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帝國 · 第九章 蒙古人統治下的波斯和旭烈兀家族
1.初期蒙古人在波斯的統治:綽兒馬罕、拜住和野里知吉帶
波斯在被蒙古人最後征服以及札蘭丁的新花剌子模帝國(參看261頁)被摧毀之後,仍處於一個臨時湊合起來的、有些鬆散的政權之下。駐紮在庫拉河下游和阿拉斯河下游的阿蘭草原和木乾草原上的西蒙古軍仍由握有大權的將軍們統率:先是滅花剌子模國的綽兒馬罕(1231—1241年),後是征服小亞細亞塞爾柱克人的拜住(1242—1256年)。西方的屬臣們即谷兒只諸王、小亞細亞的塞爾柱克蘇丹們、西里西亞的亞美尼亞諸王和毛夕里〔摩蘇爾〕的封建主們,都直接隸屬於蒙古帝國邊境上的這一軍事政府,與拉丁語世界有交往的那些地區也是這樣,至少在早期階段是這樣。
綽兒馬罕極傾向於基督教,正如伯希和所指出,他有兩個信奉聶思托里安教的兄弟 〔1〕 。在他統治的期間(1233—1241年間),窩闊台大汗派一位名叫西蒙的敘利亞基督教徒到桃里寺城,他的敘利亞稱號列班·阿塔(漢譯名列邊阿塔)更為人們所熟悉。列班·阿塔以後成為貴由大汗處理有關基督教事務的官員 〔2〕 。他肩負著窩闊台賦予的巨大權力來到波斯,把帝國法令交給綽兒馬罕,法令規定禁止屠殺那些已經解除了武裝並接受蒙古統治的基督教教徒。亞美尼亞編年史家、剛加的基拉羅斯報導說:「列班的到來給基督教徒帶來了極大的寬慰,把他們從死亡與奴役中拯救出來。他在穆斯林城市中建立教堂,在蒙古人來到之前,在這些城市中甚至禁止提到基督的名字,特別是在桃里寺和納希切萬。他建教堂,立十字架,使木鈴聲(相當於東方基督教徒的鐘)日夜長鳴。在葬禮上誦讀福音書,使用十字架和蠟燭,唱聖歌。甚至韃靼將軍們也送他禮物。」列班的使命說明蒙古政府在經歷了最初的屠殺之後,給西伊朗的基督教居民們帶來了比以往他們所了解到的更有利的環境。
約1241年,綽兒馬罕因病致啞(無疑是中風的結果)。拜住於1242年代替了他 〔3〕 。拜住也許對基督教較少同情,這大概可以從他接見教皇英諾森四世派來的使者、多米尼各會的修道士阿瑟林及其四位隨從的態度上表現出來。阿瑟林繞道經過梯弗里斯,在這裡(因為自1240年起,該城已有一座多米尼各會修道院)另一位修道士、克里莫納的吉查德加入了他的旅行。1247年5月24日,他抵達駐紮在阿拉斯河北岸和哥克察湖〔塞凡湖〕東岸阿蘭草原上的拜住營地 〔4〕 。他有些不符合外交禮節地規勸蒙古人禁止屠殺和服從教皇精神上的統治;還拒絕向汗的代表拜住三鞠躬。拜住怒不可遏,威脅要將這些修道士處死。在這關鍵時刻,貴由大汗派來的王室代表野里知吉帶 〔5〕 於1247年7月17日到達拜住營帳。拜住根據野里知吉帶所了解的、1246年11月貴由給普蘭·迦兒賓的信的內容,讓阿瑟林帶了一封回信給教皇。蒙古人聲稱,他們的帝國是神權授予的宇宙之帝國,教皇應親自前來向大汗表示效忠,否則,他將被看成他們的敵人。阿瑟林在兩位「蒙古」使者的陪同下,於1247年7月25日離開拜住的營帳,這兩位使者中一位名叫艾伯格(伯希和認為他可能是在蒙古行政機構工作的一個畏兀兒官員),另一位名叫薩克斯,無疑是聶思托里安教派的基督教徒 〔6〕 。阿瑟林一行肯定是走通常所經的路,即經桃里寺、毛夕里、阿勒頗、安條克和阿迦之路。蒙古使者們於1248年從阿迦乘船前往義大利,在義大利,英諾森四世與他們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並於1248年11月28日把給拜住的回信交給他們。
野里知吉帶比拜住更同情基督教,他不顧阿瑟林的出使所產生的消極後果,於1248年5月底派了兩位東方基督教徒,大衛和馬克到法蘭西路易九世處,帶去了一封可能是波斯文寫的、很難懂的信,我們現有該信的拉丁文譯本。在信中,野里知吉帶解釋了貴由汗委託他的使命,即把東方基督教徒從穆斯林的奴役下解放出來,使他們能夠不受干擾地履行自己的宗教儀式。他以「世界之王」大汗的名義通知他的「兒子」法蘭西王,蒙古人的目標正是一視同仁地保護所有的基督教徒:拉丁教派、希臘教派、亞美尼亞教派、聶思托里安教派和雅各派。路易九世在賽普勒斯逗留期間,於1248年12月下旬接見了這個蒙古使團 〔7〕 。儘管這一使團的真實性有些可疑,但正如伯希和所認為的那樣,它確實表明了野里知吉帶當時正在計劃進攻報達的哈里發朝(10年後,旭烈兀將給這一行動帶來一個勝利的結果),抱著這種目的,野里知吉帶想與即將在埃及對阿拉伯世界發起進攻的聖路易的十字軍聯合。1249年1月27日,兩位蒙古基督教徒告別了路易,從賽普勒斯的尼科西亞乘船返回,由三位多米尼各會修道士陪同,他們是安德烈·德·隆朱莫、其兄弟紀堯姆和讓·德·卡爾卡松。安德烈一行無疑於1249年4月或5月已經抵達野里知吉帶營地,並被野里知吉帶派遣前往蒙古宮廷,當時蒙古汗國的首領是攝政皇后斡兀立·海迷失,她駐紮在塔爾巴哈台的葉密立和霍博的原窩闊台封地內。他們最早也要到1251年4月才返回到在凱撒里亞的聖路易處 〔8〕 。
蒙哥當選為大汗,進行了目標是對著窩闊台系黨羽的大清洗(參看第274頁),而深得貴由信任的輔臣野里知吉帶也屬清洗之列 〔9〕 。在1251年10月中旬到1252年2月中旬期間,蒙哥派人逮捕並處死了他 〔10〕 。留下拜住一人負責邊境上的這一軍事政府,他呆在該駐地直到1255年旭烈兀到來時。
拜住在處理谷兒只和小亞細亞事務上的行動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由於谷兒只女王魯速丹堅持拒絕向蒙古人投降而一直激怒著拜住,魯速丹去世時,拜住想把王冠給魯速丹的侄兒、比較順從於他的大衛拉沙。但是,欽察汗拔都把魯速丹之子大衛納林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爭奪王位的這兩兄弟都去蒙古宮廷在貴由汗的面前陳述過自己的理由(1246年)。前文已述,貴由汗把谷兒只分割成兩部分,拉沙得到卡特利亞,納林得到埃麥利蒂亞 〔11〕 。
在小亞細亞的塞爾柱克蘇丹國內也有類似的仲裁。1246年,貴由汗優先把王位賜給小王子乞立赤·阿爾斯蘭四世(他曾到蒙古拜訪過貴由),而沒有給其兄凱·卡兀思二世。同時,貴由規定了塞爾柱克人應付的年貢「120萬海帕帕,500件絲織品、500匹馬、500頭駱駝、5000頭小牲畜(綿羊、山羊等),此外,呈獻與年貢價值相當的禮物。」1254年,蒙哥大汗決定凱·卡兀思二世應該統治克孜爾·伊爾馬克以西地區;乞立赤·阿爾斯蘭統治其東。然而,兩兄弟開戰,凱·卡兀思獲勝,監禁了其弟。1256年,拜住對凱·卡兀思拖延交納貢賦很不耐煩,在阿克薩賴附近攻擊並打敗了他,此後他逃到尼西亞的希臘人中避難,蒙古人以乞立赤·阿爾斯蘭取代了他。然而,其後不久,凱·卡兀思返回,最後同意在蒙哥仲裁的基礎上與其弟瓜分王國 〔12〕 。
總的來看,在西南邊境的這些地區內蒙古宗主權只是時不時地被感覺到。綽兒馬罕和拜住,當他們對臣屬國施加影響時,被迫不斷地聽從哈拉和林宮廷的意見,由於兩地相距遙遠,哈拉和林的決定要延誤幾個月才能達到;在哈拉和林,臣屬的王公們,像外交使節們一樣,在成吉思汗家族革命的各種危險中陳述自己的理由。
2.闊兒吉思和阿兒渾的統治
在闊兒吉思和阿兒渾統治時期,呼羅珊和伊剌克·阿只迷的民政機構的雛形正在形成。1231年,當綽兒馬罕在西北部追逐扎蘭丁時,蒙古將軍真帖木兒消滅了花剌子模在呼羅珊的最後的部隊。1233年,窩闊台汗任命的正是這位真帖木兒為呼羅珊和馬贊達蘭的長官 〔13〕 。這一職務當時完全是財務方面的。連續數年的屠殺和迫害使這一地區完全荒蕪,由於這一事實而加劇了以殘忍手段對這一個不幸的行省徵集稅收,這些稅收將在大汗和另外三個成吉思汗兀魯思的首領們之間瓜分。然而,甚至像真帖木兒這樣的長官也開始任用伊朗籍學者:他的沙黑勃迪萬或稱理財大臣,就是史學家志費尼的父親 〔14〕 。
1235年真帖木兒去世,短時間的空位以後,畏兀兒人闊兒吉思(1235—1242年在位)繼任其職。闊兒吉思儘管有基督教教名(喬治),但他是一位佛教徒。他來自別失八里(古城)地區,在畏兀兒人中他被稱為學者。正是由於這一原因,成吉思汗在世時,朮赤就選中他,把教授其家族孩子們畏兀兒文的任務交給他。由於聶思托里安教丞相鎮海的保護,窩闊台任命闊兒吉思管理呼羅珊戶口和賦稅。「其境內的那顏和官吏,儼然像獨立的君主,稅收的大部分為其所有。闊兒吉思結束了這種狀況,並逼他們退贓。他保護波斯人的生命和財產免受蒙古官吏的暴政,從此,蒙古官吏不能肆意屠殺居民。」 〔15〕 儘管他是佛教徒,但是他是穆斯林的保護者,最後,他本人皈依了伊斯蘭教。他修復圖斯城,並以其地為住所,這位才華橫溢、聰明能幹的畏兀兒人設法建立起可以稱之為民政的正規管理機構,這是對蒙古人和伊朗人同樣有利的事。正是在他的極力促進下,窩闊台汗於1236年下令復興呼羅珊。結果,赫拉特此時開始增加人口。但是,窩闊台死後,其掠奪行為曾經受到闊兒吉思禁止的那些蒙古官吏們把他帶到攝政皇后脫列哥那面前,然後把他送到察合台孫子、哈剌旭烈兀那裡,他曾冒犯過哈剌旭烈兀,在那兒哈剌旭烈兀把他處死(1242年) 〔16〕 。
脫列哥那委託斡亦剌惕人阿兒渾阿合管理呼羅珊和伊剌克·阿只迷,可能是因他懂畏兀兒文而選中了他,他也因此曾在窩闊台的大臣官邸任職 〔17〕 。阿兒渾在其統治期間(1243—1255年),也像闊兒吉思一樣,設法保護伊朗居民免遭蒙古官吏的濫征和勒索。為博得貴由大汗的歡心,他廢除了較低一級的成吉思汗後裔們盲目頒發的大量敕令、稅額和專利權,由於這些權力他們曾得以插手蒙古國庫。阿兒渾於1251年訪問蒙哥宮廷,他發現蒙哥大汗同樣是他的堅定的支持者。在他的要求下,蒙哥把牙剌窪赤父子在河中已經建立起來的制度推廣到波斯,取代了征服初期所實行的混亂的財政制度。也就是說,阿兒渾引入了以納稅人財產的多少按比例均攤稅的稅制,由此徵集到的稅收用於維持軍隊和郵政開支。1278年阿兒渾在圖斯附近壽終正寢。其子是著名的異密捏兀魯思,他曾在短時期內任呼羅珊長官 〔18〕 。
1251年,蒙哥汗把當時從廢墟上重新興起的赫拉特城委託給古爾地區的封建主克爾特人沙姆斯哀丁·穆罕默德管理,沙姆斯哀丁是阿富汗人,信奉伊斯蘭教遜尼派,他曾到蒙古宮廷朝覲。其祖父是依附於東阿富汗古爾王朝最後幾位蘇丹的一位高級官員,並於1245年成為古爾地區的繼承人。克爾特諸王取馬立克(即王)稱號,他們不得不以靈活謹慎的方式保持蒙古君主們對他們的友善,在成吉思汗後裔的戰海中平穩地航行,最後,他們在赫拉特小王國內殘存到蒙古統治以後(1251—1389年)。沙姆斯哀丁的長期統治(1251—1278年)牢固地樹立了其家族在這一地區的權威。有趣的是古爾王朝的伊朗人的復辟是在蒙古統治的外殼下產生的,並與之協調一致 〔19〕 。
蒙古人也容忍了忽特魯沙家族的起兒漫阿塔卑王朝作為臣屬王朝存在,至少在初期是這樣,同樣,蒙古人還容忍了法爾斯阿塔卑的薩爾古爾王朝。忽特魯沙王朝是由霍吉勃博剌克(1223—1235年在位)創建,博剌克是在扎蘭丁引起的花剌子模風暴之後倖存下來的一位明智的人。其子魯肯哀丁·火者(約1235—1252年)即位後立即到蒙古朝覲窩闊台大汗(1235年)。忽特哀丁(約1252—1257年在位)在中國的蒙軍中服役之後,以後也來到蒙古,輪到他被蒙哥大汗授予起兒漫公國。在泄剌只,薩爾吉爾朝的阿布·巴克爾(1231—1260年在位)同樣地能夠贏得窩闊台及其後繼大汗們的歡心,他們准許他繼續保留王位 〔20〕 。
3.旭烈兀的統治
蒙古人在征服波斯20年之後才考慮結束他們在那兒的臨時政府,即一種二元政府制(阿蘭和木乾草原上的純軍事統治,以及呼羅珊和伊剌克·阿只迷的財政管理),在二者之上建立一個正規的政權。蒙哥大汗在1251年的庫里勒台上決定把伊朗的總督一職給他的弟弟旭烈兀 〔21〕 。除此而外,旭烈兀還擔負著鎮壓仍在波斯殘存著的兩股宗教勢力的任務:在馬贊達蘭的伊斯梅爾派伊瑪姆們的公國和在報達的阿拔斯哈里發朝。指派給他的以後的任務是征服敘利亞:「從阿姆河兩岸到埃及國土盡頭的廣大地區內都要遵循成吉思汗的習慣和法令。對於順從和屈服你命令的人要賜予恩惠和善待他們,對於頑抗的人要讓他們遭受屈辱。」 〔22〕
旭烈兀從蒙古出發,以短程旅行的方式,經阿力麻里和撒麻耳干之後,於1256年1月2日渡過阿姆河。在阿姆河的波斯岸邊〔南岸〕,他受到他的新屬臣們派來的代表們的歡迎:從赫拉特馬立克、克爾特人沙姆斯哀丁及法爾斯薩爾古爾朝阿塔卑的代表們一直到小亞細亞的塞爾柱克人凱·卡兀思二世和乞立赤·阿爾斯蘭四世的代表。按蒙哥擬定的計劃,旭烈兀先攻馬贊達蘭境內麥門底司堡和阿剌模忒堡的伊斯梅爾派教徒,或者稱為刺客派〔意為暗殺十字軍中基督教徒的穆斯林秘密團體成員〕。教主魯克賴丁庫沙 〔23〕 被旭烈兀圍困於麥門底司堡,於1256年11月19日投降 〔24〕 。旭烈兀送他到蒙古蒙哥大汗處,但俘虜在途中被謀殺。12月20日阿剌模忒堡的守軍們投降。這支恐怖教派曾令12世紀的塞爾柱克蘇丹們束手無策;曾使蘇丹國和哈里發朝怕得發抖;曾作為一種促進因素助長了整個亞洲伊斯蘭社會的腐化和分裂;現在終於被剷除了。蒙古人消滅了伊斯梅爾教派,對文明和秩序作出了不可估計的貢獻。
接著,旭烈兀攻打報達的阿拔斯哈里發,他是伊斯蘭教遜尼派的精神領袖和伊剌克阿拉比境內一小塊世俗領地的君主。當時在位的哈里發穆斯台耳綏姆(1242—1258年在位)很平庸,他幻想以計謀對付蒙古人,猶如他的前任哈里發們對付在伊朗依次出現的霸權那樣:布威朝、塞爾柱克朝、花剌子模國和蒙古人 〔25〕 。以往,無論什麼時候,只要當時的君主被證明是很強大的,哈里發就投降。10世紀的哈里發曾接受布威朝異密埃爾奧馬拉成為他的共同統治者;11世紀的哈里發與塞爾柱克蘇丹共同統治。哈里發暫時把自己的作用限制在宗教方面,等待著這些短命的君主們的消失。當時機來到,哈里發又站出來,調停君主之間的爭端,並給予他們致命的打擊。哈里發的權力是比統治時期或長或短的這些君主們更長久的半神的權力,它是永恆的,或者說,他相信是永恆的。但是,成吉思汗後裔們宣稱,已經由長生天(即騰格里)賜予他們的人間帝國將永世長存。正如拉施特所復原的,旭烈兀與哈里發之間的通信採用歷史上未曾有過的那種傲慢的措辭。可汗向阿拔斯家族的36位哈里發的繼承人要求曾經先後給予了布威朝異密埃爾奧馬拉和偉大的塞爾柱克蘇丹們的統治報達的世俗權力:「你知道自成吉思汗以來,蒙古軍隊給世界帶來了怎樣的命運,秉承天意,花剌子模王朝、塞爾柱克王朝、戴拉木王朝和各阿塔卑王朝遭受了怎樣的屈辱!然而報達的大門從未對他們關閉過,他們在報達建立過他們的統治。我們擁有強大的力量,怎麼能夠拒絕我們進入報達呢? 當心不要以武力反對軍旗。」 〔26〕
哈里發蔑視這一莊嚴的警告,拒絕交出阿拔斯朝的世俗領地,這是他的祖先們從波斯的最後一批塞爾柱克人手中奪回來的。他作為穆斯林「教皇」的全世界的宗教首領反對成吉思汗後裔的這個世界帝國:「你這個沒有經驗的年輕人啊,才得志十日就自信已為世界之主。你還不知道從東方到馬格里布,從帝王到乞丐,所有信奉安拉者,皆為我的臣僕,我可以把他們召集起來。」 〔27〕 這是徒勞的恐嚇。敘利亞和埃及的阿尤布朝蘇丹國害怕蒙古人逼近,不敢行動,旭烈兀及其薩滿教、佛教和聶思托里安教的將軍們對哈里發向他們發出的穆斯林預言毫不理會。
蒙古軍於1257年11月開始進攻報達。拜住的軍隊經毛夕里之路逼近,在底格里斯河西岸從後方進攻報達 〔28〕 。旭烈兀的傑出統帥、乃蠻部人怯的不花(聶思托里安教徒)率左翼軍,沿盧里斯坦道向阿拔斯王朝都城進軍。最後,旭烈兀本人從哈馬丹出發,經克爾曼沙赫和霍爾灣南下到底格里斯河畔。到1258年1月18日各路蒙軍已經重新會集,旭烈兀在報達東郊紮營。哈里發的少數部隊在企圖阻止蒙軍圍城時,已於前一天被擊潰(1月17日)。22日,蒙軍將軍拜住、不花帖木兒和孫札黑移軍占據底格里斯河西郊陣地,而在河的另一邊旭烈兀和怯的不花逐漸向前縮小包圍圈。哈里發企圖與蒙古人媾和,派大臣到蒙古人中,他是一位熱情的十葉派教徒,可能在感情上與蒙古人有共通的地方 〔29〕 ;他還派了聶思托里安教徒馬基哈去到蒙古人中。但是,為時已晚。蒙古軍經過猛烈的攻擊(2月5日和6日),已經占領東部的所有堡壘,被圍攻的市民們除了投降外,別無選擇。守城士兵們企圖逃跑,但蒙古人俘虜了他們,並把他們分給各部隊,全部被殺死。哈里發於2月10日親自向旭烈兀投降,旭烈兀要他下令全城民放下武器,走出報達城。「城中居民放下武器,蜂擁地來向蒙古人投降,蒙古人當場殺害了他們。」 〔30〕 接著,蒙古人進報達城,違令未出城的市民又遭屠殺,並放火焚城(2月13日)。這次洗劫持續17天,有人認為其間死者達9萬人 〔31〕 。
至於哈里發,蒙古人強迫他交出了他的財寶和說出他所有埋藏寶物的地方,但是,蒙古人似乎是尊重他的身份,沒有讓他流血而死。而是把他縫入一口袋中,然後讓馬踩死(2月20日) 〔32〕 。「他們放火燒了報達城的大部分,特別是札米清真寺,毀壞了阿拔期朝的陵墓。」
4.旭烈兀對基督教的同情
對東方基督教徒來說,蒙古人奪取報達似乎是上天的報答。此外,在蒙古人的軍隊中也有許多聶思托里安教徒,如乃蠻部人怯的不花(更不用說卡希底亞的亞美尼亞—谷兒只王哈森·布魯希統率的谷兒只輔助軍了),蒙古人在洗劫報達城時堅持赦免城內的基督教徒。剛加的亞美尼亞編年史家基拉羅斯寫道:「攻占報達時,旭烈兀之妻脫古思可敦(她是一位聶思托里安教徒)為聶思托里安教派基督教徒講話,或者另一種說法,她為基督教徒們的生命求情。旭烈兀赦免了他們,並允許他們保有財產。」 〔33〕 事實上,正如瓦爾坦證實的那樣,在攻城時,聶思托里安教的大主教馬基哈命令把報達的基督教徒們關在一個教堂內,教堂及教民皆獲赦免。 〔34〕 旭烈兀甚至還把哈里發的一座宮殿(即副掌印官的官邸)給了大主教馬基哈。 〔35〕
剛加的亞美尼亞人基拉羅斯談到了報達城陷時,所有的東方基督教徒歡呼勝利的情景:「自該城建立以來515年過去了,在整個霸權時期,它像吸血鬼般地吞噬著全世界。現在它歸還了它所占有的一切。對它所吸的血和它所乾的壞事,它已受到了懲罰,它的罪惡盈貫。穆斯林們的暴虐持續了647年。」 〔36〕
在聶思托里安教徒,以及敘利亞的雅各派和亞美尼亞派教徒的眼中,可怕的蒙古人似乎是被壓迫的基督教世界的復仇者,被看成救世主,他們來自戈壁深處,從後方攻擊了伊斯蘭世界,動搖了它的基礎。誰能料到在7世紀時從底格里斯河畔塞硫西亞地區或是從拜特·阿比地區出發的那些低級傳教士們,在東突厥斯坦和蒙古的貧瘠之地傳播的福音是播下了大豐收的種子? 〔37〕
基督教徒們在旭烈兀的勢力範圍內所享受到的優惠,上文已經提到過,主要應歸於他的妻子脫古思可敦。她是一位克烈部公主,是末代克烈王王罕的侄女 〔38〕 。蒙哥很重視她的才智,勸旭烈兀遇事與她商量 〔39〕 。拉施特寫道「由於克烈部很久以前就信奉了基督教,脫古思可敦一直注意保護基督教徒,在她的一生中他們都繁榮昌盛。旭烈兀為討她的歡喜,給基督教徒許多的優惠,對他們表示關心,以致在他的國境內不斷建造起新教堂,在脫古思可敦的斡耳朵大門邊總是有一個小教堂,教堂內敲著鍾」 〔40〕 。亞美尼亞僧侶瓦爾坦證實了這些:「波斯的蒙古人隨身攜帶著一個教堂形狀的帆布帳篷。木鈴的格格聲呼喚信徒們去祈禱。牧師和教會執事每天都做彌撒。來自說各種語言的基督教徒中的教士們能夠平靜地生活在一起。在乞求和平之後,他們得到了和平,並帶著禮物一起回家 〔41〕 。」脫古思可敦的侄女禿乞台可敦也是旭烈兀的妃子,她對聶思托里安派基督教也有不小的貢獻。
隨著脫古思的提倡,基督教比一些傳統事務更為重要。瓦爾坦僧侶深得她的信任,他說:「她希望基督教發揚光大,它的每一點進步都將歸於她。」儘管旭烈兀本人是一位佛教徒,但他也同情基督教。對此,再沒有比瓦爾坦報道的續編更有意義的了:「1264年伊兒汗旭烈兀召見我們:我、薩爾吉斯、克雷科爾和梯弗里斯牧師阿瓦克。我們於韃靼年初(7月)來到這位強大的君主面前,正是庫里勒台召開之時。當我們獲准見旭烈兀時,按韃靼禮節要在他面前下跪和拜倒,由於基督教徒只向上帝鞠躬,我們被免行跪拜禮。他們叫我們淨化酒,並由我們把酒交給他。旭烈兀對我說:『我把你們召來是希望你們能夠了解我,並竭盡全力為我祈禱。』我們入座之後,我的隨行兄弟們唱起讚美詩。谷兒只人朝賀他們的上任,敘利亞人和希臘人也都給予祝賀。這位伊兒汗對我說:『這些僧侶從各地來拜訪我和向我祝福,這證明了上帝對我的恩寵。』」 〔42〕 旭烈兀曾向瓦爾坦回憶起他的母親、聶思托里安教徒唆魯禾帖尼。「一天,他讓宮中的人都退出,只留下兩人,他與我長時間地談起他一生中的事情,他的童年時代和他的母親,她是一位基督教徒。」旭烈兀本人從未信奉基督教。我們知道他一直是佛教徒,特別崇拜菩提薩埵·彌勒佛。但是他的伊朗國內沒有佛教徒,而基督教徒數量很多,無論是聶思托里安教派、雅各教派、亞美尼亞派,還是谷兒只派。在沒有同宗教徒的情況下,他偏愛那些與他母親和妻子同宗教的人是十分自然的事。在交談過程中,他同意瓦爾坦的看法,承認由於他同情基督教,他與他的堂兄弟們,即突厥斯坦和南俄羅斯的成吉思汗汗國(欽察汗國和察合台汗國)的可汗們之間產生了分裂:瓦爾坦轉述他的話說:「我們喜歡基督教徒,而他們(堂兄弟們)卻喜歡穆斯林。」 〔43〕
5.旭烈兀對敘利亞的征伐
旭烈兀攻占報達和滅哈里發朝之後,踏上了哈馬丹之路去阿哲兒拜占,像在他之前的蒙古將軍綽兒馬罕和拜住一樣,他的王朝駐地設在該省北部。以阿哲兒拜占境內的桃里寺和蔑剌合兩城為都,所謂都城,仍是駐紮在城鎮附近的遊牧宮廷。旭烈兀在烏爾米亞湖地區建起許多房屋,他最喜歡的停留地是:「蔑剌合以北一座小山上的瞭望台,以及阿拉塔黑的一座宮殿和忽伊的一些異教寺廟。」從報達帶來的戰利品存放在烏爾米亞湖中一個島上的城堡中 〔44〕 。阿蘭和木乾草原是旭烈兀及其後繼者們的冬駐地,像綽兒馬罕和拜住一樣,他們在此牧馬。夏季,旭烈兀系宗王們又北去亞拉臘山嘴的阿拉塔黑山中。
報達的陷落使伊斯蘭世界陷入恐怖狀態。毛夕里的阿塔卑別都魯丁盧盧(1233—1259年在位)已年過八旬,他不僅僅是奉命把報達大臣們的頭顱掛在城牆上,而且還親自到蔑剌合旭烈兀營地朝覲旭烈兀。接著,法爾斯的阿塔卑阿布·巴克爾派其子賽德去祝賀旭烈兀攻占報達城。同時抵達當時設在桃里寺城附近的旭烈兀營帳的還有小亞細亞的兩位塞爾柱克蘇丹、互相敵對的凱·卡兀思二世和乞立赤·阿爾斯蘭四世兩兄弟。凱·卡兀思二世很害怕,因為他的部隊在1256年時曾企圖抵擋蒙古將軍拜住,被拜住在阿克薩賴擊潰了。他竭盡阿諛奉承以使旭烈兀息怒。他讓人把自己的像畫在一雙靴子底下,將靴子呈獻給帶有怒氣的可汗說:「你的奴僕斗膽期望他的君王將他可敬的腳放在奴僕的頭上,以此抬舉奴才的頭。」 〔45〕 這件事表明伊斯蘭教已落到了卑躬屈節的地步。
為了完成蒙哥委託給他的任務,現在旭烈兀要去征服敘利亞和埃及了。當時,敘利亞在法蘭克人和穆斯林的阿尤布王朝之間被瓜分。法蘭克人占有沿海地帶,該地帶又分為兩個地區國:北部的安條克公國和特里波利郡,它們都屬於波赫蒙德六世;南部的耶路撒冷王國,但它早已失去了耶路撒冷城,未能實施有效的統治,實際上,它是由一些男爵領地和法國的小政區所組成的聯邦,正像提爾的男爵領地和阿迦的小行政區和賈法郡一樣。 〔46〕 安條克—特里波利王波赫蒙德六世是其北部鄰國亞美尼亞(即西里西亞)王海屯一世的親密盟友,他娶了海屯的女兒為妻 〔47〕 。他效法海屯,很快加入了蒙古聯盟。與這個基督教的敘利亞對峙的是包括阿勒頗和大馬士革城在內的敘利亞內地,這一地區屬於阿尤布王朝,阿尤布王朝是由偉大的薩拉丁創建的庫爾德人的王朝,但現在已經完全具有阿拉伯特徵。當時的統治者是納綏爾·優素福(1236—1260年在位)蘇丹,他膽小無能,於1258年對蒙古人表示臣屬,並於該年把其子阿爾·阿吉茲送到旭烈兀處 〔48〕 。
儘管有這些臣服的表示,旭烈兀還是決定從阿尤布朝手中奪取西部美索不達米亞和穆斯林的敘利亞。戰爭以對迪牙巴克爾的篾牙法里勤異密國進行地區性遠征而開始,該異密國屬於名叫卡米勒·穆罕默德的阿尤布朝幼友 〔49〕 。蒙古人怨恨卡米勒的原因之一,是他作為一位狂熱的穆斯林,曾把持有蒙古人頒發的過境證入其境的雅各派基督教牧師釘死在十字架上。旭烈兀以一支蒙軍分隊圍篾牙法里勤,他得到由谷兒只首領哈森·布魯希率領的谷兒只和亞美尼亞兵團的支持。在這次圍攻中,一個亞美尼亞王公、卡城的塞瓦塔被殺,或者像瓦爾坦的亞美尼亞編年史所說:「他贏得了永遠忠實於上帝和伊兒汗的不朽桂冠;他將分享那些為基督流血者的勝利。」 〔50〕 應該記住成吉思汗的旗幟與十字架的這種聯合:東方的基督教徒們感到,在與蒙古人一起向穆斯林的敘利亞進軍中,他們正在參加一種十字軍運動。
篾牙法里勤經長期圍攻後陷落,卡米勒被折磨致死。蒙古人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塞入他的嘴中,一直弄到他死去。又把他的頭顱插在一桿矛上,由蒙古人舉著它勝利地穿過穆斯林敘利亞的各大城市,從阿勒頗一直到大馬士革城,隊伍前面是歌手和鼓手。篾牙法里勤異密國中的大部分穆斯林居民被殺。唯有基督教徒倖免,基督教徒的數量很多,因為該城是雅各派的古老主教區,也是亞美尼亞教派的中心。剛加的基拉羅斯記道:「這些教堂受到尊重,由聖·馬魯塔收集的數不清的遺物也同樣受到尊重。」 〔51〕
當圍攻篾牙法里勤時,旭烈兀征服了穆斯林敘利亞。據亞美尼亞史學家海頓記述,在旭烈兀與其忠實的屬臣亞美尼亞(西里西亞)王海屯一世的一次會晤期間,蒙古人的作戰計劃就已經擬定了。「汗要求海屯率領在埃德薩的全部亞美尼亞軍參加他的征服,因為他希望到耶路撒冷去,把聖地從穆斯林手中解放出來,歸還給基督教徒。海屯王聽到這一消息很高興,召集大軍,前去與旭烈兀會合。」瓦爾坦告訴我們,亞美尼亞大主教還來為汗祝福 〔52〕 。於是,由成吉思汗孫子領導的這次遠征具有亞美尼亞—蒙古十字軍的形式。在某些方面,它甚至具有法蘭西—蒙古十字軍的外貌。因為,如前文所述,亞美尼亞王海屯在與蒙古人的關係上,所考慮的不只是為他本人,而且還是為他的女婿安條克王、特里波利伯爵波赫蒙德六世。這一點已經由提爾的聖殿騎士在《奇普洛瓦故事集》中證實:「亞美尼亞王海屯為其女婿波赫蒙德的利益與旭烈兀談過話,此後,波赫蒙德在旭烈兀的心目中處於最受優惠的地位。」 〔53〕
蒙古大軍於1259年9月從阿哲兒拜占出發向敘利亞進軍,乃蠻部聶思托里安教徒怯的不花那顏率先頭部隊出發,我們最後一次提到他是在報達的圍攻戰時。老將軍拜住和失克禿兒率右翼軍,孫札黑率左翼軍,旭烈兀親自率領中軍,由他的基督教妻子脫古思可敦伴隨而行 〔54〕 。由庫爾德斯坦之道南下進入阿勒賈茲拉省,旭烈兀汗占領努賽賓(尼西比斯),接受了哈蘭和埃德薩的投降,屠殺曾經反對過他的塞伊漢城民。在攻占比雷吉克之後,旭烈兀渡過幼發拉底河,洗劫了門比傑,圍攻阿勒頗。納綏爾蘇丹不是在阿勒頗城內組織抵抗,而是繼續留在大馬士革。阿勒頗的雅各派大主教、歷史學家巴赫布拉攸斯前來會見蒙古人,並向旭烈兀表示效忠。 〔55〕
1260年1月18日,旭烈兀率領的蒙軍與海屯和波赫蒙德六世分別率領的亞美尼亞和法蘭克援軍開始圍攻由原阿尤布朝王公圖蘭沙駐守的阿勒頗城 〔56〕 。「他們把20門弩炮推入陣地,1月24日他們進入該城。他們是在一次大勝後占領了除城堡以外的阿勒頗城的,城堡一直堅持到2月25日。」他們按成吉思汗系的方式對該城進行了徹底的、系統的大屠殺,屠殺持續了整整6天,直到1月30日旭烈兀才下令結束。亞美尼亞海屯王放火燒大清真寺,而雅各派教堂自然倖免。旭烈兀把一些戰利品分給海屯,並把阿勒頗的穆斯林曾經從亞美尼亞境內奪去的幾個地區和城堡歸還給他。旭烈兀把自薩拉丁時代以來就被穆斯林占有的、屬阿勒頗公國的土地給波赫蒙德六世 〔57〕 。
整個穆斯林敘利亞一片恐慌,一些穆斯林王公未等蒙古人到來就前來表示歸順。在阿勒頗城前,旭烈兀接見過霍姆斯前王、阿尤布朝的阿什拉夫·穆薩,他已經被他的人民推翻,現在旭烈兀又使他復位。阿勒頗城陷落致使哈馬城不戰而降。納綏爾蘇丹像在阿勒頗一樣,沒有努力保衛大馬士革,在聽到阿勒頗失陷的消息後,他逃往埃及。被守城軍遺棄的大馬士革提前投降了。1260年3月1日怯的不花率領蒙古占領軍團、在海屯王和波赫蒙德六世的陪同下到達大馬士革。大馬士革的行政移交給一位蒙古長官,並由三位波斯文官協助。曾堅持抵抗的城堡於4月6日投降,怯的不花按照旭烈兀的命令親手砍下城堡長官的頭 〔58〕 。
在以後的三個星期中,怯的不花完成了對穆斯林敘利亞的征服。蒙古軍進入薩馬里亞,把納布盧斯駐軍全部砍死,因為他們進行過抵抗。蒙古軍未受阻地長驅直入,直達加沙。納綏爾蘇丹在比勒加斯被俘;怯的不花用他去迫降阿杰倫駐軍,然後把他送到旭烈兀處。在巴尼亞斯實施統治的阿尤布朝幼支,重新集結在征服者一邊 〔59〕 。
對當地的基督教徒來說,無論是敘利亞的一性論異端派,或者是希臘教派,蒙古人進入大馬士革似乎是對遭受了6百年壓迫的基督教徒的正當報答。他們列隊上街遊行,在行進中他們唱著讚美詩,拿著十字架,強迫穆斯林在十字架前肅立。他們一直來到倭馬亞朝清真寺,「在清真寺內,他們打鐘、喝酒。」提爾的聖殿騎士談到海屯王及其女婿波赫蒙德六世,在幫助蒙古人征服了大馬士革後,怯的不花允許他們把一座清真寺改為俗用,或者說把一座穆斯林用來作拜功的原拜占庭教堂歸還給基督教徒們使用。穆斯林們向怯的不花抱怨,但是,他卻憑他的愛好行事,參觀教堂和主教們主持的各種基督教徒的懺悔,沒有滿足穆斯林的任何要求 〔60〕 。
這些征服似乎永無休止,直到一件意外事情的發生才結束。蒙哥大汗於1259年8月11日在中國去世,旭烈兀兄弟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間為爭汗位爆發了戰爭(參看285頁)。旭烈兀排行第四,他遠離蒙古,無論如何關於選舉有足夠的規定,他沒有被提為候選人,而他對忽必烈表示同情,他的支持,或者說他的調停也許是需要的。旭烈兀還明白,他的堂兄弟、欽察汗的別兒哥正在高加索邊境上對他造成威脅 〔61〕 ,別兒哥偏愛伊斯蘭教,而旭烈兀偏愛基督教,別兒哥譴責旭烈兀對報達的屠殺。由於這些原因,旭烈兀在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留下一支占領軍,由怯的不花統率,自己返回波斯。據基拉羅斯,這支占領軍縮減到兩萬人,儘管海頓提出的數字是不會超過一萬人 〔62〕 。
現在統治著蒙古人的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的怯的不花十分傾向於該地的基督教徒,這不僅是因為他本人是聶思托里安教徒,似乎還因為他意識到這樣做對法蘭克—蒙古聯盟雙方的好處 〔63〕 。遺憾的是,儘管安條克-特里波利王波赫蒙德六世可能在此問題上與他看法一致,但是,阿迦的男爵們仍視蒙古人為野蠻人,甚至他們寧願要穆斯林,而不要這些野蠻人統治。 〔64〕 其中西頓的儒連伯爵攻擊蒙古巡邏隊,殺死怯的不花的侄兒。被激怒的蒙古人為報復洗劫了西頓。法蘭克人與蒙古人之間的聯盟,無論是公開的還是暗中的,到此結束了 〔65〕 。
這一破裂使穆斯林鼓起新的勇氣,因為儘管阿勒頗-大馬士革的阿尤布朝蘇丹國已經被征服,但那兒仍保留著一支強大的穆斯林軍隊,即馬木路克軍,以及埃及蘇丹國的君主們。馬木路克是僱傭軍,主要是突厥人,他們組成了埃及阿尤布王朝蘇丹們的軍隊,1250年他們推翻了阿尤布王朝成了埃及的主人,他們的將軍們成了埃及的蘇丹。當時在開羅進行統治的馬木路克蘇丹是忽都思(1259—1260年在位),他意識到形勢正在朝著對他有利的方面轉化。旭烈兀與蒙古主力軍一旦起程回波斯,怯的不花若無沿海法蘭克人的援助,靠最多只有兩萬人的駐軍維持征服地區將是不可能的。既然這些法蘭克人已經與他決裂,馬木路克軍可以行動了。1260年7月26日,他們的先頭部隊在異密拜巴斯的統率下離開埃及前往巴勒斯坦。由拜答兒 〔66〕 指揮的一小支加沙蒙古占領軍被打垮。阿迦的法蘭克人不是與怯的不花言和,反而允許馬木路克軍過其境和在阿迦城下補充糧草 〔67〕 。
馬木路克獲准經過法蘭克人的海岸地區和補充軍隊給養,使他們在初期占有很大的優勢。另一優勢是他們人數多。怯的不花認為昔日的成吉思汗部隊是不可戰勝的,進行了英勇抵抗。馬木路克軍離開阿迦後,通過法蘭克人的屬地加利利向約旦進軍。怯的不花率蒙古騎兵和幾支谷兒只人和亞美尼亞人的小分隊出城迎戰 〔68〕 。1260年9月3日兩軍在澤林附近的艾因賈盧特相遇,怯的不花被大軍擊潰,但是他保住了成吉思汗旗幟的榮譽。拉施特寫道:「在熱情和勇氣驅使下,他騎馬衝去,拚命砍殺左右之敵,給予敵軍強有力的打擊。人們徒勞地勸他撤退,他不聽這種勸告,說:『寧死不退。若有能見到旭烈兀者,可告訴他,怯的不花不願可恥的撤退,寧願以身殉職。希望可汗不要為損失一支蒙軍而過度悲傷。讓他這樣想:就當士兵的妻子們一年未曾懷孕,他們馬群的母馬一年未曾懷駒。祝可汗幸福!』」拉施特繼續寫道:「儘管士兵們都離開了他,他繼續與上千的人作戰,最後因馬跌倒,他被俘。」雙手被綁在身後帶到忽都思面前,忽都思侮辱這位征服者說:「你打倒了許多王朝,現在你落網了!」這位聶思托里安教的蒙古人的回答值得載入成吉思汗國的史詩:「如果我死在你手中,我認為這是天意,而不在於你。別為片刻的勝利而陶醉。當我死的消息傳給旭烈兀汗時,他的憤怒將像沸騰的大海,從阿哲兒拜占直到埃及的大門口的土地將被蒙古馬蹄踏平!」在最後一次表露他對蒙古人和君王,以及對威嚴和正統的成吉思汗國的忠誠時,他嘲笑這些靠機會當上王的馬木路克蘇丹們,謀殺前任王是他們通常奪取王位的途徑:「我終身是君主之臣,不像你們是君主的謀殺者!」接著,捉到他的人砍下了他的頭 〔69〕 。
忽都思蘇丹勝利進入大馬士革,該城的基督教徒為他們的前蒙古感情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因為遠至幼發拉底河的整個穆斯林敘利亞都歸併入埃及的馬木路克蘇丹國。旭烈兀作了一次更大的嘗試。一支蒙古分隊於1260年11月底又進入敘利亞,第二次掠奪了阿勒頗,但是被霍姆斯附近的穆斯林擊退(12月10日),再一次被趕回到幼發拉底河東岸。
6.旭烈兀的晚年
後來,旭烈兀沒有實現征服穆斯林敘利亞的企圖,因為由於他的堂兄弟、欽察汗別兒哥所造成的威脅,他處於嚴重的不利地位。統治著南俄羅斯草原的成吉思汗長支的後裔偏愛伊斯蘭教,其程度也許勝過旭烈兀對基督教的偏愛;所以旭烈兀的勝利令他吃驚。拉施特報道了別兒哥對這位波斯汗的言論:「他洗劫了穆斯林的所有城市,不徵求他親屬們的意見就處死了哈里發。在安拉的庇護下,我要他解釋為何屠殺無辜!」 〔70〕 正如他表現出來的感情一樣,別兒哥為了反對他的堂兄弟、波斯汗(蒙古征服中的主要人物,同時也是基督教徒的保護者),毫不猶豫地與馬木路克軍結合,馬木路克軍雖然名義上是蒙古人的敵人,但他們是伊斯蘭教的保衛者。新馬木路克蘇丹拜巴斯(1260—1277年在位)本人就是欽察突厥人,他促進了這一聯合。1262年,別兒哥和拜巴斯開始交換使者,並且別兒哥向旭烈兀宣戰 〔71〕 。旭烈兀於當年的11至12日間採取攻勢,越過標誌著兩國在高加索邊境分界的打耳班關隘向捷列克河以北的欽察境進軍。然而,此後不久,他在捷列克河河畔遭到由別兒哥侄子那海率領的軍隊的襲擊,退回阿哲兒拜占 〔72〕 。波斯汗國從一開始就明顯地受到欽察可汗們的敵視,後來又受到察合台諸汗們的敵視,不久便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來自高加索或阿姆河方向的不斷的側擊使波斯汗國癱瘓,阻止了它向敘利亞方向的擴張。成吉思汗後裔之間的這一內戰最終結束了蒙古的征服。
旭烈兀通過消滅許多省內的地區王朝,至少是完成了波斯境內的統一。毛夕里的阿塔卑、老別都魯丁盧盧(1233—1259年在位)因答應臣事蒙古人而保住了王位。但是,在他的兒子們輕率地與馬木路克站在一邊之後,旭烈兀占領並洗劫了毛夕里,歸併了這一公國(1262年) 〔73〕 。薩爾古爾朝的塞爾柱克沙赫、法爾斯阿塔卑在1262至1264年期間也反叛過蒙古人,他在蒙古人攻占卡澤倫(1264年12月)時被殺。後來,旭烈兀把法爾斯的王位給了薩爾古爾朝公主阿必失可敦,並讓她嫁給他的四子忙哥帖木兒王子,這一做法相當於兼併法爾斯 〔74〕 。旭烈兀的另一個兒子、他的繼承人阿八哈,同樣也與起兒漫忽特魯沙朝的女繼承人帕夏可敦結婚 〔75〕 。
一個有趣的特徵是,在旭烈兀及其早期幾位繼承者的統治時期,波斯境內有佛教活動,但是,對此幾乎沒有資料。我們所知道的是,來自畏兀兒地區、中國和西藏的某些佛教僧侶定居在旭烈兀國內,他們在那裡建造了許多有繪畫和雕刻裝飾的寶塔 〔76〕 。特別是旭烈兀的孫子阿魯渾汗還用畫有自己肖像的畫來裝飾這種塔 〔77〕 。據已知道的元代中國畫來看,有理由痛惜佚失的這些著作,它們的影響可能解釋後來波斯袖珍畫的某些特徵。
雖然旭烈兀在洗劫報達之後被穆斯林視為「上帝之鞭」,但他仍然是波斯文學的保護者。偉大的史學家沙哀丁·志費尼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志費尼的父親貝哈哀丁(死於1253年,其家族來自尼沙普爾)本人是蒙古政府中的一員官吏,負責呼羅珊財政,志費尼也是一位行政官。1256年他勸阻旭烈兀不要焚燒阿剌模忒堡中伊斯梅爾派教徒們藏書的圖書館。他兩次(1249—1251,1251—1253年)訪問過蒙古,對中亞問題很熟悉,約於1260年寫成了不朽的《世界征服者史》一書,即是成吉思汗及其繼承者們的歷史,一直寫到1258年。旭烈兀於1262—1263年間任命他為報達的長官。值得讚揚的事是,在1268年的穆斯林宗教狂熱浪潮期間,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馬·德赫曾在他家中避難 〔78〕 。他的兄弟沙姆斯哀丁·志費尼約於1263至1284年間擔任過旭烈兀、阿八哈和帖古迭兒三位汗王的理財大臣。
7.阿八哈的統治
旭烈兀於1265年2月8日死於蔑剌合附近,其後不久,他的皇后脫古思可敦也相繼去世。他們的去世使東方基督教各派都感到有所損失。他們用巴赫布拉攸斯以敘利亞雅各派教會的名義和剛加的基拉羅斯以亞美尼亞教會的名義寫下的深情的話語來悼念他們:「基督教的兩顆巨星」,「又一位君士坦丁,又一位海倫。」 〔79〕
旭烈兀長子阿八哈繼位(1265—1282年在位)。新汗繼續住在阿哲兒拜占;不同的是,旭烈兀以蔑剌合為都,而阿八哈選中桃里寺城,該城後來繼續作為都城,直到蒙古的波斯王朝結束,其間只有完者都統治時期(1304—1316年)除外,此時都城遷往蘇丹尼耶。像旭烈兀一樣,阿八哈也把自己看成僅僅是忽必烈大汗的副手,在他的請求下,忽必烈發給他一文授職書(札兒里黑)。
阿八哈像其父親一樣,很可能是一位佛教徒,然而,在國內,他對基督教會:亞美尼亞派、聶思托里安派、或者是雅各派也表示善意,在國外,他贊成與基督教世界聯合反對埃及和敘利亞的馬木路克。他即位之年與拜占庭皇帝邁克爾·佩利奧洛格斯的女兒馬麗公主結婚。在敘利亞方面,阿八哈是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馬·德赫的保護者 〔80〕 。後來他與主教之子、著名的馬·雅巴拉哈三世成了朋友。
在前文(第303頁)中我們曾談到列班·掃馬和麻古思兩位聶思托里安教徒的朝聖,他們分別來自北京和山西北部的托格托地區,目的是朝覲耶路撒冷。我們已經知道,他們於1275年和1276年間過喀什噶爾後如何到達波斯的情況。用敘利亞文寫成的他們的傳記表明,在蒙古人的統治下,波斯的聶思托里安教占有著重要地位。在他們到達呼羅珊時,他們訪問了圖斯附近的聶思托里安教修道院,即馬塞坊修道院 〔81〕 ,在阿哲兒拜占的蔑剌合附近,他們見到了大主教馬·德赫,如上所述,馬·德赫受到蒙古統治者們的尊重 〔82〕 。他們從蔑剌合南下到報達,那兒有聶思托里安教主教區,主教區仍像古代一樣被稱為塞硫西亞,後來他們到了亞述,該地有著名的教堂和埃爾比勒、伯斯卡邁、尼西比斯修道院。當列班·掃馬和麻古思已經回到尼西比斯附近塔雷勒的聖米切勒修道院 〔83〕 時,馬·德赫主教召他們作為使者出使阿八哈汗。阿八哈汗不僅親切會見了他們,而且還給他們提供有利於他們去耶路撒冷朝聖的專利證。然而,由於以波斯汗國為一方和以欽察汗國和馬木路克為另一方的戰爭狀況,他們未能繼續旅行。
於是,馬·德赫主教任命麻古思為汪古部和契丹地區(即中國北部)的大主教,以列班·掃馬為他的副主教 〔84〕 。但是,在他們出發前往他們的新教區之前,馬·德赫去世(1281年2月24日),麻古思在報達附近召開的一次聶思托里安教宗教會議上被選為最高主教,稱號是馬·雅巴拉哈三世。顯然,這次選舉在很大程度上是出於策略上的考慮。儘管這位新主教對宗教非常虔誠,但他只是略通敘利亞語,並且完全不懂阿拉伯語。但是,他是「蒙古人」,無論如何是屬於突厥—汪古部人,該部的許多王子與成吉思汗家族聯姻。聶思托里安教長老們認為,他們可能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他更能令波斯汗接受的主教了。確實,當馬·雅巴拉哈三世去接受阿八哈授職時,這位蒙古統治者把他作為朋友般的歡迎。「他把外衣披在他的肩上,讓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它是一小型御座。還賜給他一把榮譽的傘和刻有王室印徽和主教大印的金匾 〔85〕 」。1281年11月2日,這位來自北京的教士在塞硫西亞附近的馬科卡大教堂內舉行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的就職典禮,出席者有耶路撒冷大主教馬·亞伯拉罕,撒麻耳干大主教馬·詹姆斯和唐兀惕(即中國甘肅)的大主教馬·耶酥沙布蘭 〔86〕 。
在國外,阿八哈結束了由他父親發動的、反欽察汗別兒哥的戰爭。1266年春,別兒哥的侄子那海又恢復攻勢,穿過打耳班關隘和庫拉河,但是在阿克蘇河畔被阿八哈的副手們打敗,退回失兒灣。後來別兒哥親自率領大軍過打耳班,為得到渡口,他向庫拉河上游進軍,在這時候他去世了(1266年)。他死後,他的軍隊撤退。 〔87〕
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阿八哈在東北方不得不面對河中的察合台系八剌汗的攻擊,八剌於1269年至1270年入侵呼羅珊,占領莫夫和尼沙普爾。阿八哈在一次蒙蔽敵人的佯裝退卻之後,於1270年7月22日在赫拉特附近擊潰八剌 〔88〕 。值得一提的是,赫拉特馬立克克爾特人沙姆斯哀丁巧妙地使自己不捲入這次蒙古內戰。為了保住他的城市,這位圓滑的阿富汗人面對察合台人的入侵,同意效忠於察合台人;但是,當阿八哈率軍到呼羅珊時,他又倒向阿八哈一邊,憑著他對赫拉特的有效的保衛,使這位波斯汗能夠把入侵者誘入埋伏圈,並在那兒擊潰了他們。
阿八哈於1273年1月實現了他的復仇。他把戰爭引入河中,派一支軍隊去洗劫不花剌(見上文)。儘管赫拉特馬立克沙姆斯哀丁在1270年對阿八哈曾表示過忠實,但阿八哈不信任他。阿八哈在給予他許多尊號和榮譽以後,於1277年把他騙到桃里寺,並在此周密策劃地毒死了他(1278年1月)。然而在1279年,他立這位犧牲者的兒子魯肯哀丁成為赫拉特王,其號為沙姆斯哀丁二世 〔89〕 。
在西方,阿八哈不得不繼續他父親反馬木路克的鬥爭,現在馬木路克不僅是埃及的君主,而且還是穆斯林敘利亞的統治者。馬木路克蘇丹拜巴斯是伊斯蘭教領袖和他那個時代(1260—1277年)最傑出的武士之一,他時不時地蹂躪蒙古人的親密盟邦和屬國、西里西亞的亞美尼亞國,以此採取攻勢。1275年4月他掠奪該國的主要城市:西斯、阿達納、塔爾蘇斯和剌牙思。在此之後他干涉小亞細亞塞爾柱克蘇丹國的事務。塞爾柱克蘇丹國與波斯汗國有著緊密的臣屬關係。在年輕的蘇丹凱·庫思老三世(1265—1283年)未成年期間,蘇丹國是在蒙古的保護權之下,由丞相穆因哀丁·蘇來曼管理。這位丞相是一個大陰謀家,他似乎已經與拜巴斯有著秘密的往來,無疑他要求拜巴斯把蘇丹國從蒙古人的控制下解放出來。無論如何,拜巴斯於1277年進入塞爾柱克蘇丹國,4月18日在卡帕多細亞入口處、吉渾河上遊河畔的阿爾比斯坦打敗了蒙古占領軍,而統率塞爾柱克軍隊的這位丞相逃跑。拜巴斯勝利進入卡帕多細亞的開塞利(4月23日),然後回到敘利亞。
阿八哈聽到這一失敗的消息後急忙趕到安納托利亞(1277年7月);嚴厲地懲罰了那些表現出戰鬥無力的塞爾柱克突厥人,他們對伊斯蘭教的忠實勝過了對成吉思汗蒙古人,經過審訊之後,處死了丞相蘇來曼(8月2日) 〔90〕 。
阿八哈很願意與反馬木路克的拉丁政權結成牢固的聯盟,1273年他將此意致函教皇和英王愛德華一世。他的兩位使者於1274年5—7月間拜會了格列高利十世,並受到路易斯宗教委員會長老們的接見。在阿八哈派遣的其他使者中,被提到的有於1276年11月出現在義大利的瓦舍魯斯的約翰和詹姆斯和1277年出現在英國愛德華一世宮中的使者。但是,教皇、法國和英國都未響應這位蒙古人的倡議 〔91〕 。
阿八哈決定獨自行動。1271年10月底,他派一萬騎兵蹂躪了阿勒頗省郊區。1280年9月和10月他又派出一支較大的分遣隊,在短時期內這支軍隊曾占領過除內城以外的阿勒頗城,他們放火燒清真寺(10月20日)。這不過是一次偵察行動。1281年9月,一支5萬人的蒙軍進入敘利亞。亞美尼亞王尼奧三世像其父海屯一樣,是蒙古人的忠實屬臣,他也率軍加入這支蒙軍。於是,有3萬亞美尼亞人、谷兒只人和法蘭克人加入了這支5萬蒙古人的軍隊。全軍由阿八哈的弟弟忙哥帖木兒王子統率。1281年10月30日,他們與由嘉拉溫蘇丹率領的馬木路克軍在霍姆斯附近相遇。蒙古右翼軍,即以尼奧三世為首的亞美尼亞和谷兒只軍,把與他們對面的敵軍打跑,但是,中路的忙哥帖木兒因負傷從戰場上退下來,他的撤退削弱了士氣。蒙古人又一次不得不回渡幼發拉底河 〔92〕 ,這次失敗後不久,阿八哈於1282年4月1日去世。
8.阿魯渾的統治
阿八哈的弟弟和繼承者帖古迭兒 〔93〕 即位(1282年5月6日),他不再實行旭烈兀家族的傳統政策。儘管他的母親(忽推可敦)可能是聶思托里安教徒,儘管他本人在年輕時代曾受過洗禮,但是據海頓和尚記載,他即位後信奉伊斯蘭教,取名阿赫默德,取號蘇丹,並開始使波斯汗國轉向伊斯蘭教。海頓和尚寫道:「他想盡一切辦法使韃靼人皈依穆罕默德的偽法。」 〔94〕 1282年8月帖古迭兒向馬木路克提議談和結盟。佛教徒和聶思托里安教徒的「守舊派蒙古人」向中國大汗忽必烈抗議,忽必烈是帖古迭兒的伯父,同時也是波斯汗國的宗主。據馬可·波羅說,忽必烈很不高興,並威脅要對波斯進行干涉。帖古迭兒因為向北京宮廷提出的這些請求而譴責了聶思托里安教首領——大主教馬·雅巴拉哈三世和副主教列班·掃馬,大主教被投進監獄,並有可能喪命,然而由於母后忽推可敦他才獲得豁免 〔95〕 。
與此同時,所有持反對意見的蒙古守舊派,同樣也有佛教徒和聶思托里安教徒們,都集結到阿八哈之子、呼羅珊長官阿魯渾王子一邊,不久,爆發了內戰。賭注是很高的。蒙古波斯將繼續是蒙古國家還是成為一個純穆斯林蘇丹國?國內的聶思托里安教教徒和雅各派教徒與國外的亞美尼亞和法蘭克人將繼續受到優待,還是波斯國與馬木路克結成聯盟?最初的鬥爭對阿魯渾不利。他在自己的呼羅珊境內煽動起義,並從呼羅珊向伊剌克·阿只迷進軍,但是,在1284年5月4日在可疾雲附近的阿克霍札被打敗,被迫向帖古迭兒投降。然而此後不久,軍隊首領中的一次陰謀導致了宮廷革命。帖古迭兒被其部隊遺棄,並於1284年8月10日被處死,第二天,阿魯渾登上了王位。
阿魯渾阻止了國家向伊斯蘭教轉化的傾向。像阿八哈和旭烈兀一樣,阿魯渾本人也帶有一些佛教徒的特徵,他把許多文職(特別是財政管理方面的)交給基督教徒、或者猶太教徒。他選猶太教醫生撒菲·倒剌作理財大臣和首席謀臣,撒菲·倒剌從1288年起到阿魯渾最後病倒(1291年2月)期間,一直得到阿魯渾的充分信任。撒菲·倒剌是一位有才智、善處事、通突厥語和蒙古語的能幹的宮臣(他把他獲得的寵信歸功於一付及時治好君主病的瀉藥),撒菲·倒剌使自己與阿魯渾保持一致,阿魯渾也很賞識他對國家福利的忠心。他是一位傑出的行政官,通過阻止封建地主們的掠奪而在財政方面恢復了秩序。他不準軍事將領們輕視法庭的判決,他對糧食徵收官吏發布命令,抑制他們對人民過度的徵收。簡言之,他尋查出各種弊端,企圖把正規的民政管理引入蒙古人的純軍事統治中。他不干涉穆斯林宗教,而是使穆斯林之間的訴訟案子按古蘭經法不按蒙古習慣進行處理。他還增加了慈善機構的基金,鼓勵和資助文人學士。穆斯林們再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只是不滿他把他的猶太教夥伴們安置在行政機構的主要位置上,特別是讓他的親屬們承包除呼羅珊和小亞細亞以外所有地區的稅收,呼羅珊和小亞細亞兩省屬阿魯渾之子合贊和阿魯渾的兄弟海合都的封地。然而,這位猶太教大臣遭到了仇恨。蒙古封建主們恨他禁止他們的掠奪,狂熱的穆斯林們揚言,他和阿魯渾正在開始一種新宗教,要強迫穆斯林成為「異教徒」,要把麥加的克而白變成偶像崇拜的寺廟,可能變成佛教寺廟等等。這些罪名當然是荒謬的,但是,它們最終使這位偉人失去了尊嚴 〔96〕 。
阿魯渾的一位妻子兀魯克可敦生於克烈部,是已故脫古思可敦的侄女,也是一位聶思托里安教教徒。1289年8月她讓其子、即未來的完者都汗接受洗禮,為對教皇尼古拉四世表示崇敬,起教名為尼古拉。海頓和尚寫道:「阿魯渾喜愛和尊敬基督教徒。他重建了帖古迭兒推倒的基督教教堂。」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馬·雅巴拉哈的傳記中說,他當時有能力重建許多原來的寺院,包括蔑剌合的馬薩里塔教堂。
9.列班·掃馬出使歐洲
阿魯渾希望恢復反馬木路克的戰爭,他極力爭取再次與基督教世界聯盟。他提議採取一致行動。與十字軍在阿迦或達米埃塔登陸的同時,蒙古人入侵穆斯林敘利亞,接著瓜分敘利亞。阿勒頗和大馬士革將歸蒙古人;耶路撒冷歸十字軍。抱此目的,阿魯渾於1285年致函教皇霍諾里烏斯四世,該信的拉丁譯文現存梵蒂岡,信中提出了詳細計劃。在這封著名的信中,波斯汗在呼喚了成吉思汗、即「韃靼的祖先」的名字和提到他的伯祖父、宗主和盟友、中國皇帝忽必烈之後,回憶了把成吉思汗國與基督教世界團結起來的人物:他的基督教的母親、祖父旭烈兀和他的父親阿八哈,他們都是基督教徒的保護者。他寫道,忽必烈大汗委託他解放「基督教徒之地」,並把它置於他的保護之下。末了,他請求在他本人入侵敘利亞時,能派一支十字軍登陸。「由於薩拉遜人的土地將處在你們與我們之間,我們將共同包圍和扼死它。……在上帝、教皇和大汗的庇護下,我們將驅除薩拉遜人!」 〔97〕
抱著同樣的目的,阿魯渾於1287年派另一個使團,由聶思托里安教士列班·掃馬率領去歐洲。汪古部或者是畏兀兒的這位傑出的奧德賽生於北京附近地區,從中國來到波斯的情況上文已經談過。列班·掃馬在黑海岸,無疑是在特拉布松港乘船,在君士坦丁堡登陸。拜占庭皇帝安德努尼卡斯二世(1282—1328年在位)給阿魯渾的代表以親切的歡迎,在拜占庭帝國邊界上的、塞爾柱克人統治下的安納托利亞是波斯汗國的屬地,因此他們在此受到了更加熱情的歡迎。 〔98〕 列班·掃馬在聖·索菲亞教堂祈禱後,起航前往義大利,在那不勒斯靠岸,在那不勒斯,他目睹了1287年6月23日發生在海灣的一場海戰,是安哲文和阿拉貢艦隊之間的戰爭 〔99〕 。他繼續從那不勒斯前往羅馬。遺憾的是,教皇霍諾里烏斯四世剛去世(1287年4月3日),繼承人仍未選出。列班·掃馬受到紅衣主教們的接見。他向他們解釋了蒙古基督教世界的重要性:「要知道,我們的許多長老(第7世紀以及後來的幾個世紀中的聶思托里安教傳教士們)曾到突厥人、蒙古人和中國人的居住地,對他們進行教化。今天,許多蒙古人已經是基督教徒,他們中有君王和皇后的孩子們,他們接受了洗禮,信仰基督。他們在紮營地建造教堂。阿魯渾王友好地與主教團結。他希望敘利亞歸他所有,懇求你們援助解放耶路撒冷。」 〔100〕
在瞻仰了聖·彼得和羅馬的其他教堂之後,列班·掃馬離開羅馬,經熱那亞前往法蘭西。熱那亞人在克里米亞和特拉布松有很重要的貨棧,還有許多商人生活在蒙古人統治下的波斯,他們都趕來對阿魯渾的使者們表示熱烈歡迎 〔101〕 。大約1287年9月10日列班·掃馬到達巴黎,金髮菲利普接見了他,菲利普親自陪他拜謁了聖察帕勒教堂。在瀏覽了從索爾邦到聖丹尼勒的教堂之後,列班·掃馬到波爾多去拜訪英王愛德華一世(10月底到11月初)。像法蘭西國王一樣,愛德華給蒙古使者們討好似的歡迎,然而,兩位君主都不願意訂立列班·掃馬一行所盼望簽訂的明確的軍事協約 〔102〕 。列班·掃馬有些失望地回到羅馬,羅馬於1288年2月20日終於選出了新教皇尼古拉四世。尼古拉四世以極大的興趣聽取了蒙古教士的提議,很受感動;允許他參加復活節前一周的慶祝儀式,並在各地都把他安排在首席上,還親自授給他聖餐。列班·掃馬欣慰地重新上路,從有關他出使的報導來看,顯然這位來自北京附近的教士從未夢想會經歷如此熱烈的場面和在宗教上得到的極大滿足 〔103〕 。但是,從政治方面來看,他的出使並不成功。西方各國沒有組織與蒙軍配合的、可能會拯救法屬敘利亞殖民地的十字軍,列班·掃馬在第二次訪問熱那亞時,對圖斯卡魯姆的紅衣主教抱怨此事:「尊敬的大人,我能告訴你些什麼呢?作為阿魯渾王和耶路撒冷大主教的代表我來這裡整整一年過去了,……我要說的是,我回去時我將給蒙古人帶去什麼樣的答覆?」 〔104〕
列班·掃馬帶著尼古拉四世、金髮菲利普和愛德華一世給阿魯渾的信回到波斯 〔105〕 。他很可能在1288年夏末到達阿魯渾宮廷。阿魯渾深表感謝,任命他為他斡耳朵的聶思托里安教牧師:「阿魯渾下令就在廷帳旁建教堂,以致兩帳篷的繩子繞在一起。他命令這一教堂內的鐘聲將長鳴不止。」 〔106〕
1289年的復活節(4月10日)慶祝會後,阿魯渾又派新的使者、熱那亞人布斯卡爾訪問教皇尼古拉四世、金髮菲利普和愛德華一世。布斯卡爾於1289年7月15日至9月30日間抵羅馬。先後受到了尼古拉和菲利普的接見(11月和12月),他反覆陳述了其君主的提議,建立以解放聖地為目的的攻擊性的聯盟。我們有阿魯渾致菲利普信的原文,是用畏兀兒字書寫的蒙古語:「以長生天之力和至高無上的汗(忽必烈)的保護,在此,法蘭克王,我們邀請你於虎年冬季最後一月(1291年1月)出兵,大約能於春季第一月的第十五日(1291年2月20日)在大馬士革城前紮營。若能按期派兵,我們將重占耶路撒冷,並將它歸還給你。但如不能按期出兵與我軍會合,那麼,我們軍隊的進軍將毫無作用。」該信附有一份法文寫的公文,布斯卡爾把它交給了菲利普,公文上阿魯渾答應給予在敘利亞登陸的法國十字軍提供裝備和3萬匹新戰馬 〔107〕 。1290年阿魯渾又向教皇、菲利普和愛德華派出第四位使者,他是察甘,其基督教名是安德魯,布斯卡爾陪伴他而行,這是布斯卡爾的第二次出使 〔108〕 。但是,除了形式上的禮儀外,西方各國仍未作出答覆,因此,法蘭西—蒙古人聯合進攻馬木路克的戰爭始終沒有發生。
阿魯渾只得把注意力轉向保衛呼羅珊和外高加索的北部邊境。他任命長子合贊為呼羅珊長官,以斡亦剌惕部的管理者阿兒渾阿合之子異密捏兀魯思為副。正如我們所見到的那樣,阿兒渾阿合從1243到1255年一直為大汗管理著波斯東部和中部,幾乎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利。甚至在旭烈兀王朝上任之後,他仍握有相當大的權力,一直到他於1278年在圖斯附近去世。捏兀魯思生長在這個顯赫的家中,把呼羅珊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他於1298年起義,幾乎捉住了合贊王子。但是,在順利的開端之後,他被阿魯渾的軍隊追趕,被迫逃往河中,在窩闊台家族首領海都汗處避難(1290年) 〔109〕 。在高加索,欽察汗經過打耳班進攻波斯邊境地,但阿魯渾的副將們於1290年5月11日在塞卡西亞的卡拉蘇河畔,擊敗了敵人的先頭部隊,打退了這次入侵 〔110〕 。
10.海合都與拜都的統治
在阿魯渾最後病倒期間,對他的中央集權制的反抗開始了。阿魯渾死於1291年3月7日。2月30日 〔111〕 他的朝臣們廢黜和處死了他的猶太教大臣撒菲·倒剌。軍隊首領中最有影響的人提名阿魯渾的兄弟海合都為汗,當時海合都是塞爾柱克的安納托利亞長官。海合都是一個沒有什麼長處的王子,他沉溺於酒色、雞姦、窮奢極欲,缺乏統治意識。他和他的大臣阿赫麥德·哈里迪效法於忽必烈在中國發行紙鈔 〔112〕 ,於1294年錯誤地把紙幣(即鈔)的應用引入波斯。同年9月12日在桃里寺城首次發行。其結果比中國更糟,面臨商人們的罷市和囤積居奇,紙幣只好停止使用。
在宗教事務上,馬·雅巴拉哈的傳記使我們確信,海合都對待這位主教與對待列班·掃馬一樣,給予了極大的優待。傳記中還記載他讓他們參觀列班·掃馬在蔑剌合建立的聶思托里安教教堂 〔113〕 。然而,正如巴托爾德所指出,這位最有勢力的大臣 〔114〕 的政策主要是對穆斯林有利,他的目的是要把蒙古異密們從政府部門中清洗出去。
海合都被一夥反對這種傾向的蒙古封建主們推翻。1295年4月21日他在木干營地,以一種「不流血」的方式被人用弓弦勒死。貴族們任命他的堂兄弟、旭烈兀的另一個孫子拜都繼承了他的位置。新汗是一位被迫執政的、無足輕重的人物 〔115〕 。據巴赫布拉攸斯記述,他非常熱衷基督教。「與阿八哈的妃子、東羅馬公主相處數年,頗知基督教教理,曾允許基督教徒在他的斡耳朵內設禮拜堂和鳴鐘,並且自稱是基督教徒,脖子上戴著十字架,但是,不敢公開表示其偏袒基督教……,然而,穆斯林抱怨他傾向基督教,他在位時間雖短,但任命為行政官員的基督教徒甚多。」 〔116〕
阿魯渾之子、呼羅珊長官合贊王子的野心是要繼承父位,他起來反對拜都。在這方面,他得到捏兀魯思異密的支持,捏兀魯思於1294年已經與合贊言歸於好,並且成為他的副手。捏兀魯思是一位狂熱的穆斯林,他勸合贊放棄佛教皈依伊斯蘭教,以便在反拜都的鬥爭中能得到波斯人的支持,這自然是一個理由很充分的策略,因為拜都是以基督教徒為後盾 〔117〕 。結果,拜都成了他自己仁慈的犧牲品。在與合贊的一次會見中,他的隨從們慫恿他除掉這位王子,但是,他被長期培養的感情所感動,拒絕這樣做。他的敵人們卻很少顧慮。由於捏兀魯思的陰謀,拜都發現他的隨從們逐漸離開了他,結果他不戰而敗。他企圖從阿哲兒拜占逃往谷兒只,但是在納希切萬被俘,於1295年10月5日被處死。
11.合贊的統治
合贊終於登上了自其父去世後他所夢寐以求的王位。儘管他皈依了伊斯蘭教,但他是一個道道地地的蒙古人。海頓和尚把他描述成一位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的人,他比他軍中的任何人都要丑。他精力旺盛、詭計多端、善於掩飾自己的感情、很有耐心,這一切我們可以在他處理與捏兀魯思的關係上看到。他對敵人十分殘忍,就他所實施的政策而言,他不考慮人的生命,然而,他是一位健全的管理者,在這方面,他是人道的。他還是一位傑出的將領和勇敢的戰士(這在霍姆斯戰役中已經證明,他在此戰中獲勝,也就是說,當他的士兵們被打散後,他獨自獲勝)。簡言之,如果時代可以改變的話,他多少復活了他的祖輩成吉思汗。此外,他還具有透徹的理解力和組織能力。拉施特談道:「他的母語是蒙語,但是他略通阿拉伯語、波斯語、印地語、藏語、中文和法語。他特別精通蒙古史,像他的所有同胞們一樣,他很尊崇蒙古史。除了孛羅·阿合外,他比其他蒙古人都更了解蒙古祖先、蒙古首領的和蒙軍將領們的世系 〔118〕 。在成吉思汗後裔中無一人比他更了解蒙古人,由於環境的逼迫,他把這些蒙古人引導到伊斯蘭之路上,因此在不知不覺中啟發了其民族的本性。」
在合贊統治之初,儘管他個性很強,但是,他被迫按他的同夥們的政策行事,不能貫徹自己的政策。在異密捏兀魯思和穆斯林團伙的支持下獲得王位之後,他首先滿足了他們的要求。波斯的蒙古汗國正式成為伊斯蘭教國家,作為這種變化的明顯的外部特徵是蒙古人包上了頭巾。現在,在捏兀魯思鼓動下一種強烈的穆斯林的反作用力違反了旭烈兀、阿八哈和阿魯渾所推行的全部政策。合贊成了其支持者們的俘虜,從他進桃里寺都城起,他就下令毀掉基督教教堂、祆教拜火廟和佛教寺院。佛教偶像和基督教的聖像被摔壞和捆在一起,嘲弄著游過桃里寺的各條街道。他下令佛僧改信伊斯蘭教。合贊的父親阿魯渾曾讓人把他的像畫在一座塔的牆上,然而,合贊下令把這些畫像塗掉 〔119〕 。基督教徒和猶太教徒不再在公共場合露面,除非他們穿著有區別的服裝。捏兀魯思的行動超越了其君主的指示,甚至在僧侶和牧師中實行暗殺。許多佛僧只得放棄佛教。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老馬·雅巴拉哈三世儘管是「蒙古族」人,而且年事已高,但仍在蔑剌合駐地被捕,被監禁,頭朝下的吊著抽打,而穆斯林洗劫了聶思托里安教的馬薩里塔教堂。捏兀魯思要處死馬·雅巴拉哈,但由於亞美尼亞王海屯二世的干預而倖免,海屯二世碰巧在桃里寺宮廷,他為這位老人向合贊求情。儘管宗教迫害很殘暴,但蒙古宮廷不敢反對這位忠實的亞美尼亞屬臣,他在馬木路克蘇丹國邊境上保衛著帝國。合贊徹底轉向伊斯蘭教,無疑是由於他感到對於一個穆斯林地區的統治者來說,他的王朝皈依伊斯蘭教是最基本的事,但是,他沒有捏兀魯思那樣的宗教仇恨;因此,他更多地是一個蒙古人 〔120〕 。馬·雅巴拉哈的蒙古出身不可能不引起他的同情,到他自由行使權力時就恢復了馬·雅巴拉哈的職務(1296年3—7月)。然而,解開了枷鎖的蔑剌合穆斯林們於1297年3月又爆發新的騷亂。洗劫了主教駐地和聶思托里安教大教堂。同時,捏兀魯思的代理人鼓動庫爾德山民圍攻聶思托里安教教徒避難之地埃爾比勒堡 〔121〕 。
合贊具有很強的個性,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權力。此時,他已經厭煩了捏兀魯思的獨裁。捏兀魯思是蒙古人的兒子,他的父親最終成了東伊朗的獨立長官,捏兀魯思本人娶了王室公主、阿八哈之女為妻,自從擁戴合贊即位之後,自認為不可一世、為所欲為。合贊對他的效勞予以承認,任命他為王國的副帥。現在他的傲慢和蠻橫已無限制地發展起來。合贊對他採取了突然行動。1297年3月合贊不露聲色地逮捕和處死了碰巧留在宮中的捏兀魯思的所有下屬。這時正在呼羅珊統軍的捏兀魯思也受到效忠君主的部隊的攻擊,他在尼沙普爾附近被打敗。便逃到赫拉特馬立克、魯肯哀丁之子和繼承人法黑剌丁處避難,他認為此人可靠。但是,克爾特人的政策一貫是在蒙古內戰中隨時支持強者,以求得生存。那麼,這支處事圓滑的阿富汗家族有可能為了一個倒台大臣的命運而去與成吉思汗王朝決裂嗎?當帝國軍隊包圍赫拉特,要捉拿捏兀魯思時,法黑剌丁嘲諷地交出了逃亡者,後來,他在該地被處死(1297年8月13日) 〔122〕 。
擺脫了捏兀魯思的監護之後,現在合贊投身於自己的事業。合贊儘管皈依了伊斯蘭教,但仍是一個地道的蒙古人,他是一位能幹的君主,既開明又嚴厲。他對可能阻礙他行動(有時僅僅是出於懷疑)的宗王、異密和宮臣們進行了殘酷的鎮壓,由此把權力又集中於中央政權。巴托爾德寫道:「作為君主和立法者,他顯示出極大的活力,徹底擺脫了固執。他把注意力放在國家財政上,特別注意貨幣。在他發行的錢幣上,刻有三種文字(阿拉伯文、蒙古文和藏文),合贊不再像他的祖輩那樣,是北京大汗的代表,而是作為上天恩賜的君主(tängri-yinkuchundur,字意是:憑藉長生天的力量)。」 〔123〕 儘管他宣布了君主權,但他派往中國的使者們仍向成吉思汗家族之首,或者更準確地說,向拖雷家族之首鐵穆耳皇帝表示效忠。
雖然合贊在處理陰謀和大量侵吞國庫的貪污時可能是無情的,但是,他一直注意管理,「使農民免遭騷擾和勒索」。一天,他對宮臣們說:「你們要我答應你們去掠奪塔吉克人(波斯的農民),但是,當你們摧毀了農民的牲畜和莊稼,你們還能夠做些什麼呢?如果你們來向我要糧食,我要嚴厲地懲罰你們!」 〔124〕 經過嚴重燒殺擄掠之後,呼羅珊和伊剌克·阿只迷的大部分可耕地已經荒蕪。遊牧民的統治耗盡了土地肥力。拉施特提到:「土地仍大面積地荒廢著。無論是公有地,還是私有地。無人敢去耕耘,因為害怕花費了財力與人力之後又被剝奪。」合贊開始「注意這些土地」。拉施特繼續寫道:「他感到有必要鼓勵農業,頒布法令保護農耕者,公平地對待他們的勞動果實。荒蕪了幾年的土地分給那些願意耕種的人,第一年免稅。按同一法令,已經多年無人過問的世襲莊園,遷入其內的新居民可以不經原主的同意占用 〔125〕 。由於不斷監視貴族們的劫掠,國庫收入從1700托曼上升到2100托曼。」 〔126〕
合贊的大臣是偉大的波斯歷史學家拉施特(哈馬丹的法德爾·阿拉赫·拉施特)他約生於1247年,死於1318年 〔127〕 ,1298年晉升為大臣。正是合贊要求拉施特寫一部蒙古人的歷史,於是,這位著名學者的不朽的著作《史集》產生了。如上所述,合贊對蒙古人的歷史了如指掌,他是《史集》材料的主要來源之一,另一個來源是中國大汗派到波斯宮廷的使臣孛羅丞相。
合贊還修建清真寺、馬達拉沙赫(清真寺學校)、慈善機構等等輝煌的建築物來裝點他的都城桃里寺。正如拉施特所記:「直到當時仍只知道破壞的蒙古人,現在開始建設了。」合贊的統治標誌著終年以遊牧為生的波斯蒙古人開始採取幾乎定居的生活方式。遺憾的是,這種傾向有其缺點。波斯的蒙古人為了實施與日俱增的伊斯蘭教宗教形式(這使拉施特想起了神裁法),放棄了對宗教普遍容忍的態度,他們不久就喪失了他們的民族特徵和氣質,他們與其他定居民融合,最後消失了。
在能幹的合贊汗統治期間,沒有時間和機會讓這種令人惋惜的傾向發展,例如,在小亞細亞,合贊嚴厲地處置分裂現象。那顏拜住的孫子蘇拉米什在原利考尼亞(卡帕多細亞東南)地區的卡拉曼朝的真正建立者、土庫曼人馬合謀伯格異密的幫助下,企圖為自己開闢一個獨立的公國。1299年4月27日,合贊軍在埃爾津詹附近的阿克謝希爾粉碎了這次反叛。科尼亞的最後一批塞爾柱克蘇丹們是由桃里寺宮廷隨意任命和罷免的,他們的權威比任何一個蒙古長官都小。例如,合贊罷免了蘇丹馬蘇德二世(1295年),把凱·庫巴德二世扶上王位(1297年),後來又罷免了他(1300年),讓馬蘇德二世(死於1304年)復位,馬蘇德是這一顯赫家族的最後一位王。
合贊追隨著旭烈兀和阿八哈的對外政策,開始對敘利亞的馬木路克帝國發起新的入侵。他奪取阿勒頗城(除了城堡外,1299年12月12日),在霍姆斯城前打敗馬木路克軍(12月22日),進入大馬士革(1300年1月6日)。蒙古的忠實屬臣、亞美尼亞王海屯二世,像他家族中所有成員一樣,率自己的軍隊來支持合贊。但是,在最後一些法屬領地喪失之後,以及波斯的蒙古人永久地皈依了伊斯蘭教之後,蒙古人的這些勝利幾乎沒有意義,有一種「遺腹子」的感覺。無論如何,合贊跟在這支精銳的騎兵行列之後回到波斯(1300年2月),馬木路克又得以重占敘利亞。
事實上察合台人在伊朗東部的牽制性行動再次使波斯汗國癱瘓。突厥斯坦汗都哇之子忽都魯·火者在阿富汗地區的加茲尼和古爾為自己占有了一塊封地,在合贊遠征敘利亞期間,他劫掠了起兒漫和法爾斯。1303年春,合贊派新軍去敘利亞,負責這次遠征的將軍忽特魯沙在大馬士革附近的馬爾傑·索法爾被馬木路克軍打敗(1303年,4月21日)。這是蒙古人對敘利亞的最後一次干涉。
可以說,合贊把穆斯林的對內政策與從旭烈兀、阿八哈和阿魯渾那裡沿襲下來的對外政策成功地結合成一個整體。我們可以認為(拉施特對此提供了充分的證據)沒有理由懷疑合贊皈依伊斯蘭教的誠意和持久性。他毅然決然地與其家族所信奉的佛教決裂,並強迫佛教和尚和喇嘛或者是放棄佛教,或者是離開這個國家 〔128〕 。另一方面,無疑是為了適合他的對外政策,他停止迫害聶思托里安教徒,與他們的主教馬·雅巴拉哈建立了友誼。他於1303年6月在馬·雅巴拉哈剛重建起的蔑剌合修道院內會見了這位老主教,並給予他榮譽、禮物,表示關心 〔129〕 。
12.完者都的統治
1304年5月17日合贊去世,其弟完者都繼位(1304—1316年) 〔130〕 。完者都雖然是聶思托里安教母親兀魯克可敦的兒子,並以尼古拉一名接受過洗禮,但是,後來他在一位妃子的影響下皈依了伊斯蘭教。他一度甚至成為波斯什葉派的支持者 〔131〕 。在他統治期間,伊斯蘭教在波斯有了新的進展。聶思托里安教大主教馬·雅巴拉哈希望完者都像合贊那樣給予他同樣的恩惠,但是,據傳記作家說,他得到的只不過是勉強的禮貌。穆斯林利用這種情況迫害聶思托里安教教徒。要是沒有蒙古異密伊剌金的干預,桃里寺的教堂將變成了清真寺。伊剌金是克烈部人,是脫古思可敦的侄兒和完者都母親的兄弟,他像所有的克烈人一樣,仍保持昔日對基督教的同情。如上面提到的,聶思托里安教徒門有一個堡壘,即埃爾比勒堡。1310年春,該地區長官在庫爾德人的幫助下企圖從他們手中奪取該堡。儘管馬·雅巴拉哈極力避免發生不可挽救的災難,但埃爾比勒堡的基督教徒們進行了抵抗。城堡最終於1310年7月1日被王室軍隊和庫爾德山民們攻陷,全體守城者被屠殺。馬·雅巴拉哈在他的事業結束後還活了一些時候,他於1317年11月13日滿懷著對蒙古人的仇恨在蔑剌合去世。他曾經那樣忠實地為這些蒙古人服務,而他們認為他對他們不老實而否認了他 〔132〕 。
完者都雖然放棄了成吉思汗族人同情聶思托里安教教徒的傳統,但是,總的來說,他追隨其兄合贊的政策,儘管他的個性不是十分堅強,他還是能夠維持住由合贊建立起來的鞏固的行政機構。穆斯林史書把他描述成一位慷慨正直的人 〔133〕 。他繼續留用偉大的史學家拉施特為臣,拉施特是一位傑出的行政官和有見識的政治家,他在完者都統治時期產生的影響遠遠超過了合贊統治時期。他甚至說服完者都接受了沙菲派教義。完者都還保護當時的另一位史學家瓦撒夫。最後,完者都還是一位偉大的建設者。他於1305至1306年間,在伊剌克·阿只迷西北的蘇丹尼耶建設他的都城,這是其父阿魯渾選定的位置,他把它裝飾一新。他對蔑剌合的瞭望台也很感興趣。拉施特也是一位建設者,1309年他設計了桃里寺東的加贊尼耶城的整個新區 〔134〕 。
完者都雖然對伊斯蘭教很虔誠,但是,他像合贊一樣,追隨與其祖輩們同樣的對外政策:反對馬木路克和設法與基督教的歐洲建立聯盟。他派基督教徒托馬斯·伊爾杜奇作為使者到歐洲各宮廷。這次出訪中,他寫給教皇克力門五世、法蘭西金髮菲利普和英王愛德華一世的信被保留下來。法國國家檔案館珍藏著完者都於1305年5月給金髮菲利普的信,信中他慶賀自己與其他成吉思汗兀魯思的首領們——中國大汗鐵穆耳、窩闊台兀魯思首領察八兒、察合台兀魯思首領都哇和欽察汗脫脫——之間充滿了和諧。完者都還表示,他希望像他的前輩們那樣,與基督教世界的領袖們保持友好關係 〔135〕 。
與此同時,波斯汗國與埃及馬木路克蘇丹國之間又開始了邊境戰爭。在1304和1305年期間,馬木路克對蒙古屬國、西里西亞的亞美尼亞王國進行了掠奪性的襲擊。在第二次襲擊時,他們與小亞細亞的蒙古守軍相遇,受到了很大的損失 〔136〕 。1313年,完者都包圍了位於幼發拉底河中游的一個馬木路克邊境據點拉希巴堡。但是,這裡的炎熱氣候使他未等到該城投降就放棄了圍攻 〔137〕 。
在小亞細亞,塞爾柱克王朝於1302年滅絕,結果科尼亞的蒙古長官成了那裡的統治者。實際上,對蒙古人有利的「塞爾柱克屏障」的消失,使蒙古人面對企圖趁中央權力空缺之機獲得獨立的諸小突厥異密們。卡拉曼異密們便是一例,土庫曼首領們已經在埃爾梅內克山區建立了政權,這時他們正圖謀在科尼亞取代塞爾柱克人,1299年合贊不得不嚴厲地懲罰了他們(看前文)。在1308至1314年間,卡拉曼異密馬合謀伯格使自己成為科尼亞君主。完者都派遣出班將軍去攻打他,出班先把他打跑,此後不久,於1319年又迫使他前來投降。 〔138〕 在他們一邊,奧斯曼人已在弗里吉亞西北和比提尼亞建立政權,他們正在開始向拜占庭領土擴張,奧斯曼帝國的建立者奧斯曼一世特別對拜占庭的大城市尼西亞造成威脅。拜占庭皇帝安德努尼卡斯二世尋求與完者都聯盟,把他的妹妹馬利亞嫁給完者都 〔139〕 。似乎是這一聯姻的緣故。一支蒙古軍入侵奧斯曼境內的埃斯基謝希爾區,奧斯曼的兒子奧爾汗把他們從該地區擊退 〔140〕 。
安納托利亞西北部的突厥-拜占庭邊境對波斯的蒙古人來說興趣不太濃。他們怎麼會料到,在這邊境之地新建立的這個小奧斯曼異密國,在一個世紀之內將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穆斯林政權呢?他們更關注東伊朗的事務,因為他們在那兒要不斷地提防著他們的堂兄弟、河中的察合台汗們的侵犯,同時要制止他們的屬臣、赫拉特克爾特家族的阿富汗人暗中爭取獨立的企圖。
在赫拉特,克爾特朝的第三代王馬立克法黑剌丁儼然以獨立君主的身份行事,1306年,完者都派將軍答尼失蠻·巴黑都兒圍攻赫拉特城。法黑剌丁同意退到阿曼科赫堡,答尼失蠻得以占赫拉特城;但是,城堡是由法黑剌丁的一名副將穆罕默德·沙姆堅守,未能攻破。1306年9月沙姆引誘自負的答尼失蠻到城堡,並殺死了他。接著完者都又派新軍、由異密牙撒吾兒和答尼失蠻之子布賈率領。在經歷了長時間的封鎖和發生了一些戲劇性的偶然事件之後,由於叛變和背叛,同樣也由於饑荒(1307年),赫拉特城和城堡投降。在此期間法黑剌丁在阿曼科赫去世 〔141〕 。但是,完者都沒有利用這一形勢廢黜克爾特王朝,而是把赫拉特國給法黑剌丁之兄弟嘉泰丁(1307年7月)。嘉泰丁一度曾被懷疑企圖煽動新的叛亂,於是,他來到完者都面前為自己開脫。後來他一直占有赫拉特(1315年) 〔142〕 。
完者都於1313年(看315頁)從察合台幼支達烏德·火者手中奪取東阿富汗地區,這一行動導致了察合台汗也先不花的親自入侵,他一征服穆爾加布,就占呼羅珊的部分地區(1315年)。但是,由於中國大汗進行的牽制行為(大約1316年元軍從後方進攻察合台領地,一直攻入怛邏斯) 〔143〕 ,波斯很快就擺脫了這一爭奪。然而,此後不久,呼羅珊又受到流亡的察合台宗王牙撒吾兒的威脅,完者都曾輕率地歡迎過他,現在他企圖獨立(1318年)。波斯十分走運,牙撒吾兒於1320年6月被他的私敵、察合台汗怯別殺死 〔144〕 。赫拉特異密、克爾特人嘉泰丁於1319年5月間曾被牙撒吾兒圍困在城中,在這次戰爭中他一直反對牙撒吾兒。於是,他似乎成了旭烈兀家族事業的最忠誠的保衛者,桃里寺宮廷熱烈地祝賀他。事實上,他只是加強了他對赫拉特公國的控制 〔145〕 。到他晚年時(他死於1329年),他實際上已經獨立,儘管桃里寺宮廷仍認為他是帝國東北邊境地區不可缺少的邊境衛士。
13.不賽因的統治
完者都於1316年12月16日死於蘇丹尼耶,其子,當時只有12歲的不賽因(Abusa'id)繼位,在他統治時期,波斯汗國發生了最後一些事件。他在位時期是從1317至1334年,但是,他終身是那些以他名義實施統治而且互相爭權奪利的蒙古封建主們的傀儡。偉大的歷史學家拉施特,作為大臣他總是維護國家利益,結果成了這些奸臣們的犧牲品,他們以荒謬而可怕的罪名處死了他(1318年7月18日) 〔146〕 。
不賽因統治前期,權力掌握在一位名叫出班 〔147〕 的蒙古異密手中。出班在1317年至1327年期間,是波斯的實際統治者,他牢牢地控制著波斯。1322年,他平息了由他自己的兒子、小亞細亞長官帖木兒塔什領導的一次叛亂;1325年,他勝利地發動了一次反欽察汗國的遠征,一直抵達捷列克河;1326年,其子胡賽因在加茲尼附近打敗了入侵呼羅珊的察合台汗塔兒麻失黑,把他趕回河中。但是,到1327年時,不賽因厭倦了出班的監護,與他關係破裂 〔148〕 。當時在呼羅珊的出班舉旗反叛,準備從麥什德進軍阿哲兒拜占。但是,他的部隊拋棄了他,迫使他到赫拉特馬立克嘉泰丁處避難。馬立克派人把他勒死,把他的手指送給不賽因(1327年10—11月) 〔149〕 。出班的一個兒子、小亞細亞的長官帖木兒塔什逃到開羅,開羅的馬木路克害怕引起不賽因的不快,把他處死 〔150〕 。
在對偉大的大臣拉施特以合法方式進行了殺害之後,緊接著是像出班這樣的強者的垮台,這是對波斯汗國的致命打擊。幾年之後,當不賽因本人去世時,沒有一位領袖(無論文官或武將)能使這個蒙古—波斯國團結在一起。旭烈兀家族的兀魯思瓦解了。
出班的垮台還產生了另一個結果:突厥人的安納托利亞放任自流了。甚至是在1304年馬蘇德二世死去,科尼亞的塞爾柱克蘇丹國消失後,波斯宮廷任命的蒙古長官就表現出一種自治宗王般的傾向。我們已經看到出班之子帖木兒塔什已經在爭取獨立。要不是他家族遭災的話,在不賽因死後,他很可能在科尼亞,或者是在開塞利建立一個安納托利亞的蒙古蘇丹國,這一蘇丹國很可能成為阻止奧斯曼帝國擴張的障礙 〔151〕 。事實上,帖木兒塔什於1327年去世了,8年以後,不賽因也隨之去世了,安納托利亞失去了君主,在其東南方的卡拉曼家族的地區突厥異密們和在其西南方的奧斯曼家族的異密們隨心所欲地行動。於是,在關鍵的1327至1335年間,波斯蒙古宮廷內的這些衝突間接地導致了奧斯曼帝國的崛起。
14.波斯蒙古汗國的肢解
不賽因之死(1335年11月30日)導致了波斯蒙古汗國的肢解。蒙古貴族們不是從旭烈兀家族中選出新汗,而是選另一支成吉思汗後裔:蒙哥、旭烈兀和忽必烈之弟阿里不哥的後裔阿兒巴合溫為汗 〔152〕 。1336年,這位意外登上王位的汗被一位反叛的地方長官打敗殺死 〔153〕 。此後,兩派封建主在傀儡王們的幌子下爭權奪利,各派都吸收一批蒙古貴族到自己一邊。對立雙方的一位是小亞細亞長官大哈桑·布朱兒,或者如人們以他出身的蒙古部落名,稱他為哈桑·札剌兒 〔154〕 。另一位是小哈桑·庫楚克,他也是蒙古人,是出班的孫子,他逃脫了對其親屬們進行的大屠殺 〔155〕 。小哈桑於1338年從對手大哈桑·札剌兒手中奪取當時的波斯都城桃里寺。接著,他在桃里寺西北為自己開闢了一個王國,阿哲兒拜占和伊剌克·阿只迷都納入他的國境內。在1343年他去世時,他的兄弟阿失剌甫繼承了這些領地,仍以桃里寺為都 〔156〕 。與此同時,大哈桑·札剌兒在報達實施統治,1340年他在報達宣布獨立,1347年,他擊退了阿失剌甫對報達的多次進攻。
在這種混亂局面達到頂峰時,外國入侵開始了。欽察(南俄)汗札尼別於1355年侵入阿哲兒拜占,殺出班後裔阿失剌甫。然後回到俄羅斯,在牢固的基礎上順利地建立了他的統治 〔157〕 。這一災難變得對札剌兒人有利。哈桑·札剌兒剛去世不久(1356年),但他的兒子烏畏思繼承了他在報達的王位,他進軍阿哲兒拜占,在經歷短時期的挫折之後,他占領該地(1358年) 〔158〕 。現在他作為報達和桃里寺兩地的統治者統治著西波斯,直到1374年他去世,同年其子胡賽因·札剌兒取代了他的位置(1374—1382年在位)。後來,正如我們將要看到那樣,胡賽因的兄弟、繼承者阿合木札剌兒與帖木兒為擁有桃里寺和報達發生爭奪。
與此同時,在赫拉特和東呼羅珊,克爾特統治者們的阿富汗國已完全獨立。精明的嘉泰丁於1329年10月已經去世,他的兩個年長的兒子沙姆斯哀丁二世和哈菲茲只統治了幾個月。但是,他的三子穆茲丁·胡賽因儘管年幼,仍被宣布為王,從1332年一直統治到1370年,在他統治時期,這一王國成為一個相當強大的國家,一度大膽到干涉河中事務(參看343頁)。 〔159〕
在呼羅珊西部,一位名叫阿布德·拉札克的土匪頭子,在1337年曾奪得撒卜茲瓦爾堡,建立了一個新國家,即賽爾巴朵爾人的公國。他的兄弟瓦吉黑哀丁·馬蘇德殺害了他(1338年),立即攻占尼沙普爾,由此繼續著他的事業 〔160〕 。在這次大騷亂中,成吉思汗弟弟哈撒兒的後裔、一位名叫吐格帖木兒的蒙古宗王於1337年被擁立為汗 〔161〕 。他在呼羅珊西北的比斯坦建立政權,還統治著馬贊達蘭。他改建了麥什德城,已經知道他在麥什德附近的拉德坎度夏,他的冬駐地在離裏海不遠的古爾甘。賽爾巴朵爾人只是名義上承認他的宗主權。他們約於1353年暗殺了他,於是成了整個呼羅珊西北的主人,而東南仍歸克爾特人所有。自然,這兩個伊朗王朝互相進行著殘酷的戰爭,這一戰爭又因宗教分歧而加劇,克爾特人屬遜尼派的阿富汗人,賽爾巴朵爾人是什葉派的波斯人。
第三個伊朗王朝,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阿拉伯—伊朗王朝,是穆扎法爾朝,王朝建立在起兒漫和法爾斯 〔162〕 。它的建立者、阿拉伯人穆巴里克·丁·穆罕默德已經在耶斯特和起兒漫掌權,並於1353年控制了泄剌只〔設拉子〕,1356—1357年控制了伊斯法罕。1358年他被其子沙·舒賈(死於1384年)廢黜並弄瞎,沙·舒賈在泄剌只繼位,而伊斯法罕轉歸穆札法爾朝的另一些人。
為了繪完這幅圖畫,還應該提到,除了當時的這些君主以外,未來的君主們已經露面。在西波斯,他們是仍保持遊牧的土庫曼部落,以其標誌被稱為黑羊部落,即喀喇·科雍魯。在旭烈兀汗國分裂之時,黑羊部居住在亞美尼亞的穆什地區,正在蠶食毛夕里〔摩蘇爾〕,烏畏思·札剌兒把他們從毛夕里趕出去(大約1336年)。1374年烏畏思死時,黑羊部首領拜拉姆·瓦加又占領毛夕里和贊詹。他的孫子哈拉·玉素甫從札剌兒人手中奪取了桃里寺,由此奠定了其家族的命運,直到帖木兒來到前他們一直留在桃里寺 〔163〕 。
在塞爾柱克家族(約1304年)和波斯汗國的宗主權先後消失以後,小亞細亞的塞爾柱克國已不復存在,在該國的舊址上,兩個土庫曼公國正在爭奪卡帕多細亞。在錫瓦斯和開塞利是阿爾特納-烏魯氏族,從1380至1399年,該族的統治者是著名的詩人王子布漢哀丁 〔164〕 ,1400年由另一支土庫曼氏族,被稱為白羊的氏族(阿克·科雍魯)取代 〔165〕 。在拉蘭達(今卡拉曼)建立起卡拉曼異密們的王朝(同樣是土庫曼人的王朝),在一個時期內他們曾為小亞細亞霸權和塞爾柱克國的遺產與比斯尼亞-弗里吉亞邊境上的奧斯曼突厥人作戰 〔166〕 。
以後,帖木兒將加入到這些激烈的角逐之中。
注釋
〔1〕 關於綽兒馬罕,參看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東方基督教評論》1924年第247頁,〔51〕)。
〔2〕 《東方基督教評論》1924年,第244頁,〔49〕。
〔3〕 關於拜住,參看《蒙古人與教廷》第303頁以下(109頁以下)。
〔4〕 在亞美尼亞文和拉丁文史書中,蒙古人的夏季大本營稱為錫西安,似乎是在錫尤尼和阿特沙赫之間的哈本德地區,「在正對著哥克察湖東岸的山區。」參看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302頁(106)。
〔5〕 關於野里知吉帶,參看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1931—1932年)第33頁(171)。
〔6〕 關於艾伯格和薩吉斯,參看《蒙古人與教廷》(1924年)第327(131頁)。
〔7〕 《蒙古人與教廷》(1931—1932年)第172(174)頁和第193(195)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0。
〔8〕 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175(177)頁以下。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1。
〔9〕 野里知吉帶之子阿爾哈森陰謀反對蒙哥,已經在蒙古地區被處死。
〔10〕 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1931—1932年)第65(203)頁。
〔11〕 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iflis」條目,第796頁上的書目(谷兒只和亞美尼亞史料和志費尼書)。
〔12〕 參看《伊斯蘭百科全書》「Kaiká'ús II」第677—678頁。
〔13〕 參看多桑《蒙古史》III,103—107(據志費尼記)。
〔14〕 志費尼的父親貝哈哀丁被蒙古首領庫爾布魯特囚禁在圖斯。他受到優待,並作為呼羅珊的理財大臣進入蒙古機構。到1253年他在伊斯法罕去世前一直是蒙古官員。參看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Djuwaini」條目,第1100頁。
〔15〕 多桑《蒙古史》III,116—117(據志費尼)。
〔16〕 多桑《蒙古史》III,180。
〔17〕 志費尼及其父在任蒙古政府官員時聽命於阿兒渾阿塔,但志費尼抑制不住地強烈反對畏兀兒學者們對阿拉伯—波斯人的優勢:「在剛發生的、震動世界的革命中,學院被毀,學者被屠殺,特別是在呼羅珊,它是啟蒙的源泉和學者聚會之地。國內有識之士都被劍砍死。再沒有什麼地方能產生創造物,畏兀兒學者們關心的只是以畏兀兒文和畏兀兒語來取代之。」上引書,I,XXV。
〔18〕 據志費尼和拉施特,參看多桑《蒙古史》III 121—128。
〔19〕 多桑《蒙古史》,III,129—131。
〔20〕 多桑《蒙古史》III,131。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Kutlugh-khan」,第1238頁和T. W. Haig 的「Salghurides」條目,第109頁。
〔21〕 旭烈兀(Hulagu)一名來自蒙古語詞根hülä-或ülä-,意即「超過」,在波斯語中是Hulaku。參看伯希和(《亞洲雜誌》1925年,第236頁)。
〔22〕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145頁。多桑《蒙古史》III,139。
〔23〕 1256年旭烈兀渡過阿姆河後,波斯與高加索的小國君們紛紛投誠,其中也有刺客派的頭目,刺客派的名聲早已一落千丈,但仍占據許多非常強固的堡壘。魯克賴丁是該派的最後一位頭目。旭烈兀沒有接受他作為屬臣,他在遭拒絕後,在麥門底司堡中堅持抵抗。——譯者
〔24〕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217,219頁。多桑《蒙古史》III,197。
〔25〕 參看阿卜爾·菲達的《十字軍史評論》(《東方史家集》I,136)。拉施特《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247頁。多桑《蒙古史》III,212(據瓦撒夫的記載)。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68。
〔26〕 《史集》第231頁。
〔27〕 多桑《蒙古史》III,217轉到《史集》。
〔28〕 參看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71。
〔29〕 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評論》I,136。
〔30〕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299頁。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1858年,489頁)。
〔31〕 參看基拉羅斯(《亞洲雜誌》1858,491頁)。
(多桑《蒙古史》漢譯本第四卷第五章頁87中記:「報達之掠殺,延續有七日。……計死者八十萬人。」——譯者)
〔32〕 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第137頁。
〔33〕 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1858年,第493頁)。
〔34〕 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第291頁。
〔35〕 多桑《蒙古史》III,270。參看海頓和尚的報導(《十字軍史評論》中所收《亞美尼亞史料》II,169—170)。格魯塞《十字軍史》III 574—575。
〔36〕 基拉羅斯(《亞洲雜誌》1858年,第492頁)。
〔37〕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75—576頁。
〔38〕 即王罕弟札阿紺孛的女兒。
〔39〕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145頁。
〔40〕 《史集》第94—95頁。
〔41〕 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290,309)。參看《十字軍史評論》收集《亞美尼亞史料》I,433。
〔42〕 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300—301頁。
〔43〕 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第302頁,這話得到了拉施特的證實,《史集》第393頁。
〔44〕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Hùlägü」條目,第353頁。
〔45〕 《史集》第225頁。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1858年,第484頁)。多桑《蒙古史》III,第262頁。
〔46〕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48,515頁。
〔47〕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15頁。
〔48〕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79頁。
〔49〕 格魯塞《十字軍史》第577—578頁。
〔50〕 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第294頁)。
〔51〕 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1858年,496)。《史集》第330—331和350—375頁。
〔52〕 海頓(《十字軍史評論》收在《亞美尼亞史》II,170)。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293)
〔53〕 《十字軍史評論》收《亞美尼亞史料》第751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1頁。
〔54〕 巴赫布拉攸斯,看多桑《蒙古史》III,第316頁。
〔55〕 多桑《蒙古史》,III,第308—309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1—582頁。
〔56〕 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評論》I,140。
〔57〕 巴赫布拉攸斯,《敘利亞編年史》第533頁。海頓(《亞美尼亞史料》II,第171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3頁。
〔58〕 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評論》第141頁。《十字軍史評論》中《亞美尼亞史料》II,751。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6頁。
〔59〕 阿卜爾·菲達上引書,第143頁。
〔60〕 《十字軍史評論》(《亞美尼亞史料》II,751)。多桑《蒙古史》III,第325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9頁。
〔61〕 多桑《蒙古史》III,第377頁。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Berke」條目,第725—726頁。
〔62〕 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1858年)498。海頓(《亞美尼亞史料》II,173)。
〔63〕 《亞美尼亞史料》第174頁。
〔64〕 德拉博德的文章(letters des chrétien de Terre Sainte, 1260)(《東方拉丁評論》II,1894年,214)。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84頁。
〔65〕 海頓(《亞美尼亞史料》第174頁)。Gestes de Chiprois 第752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594頁。
〔66〕 《史集》,余大鈞譯,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三卷第79頁。有異密拜答兒。此處誤為拜巴斯。——譯者
〔67〕 Gestes des Chiprois 第753頁。Rothelin 手稿(《十字軍史評論》第637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601—603頁。
〔68〕 基拉羅斯(《亞洲雜誌》I,498)。
〔69〕 《史集》余大鈞譯,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三卷第81頁。——譯者
〔70〕 《史集》德弗雷梅里譯本,第393頁。參看瓦爾坦(《亞洲雜誌》II,1860年,302)。
〔71〕 參看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Berke」條目,第726頁。海頓《亞美尼亞史料》II,176。
〔72〕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399頁。多桑《蒙古史》III,第380—381頁。
〔73〕 多桑《蒙古史》III,第362,370—374頁(據拉施特和巴赫布拉攸斯記)。
〔74〕 多桑《蒙古史》III,397—404(據拉施特和米爾空記)。參看T. W.海格《伊斯蘭百科全書》「Salghurides」條目,第109頁。
〔75〕 《史集》卡特勒梅爾譯本,第403頁。米爾空《伊斯蘭百科全書》「Kutlugh-khàn」條目,1238頁。
〔76〕 多桑《蒙古史》IV,第148頁。
〔77〕 多桑《蒙古史》,IV,第281頁。
〔78〕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Djuwaini」條目,1100頁。
〔79〕 多桑《蒙古史》III,第407—408頁。
〔80〕 馬·德赫任主教時期是1266—1281年,後由馬基哈繼任。
〔81〕 W·巴奇《忽必烈汗時期的僧侶》第139—140頁。
〔82〕 《馬·雅巴拉哈》,J. B.夏博譯,《東方拉丁雜誌》(1893年)第593—594頁。
〔83〕 他們約於1275年離開中國,約於1278年抵達美索不達米亞。
〔84〕 巴奇《忽必烈時期的僧侶》第148頁。
〔85〕 《馬·雅巴拉哈》第607—608頁。
〔86〕 《馬·雅巴拉哈》第609—610頁。
〔87〕 多桑《蒙古史》III,第416—419頁。
〔88〕 多桑《蒙古史》III,第432—449頁(據拉施特記)。
〔89〕 多桑《蒙古史》III,第441—442頁;IV,第179—183頁。
〔90〕 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I,155。海頓《亞美尼亞史料》180頁。多桑《蒙古史》III,481—488,格魯塞《十字軍史》III,694頁。
〔91〕 海頓《亞美尼亞史料》第180—181頁。
〔92〕 參看阿卜爾·菲達《十字軍史》I,第158—159頁。海頓《亞美尼亞史料》第183—184頁。巴赫布拉攸斯《敘利亞編年史》第592—593頁。多桑《蒙古史》III,第524頁。R.羅里希特的文章(Les batailles de Homs)(Archives de l'orient Latin)I,第638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699頁。
〔93〕 在蒙古語中是「Täghüdär」。
〔94〕 海頓《亞美尼亞史料》185頁。
〔95〕 《馬·雅巴拉哈》第75—77頁。
〔96〕 參看多桑《蒙古史》IV,第31—38,49—57頁(據瓦撒夫記)。
〔97〕 夏博的文章(Relations du roi Argoun avec L'occident)(Revue de L'orient Latin,1894年,571頁)。穆勒《在中國的基督教徒》106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711頁。
〔98〕 《東方拉丁雜誌》1894年,第82—83頁。
〔99〕 上引書,第89頁。
〔100〕 夏博《東方拉丁雜誌》1894年,第91頁。參看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715—716頁。
〔101〕 上引書,第104頁。
〔102〕 上引書,第106—111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717—718頁。
〔103〕 夏博《東方拉丁雜誌》,第113—114頁。
〔104〕 上引書,112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720頁。
〔105〕 夏博的文章(Relations du roi Argoun)第576—591頁。
〔106〕 夏博《東方拉丁雜誌》,第121—122頁。列班·掃馬又活了四年,於1294年1月10日死於巴格達。
〔107〕 夏博的文章(Relations du roi Argoun)第604,611,612頁,穆勒《在中國的基督教徒》第117—118頁。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724頁。
〔108〕 夏博(Relations du roi Argoun)第617,618頁。
〔109〕 多桑《蒙古史》IV,第42—49頁。
〔110〕 多桑《蒙古史》IV,第42頁,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Mangù Timur」條目,第260頁中修訂了他關於Arghùn 的另一篇文章。
〔111〕 原書如此。——譯者
〔112〕 多桑《蒙古史》IV,第101—106頁。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Gaikhâtû」條目,第135頁。海合都是從忽必烈派往波斯宮廷的使者孛羅丞相那裡知道「鈔」的情況。
〔113〕 夏博《東方拉丁雜誌》,1804年,第127—128頁。
〔114〕 指海合都的大臣阿赫麥德·哈里迪。——譯者
〔115〕 夏博《東方拉丁雜誌》,1804年,第133頁。
〔116〕 巴赫布拉攸斯《敘利亞編年史》第609頁。多桑《蒙古史》IV,141頁。
〔117〕 多桑《蒙古史》IV,132頁。
〔118〕 《史集》,摘自多桑《蒙古史》IV,第359—360頁。
〔119〕 多桑《蒙古史》IV,第281—282頁。
〔120〕 《史集》,合贊並不是狂熱的穆斯林,《史集》證實了他的宗教誠意,在他即位前很久他就公開宣布他要拋棄佛教的偶像崇拜,皈依伊斯蘭教。多桑《蒙古史》卷IV,148頁。
〔121〕 《馬·雅巴拉哈》第134—142,239—250頁。
〔122〕 多桑《蒙古史》IV,第174—190頁。是據拉施特和米爾空的記載。(《史集》余大鈞譯本,第三卷第302頁記,他死於696年10月23日,即公元1297年8月14日。——譯者)
〔123〕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Ghāzan」條目,第158頁。
〔124〕 《史集》,轉自多桑《蒙古史》IV,367。
〔125〕 《史集》,上引書IV,417—418。
〔126〕 2100托曼約等於今日的1200萬美元。——譯者
〔127〕 E.貝特爾斯《伊斯蘭百科全書》「Rashid al-Din Tabib」條目,第1202頁。
〔128〕 合贊說:「你們之中凡是想到印度、客失米兒、吐蕃和自己的故土去的,就去吧。而留下這裡的人,就別虛偽,而要真心實意,不要以自己的虛偽玷污純潔的伊斯蘭教。但是,如果我得知他們建造多神教神廟和廟宇,那我將毫不憐憫地用劍殺死他們。」(《史集》漢譯本第三卷,頁371)。——譯者
〔129〕 《馬·雅巴拉哈》第251—252頁。
〔130〕 在蒙古語中,作öljäitü。
〔131〕 J. H.克雷默《伊斯蘭百科全書》「Olčaitu khudâbanda」條目,第1042頁。
〔132〕 《馬·雅巴拉哈》第266—300頁。
〔133〕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4頁。
〔134〕 巴特爾斯《伊斯蘭百科全書》「Rashid ad-Din Tabib」條目,第1202頁。關於蘇丹尼耶的建設,參看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5—7頁。
〔135〕 多桑《蒙古史》IV,第587—597頁。
〔136〕 多桑《蒙古史》,IV,第532頁,(據諾瓦里和馬克尼茲記)。
〔137〕 參看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35頁),宣稱被圍困的城民們臣服。
〔138〕 多桑《蒙古史》IV,第576頁。J. H.克雷默《伊斯蘭百科全書》「karamán-oghlu」條目,第794頁。
〔139〕 G.帕希梅爾,II,433—444。多桑《蒙古史》IV,第536頁。
〔140〕 J. H.克雷默《伊斯蘭百科全書》「Othmân I」條目,第1075頁。
〔141〕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17—29頁。多桑《蒙古史》IV,第497、527頁。
〔142〕 多桑《蒙古史》IV,第568—571頁。哈菲茲·伊·阿卜魯,第37、43、67頁。
〔143〕 多桑《蒙古史》IV,第562—564頁。
〔144〕 多桑《蒙古史》IV第565,567—568,612—629,642—644頁。哈菲茲·伊·阿卜魯,第86頁。
〔145〕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71,80—86頁。多桑《蒙古史》IV,第620—629頁。
〔146〕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56頁。多桑《蒙古史》IV,609—612頁。
〔147〕 關於該名的詞源,參看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Cüpän」條目,第904頁。
〔148〕 關於這次關係破裂的起因,參看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91頁。
〔149〕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分別在第100—105,107頁。
〔150〕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分別在第100—105,107頁。
〔151〕 參看多桑《蒙古史》IV,686頁中說:「帖木兒塔什的征服一直擴張到地中海沿岸,在此之前,蒙古軍隊從未在這些地方出現過,在這兒,他依次打敗希臘人和突厥人,由此自立為羅姆總督。」
〔152〕 不賽因死後無子,內亂。丞相嘉泰丁穆罕默德說服諸可敦和統將們,立拖雷子、阿里不哥後裔阿兒巴合溫為汗。——譯者
〔153〕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第111—119頁。
〔154〕 哈菲茲·伊·阿卜魯(巴亞尼譯本),120頁。多桑《蒙古史》IV,723—742。
〔155〕 帖木兒塔什之子、原安納托利亞的長官(帖木兒塔什是出班的兒子)。看哈菲茲·伊·阿卜魯,第124頁。多桑《蒙古史》IV,726—734。
〔156〕 多桑《蒙古史》分別在IV卷中的第735頁。哈菲茲·伊·阿卜魯,在第127—140頁。
〔157〕 多桑《蒙古史》在IV卷中的第741—742、745頁。哈菲茲·伊·阿卜魯,分別在第153—156,153頁。
〔158〕 多桑《蒙古史》在IV卷中的第741—742、745頁。哈菲茲·伊·阿卜魯,分別在第153—156,153頁。
〔159〕 多桑《蒙古史》IV,第713—714頁。T. W.海格《伊斯蘭百科全書》「Kart」條目,第822頁。《武功記》佩替譯本。I,6。
〔160〕 V. F.比希納《伊斯蘭百科全書》「Serbedárs」條目,第240頁。
〔161〕 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ugha Timùr」條目,第863頁。哈菲茲·伊·阿卜魯,第122頁。
〔162〕 多桑《蒙古史》IV,第743—747頁。策特爾斯廷《伊斯蘭百科全書》「Muzaffarides」條目,第852頁。
〔163〕 參看Huart 《伊斯蘭百科全書》「Kara-koyùn-lu」條目,第785頁。
〔164〕 胡爾特《伊斯蘭百科全書》「Artena」條目,469頁,「Burhàn al-Din」條目,817頁。
〔165〕 胡爾特《伊斯蘭百科全書》「Ak-Koyûn-lu」條目,第228頁。
〔166〕 胡爾特《伊斯蘭百科全書》「Karamân-oghlu」條目,第79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