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枕 · 三

夏目漱石 《草枕》
昨晚上產生一種奇妙的心情。 到達旅店是夜裡八點鐘光景。房間和庭院的格局固然沒有看到,就連東西的位置也分辨不清。只是一味順著迴廊般的路徑轉來轉去,最後被帶進一間六鋪席大的小房間,情況同上次來時所看到的完全不同。吃罷晚飯,洗了澡,回到房裡喝著茶。這時走來一位小姑娘,問是否要鋪床。 使入不解的是,到達旅舍後接待我,準備晚飯,陪我到溫泉場去,以及鋪床等活計,都由這位小姑娘一人承擔。她很少言語,但並不顯得土氣。當她身子上束著樸素的紅帶子,點著一隻古雅的紙燭[1],在不知是迴廊還是樓梯的地方轉來轉去的時候,當她束著同樣的帶子,點著同樣的紙燭,從又像走廊、又像樓梯的地方幾次跑下來,領我去溫泉場的時候,我感到仿佛來往於畫圖之中了。 吃飯時,她對我說,近來因為沒有客人,其他房間都沒有打掃,叫我在普通房間裡委曲些。理好床鋪以後,她儼然地說了聲「請安歇吧」,就出去了。她的腳步聲在那曲折的迴廊下漸去漸遠,然後便是一片沉靜,四周悄無人聲。 有生以來,從未經過這種事兒。過去,我曾經從館山經房州,又從上總沿海濱步行走到銚子。有一天晚上,我住在某地的一家旅館裡。我之所以說「某地」,是因為把那地方的名稱和店名忘記了。首先是不是旅館還大成問題。只記得寬大的房子裡只有兩個女人。我問留不留客,年長的說留;年輕的說了聲「跟我來」,就領我去了。穿過好幾棟荒涼破敗的大屋子,來到最後一棟的小樓上。登上三段樓梯,從廊上走進屋內的時候,庇檐下一簇斜生的修竹,在晚風中裊娜地震顫著,撫弄著我的肩和頭。我感到一陣涼意。椽板已經有些腐朽了。我說,來年竹筍說不定會穿透椽子,到那時,屋裡到處都會長滿了竹子的。那年輕女子一言未發,哧哧地笑著出去了。 當晚,那竹叢就在枕畔婆娑搖曳,使我夜不成寐。打開格子門,庭院裡一片草地,在夏夜的明月下放眼望去,要是沒有圍牆遮擋,可以一直連接長滿青草的大山。山的對面是茫茫的大海,滾滾的波濤不時威脅著人世。我終於一夜沒有合眼,直到天明。我躺在那頂怪裡怪氣的蚊帳內忍耐著,覺得仿佛置身於傳奇小說的故事裡了。 其後,又做過多次旅行,也一直沒有產生像今天寄宿那古井這樣的心情。 我仰臥著,偶然睜開眼睛一看,天窗上懸著鑲有朱紅木框的匾額,雖然躺著,卻也清晰地看到寫著這樣一行字:「竹影拂階塵不動。」[2]落款明白地寫著「大徹」二字。我對書法雖然毫無鑑賞的能力,但平生喜愛黃檗宗高泉和尚[3]的筆致。隱元[4]、即非[5]、木庵[6]雖然各有風韻,然而高泉的字最為蒼勁、雅馴。看到這七個字,從筆勢到運腕,都只能是出自高泉之手。如今既然寫著「大徹」的字樣,難道是別人?抑或黃檗宗里有一位名叫「大徹」的和尚也未可知。而且紙的顏色很新鮮,看來是近時所作。 我把臉轉向旁邊,掛在壁龕里的《鶴圖》映入眼帘。本人是以畫畫為職業的,所以一進屋就看出是逸品。若沖[7]的畫大多色彩精緻,而這隻鶴卻是一氣呵成的一筆畫,筆墨瀟灑,不拘一格。一隻腳亭亭而立,橢圓形的身體飄忽欲飛,甚得吾意,連那副長喙也透露著駿逸之氣。壁龕旁邊沒有裝高低棚板,連著普通的壁櫥,裡邊不知放些什麼。 昏昏入睡。夢中。 長良姑娘穿著長袖和服,乘青驄馬,越過山頭。驟然間,笹田和笹部兩個男人跳了出來,從兩邊強拉住她。少女驀地化作奧菲莉亞,登上柳枝,墜到河裡漂走了,一邊唱起動聽的歌。我想搭救她,拿著長竹竿,直奔向島追去。少女毫無痛苦,且笑且歌,無目的地任其漂流而下。我扛著竹竿,「餵——餵——」地高聲喧呼。 這時,我醒了,腋窩滲出了汗水。好一個奇怪的雅俗混淆的夢!昔日宋代大慧禪師[8],悟道之後萬事如意,只是長期為在夢中出現俗念而感到苦惱。此事亦不足怪。視文藝為生命的人,不做一兩次美夢,也就無所造就。這些夢大多既能入畫,又能入詩。我想到這裡,翻了個身兒,不覺之間,月光照在格子門上,二三枝條,疏影橫斜。一個清雅的春夜! 也許是心有所感吧,仿佛有人低聲哼著歌兒,是夢中的歌出現在塵世,還是塵世的聲音飄向遙遠的夢境?我側耳傾聽,確實有人在唱呢。聲音既細微又低沉,仿佛為這睡意纏綿的春夜,增添一縷跳動的脈搏。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不光音調清越,本來難以聽到的歌詞——唱歌人不在枕邊,本不容易聽清楚內容——卻也聽得十分明了。那聲音仿佛反覆吟唱著長良少女的那首歌: 大地秋光冷,群芳遲未開。 妾本花間露,此行不復來。 起初,歌聲接近於椽板,接著逐漸細弱,逐漸遠去。戛然而止的事物,固然會給人以突然的感覺,但憐惜之情卻是微薄的。人們聽到奮然而起的歌聲,心中也會激發奮然而起的感情。然而這歌聲卻沒有停頓,而是自然地細弱下去,不知不覺就會消失盡淨的。我的擔心也一分一秒地隨著平靜了。宛如奄奄一息的病夫,宛如即將熄滅的燈火,這歌聲仿佛把普天之下的春愁都凝聚在一種旋律里,若有若無,若斷若續,不住撩撥著我的思緒。 我一直躺在床上平心靜氣地聽著。歌聲漸去漸遠。我明知自己的耳朵被無端地引誘著,可很想去追尋那種聲音。歌聲越來越弱,只能微微聽到一些,但仍想跟隨歌聲而去。後來,不管我如何焦灼不安,耳鼓卻毫無反應了。剎那間,我有些忍不住了,下意識地撩開被子,嘩啦一聲打開格子門。月光斜映著我的膝下,睡衣上印著幾株樹影,飄搖不定。 拉開格子門時,我尚未注意到這樣的情景。順著耳朵聽到的方向望去,聲音就從那邊傳來。我望見一個朦朧的人影,背倚花樹,淡淡的月色里,那花樹像是海棠。就是她嗎?當我剛剛意識到還未來得及細想的時候,那黑影已經踏碎花蔭向右邊走去了。我隔壁那棟建築的角落驀地閃過一個女人頎長的身影,立即又被遮擋住了。 我穿著從旅店借來的浴衣,扶著格子門,茫然良久。不一會兒,我清醒過來,才發覺山裡的春夜是很寒冷的。我連忙回到我所捨棄的被窩裡思索起來。我從枕頭底下掏出懷表一看,一點過十分了。我把它重新放進枕頭下面繼續思量,我想那不是妖怪吧?既然不是妖怪,也就是人了。要是人,也只能是女的。抑或就是這戶人家的小姐。然而,一個回頭姑娘,半夜裡跑到這座連結山野的庭院裡來,總有些不大妥當。無論如何是睡不成了。枕下的懷表也在咔嚓咔嚓低語。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錶針的聲響,只是今夜,那懷表好像在催促我「想吧,想吧」,勸告我「不要睡,不要睡」。活見鬼! 可怖的事物,只要能如實地看到可怖的模樣,就成為詩。驚人的事情,只要脫離自我,一心想到其驚人之處,就成為畫。失戀是藝術的主題,就是這個道理。忘卻失戀的痛苦,使那美好之處,充滿同情之處,蘊蓄著憂愁之處,甚至流露著失戀的苦痛之處,客觀地浮現在眼前,就會變成文學、美術的素材。世上有憑空製造失戀,自尋煩惱,貪求歡愉的人。常人謂之愚痴、瘋癲。然而,必須指出,自動描寫出不幸的輪廓而樂於起臥其中,和自動刻畫烏有之山水,而陶醉於壺中之天地[9],這在獲得藝術的立腳點上毫無二致。單從這一點說,世上許多藝術家(常人姑且不論)要比常人愚痴、瘋癲。我們穿草鞋旅行的當兒,從早到晚叫苦連天,一直鳴不平;可是對別人講述經過的時候,一點也看不到埋怨的樣子。高興的事、愉快的事自不必說,就連過去的不滿,一旦講述起來也是喋喋不休、得意忘形。這並非有意自欺欺人。旅行的時候,是一副常人的心境,講述經歷的時候,則已經是詩人的態度了。因而就產生了這樣的矛盾。看來,在這個四角形的世界裡,磨掉名為「常識」的這一角而居住在三角形里的人們,便可稱為藝術家吧。 因此,不論是天然,還是人事,在眾俗辟易而難於接近的地方,藝術家發現了無數的琳琅,認識了無上的寶璐。世俗名之曰美化。其實並不是什麼美化。燦爛的光彩自古赫然存在於現象的世界。只是由於一翳在眼,空花亂墜,由於世俗的縲紲牢不可破,由於受到榮辱得失的逼迫而念念不忘,以至於造成了這樣的結果:透納[10]畫火車時,不解火車之美;應舉[11]繪幽靈時,不知幽靈之美。 我剛才看到人影,如果只是限於一種現象,那麼誰見了,誰聽了,都會覺得饒有詩趣。孤村溫泉,春宵花影,月下低吟,朧夜清姿,——這些無不是藝術家的好題目。這些好題目,一起浮現在我的眼前,而我卻作了不得要領的詮釋,進行多餘的探求,在難得的雅境裡建立起理論的系統,用惡俗的情味踐踏了求之不得的風流。這樣一來,非人情也就失掉了標榜的價值。若不進行一點修養,詩人和畫家就沒有資格再向別人誇示了。我曾經聽說,從前義大利畫家薩爾瓦托·羅薩[12],一心想研究盜賊,便冒著生命危險加入一夥山賊之中。我既然挾著畫具飄然走出了家門,要是缺乏他那樣的勇氣,太叫人慚愧了。 在這個時候,如何才能回到詩的立足點呢?可以留出餘地來,將自我感覺和客觀事物置於自己面前,離開感覺一步,靜下心來,站在他人的角度檢驗一番。一個詩人有義務親自動手解剖自己的屍骸,將病情公布於天下。其方式方法各種各樣,最簡便的莫過於將所見所聞全都寫進十七字中去。作為一種詩體,十七字最為便當,洗臉、上廁所、乘電車都可以來上一首。如果認為我說的十七字詩容易寫,就意味著詩人容易當,當了詩人就是一種徹悟,所以輕而易舉。這種侮蔑實在沒有必要。我以為,越是便當就越有功德,因而也就更應當受到尊重。比如發怒的時候,可以把發怒寫入十七字詩。一旦變成了十七字詩,自己的怒氣已經變成他人的了。又發怒,又作俳句,不是一個人同時所為。比如流淚,可以把流淚寫入十七字詩。詩一旦作成,心中也就歡喜起來。將眼淚化為十七字詩的當兒,痛苦的淚水便離開了自己。這個時候的自己會因為曾經哭泣過而感到高興。 這就是我平生的主張。今天夜裡,我也要實行一下這個主張看看。我在被窩中試著將這些事件逐一構思成為詩句。要是想出來不馬上記下,就會很快消散。鑒於這是一次極好的鍛煉,我打開寫生本放在枕畔。 「海棠花濺露,月夜人輕狂。」我最先寫下這一聯,讀一讀雖然覺得詩味不濃,但也不算低俗之作。接著又寫下第二聯:「花蔭系香魂,欲辨影朦朧。」這句詩的「季語」重複了[13]。不過也無妨,只要沉穩、流暢就好。接著又寫了一聯:「狐狸化美女,春夜月溶溶。」顯得有些粗俗,連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就這樣,可以放心地作下去。我把想好的句子全寫下來了: 夜半簪花起,春星落天外。 春宵新浴罷,香發濕夜雲。 今宵歌一曲,倩影寄深情。 月色迷離夜,驚動海棠魂。 且歌且徘徊,遠近月下春。 懨懨春欲老,獨去難復尋。 寫著寫著,不知不覺昏昏欲睡了。 我想「恍惚」二字,也許就是用在這種場合的形容詞吧。熟睡之中,誰人都不能認清自我;清醒之時,誰人也不會忘記外界。只是兩者之間存有幻想,細若絲縷。雖雲清醒,尚余朦朧;雖雲酣眠,仍少存生氣。此種狀態仿佛將起臥二界盛入同一瓶內,用詩歌之彩筆一味攪拌而得之。採擷自然之色溶於夢幻之境,截宇宙之實化入雲霞之鄉。借睡魔之妖腕,磨光一切實相之稜角。同時,使我將微微遲滯的脈搏通向和緩的乾坤。宛如掠地之煙想飛升而不能飛升;人之魂魄欲出竅又不能出竅。欲超脫而又逡巡,逡巡之後又想超脫,致使靈魂之物終將難留。晦冥之氣氤氳不散,纏綿於四肢五體,依依戀戀,難以割捨。這就是我此時的心情。 我正逍遙於寤寐之境的時候,入口的紙門刷地拉開了。門口暮然出現了一個幻影般的女人。我既不驚奇,也不恐懼,只是和悅地眺望著她。說是眺望倒有點言過其實。而是幻影般的女人毫不客氣地闖進我緊閉的雙眼。幻影姍姍地走進屋子,像凌波的仙女,站在鋪席之上,不出任何聲息。閉目觀望世界雖然看不分明,但她確實是一個皮膚潔白,黑髮濃密,頸項長長的女子。我感到就像如今時興將模糊的照片對著燈影瞧看一般。 幻影在櫥櫃前邊停住了,櫥櫃打開了。潔白的玉臂從袖子裡滑出來,在黑暗中明滅可睹。櫥櫃又關閉了。鋪席盪起水波,自動載著幻影走出了屋子。入口的紙門自行關閉了。我的睡意也愈來愈濃。人死後尚未變牛變馬的當兒,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我不知道在人和馬之間睡了多長時間。耳畔聽到女人咯咯的笑聲方才醒來。一看,夜幕早已撤走,普天之下,一片光明。春天艷麗的太陽映照著圓窗上竹格子的黑影。看見這副光景,世界中哪裡還有怪物藏身之地?神秘返回了極樂淨土,已經抵達冥河[14]的彼岸了。 身穿著浴衣就進了澡堂。過五分鐘才迷迷糊糊從浴槽里露出臉來。既不想繼續洗下去,又不想立即上來。首先想到的是昨晚為何會有那樣的心情。以晝夜作為分界的天地竟然如此顛倒,真是奇妙莫測。 我懶得揩拭身子,馬馬虎虎沾著一身水就上來了,從裡邊拉開浴室的門,又吃了一驚。 「您早,昨夜睡得可好?」 這聲音幾乎和開門聲同時傳來。事先沒有想到會有人頂頭打招呼,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來,請穿上吧。」一個女人轉到我的背後,向我的脊背披上一件柔軟的和服。 「太感謝啦……」我好容易說出了這句話。當我轉向她時,那女人突然後退了兩三步。 歷來的小說家,都是竭盡全力描寫主人公的容貌,使用古今內外各種語言對佳人進行品評。要是把這些作品列舉出來,其數量可以同《大藏經》[15]媲美。這個女子和我三步之隔,扭斜著身子安詳地望著我那驚愕和惶惑的樣子。要是從那些我所極力避忌的形容詞里選擇適合於描述她的詞語,那真不知會有多少哩!說實在的,有生以來三十餘年,直到今天,我還未曾見過這樣的表情。根據美術家的評價,希臘雕刻的理想,可以歸於「端肅」二字。所謂端肅,我以為是指人的活力將要發動而未發動時的姿態。如果發動會有怎樣的變化,究竟會化成風雲還是雷霆,在此種尚未可知之處,其餘韻飄渺無窮,以含蓄之趣流傳百世。世上多少尊嚴和威儀,都是隱伏在這種湛然的潛力之內的。一旦發動,即顯現出來。一旦顯現,必有一、二、三作為,此種一、二、三之作為,必然來自特殊的能力。然而一旦成為其一、其二、其三之際,就會不無遺憾地顯現出拖泥帶水之漏,無法恢復其本來的圓滿之貌。故凡名為動者則必然卑俗。運慶[16]的金剛像和北齋[17]的漫畫,均失敗於一「動」字。是動,是靜,此乃支配我們畫家命運的重大問題。古來美人的形象,大體不出於這兩種範疇。 然而這位女子的表情,我卻判斷不清究竟屬於哪一種。沉靜的小嘴抿成了「一」字,明眸善睞,秋波流轉,臉的下部膨大,呈瓜子形,雖有幾分豐腴和文靜的姿質,但前額顯得狹窄,侷促,帶有一種富士額[18]的俗臭。不僅如此,而且兩邊的眉毛過於逼近,中間像點綴幾滴薄荷油一般,暗含著淡淡的焦愁。鼻端不尖不圓,既不顯得輕薄,也不顯得遲鈍。畫入圖中也許是個美人兒。她的每一處,使人覺得都很特別。如此紛然雜沓跳進我的雙眼,叫我如何不迷惘呢? 本來是靜態的大地塌陷了一角,整體也不由得動搖了。動是違背本性的,一旦覺悟到這一點,便企圖努力恢復往昔的面貌。但是由於受到失去平衡後的局勢的牽制,只能身不由己地繼續動著。事到如此,早已習以為常,即使不是心甘情願,也只好一味動下去了。——如果存在著這種情況的話,那麼將此比喻這位女子是最為合適的。 正因為如此,輕侮的表情下面略露繾綣之色;揶揄他人的態度里隱含矜持和審慎之意。恃才傲物,所有男子全不在她的眼中,然而在這種氣勢里又自然地流露出溫和之情。總之,她的表情很不一致。醒悟和迷惘雖然時常爭吵不休,卻又能共處於一室。這女子臉上感覺的不統一,證明了她心地的不統一,而心地的不統一恰恰說明在這個女人的世界裡沒有統一的東西。這是一張在不幸的壓抑下企圖戰勝這種不幸的臉。她一定是個命運不佳的女子吧。 「謝謝。」我重複著,略一施禮。 「呵呵呵呵,您的房間打掃好啦,去看看吧,回頭再見。」 她說罷,扭著腰身翩然向廊下跑去。頭上梳著銀杏式[19]的髮型,下面露出雪白的衣領。黑緞子腰帶看來是單層的。 * * * [1] 江戶時代帶有手柄的小型燈籠。 [2] 中國明末儒者洪自誠所著《菜根譚》的句子:「竹影拂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 [3] 高泉性敦(1633—1695),福州人,1662年赴日本,為黃檗山萬福寺第五世,著有《扶桑禪林僧寶傳》。 [4] 隱元(1592—1673),日本黃檗宗開山祖,福州人,1654年赴日,於京都府宇治市開闢黃檗山萬福寺。 [5] 即非(1616—1671),黃檗宗高僧,福州人,隨隱元赴日。 [6] 木庵(1611—1684),黃檗宗高僧,泉州人,隨隱元赴日。 [7] 伊藤若沖(1716—1800),江戶中期畫家。 [8] 大慧禪師(1089—1163),中國宋代楊岐派禪僧,常州人,名宋果。著有《大慧武庫》、《大慧語錄》等。 [9] 指仙境,別一世界。《漢書·方術傳》載:「汝南費長房,在市上遇一賣藥翁,請他一同進入藥壺,在一座宮殿里品嘗了美酒佳肴。」 [10] 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1775—1851),英國畫家,長於水彩風景。 [11] 圓山應舉(1733—1795),日本江戶時代中期寫生畫大師,圓山畫派之祖。 [12] Salvator Rosa(1615—1673),義大利畫家、詩人、音樂家。 [13] 俳句的「季語」是表明四時變化的,一般一首俳句只有一個「季語」。這裡的「花蔭」和「朦朧」都是春天的「季語」。 [14] 原文作「三途河」。佛教傳說,人死之後第七天要渡過這條河。 [15] 佛教典籍,內容分類匯集了釋迦牟尼及其弟子等人的言論。 [16] 鎌倉時代(1192—1333)著名佛像雕刻家。生卒年不詳。奈良東大寺南大門金剛為其傑作之一。 [17] 葛飾北齋(1760—1849),江戶末期著名風俗畫家。 [18] 美女前額的髮際,狀如富士山。 [19] 將頭髮分向兩邊,束紮成半圓形的髮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