥赤身露體抱著你,你能不動心嗎?有人無理辱罵痛打你,你能不生嗔恨心嗎?你能夠不分別冤親憎愛、人我是非嗎?統統做得到,才好開大口,否則不要說空話。回目錄 ◎3.堅固信心 想用功辦道,先要一個堅固信心。信為道源功德母,無論做什麼事沒有信心,是做不好的。我們要了生脫死,尤其要一個堅固信心。 佛說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又說了種種法門,來對治眾生的心病,我們就當信佛語不虛,信眾生皆可成佛。但我們為什麼不成佛呢?皆因未有如法下死功夫呀!譬如我們信知黃豆可造豆腐,你不去造它,黃豆不會自己變成豆腐;即使造了,石膏放不如法,豆腐也會造不成。若能如法磨煮去渣,放適量的石膏,決定可成豆腐。 辦道亦復如是,不用功固然不可以成佛,用功不如法,佛也是不能成;若能如法修行,不退不悔,決定可以成佛。故我們應當深信自己本來是佛,更應深信依法修行決定成佛。永嘉禪師說:「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他老人家慈悲,要堅定後人的信心,故發如此弘誓。回目錄 ◎4.決定行門 信心既具,便要擇定一個法門來修持。切不可朝秦暮楚,不論念佛也好,持咒也好,參禪也好,總要認定一門,驀直干去,永不退悔。今天不成功,明天一樣干;今年不成功,明年一樣干;今世不成功,來世一樣干。溈山老人所謂:「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 有等人打不定主意,今天聽哪位善知識說念佛好,又念兩天佛;明天聽某位善知識說參禪好,又參兩天禪。東弄弄,西弄弄,一生弄到死,總弄不出半點「名堂」,豈不冤哉枉也!回目錄 二、參禪方法 用功的法門雖多,諸佛祖師皆以參禪為無上妙門。楞嚴會上佛敕文殊菩薩揀選圓通,以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為最第一。我們要反聞聞自性,就是參禪,這裡是禪堂,也應該講參禪這一法。 ◎1.坐禪須知 平常日用,皆在道中行,哪裡不是道場?本用不著什麼禪堂,也不是坐才是禪的。所謂禪堂,所謂坐禪,不過為我等末世障深慧淺的眾生而設。 坐禪要曉得善調養身心,若不善調,小則害病,大則著魔,實在可惜。禪堂的行香坐香,用意就在調身心,此外調身心的方法還多,今擇要略說。 跏趺坐時,宜順著自然正坐,不可將腰作意挺起,否則火氣上升,過後會眼屎多,口臭氣頂,不思飲食,甚或吐血,又不要縮腰垂頭,否則容易昏沉。 如覺昏沉來時,睜大眼睛,挺一挺腰,輕略移動臀部,昏沉自然消滅。 用功太過急迫,覺心中煩躁時,宜萬緣放下,功夫也放下來,休息約半寸香,漸會舒服。然後再提起用功。否則日積月累,便會變成性躁易怒,甚或發狂著魔。 坐禪有些受用時,境界很多,說之不了,但你不要去執著它,便礙不到你。俗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雖看見妖魔鬼怪來侵擾你,也不要管它,也不要害怕;就是見釋迦佛來替你摩頂授記,也不要管他,不要生歡喜。《楞嚴經》所謂:「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回目錄 ◎2.用功下手——認識賓主 用功怎樣下手呢?楞嚴會上懦陳那尊者說「客塵」二字,正是我們初心用功下手處。他說:「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傲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客塵喻妄想,主空喻自性;常住的主人,本不跟客人或來或往,喻常住的自性,本不隨妄想忽生忽滅。所謂「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塵質自搖動,本礙不著澄寂的虛空,喻妄想自生滅,本礙不著如如不動的自性。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此中「客」字較粗,「塵」字較細。初心人先認清了「主」和「客」,自不為妄想遷流;進一步明白了「空」和「塵」,妄想自不能為礙。所謂識得不為冤,果能於此諦審領會,用功之道,思過半了。回目錄 ◎3.話頭與疑情 古代祖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達摩祖師的安心,六祖的唯論見 性,只要直下承當便了,沒有看話頭的。到後來的祖師,見人心不古, 不能死心塌地,多弄機詐,每每數他人珍寶,作自己家珍,便不得不 各立門庭,各出手眼,才令學人看話頭。 話頭很多,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 本來面目?」等等,但以「念佛是誰」為最普通。 什麼叫話頭?話就是說話,頭就是說話之前。如念「阿彌陀佛」是句話,未念之前,就是話頭。所謂話頭,即是一念未生之際;一念才生,已成話尾。這一念未生之際,叫做不生;不掉舉,不昏沉,不著靜,不落空,叫做不滅。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迴光返照這「不生不滅」,就叫做看話頭,或照顧話頭。 看話頭先要發疑情,疑情是看話頭的拐杖。何謂疑情?如問「念佛的是誰」,人人都知道是自己念,但是用口念呢,還是用心念呢?如果用口念,睡著了還有口,為什麼不會念?如果用心念,心又是個什麼樣子?卻沒處捉摸,因此不明白,便在「誰」上發起輕微的疑念,但不要粗,愈細愈好,隨時隨地,單單照顧定這個疑念,像流水般不斷地看去,不生二念。若疑念在,不要動著他;疑念不在,再輕微提起。初用心時必定靜中比動中較得力些,但切不可生分別心,不要管它得力不得力,不要管他動中或靜中,你一心一意地用你的功好了。 「念佛是誰」四字,最著重在個「誰」字,其餘三字不過言其大者而已,如穿衣吃飯的是誰?屙屎放尿的是誰?打無明的是誰?能知能覺的是誰。不論行住坐臥,「誰」字一舉便有,最容易發疑念,不待反覆思量卜度作意才有。故「誰」字話頭,實在是參禪妙法。但不是將「誰」字或「念佛是誰」四字作佛號念,也不是思量卜度,去找念佛的是誰叫做疑情。有等將「念佛是誰」四字,念不停口,不如念句阿彌陀佛功德更大;有等胡思亂想,東尋西找叫做疑情,哪知愈想妄想愈多,等於欲升反墜,不可不知。 初心人所發的疑念很粗,忽斷忽續,忽熟忽生,算不得疑情,僅可叫做想;漸漸狂心收攏了,念頭也有點把得住了,才叫做參;再漸漸功夫純熟,不疑而自疑,也不覺得坐在什麼處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單單疑念現前,不間不斷,這才叫做疑情。實際說起來,初時哪算得用功,僅僅是打妄想!到這時真疑現前,才是真正用功的時候,這時候是一個大關隘,很容易跑入歧路。一、這時清清淨淨無限輕安,若稍失覺照,便陷入輕昏狀態。若有個明眼人在旁,一眼便會看出他正在這個境界。一香板打下,馬上滿天雲霧散,很多會因此悟道的。二、這時清清淨淨、空空洞洞,若疑情沒有了,便是無記,坐枯木岩,或叫「冷水泡石頭」。到這時就要提,提即覺照(覺即不迷,即是慧;照即不亂,即是定)。單單的的這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動,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菸,一線綿延不斷,用功到這地步,要具金剛眼睛,不再提;提就是頭上安頭。昔有僧問趙州老人道:「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來。」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麼?」州曰:「放不下,挑起去。」就是說這時節,此中風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是言說可能到。到這地步的人,自然明白;未到這地步的人,說也沒用。所謂「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回目錄 ◎4.照顧話頭與反聞聞自性 或問:「觀音菩薩的反聞聞自性,怎見得是參禪?」我方說照顧話頭,就是教你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迴光返照這「不生不滅」(話頭);反聞聞自性,也是教你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反聞聞自性。「回」就是反,「不生不滅」就是自性。「聞」和「照」雖順流時循聲逐色,聽不越於聲,見不超於色,分別顯然;但逆流時反觀自性,不去循聲逐色,則原是一精明。「聞」和「照」沒有兩樣。 我們要知道,所謂照顧話頭,所謂反聞自性,絕對不是用眼睛來看,也不是用耳朵來聽;若用眼睛來看,或耳朵來聽,便是循聲逐色,被物所轉,叫做順流。若單單的的一念在「不生不滅」中,不去循聲逐色,就叫做逆流,叫做照顧話頭,也叫做反聞自性。回目錄 三-生死心切與髮長遠心 參禪最要生死心切和髮長遠心。若生死不切,則疑情不發,功夫做不上;若沒有長遠心,則一暴十寒,功夫不成片。只要有個長遠切心,真疑便發;真疑發時,塵勞煩惱不息而自息,時節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我說個親眼看見的故事,給你們聽。前清庚子年間,八國聯軍入京,我那時跟光緒帝慈禧太后們一起走,中間有一段,徒步向陝西方面跑,每日跑幾十里路,幾天沒有飯吃。路上有一個老百姓,進貢了一點番薯藤,給光緒帝,他吃了還問那人是什麼東西,這麼好吃。你想皇帝平日好大的架子,多大的威風,哪曾跑過幾步路,哪曾餓過半頓肚子,哪曾吃過番薯藤,到那時架子也不擺了,威風也不逞了,路也跑得了,肚子也餓得了,菜根也吃得了。為什麼他這樣放得下?因為聯軍想要他的命,他一心想逃命呀!可是後來議好和,御駕回京,架子又擺起來了,威風又逞起來了,路又跑不得了,肚子餓不得了,稍不高興的東西,也吃不下咽了。為甚他那時又放不下了?因為聯軍已不要他的命,他已沒有逃命的心了。假使他時常將逃命時的心腸來辦道,還有什麼不了?可惜沒個長遠心,遇著順境,故態復萌。 諸位同參呀,無常殺鬼,正時刻要我們的命,它永不肯同我們「議和」的呀!快發個長遠切心,來了生脫死吧!高峰妙祖說:「參禪若要克日成功,如墮千丈井底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千思想,萬思想,單單是個求出之心,究竟決無二念,誠能如是施功,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徹去,高峰今日犯大妄語,永墮拔舌泥犁!」他老人家也一樣大悲心切,恐怕我們發不起長遠切心,故發這麼重誓來向我們保證。回目錄 四、悟道與修道 憨山祖師說:「凡修行人,有先悟後修者,有先修後悟者。然悟有解證之不同: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解悟也,多落知見,於一切境緣,多不得力;以心境角立,不得混融,融途成滯,多作障礙,此名相似般若,非真參也。若證悟者,從自己心中,樸實做去,逼拶到山窮水盡之處,忽然一念頓歇,徹了自心,如十字街頭見親爺一般,更無可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亦不能吐露向人,此乃真參實悟,然後即以悟處,融會心境,淨除現業流熾,妄想情慮,皆鎔成一味真心,此證悟也。此之證悟,亦有深淺不同,若從根本上做功夫,打破八識窠臼,頓翻無明窟穴,一超直入,更無別法,此乃上上利根,所證者深;其餘漸修,所證者淺。最怕得少為足,切忌墮在光影門頭,何者?此八識根本未破,縱有作為,皆是識神邊事,若以此為真,大似認賊為子,古人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痴人認作本來人。』於此一關最要透過。所言頓悟漸修者,乃先悟已徹,但有習氣未能頓淨,就於一切境緣上,以所悟之理,即起觀照之力,歷境驗心,融得一分境界,證得一分法身,消得一分妄想,顯得一分本智。是又全在綿密功夫,於境界上做出,更為得力也。」 所以我們不論已悟未悟,解悟證悟,一樣的要修學,真實行持。所不同者,先悟後修的人,如識途老馬,不會走冤枉路,比先修後悟的人較為容易;證悟的人腳踏實地,不像解悟的人浮浮泛泛,也較易得力而已。趙州老人八十猶行腳,四十年不雜用心看個「無」字,便是我們很好的模範。難道他老人家還沒有悟道嗎?他就是要指示我們,不要得少為足,不要我慢貢高。每見有種人看了幾本經書或語錄,便滿口「即心即佛」,什麼「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於本分上沒有半點相應,詡詡然以再來的古佛自居,逢人稱揚自己已經大徹大悟;有些盲從者,也附著替他吹牛,於是魚目混珠,真偽莫辨,弄得亂七八糟,令人退失信心,甚至興謗。近世禪宗之不振,多半就是敗於這等狂徒之手。望各位痛下苦功,不要弄假,不要說口頭禪,務要真參實悟,將來做法門的龍象,來重振宗風啊!回目錄 五、用功兩種難易用功人有兩種難易, 1.初用心的難易, 2.老用心的難易。 ◎1.初用心的難易 (1)初用心難——偷心不死 初用心的通病,就是妄想習氣放不下來,無明、貢高、嫉妒、障礙、貪嗔痴愛、懶做好吃、是非人我,脹滿一大肚皮,哪能與道相應?或有些是個公子哥兒出身,習氣不忘,一些委屈也受不得,半點苦頭也吃不得,哪能用功辦道?他沒有想想本師釋迦牟尼佛,是個什麼人出家的!或有些識得幾個文字,便尋章摘句,將古人的言句作解會,還自以為了不起,生大我慢,遇著一場大病,便叫苦連天;或臘月三十到來,便手忙腳亂,生平知解,一點用不著,才悔之不及。更有一種人,曲解了「本來是佛,不屬修證」的話,便說本自現成,不必修證,終日閒閒散散,任情放逸。荒廢光陰,還自稱出格人,隨緣自在,這種人將要吃大苦頭。 有點道心的人,又摸不著一個下手處;或有害怕妄想,除又除不了,終日煩煩惱惱,自怨業障深重,因此退失道心;或有要和妄想拚命,憤憤然提拳鼓氣,挺胸睜眼,像煞有介事,要與妄想決一死戰,哪知妄想卻拼不了,倒弄得吐血發狂;或有怕落空,哪知早已生出「鬼」,空也空不掉,悟又悟不來;或有將心求悟,哪知求悟道、想成佛,都是個大妄想,砂非飯本,求到驢年也決定不得悟;或有碰到一兩枝靜香的,便生歡喜,那僅是盲眼烏龜鑽木孔,偶然碰著,不是實在功夫,歡喜魔早已附心了;或有靜中覺得清清淨淨很好過,動中又不行,因此避喧向寂,早做了動靜兩魔王的眷屬,諸如此類,很多很多。初用功摸不到路頭實在難,有覺無照則散亂,不能「落堂」(功夫上軌道的意思);有照無覺,又坐在死水裡浸殺。 (2)初用心的易——放下來單提一念 用功雖說難,但摸到頭路又很易,什麼是初用心的易呢?沒有什麼巧,放下來便是。放下個什麼?便是放下一切無明煩惱。怎樣才可放下呢?我們也送過往生的,你試罵那死屍幾句,他也不動氣;打他幾棒,他也不還手。平日好打無明的也不打了,平日好名好利的也不要了,平日諸多習染的也沒有了,什麼也不分別了,什麼也放下了!諸位同參呀,我們這個軀殼子,一口氣不來,就是一具死屍。我們所以放不下,只因將它看重,方生出人我是非、愛憎取捨,若認定這個軀殼子是具死屍,不去寶貴它,根本不把它看做是我,還有什麼放不下! 只要放得下,二六時中,不論行住坐臥,動靜閒忙,通身內外只是一個疑念,平平和和不斷地疑下去,不雜絲毫異念,一句話頭,如倚天長劍,魔來魔斬,佛來佛斬,不怕什麼妄想!有什麼打得你閒岔?哪個去分動分靜?哪個去著有著空?如果怕妄想,又加一重妄想,覺清淨,早已不是清淨;怕落空,已經墮在有中;想成佛,早已入了魔道。所謂運水搬柴,無非妙道;鋤田種地,總是禪機。不是一天盤起腿子打坐,才算用功辦道的。回目錄 ◎2.老用心的難易 (1)老用心的難——百尺竿頭不能進步 什麼是老用心的難呢?老用心用到真疑現前的時候,有覺有照,仍屬生死;無覺無照,又落空亡。到這境地實在難,很多到此灑不脫,立在百尺竿頭,沒法進步的。 有等因為到了這境地,定中發點慧,領略古人幾則公案,便放下疑情,自以為大徹大悟,吟詩作偈,瞬目揚眉,稱善知識,殊不知已為魔眷。又有等錯會了達摩老人的「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和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的意義,便以坐在枯木岩為極則,這種人以化城為寶所,認異地作家鄉,婆子燒庵,就是罵此等死漢! (2)老用心的易——綿密做去 什麼是老用心的易呢?到這時只要不自滿,不中輟,綿綿密密做去,綿密中更綿密,微細中更微細,時節一到,桶底自然打脫。如或不然,找善知識抽釘拔楔去。 寒山大士頌云:「高高山頂上,四顧極無邊。靜坐無人識,孤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首二句,就是說獨露真常,不屬一切,盡大地光皎皎地,無絲毫障礙;次四句,是說真如妙體,凡夫固不能識,三世諸佛也找不到我的處所,故日無人識。「孤月照寒泉」三句,是他老人家方便譬喻這個境界;最後兩句,怕人認指作月,故特別提醒我們,凡此言說,都不是禪呀! 結論 就是我方才說了一大堆,也是扯葛藤、打閒岔,凡有言說,都無實義。古德接人,非棒則喝,哪有這樣噦唆!不過今非昔比,不得不強作標月之指。諸位同參呀,究竟指是誰?月是誰?參!回目錄 參話頭與發疑情 參禪下手功夫,就是諸方常常說的看「念佛是誰」這個話頭,萬緣放下,死心塌地,晝夜六時,行住坐臥,起居飲食,屙屎撒尿,搬柴運水,迎賓待客,總不離開這個話頭。怎麼看法呢?先念佛數聲,看此念佛的究竟是誰呢?若說是口念的,我死了口還在,何以不能念呢?若說是心念的,這個心是不是我這肉團心呢?若說是我這肉團心,則我死了這肉團心還在,何以不能念呢?故知念佛的不是肉團心。既然都不是,這念佛的究竟是誰呢?如是就起了疑情,疑情一起,那麼,別的妄念就自然沒有了。這樣還是粗想,這是使萬念歸於一念。到了萬念歸於一念,只有一個疑情、再無別的雜念時,這就是用功得力之時了。於是努力向上參去,看此念佛的究竟是誰?一旦萬念頓絕,瓜熟蒂落,豁然開悟,打破疑情,見了自己本來面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就是細參,這就是參禪的下手功夫。大家相信此一法是了生脫死、成佛作祖的路頭,就要打起精神真參實悟,不要虛度光陰呀! 須知禪宗一法,原不以定為究竟,只求明悟心地。若是真疑現前,其心自靜。以疑情不斷故,不是無知;以無妄想故,不是有知。又雖無妄想之知,乃至針杪墮地皆知之,但以疑情力故,不起分別;雖不分別,以有疑情不斷故,不是枯定;雖不是枯定,乃是功用路途中事,非為究竟。又此七日,只是覺得一彈指頃;一落分別,便起定也。須以此疑情,疑至極處,一日因緣時至,打破疑團,摩著自家鼻孔,方為道契無生。回目錄 三關與見處 下手的功夫屢有變遷,唐宋以前的禪德多是由一言半句就徹悟了道,師徒授受不過以心印心,並沒有什麼實法不實法,平日的參問酬答,也不過隨方解縛、就病與醫而已。宋代以後的人們之根器就陋劣了!雖講了很多,一點也做不到。要他放下一切,善惡莫思,但他一點也放不下,不思善就思惡,到那時,佛祖親臨亦無法可施。實不得已,採取以毒攻毒的方法,教人看話頭,甚至要咬定個死話頭,咬得緊的,一剎那間都不要放鬆他,才是得力處。又如老鼠啃棺材,啃定一處,啃不穿則不止,一旦啃穿了就有吃。 即是制心一處,以一念抵制萬念,以萬念的力量集中一處,總成一念,來參這個「是誰?」——或專參拖這死屍來行的是誰?或參坐的臥的是誰?或專參父母未生前誰是我的本來面目?或參念佛是誰?或參拜佛的、持咒的、誦經的、穿衣的、吃飯的、起妄想的、動念頭的、講話的、歡喜的、靜的、動的、笑的是誰?或專參本心是誰?或專參自性是誰?總而言之,行住坐臥,一切時、一切處、時時處處都要看住他!看他到底是誰?究竟是誰?要參穿他、要抓住他。這才是大丈夫看公案。乃至看屙屎、放尿的是誰?把他看到底,看他究竟是誰?是佛?是魔?是心?是眾生?以我不動的話頭如金剛王寶劍,佛來斬佛,魔來斬魔,心來斬心,眾生來斬眾生,即是要綿綿密密地參去,惺惺寂寂地看住,看他到底是誰?是我?不是我?我字是這個的代名詞,實非真我,連真我的念頭尚不可得,然則究竟是誰咧?要有這樣的疑情才有進步。要通身都發疑情,才算是真參實學的功夫! 發真疑情方有辦法,一到機緣成熟時,看清了、參透了,忽然惺惺寂寂的化境現前!即是頓寂寂底,駭悟大徹!即是悟寂的化境,哈哈大笑而已,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許人知。到那時天人盡忙煞了,天龍八部互相報曰:「人間某比丘今日成道!都去散花供養嗎?求說妙法!」這樣一來,已打破了本來的面目,已得了深深的見處。未破本參的禪德有這樣的徹悟,是破本參的見處;破了本參的人有這樣的徹悟,是透重關的見處;透了重關的人有這樣的徹悟,是出生死牢關的見處;出了生死牢關的人有這樣的徹悟,是踏祖關的見處;乃至是八相成道、入般涅磐的大見處。 這樣的見處也不難、也不易,只要功夫純熟,大相應、大得力,就能做到。你們想要功夫大相應,先在跑香的時候返觀觀自心,自心本淨;返聞聞自性,自性本空,明明歷歷參到底!集中審問:到底是誰?究竟是誰?大發疑情了,再登座參,更要深深審問,直到五蘊皆空了,身心俱寂了,了無一法可得,直見自性本體,這才是大好相應、大得力處。從此以後,晝夜六時行住坐臥,身心穩寂,寂寂惺惺,寂參惺悟,日久月深菩提穩固,一旦大徹大悟,生死如幻了矣!到那時,才知道實無一關可過,塵勞佛事,幻化法門,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無修、無證、無作、無為,任他安名立號,喚佛喚魔,皆與本分上毫無交涉,到那時徹底明白老僧不騙你們。講的是假,悟的是真,除去真假兩頭,大家參看。回目錄 制心一處,無事不辦 民國三十六年( 1947)冬,禪七中,我上方丈請開示。 師公問我:「你用什麼功夫?」我說:「亦念佛,亦參禪。禪淨雙修。」 問:「你既念佛,如何能參禪呢?」我說:「我念佛時,意中含有是誰念佛的疑情,雖在念佛,亦即是參禪也。」 問:「有妄想也無?」答:「正念提起時,妄念亦常常在後面跟著發生;正念放下時,妄念也無,清淨自在。」 師公說:「此清淨自在,是懶惰懈怠,冷水泡石頭,修上一千年,都是空過。必定要提起正念,勇猛參究,看出念佛的究竟是誰,才能破參。你須精進地用功才是。」 問:「聞說師公在終南山入定十八天,是有心入呢,無心入呢,」答:「有心入定,必不能定;無心入定,如泥木偶像。制心一處,無事不辦。」 問:「我要學師公入定,請師公傳授。」答:「非看話頭不可。」 問:「如何叫話頭呢?」答:「話,即是妄想,自己與自己說話,在妄想未起處,觀照著,看如何是本來面目,名看話頭。妄想已起之時,仍舊提起正念,則邪念自滅。若隨著妄想轉,打坐無益;若提起正念,正念不懇切,話頭無力,妄念必起。故用功夫須勇猛精進,如喪考妣。古德云:『學道猶如守禁城,緊把城頭守一場』,『不受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這幾句話,每次打七,師公都要說的)若無妄想,亦無話頭;空心靜坐,冷水泡石頭,坐到無量劫亦無益處。參禪不參則已,既決心參,就要勇猛精進,如一人與萬人敵,直前毋退,放鬆不得。念佛亦如此,持咒亦如此。生死心切,一天緊似一天,功夫便有進步。」(虛雲弟子靈源老和尚所記)回目錄 動靜一如,事理圓融 每嗟法門頹落,知識罕聞。然學者如牛毛,成就者猶如兔角。蓋自不具眼耳,失於善調故爾。所以古德云:要人看話頭,必須通身放下,如死人一般,單單提此一念參將去,起疑情。疑個什麼?既名話頭,早落話尾。須知真話頭,要向一念未萌前究,是個什麼道理?於此下手追究,不分動靜,念念不間,名叫疑情。疑來疑去,打成一片,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誰?久之久之,瓜熟蒂落,忽然摩著娘生鼻孔,不從外得。故永祖云:「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如此行去,有什麼難?病從何起?所謂狂心者,即是從前雜毒;不知宗門下一字用不著,佛魔齊斬。所言動靜者,初心學者不可不究。行住、殿堂、作務、迎送、語笑、屎尿等名動,坐臥怡默名靜。如斯微細揣摩,我現於二六時中,究竟幾時在動而不隨動去?幾時在靜而不被靜轉?對一切境,生心不生心?果能如前審察,於動不隨動去,即能惺惺寂寂;於靜不被靜轉,即是寂寂惺惺。此不過欲汝初心覺悟,於動靜不要偏枯,定然動靜一如,事理圓融。正所謂廿七祖云:「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不可思議,切不可尋語言,隨人舌根轉,弄盡精魂,毫無實益——坐上蒲團,瞌睡昏沉;放下腳來,閒談雜話;遇著境聲(緣),毫無主宰,苦哉!各宜慎重。回目錄 參禪警語 心即是佛,佛即是覺,此一覺性,生佛平等,無有差別,空寂而了無一物,不受一法,無可修證;靈明而具足萬德,妙用恆沙,不假修證。只因眾生迷淪生死,經歷長劫,貪嗔痴愛,妄想執著,染污已深,不得已而說修說證。所謂修者,古人謂為不祥之物,不得已而用焉。 此次打七,已經三個半七;還有三個半七,下三個半七,身心較為純熟,用功當比前容易,諸位不可錯過因緣,務要在下三個半七內,弄個水落石出,發明心地,才不辜負這個難得的機緣。 這二十多天來,諸位一天到晚,起早睡遲,努力用功,結果出不了四種境界。一者,路頭還有搞不清的,話頭看不上,糊糊塗塗,隨眾打盹,不是妄想紛飛,就是昏沉搖擺。二者,話頭看得上,有了點把握,但是死死握著一片敲門瓦子,念著「念佛是誰?」這個話頭,成了念話頭,以為如此可以起疑情、得開悟,殊不知這是在話尾上用心,乃是生滅法,終不能到一念無生之地!暫用尚可,若執以為究竟實法,何有悟道之期?晚近禪宗之所以不出入了,多緣誤於在話尾上用心。三者,有的會看話頭,能照顧現前一念無生,或知念佛是心,即從此一念起處,驀直看到無念心相,逐漸過了寂靜,粗妄既息,得到輕安,就有了種種境界出現:有的不知身子坐在何處丁;有的覺得身子輕飄飄地上騰了;有的見到可愛的人物而生歡喜心的;有的見到可怕的境界而生恐怖心的;有的起氵㸒欲心的,種種不一。要知這都是魔,著即成病。四者,有的業障較輕的,理路明白,用功恰當,已走上了正軌的,清清爽爽,妄想若歇,身心自在,沒有什麼境界。到此地步,正好振起精神,用功向前。唯須注意枯木岩前岔路多,有的是在此昏沉而停住了,有的是得了點慧解,作詩作文,自以為足,起貢高我慢。 以上四種境界都是病,我今與你們以對治之藥。第一如話頭未看上,妄想昏沉多的人,你還是看「念佛是誰」這個「誰」字,待看到妄想昏沉少,誰字不能忘了時,就看這一念起處,待一念不起時,即是無生。能看到一念無生,是名真看話頭。第二關於執著「念佛是誰」,在話尾上用心,以生滅法為是的人,也可照上述的意思,即向念起處看到一念無生去。第三關於觀無念已得寂靜輕安,而遇到任何境界的人,你只照顧本參話頭,一念不生,佛來佛斬,魔來魔斬,一概不理它,自然無事,不落群邪。第四關於妄念已歇,清清爽爽,身心自在的人,應如古人所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由一向至極處邁進,直至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再撒手縱橫去。 以上所說,都是對末法時期的鈍根人說的方法。其實宗門上上一乘,本師釋迦牟尼佛在靈山會上拈花之旨,教外別傳,歷代祖師,唯傳一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落階級,不假修證,一言半句即了,無一法可得,無一法可修,當下就是,不起妄緣,即如如佛,哪裡有許多閒話呢?回目錄 靜坐要領 靜坐不過是教行人返觀自性的一種方便方法,簡言其要,則在於繫念一句佛號(或阿彌陀佛,或觀世音菩薩皆可),心心相契,念念相續,由心而出,從耳而入,莫令間斷。果能如斯,則更無餘緣雜入矣!若能久久不退,彌勤彌專,轉持轉切,不分行住坐臥,豈覺動靜閒忙,便可一直到家,永生安養。居士才覺得有些定明澄澈之境,便生心動念而執著之,宜其不能進步! 靜坐宜取乎自然,身體有病,宜適當調養,不必勉強支持,修行用功不拘於行住坐臥也。 悟道不一定皆從靜坐得來,古德在作務行動中悟道者,不可勝數。悟道僅為真正修道的開始,由修而證,則神通不待求而自得矣!若專為求得神通而修行,是魔見,為學佛人所不齒者。 參禪、念佛、持咒等一切法門,皆教眾生破除妄念,顯自本心。佛法無高下,根機有利鈍,其中以念佛法門比較最為方便穩妥。居士受持《佛說阿彌陀經》,熟覽《印光法師文鈔》,若能依而行之,則淨土現成,萬修萬去。 葷食造殺害生,大違慈旨,令人智昧神昏,增長貪嗔氵㸒欲,身後業案如山,冤怨債報,寧有了日!靜坐修行的目的,要了生死;葷食則增加無邊生死,漏瓶盛油,虛勞精神,智者可以自審矣!蓮池大師戒殺放生文,當熟覽諦受。 靜坐如法,可使四大勻調,促進健康。我佛為一大事因緣降世,垂訓八萬四千法門,總皆對病開方,果若無病,藥何用施?倘有一病未愈,則不可不服其藥。其方在我華夏最靈驗者,莫過於宗律教淨,以及誦持密咒,以上數方,在此土各光耀一時,目下興盛見稱者,無越江浙。於台賢慈恩,東西密教,大展風光,諸法雖勝妙,唯於宗律二法,多不注意。 嗟茲末法,究竟不是法末,實是人末。因甚人末?蓋談禪說佛者,多講佛學,不肯學佛,輕視佛行,不明因果,破佛律儀,故有如此現象。大概目下之弊病,莫非由此。既然如是,你我真為生死學佛之人,不可不仔細,慎勿暴棄。 法門雖多,門門都是了生死的,故《楞嚴經》云:「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所以二十五聖各專一門,故云一門深入。若一聖貪習多門,猶恐不得圓通,故持六十二億恆河沙法王子名,不及受持一觀音名號也。 凡學佛貴真實不虛,盡除浮奢,志願堅固,莫貪神通巧妙,深信因果,懍戒如霜,力行不犯,成佛有日,別無奇特。本來心、佛、眾生原無差別,自心是佛,自心作佛,有何修證!今言修者,蓋因迷悟之異,情習之濃,謬成十界區分。倘能了十界即一心,便名日佛。故不得不盡力行持,消除惑業;習病若除,自然藥不需要。 古云: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喻水遭塵染,一經放入白礬,清水現前。故修學亦如是,情習如塵,水如自心,礬投濁水,濁水澄清,凡夫修行,故轉凡成聖也。 但起行宜辨正助,或念佛為正,以余法作助,余法都可回向淨土。念佛貴於心口不異,念念不間,念至不念自念,寤寐恆一,如是用功,何愁不到極樂! 若專參禪,此法實超諸法,如拈花微笑,遇緣明心者,屈指難數,實為佛示教外之旨,非凡情之所能解。假若當下未能直下明心之人,只要力參一句話頭,莫將心待悟、空心坐忘,及貪玄妙、公案、神通等,掃盡知見,抱住一話頭,離心意識外,一念未生前,直下看將去,久久不退,休管悟不悟,單以這個疑情現前,自有打成一片、動靜一如的時候;觸發機緣,坐斷命根、瓜熟蒂落,始信與佛不異。溈山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豈欺我哉! 每見時流不識宗旨,謬取邪信,以諸狂禪邪定,譏毀禪宗,不識好惡,便謂禪宗如是;焉知從古至今,成佛作祖,如麻似粟,獨推宗下,超越余學。若論今時,非但禪門,此外獲實益作獅吼者,猶罕見之。其餘諸法,亦不無弊病。要知今日之人未能進步者,病在說食數寶,廢棄因果律儀,此通弊也。 若禪者以打成一片之功夫來念佛,如斯之念佛,安有不見彌陀;如念佛人將不念自念、寤寐不異之心來參禪,如斯參禪,何愁不悟!總宜深究一門,一門如是,門門如是。果能如此用功,敢保人皆成佛!哪怕業根濃厚,有甚習氣不頓脫乎?此外倘更有他術能過此者,是則非吾所能知也。 每嘆學道之士,難增進勝益,多由偷心不歇,喜貪便宜,今日參禪,明日念佛,或持密咒,廣及多門,不審正助,刻刻轉換門庭,妄希成佛,毫無佛行,造諸魔業,共為魔眷,待至皓首無成,反為訕謗正法!古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回目錄 修與不修 講修行,講不修行,都是一句空話。你我透徹了自己這一段心光,當下了無其事,還說什麼修與不修!試看本師釋迦牟尼佛的表顯,出家訪道,苦行六年證道,夜睹明星,嘆曰:「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離妄想,則清淨智、自然智、無師智,自然現前。」以後說法四十九年,而曰:「未說著一字。」自後歷代祖師,一脈相承,皆認定「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橫說豎說,或棒或喝,都是斷除學者的妄想分別,要他直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假一點方便葛藤,說修說證,佛祖的意旨,我們也就皎然明白了。 你我現前這一念心,本來清淨,本自具足,周遍圓滿,妙用恆沙,與三世諸佛無異,但不思量善惡,與麼去,就可立地成佛,坐致天下太平。如此有什麼行可修?講修行豈不是句空話嗎?但你我現前這一念心,向外馳求,妄想執著,不能脫離,自無始以來,輪轉生死,無明煩惱,愈染愈厚。初不知自心是佛,即知了,亦不肯承當,作不得主,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長在妄想執著中過日子。上焉者,終日作模作樣,求禪求道,不能離於有心;下焉者,貪嗔痴愛,牢不可破,背道而馳。這兩種人,生死輪轉,沒有已時,講不修行,豈不又是空話? 所以大丈夫直截了當,深知古往今來,事事物物,都是夢幻泡影,無有自性,人法頓空,萬緣俱息,一念萬年,直至無生。旁人看他穿衣吃飯,行住坐臥,一如常人,殊不知他安坐自己清淨太平家裡,享受無盡藏寶,無心無為,自由自在,動靜如如,冷暖只他自己知道。不唯三界六道的人天神鬼窺他不破,就是諸佛菩薩也奈他不何!這樣還說個什麼修行與不修行呢?其次的人,就要發起志向,痛念生死,發慚愧心,起精進行,訪道力參,常求善知識指示途徑,勘辨邪正,「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曝之」,漸臻於精純皎潔,這就不能說不修行了。 上來說的不免遷上就下,仍屬一些葛藤,明眼人看來,要認為拖泥帶水。然祖庭秋晚,去聖日遙,為應群機,不得已而如此噦唆。究實論之,講修行,講不修行,確是空話。直下無事,本無一物,哪容開口!菩薩呀,會嗎?回目錄 成佛之道 承詢成佛,究為三身齊現,具足一切神變功德,抑為自心透脫,便算究竟等義,謹以薄識,略敘大概。論到此事,不無權實修證深淺因果之殊,至如實際理地,本無名言說相,但一法性身,常居法性土,離四句,絕百非,有何開口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世尊掩室,文殊揮劍,淨名杜口,丹霞火燒,趙州謂不喜聞,德山以喝,雲門以棒,從上佛祖,無非顯茲妙義。不過宗門以直捷示人,截斷葛藤,故六祖答智通問:「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干百億化身,汝之行也。」祖已明示三身四智,神通妙用,不欠絲毫。至於權變方便,說個「佛」字,皆是不得已也。宗門但論見性,不重禪定解脫。悟心之人,自解作活計,翻轉本體作功夫,終日使得十二時辰,是為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善能調熟,不離當生,即證聖果。六祖曰:「終身不退者,定入聖位。」古云:「頓悟初心,即究竟圓極,寂滅真如。」 《宗鏡錄》:「問:一心成佛之道,還假歷地位修證否?答:此無住真心,實不可修,不可證,不可得。非取果,故不可證;非著法,故不可得;非作法,故不可修。若論地位,即在世諦行門,亦不失理。以無位中論其位次,不可決定有無之執。經明『十地差別,如空中鳥跡』,若圓融門,寂滅真如,有何次第?若行布門,對治習氣,升進非無;若得直下無心,量出法界之外,何用更歷階梯?若未頓合無心,一念有異者,直以佛知見治之,究竟成佛果,不可偏執一見,成(人+龍)侗病也。」昔皓月供奉問長沙岑曰:「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磐也未?」岑曰:「大德問果上涅磐?因中涅磐?」曰:「果上涅磐。」岑曰:「天下善知識未證,功未齊於諸聖。」曰:「未證何名善知識?」岑曰:「明見佛性,亦名善知識。」問:「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磐?」岑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又問:「如何是因中涅磐?」岑曰:「大須知見地了徹,直與佛祖把手同行,但得因中涅磐;其多生熾然之結習,須次第盡,方得超出三界。」《楞嚴經》云:「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唯宗下用功,水到渠成,超證十地等妙,有不期然而然也!阿難尊者云:「不歷僧祗獲法身。」永嘉云:「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又云:「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卻三祗劫。」奈何行人,習有輕重,證有深淺不同。在諸大祖師,證與佛齊,人法空,能所寂,煩惱菩提、生死涅粲、佛魔、凡聖等,悉是假名。經云:「但以假名字,引道於世間。」如伶人舞戲相似;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穿衣,未曾沾得一縷紗。凡所施設,一切事務,如壽祖云:「修習空花萬行,宴坐水月道場。降伏鏡里魔軍,大作夢中佛事。」余或未及者,須由功業勵行為本修因;若不降心而取證者,無有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