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話與淨話 · 自序

古今佛門中人，都公認禪那的地位最高，但究竟要高到什麼程度，才能算是最高呢？假如高到了三世諸佛，不能自宣，六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句不及，如《維摩詰經》里，文殊師利嘆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真入不二法門。」像這樣的程度，也總可以算是最高了；而禪心的確是達到這個地步。古今佛門中人，又都公認淨土的效用最廣，但究竟要廣到什麼程度，才能算是最廣呢？假如廣到了十惡五逆，得預聖流，旁生異類，亦生佛國，如《彌陀經疏鈔》卷一里所說：「惡人則善和十念，地獄現，而化佛空迎。畜生則鴝鵒稱名，形骸掩，而蓮花地發。」像這樣的程度，也總可以算是最廣了，而淨法的確是做到這個地步。唯其如此的高廣，所以禪淨兩門，自有佛法以來，始終都是站在領導的地位，不可動搖，過去如是，現在如是，未來也如是。就表面看來，似乎禪淨是極端相反的，並且在佛教發展的過程中，確曾有一時期，這兩個法門，是站在相反的地位。但是儘管別門戶，爭彼此，畢竟事實勝於雄辯，終於由永明禪師的禪淨四料簡，登高一呼，化敵為友。五六百年來，在佛門功課中，幾乎是淨必有禪，禪必有淨，不見得有何不可合流的痕跡，像這樣才算是把握教網的大綱，融會諸法的異相。但是，就因為高的緣故，利根人能參能悟；鈍根人，則不能。也就因為廣的緣故，鈍根人肯信肯行；利根人，則不肯。所以若不將這兩門中的啞謎，赤裸裸的，都予以揭開，則始終是佛法中一大遺憾，一大缺點。不慧不揣譾陋，欲救其弊，也知佛海淵深，非蠡可測，但是有鯁在喉，又不得不吐，所以終於在寫了一篇禪話之後，又寫了一篇淨話，醯雞瓮語，貽笑方家，這還是小事；假如我五百世墮野狐身，還瞎了讀者的慧眼，那這禍頭就闖得大了，所以很希望善知識，予以指正。 佛歷二五一四年葭冬方　倫序於台灣左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