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帝國 · 第六章 成吉思汗的三位直接繼承者

格魯塞 《草原帝國》
1.成吉思汗兒子們的封地 成吉思汗的四個兒子在他生前時每人就已經接受了一份兀魯思(一定數量的部落)和一塊「禹兒惕」,足以維持這些部落放牧的領地。 〔1〕 隨之產生了「引主」,即一份與宮廷和奴僕們開支相應的稅收,其中包括在中國、突厥斯坦和伊朗的臣屬地區內定居民所上交的賦稅。 〔2〕 這裡把牧民們的牧場,即突厥-蒙古大草原看成是惟一可分財產的看法是正確的說明。北京和撒麻耳干周圍的農耕地區仍屬於帝國領土。成吉思汗的兒子們在他們之中瓜分地盤時從未想到要把定居民所在地區算在內,相應地,也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成為至高無上的中國皇帝、突厥斯坦可汗或波斯蘇丹。要成為上述統治者的繼承人的這種想法是從1260年起才開始萌發的,對成吉思汗的兒子們來說,這種想法是完全陌生的。確實,在他們心目中,對草原的瓜分絕對不會引起對成吉思汗帝國進行瓜分。這種分封將在「封地聯合」之下繼續保持著兄弟間的和諧。然而,正如巴托爾德所觀察到的那樣,由於遊牧的規律,對可汗絕對權威的不重視,國家是屬於整個王室,而不是屬於他本人的。 成吉思汗的長子朮赤 〔3〕 在其父之前6個月去世(約1227年2月),死於鹹海以北的草原上。儘管成吉思汗從未以他的可疑出身公開地反對過他,但父子之間的裂痕在接近後期時已經很深了。1221年4月奪取玉龍傑赤(朮赤參加了這次戰爭)之後,在1222年至1227年期間,朮赤就隱退到圖爾蓋和烏拉爾斯克的封地上,再沒有參加過他父親發動的戰爭。這種莫名的隱退使征服者感到不安。他開始懷疑他的長子是否在陰謀反對他。朮赤的死很可能避免了父子之間的一場激烈衝突。 朮赤的一個兒子拔都繼承了對其父封地的管轄權。在蒙古傳說中,拔都被描繪成一位明智而高貴的王子(他得到「好汗」的雅號),羅斯人稱他是殘忍的征服者。後來他以成吉思汗家族首領的身份,在爭奪帝國王位所產生的爭吵中起著重要作用。在這些爭吵中,他的形象是「擁立大汗者」 〔4〕 。同時,相對而言他的年紀較輕,他父親的去世和對其家系合法性私下所產生的疑點都使「朮赤家族」在帝國事務中僅僅起著不明顯的作用。然而,按蒙古法律的核心,即長子領地是在離父親駐地最遠之處,朮赤家族面向歐洲,形成了蒙古帝國的攻擊翼。屬於朮赤家族的地區是也兒的石[額爾齊斯]河以西直到「蒙古馬蹄所及之處」的草原,即謝米巴拉金斯克、阿克摩棱斯克、圖爾蓋、或阿克糾賓斯克、烏拉爾斯克、阿台和花剌子模(希瓦),再加上期望從欽察人手中奪取伏爾加河以西的全部征服地,這是在者別和速不台遠征時就已預計了的掠奪物。 成吉思汗的次子察合台 〔5〕 (死於1242年)受征服者之命管理札撒和負責蒙古紀律,他是一位令人敬畏的嚴厲法官,是成吉思汗法典的嚴謹執行者,他還是一位習慣於軍隊生活的好戰士,但他有點缺乏想像力。當他的父親任命他的弟弟窩闊台繼承最高汗位時,他沒有表示異議。察合台得到的封地是原喀喇契丹國[西遼]所在的草原,即從回鶻地區到西方的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因此基本上包括了伊犁河流域、伊塞克湖、楚河上游和怛邏斯河流域。他還得到了喀什噶爾和河中地區,不過應該記住,這些是定居民族的地區,在河中的不花剌、撒麻耳乾等城是由大汗委派的官吏直接管理。根據長春真人的記載證實,察合台常駐地是伊犁河南岸。 成吉思汗的第三個兒子窩闊台 〔6〕 接受的封地在巴爾喀什湖以東和東北部地區,即葉密立河[今新疆額敏河]和塔爾巴哈台,黑也兒的石河[額爾齊斯河上游]和烏倫古河流域。烏倫古河流域在原乃蠻部境附近,而窩闊台的營帳常常扎在葉密立河畔。 最後,按蒙古人的習俗,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 〔7〕 正像他被稱呼的那樣,叫斡赤斤(Ochigin,或者更準確的寫法Otchigin),即「關係著火和家灶的兒子」。換言之,他是構成「祖業」的土兀剌河、斡難河上游和怯綠連河上游之間地區的繼承人。拖雷被描述成一心只想征服的勇士和傑出的將領(他在1232年進行的河南之戰將是指揮巧妙的一仗)。然而,他是一個十足的酒鬼(他因酗酒於1232年10月過早地去世,年僅40歲),缺乏偉人所具有的洞察力。但是,他娶了一名非常聰明的女人,原克烈王室的唆魯禾帖尼公主(她是已故王罕的侄女),她與所有的克烈部民一樣是聶思托里安教徒,後來她為她的兒子們保住了帝國。 此外,成吉思汗的兩個弟弟,哈撒兒和鐵木哥的家族也得到了封地。哈撒兒的封地在額爾古納河和海剌兒河附近;鐵木哥的封地在蒙古東端,即今吉林省內原女真國附近。 按蒙古法律和作為「火和家灶」守護者的資格,拖雷在成吉思汗死後監國(1227—1229年),直到選舉出新的大汗為止。作為攝政者,他得到了他父親的斡耳朵,或者說紮營的宮營,它包括宮廷和1227年蒙軍總數129000人中的101000人。餘下的28000人分配如下:成吉思汗的其餘三個兒子每人4000人,幼弟鐵木哥5000人,成吉思汗的另一位弟弟哈赤溫的兒子們3000人,三弟哈撒兒的兒子們1000人,母親月倫額格家族3000人。 〔8〕 直到1229年春,才在怯綠連河畔召集了庫里勒台,或者說蒙古諸王公的大集會,推舉大汗。這次會議只是認可了成吉思汗的意願,他曾指命他的三兒子窩闊台為他的繼承人。 〔9〕 2.窩闊台的統治(1229—1241年) 成吉思汗挑選的繼承人窩闊台是諸子中最明智者。他具有與父親一樣的判別能力和穩重,但沒有繼承其父親的天才、統治熱情和能力。他是一位行動笨拙、生性隨和和無憂無慮的酒徒,待人非常寬厚和慷慨,他利用他的絕對權威按自己的方式飲酒取樂。蒙古帝國的事務由於有札撒便自行運轉著。 窩闊台駐營於哈拉和林。他選擇的地點是具有歷史意義的,因為正是在鄂爾渾河上游地區,古代突厥-蒙古人的大多數帝國,從古代的匈奴到中世紀初期的東突厥,都在此建都。8世紀的回鶻可汗們在附近的哈喇巴喇哈森建他們的斡耳朵八里,成吉思汗的都城最初就是以同樣的名字斡耳朵八里(宮廷之城)為人所知。幾乎是在成吉思汗統治期間,至少是從1220年起,哈拉和林,或者是它附近的某地,可能已經被選為理想中的都城,但是,正是窩闊台於1235年在哈拉和林周圍築起防護牆,才使它成為新帝國的真正都城。 〔10〕 窩闊台對中國化契丹人耶律楚材給予了充分的信任,耶律楚材企圖建立起一個與純軍事政府相對立的中國式行政管理機構。他同意回鶻學者的意見,在蒙古中書省的機構內設立中國、唐兀惕、回鶻、波斯等局(回鶻人在長時期內起著重要作用)。蒙古人長期使用適應軍事需要的傳令制度,耶律楚材與他的熱心的模仿者們沿著這些道路,每隔一定的距離設立糧倉。 〔11〕 首先,耶律楚材給蒙古帝國制定了一種固定預算,以此為依據,中國人按戶以銀、絲和穀物交納賦稅,蒙古人交納其馬、牛、羊的10% 〔12〕 。結果,直到當時一直只被看成是任意獲取掠奪物的源泉之地的中國被征服地區,於1230年被劃分為十路,每路都有由蒙古官員和中國文人組成的行政管理人員。耶律楚材還在北京和平陽辦學,對年輕的蒙古封建主進行儒家教育。同時招收大批中國人進入蒙古民政機構。他對窩闊台說:「天下雖得之馬上,不可以馬上治。」 〔13〕 除了耶律楚材外,窩闊台還信任聶思托里安教徒、克烈部人鎮海,成吉思汗已經給予他很大榮譽,普蘭·迦兒賓把他描述為「首席秘書」即帝國丞相,伯希和寫道:「在中國北方所公布的任何法令,都附有鎮海的一行回鶻[畏兀兒]文字。」 〔14〕 在軍事領域內,窩闊台的統治目睹了蒙古人完成了對中國北部、波斯和南俄地區的征服。 3.蒙古滅金 蒙古人在中國又作出了新的努力。在木華黎死後,而成吉思汗又忙於西方事務之時,金朝收復了一些失地。血管中仍有力地流動著通古斯人血液的這支古代女真民族顯示出驚人的活力。他們不僅繼續呆在河南省,即新都開封周圍,而且還收復了陝西中部的幾乎整個渭水流域,包括扼守通往河南的要塞潼關。他們還奪取了山西西南角、黃河以北、與潼關相對的河中(蒲州)要塞。金末代皇帝寧甲速[金哀宗,1223—1234年在位]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15〕 1231年,蒙古人奪取渭水流域上的平涼、鳳翔等城,由此重開蒙金之戰。為進行1232年的戰爭,他們制定了一個大規模的計劃 〔16〕 。他們未能攻下潼關,就從其東北方和西南方向包抄它。當窩闊台率領主軍和大量軍需物資奪取河中城時——占有河中城,使他以後能順流而下地渡過黃河——他的弟弟拖雷正率3萬騎兵穿過西南方,形成了大包抄之勢。拖雷有意穿過宋境,從渭水流域進入漢水上游流域,奪取漢中(南鄭,在宋境內),繼續沿四川嘉陵江流域前進,在四川洗劫了寶寧地區。然後,回軍東北,過漢水中游流域(他於1232年1月橫穿過該地),突然出現在河南南部南陽附近的金境內。與此同時,窩闊台在占領河中城之後率主軍渡黃河,從北面入河南(1232年2月)。兩軍在河南中部的鈞州(今禹州)匯合,在此之前幾天,拖雷已經在鈞州城附近打敗了金軍 〔17〕 。在這場大決戰中,金人所表現出來的勇氣令蒙古將士們欽佩,這方面蒙古將士們最有識別能力。金將士寧死不屈。但是,他們的形勢十分險惡。在西北方,蒙軍最後終於占領了潼關(1232年3月)。窩闊台已經指命他最傑出的戰略家、波斯和羅斯戰爭中的勝利者速不台去圍攻金都開封。只是在經過了長期的抵抗之後,開封城於1233年5月被陷。耶律楚材勸阻窩闊台不要毀掉該城,從此,開封成為蒙古領土的一部分。在開封城被陷之前,金哀宗已逃出城,企圖在開封城外的其他地區組織抵抗。最初,他逃至歸德[今河南省商丘]避難,後又逃到小城蔡州(汝寧)。當蒙古人發動最後的攻擊時(1234年2—3月),他在蔡州城內自殺 〔18〕 。宋朝企圖對它的宿敵金國進行報復,借給蒙古人一些步兵幫助蒙古軍奪取蔡州。 蔡州的失陷完成了蒙古帝國對金國的吞併。從此,蒙古人成了中國宋王朝的近鄰。為報答宋朝在攻金的最後戰鬥中的援助,窩闊台允許宋朝收復今河南東南部的一些地區。宋理宗皇帝(1225—1264年在位),或者說他的朝廷,對這一報酬並不滿足,他們想得到河南全境,於是竟相當愚蠢地對蒙古人發起了進攻 〔19〕 。最初,宋軍沒有經過戰鬥就重新占領了開封和洛陽(1234年7—8月)。當然,他們很快就被蒙古人驅逐,在1235年於哈拉和林舉行的庫里勒台上,窩闊台決定征服宋朝。 蒙軍分三路進攻宋朝。由窩闊台的次子闊端(Godan) 〔20〕 統率的一路軍進攻四川,奪取了成都(1236年10月)。由窩闊台另一個兒子闊出(Kuchu)和將軍鐵木台統率的第二路軍於1236年3月占領湖北襄陽。第三路軍由孔不花 〔21〕 王子和察罕將軍統率,從今天的漢口順流而下,進軍至長江邊的黃州,但是未能在此站住腳。1239年襄陽又被宋朝收復。事實上一場長達45年(1234—1279年)之久的戰爭開始了。窩闊台將看到的不過是戰爭的早期階段。第四路蒙軍前往征服高麗。1231年12月高麗都城開城(今漢城西北)被蒙古人攻陷,蒙古人將高麗置於他們的保護之下,以72名達魯花赤統治之。但是,第二年,由於高麗王高宗[王疄]的命令,所有這些蒙古駐軍都被屠殺。高宗於1232年7月逃到漢城西的江華小島上避難。由窩闊台派來的新軍於1236年成功的占領了高麗,或者說至少是占領了大陸地區。另一方面,高麗朝廷宣布投降(從1241年起,派使者去蒙古宮廷承認其屬臣地位),但是仍在江華島上又苟安了30年 〔22〕 。 4.蒙古征服西波斯 當窩闊台即位時,蒙古人不得不對伊朗進行再征服。 1221年11月,成吉思汗迫使花剌子模帝國的繼承人札蘭丁逃到印度避難(看第241頁)。德里蘇丹、突厥人伊勒特迷失歡迎這位流亡者,並把女兒嫁給了他。但是札蘭丁陰謀反對他而被放逐(1223年)。成吉思汗率蒙古大軍剛回到突厥斯坦,留在他們身後的呼羅珊和阿富汗地區是一片廢墟,幾乎渺無人煙,至少是就城市和鄉鎮而言。這些地區構成了一種無人區,他們在離開之前沒有在這些地區內建立任何正規形式的行政管理;而波斯中部和西部在經歷了者別和速不台的襲擊之後,國界線混亂。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征服,儘管它是正規部隊採取的正規方式的行動,並且蒙古人還在這些地區呆了三年之久,但它只是遊牧民席捲而過的旋風。 札蘭丁利用蒙古人對伊朗事務表面上的冷淡,於1224年返回伊朗 〔23〕 。他作為蒙古旋風來臨前的最後一位合法權力的代表,順利地得到了起兒漫和法爾斯的阿塔卑(或稱世襲突厥長官,在起兒漫,是地區忽特魯汗朝的建立者霍吉勃博刺克;在法爾斯是1195年—1226年的薩爾古爾朝的撒德·伊本·贊吉)承認為蘇丹。札蘭丁從泄剌失[設拉子]出發,繼續去從他弟弟嘉泰丁手中奪取伊斯法罕和伊剌克·阿只迷,嘉泰丁已在那裡建立公國(1224年);接著他又出發去征阿哲兒拜占[亞塞拜然]。阿哲兒拜占的阿塔卑月即別(這個強大的突厥封建家族自1136年起一直統治著該省)曾以大量的貢賦設法使該省免遭者別和速不台的入侵。隨著札蘭丁的到來,他更加不幸。新的入侵者迫使桃里寺[大不里士]投降,並使自己在全省內的統治得到認可(1225年)。從桃里寺,這位花剌子模王子繼續前往征討谷兒只[喬治亞]。這個基督教王國曾在4年前遭到過者別和速不台的猛烈攻擊,當谷兒只在喬治三世的妹妹、著名的女繼承人魯速丹皇后統治下正在艱難地從這次災難中恢復時,札蘭丁出現了。這位蘇丹於1225年8月於哈兒尼打敗谷兒只人。在次年的第二次攻擊中,他攻陷梯弗里斯城,同年3月他破壞了該城的全部基督教教堂。1228年,他第三次返回谷兒只,在羅耳附近的閔多爾打敗了城主伊萬涅率領的谷兒只軍隊 〔24〕 。札蘭丁對高加索的這些遠征鞏固了他在阿哲兒拜占的勢力。 現在,札蘭丁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整個西伊朗(起兒漫、法爾斯、伊剌克·阿只迷和阿哲兒拜占)的主人,他以伊斯法罕和桃里寺[大不里寺]為都。原花剌子模國部分地得到了恢復,只是稍微向西偏了一點。然而,這位卓越的騎士特別缺乏政治意識,憑著使他成為一個令伊斯蘭世界震驚的武士的膽量和勇氣,花剌子模蘇丹們的這位繼承人在占據波斯王位時,他的行為仍像一位遊俠騎士。這位伊斯蘭教的鬥士不是鞏固他的新波斯帝國,準備對付必將返回來的蒙古人,而是與可以作為他天然盟友的西亞主要的穆斯林王公們爭吵不休。1224年,他以入侵威脅報達[巴格達]的哈里發,接著在長期圍攻起剌特要塞後於1230年4月2日從大馬士革的阿尤布朝蘇丹阿爾·阿昔剌夫 〔25〕 手中奪取該要塞(在凡湖西北,亞美尼亞境內)。最後,他自己促成了阿爾·阿昔剌夫和小亞細亞的(科尼亞蘇丹國)突厥王、塞爾柱克蘇丹凱庫巴德的聯盟。1230年8月,兩位王公在埃爾津詹[幼發拉底河上游]附近徹底擊敗了札蘭丁。正在這個時候,蒙古人發起了新的入侵。 為了中止這個意想不到的花剌子模帝國的復辟,窩闊台派出由那顏綽兒馬罕 〔26〕 統率的3萬蒙軍進入波斯。1230至1231年之冬,在札蘭丁還來不及集合軍隊之前,蒙古人以閃電般的速度經呼羅珊和剌夷抵達波斯,並直奔札蘭丁的常駐地阿哲兒拜占。消息傳來,這位傑出的武士驚慌失措。他離開桃里寺,逃往阿拉斯河和庫拉河河口附近的木乾和阿蘭草原,後又逃到迪亞巴克爾[今土耳其東部],像其父當年一樣,他始終受到蒙古輕騎兵的追趕。最後,他於1231年8月15日在迪亞巴克爾山中被庫爾德族農民謀殺,不明不白地死去。 1231年至1241年的10年中,綽兒馬罕一直是駐紮在波斯西北部的蒙古軍首領。他在庫拉河和阿拉斯河下游的木乾和阿蘭平原 〔27〕 上建立了固定的司令部,因為這片草原水草豐美,適宜於他的騎兵。也是由於同樣的原因,使木乾和阿蘭草原從1256年起,就成為波斯的蒙古汗們喜愛的留居地之一。一百多年來,蒙古人正是在阿哲兒拜占西北的這些牧地對具有燦爛都市文明的定居的古代伊朗實施統治的。 札蘭丁消失之後,綽兒馬罕派蒙古小軍團去伊朗-美索不達米亞邊境進行搶掠。在亞美尼亞,蒙古人屠殺比特利斯和阿爾吉斯居民。在阿哲兒拜占,他們占領蔑剌合,並以慣用的方式在城內縱情地屠殺。桃里寺城民吸取教訓,他們投降了,並送給蒙古人所需的一切,為了使綽兒馬罕息怒,還送了一件為大汗窩闊台織的珍貴手工織品 〔28〕 (1233年)。在南部,迪亞巴克爾和埃爾比勒地區遭到了可怕的洗劫,伊本·艾西爾描述了大屠殺的一些場面: 尼西比斯地區的一個人告訴我,當他躲藏在一間房屋裡從一個小孔向外張望時,看到每當蒙古人要殺人時,就呼叫la ilaha illa allah(嘲笑穆斯林的慣用語),屠殺結束後,他掠奪城市,擄走婦女。我看到他們在馬上嬉鬧、用他們的語言又唱又叫la ilaha illa allah。 艾西爾又敘述了另一件軼事:我所聽到的事情很難使人置信,恐怖之甚使安拉深入每人心中。例如,據說,有一個韃靼騎兵,獨入一個人煙密集的村子,陸續殺其村民,竟無一人敢反抗。又聽人說,有一個韃靼人,手無兵器,而欲殺所虜之人,便命其臥地後去尋找刀,歸來殺此人,此人竟不敢逃。又有人告訴我:「我曾與十七人同行。見一韃靼騎兵至。他命令我們互相反綁兩手於背後,同伴們皆服從之,我對他們說,他僅一人,應殺之而逃,同伴們答道,『我們十分害怕』。我又鼓動他們說他將會殺死你們,讓我們先把他殺死,可能安拉會拯救我們。但是,竟無一人敢殺他。於是我用小刀把他殺死,我們才安全逃脫。」 〔29〕 在高加索,蒙古人摧毀了剛加後入侵谷兒只,迫使魯速丹皇后從梯弗里斯城逃到庫塔伊西[在今蘇聯喬治亞境](約1236年)。梯弗里斯納入蒙古的保護之下,谷兒只封建主在蒙古戰爭中作為輔助軍參戰。1239年,綽兒馬罕在大亞美尼亞洗劫了阿尼和卡爾斯城,兩城都屬於谷兒只城主伊萬涅家族。 〔30〕 儘管綽爾馬罕在谷兒只和亞美尼亞境內進行戰爭行動,但是,原則上他並不敵視基督教,因為在他自己的人中也有聶思托里安教徒。 〔31〕 此外,他在1233—1241年統率軍隊期間,當他在阿哲兒拜占時,窩闊台派被稱為列班·阿塔 〔32〕 的敘利亞基督教徒西蒙作為處理基督教事務的專員。 〔33〕 為保護亞美尼亞的基督教會,列班做了大量的工作。 繼綽兒馬罕之後那顏拜住成為波斯的蒙軍(即在木乾和阿蘭平原上的)首領,拜住的任職期是1242年至1256年。 〔34〕 拜住由於進攻科尼亞的塞爾柱克蘇丹國,在蒙古征服中作出了重要的貢獻。由凱庫思老蘇丹統治(1237—1245年)的小亞細亞的這一個大突厥王朝當時似乎正處於鼎盛時期。但是,拜住於1242年攻下額爾哲魯木城之後,又在埃爾津詹附近的柯塞山給由蘇丹親自統率的塞爾柱克軍以毀滅性的打擊(1243年6月26日)。這次勝利之後,拜住占領了錫瓦斯,錫瓦斯城及時地投降,又遭到掠奪。企圖抵抗的托卡特和開塞利城遭到徹底洗劫。凱庫思老稱臣求和。這次戰爭使蒙古帝國的領土擴展到東羅馬帝國邊境。 〔35〕 亞美尼亞(西里西亞)聰明的國王海屯一世(1226—1269年在位)十分明智地於1244年主動將自己置於蒙古人的宗主權下。他的繼承者們也都沿襲這一政策,它使亞美尼亞人把亞洲的新君主當作反對塞爾柱克或馬木路克伊斯蘭社會的保衛者。 〔36〕 1245年,拜住占領起剌特和阿米德,由此鞏固了蒙古人對庫爾德斯坦的統治。接著,蒙古人把起剌特交給了伊萬涅氏族的谷兒只屬臣們。毛夕里[摩蘇爾]的「阿塔卑」別都魯丁盧盧是一位與海屯一樣精明的政治家,也自願承認蒙古的宗主權。 5.拔都和速不台在歐洲的戰役 此時,奉窩闊台汗之命,一支由15萬精兵組成的蒙古大軍在歐洲開戰。軍隊名義上是由統治著鹹海草原和烏拉爾山區的拔都汗率領,在他身邊會集了成吉思汗各支的代表們:拔都的兄弟斡兒答(Orda) 〔37〕 、別兒哥(Berke)和昔班(Shayban);窩闊台之子貴由(Güyük)和合丹(Qada'an);窩闊台之孫海都(Qaidu);拖雷之子蒙哥(Mongka) 〔38〕 ;察合台之子拜答兒(Baidar)和孫子不里(Büri)。真正的領導者是征服波斯、羅斯和中國的勝利者速不台,他現在已是60歲左右的人了。 據伊斯蘭史籍,戰爭是於1236年秋以滅保加爾人的卡馬突厥國而開始。速不台攻陷並摧毀了他們的都城,即保加爾人的貿易中心,該城坐落在伏爾加河附近,在伏爾加河與卡馬河合流處以南 〔39〕 (俄國史書將此事置於1237年秋)。 1237年初春,蒙古人進攻俄羅斯草原上仍處於半原始狀態的異教的突厥遊牧部落;穆斯林作家稱他們為欽察人,匈牙利和拜占庭人稱他們為庫蠻人 〔40〕 ,俄國人稱他們為波洛伏齊人。一些欽察人投降。正是這一因素以後將構成被該地原君主們稱為欽察汗國的這一蒙古汗國的種族和地理基礎,這一蒙古汗國又被稱為金帳汗國,它屬於朮赤家族中的一支。一位名叫八赤蠻的欽察人首領在伏爾加河岸邊躲藏了一陣,但最終在該河下游的一孤島上被擒(1236—1237年冬)。 〔41〕 蒙哥把他攔腰砍為兩截。據《史集》提供的證據,別兒哥於1238年發動的第三次戰役使欽察人遭到了致命的失敗。正是此時,欽察首領忽灘(在談到1222年者別的戰爭時曾提到過他)率餘部4千戶遷往匈牙利,他們在匈牙利皈依了基督教。1239—1240年冬(準確地說,是1239年12月左右),蒙古人在蒙哥的率領下,攻占了蔑怯思城,該城似乎已經成為阿蘭人,或者說阿速人的都城,由此完成了對南俄羅斯草原的征服。 〔42〕 正是在南俄羅斯草原上進行的這兩次戰役之間,對羅斯諸公國的遠征開始了。這些羅斯公國的領地支離破碎,便利了蒙古人的征服。里亞贊大公尤里和羅曼兄弟二人各自守住里亞贊和科羅姆納。里亞贊城破,尤里被殺,全城居民都遭屠殺(1237年12月21日)。羅斯王公中最強大的蘇茲達里亞大公尤里二世徒勞地派援軍支持科羅姆納城守軍,羅曼在城堡前戰敗被殺,接著科羅姆納城被占領。莫斯科遭到洗劫(1238年2月),當時莫斯科還是一個二流城鎮。尤里二世大公也未能阻止蒙古人摧毀他的蘇茲達爾和弗拉基米爾城。蘇茲達爾城被燒,弗拉基米爾城於1238年2月14日被攻占後,經歷了恐怖的場面,戰爭爆發期間在教堂內避難的人們全部被屠殺。尤里二世本人在莫洛加河支流、錫塔河畔的一次決戰中戰敗被殺(1238年3月4日)。其他蒙古分隊洗劫了雅羅斯拉夫城和特維爾城。北方的諾夫哥羅德因沼澤地帶而倖免。 〔43〕 在第二年年底,戰事又起,這次是對付中世紀的羅斯的南部和西部地區(大部分在今烏克蘭境內)。蒙古人在洗劫了切爾尼戈夫之後,奪取乞瓦[基輔],幾乎徹底摧毀乞瓦(1240年12月6日)。接著,他們蹂躪了羅斯的加利奇國,加利奇王丹尼爾逃入匈牙利境內避難。 在這些遠征的過程中,蒙古王公之間產生了分歧。窩闊台之子貴由和察合台之孫不里兩人不滿拔都的最高地位,對他犯有不服從的罪,使窩闊台不得不把他們召回,不里甚至與拔都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拖雷之子蒙哥也離開了軍隊,但仍與拔都保持著友好關係。拔都與貴由和不里的不合,以及與蒙哥的友誼對以後的蒙古史產生相當大的影響。 在拜答兒和海都統率下的部分蒙軍從今天的烏克蘭地區出發,開始進攻孛烈兒[波蘭]。 〔44〕 1240—1241年冬,蒙古人越過了結冰的維斯杜拉河(1241年2月13日),洗劫了桑多梅日城,向克拉科夫城郊進軍。於1241年3月18日在赫梅爾尼克(Chmielnik)打敗孛烈兒[波蘭]軍,向克拉科夫城進軍,孛烈兒王博列思老四世從克拉科夫逃往摩拉維亞。蒙古人發現克拉科夫城民棄城而逃後,縱火燒城。在波蘭歷史學者們稱為拜塔——無疑是拜答兒——王子的統率下,蒙古人進入昔烈西亞,並在拉蒂博爾處渡過奧德河,與西里西亞的孛烈兒大公亨利交戰,亨利率領著一支由孛烈兒人、日耳曼十字軍與條頓騎士團組成的3萬軍。4月9日,聯軍被消滅,亨利在萊格尼察附近的瓦爾斯塔特被殺。在這次勝利後,蒙古人進入摩拉維亞,將該地夷為廢墟,但是他們未能攻下奧爾米茨城,該城由施泰貝格的雅羅斯拉夫守衛。這支蒙軍從摩拉維亞出發,與在匈牙利活動的另一支蒙軍會合。 在此期間,由拔都統率和速不台直接指揮的另一支蒙軍確實分三路侵入匈牙利:昔班率一路軍從北面而來,即從波蘭和摩拉維亞之間攻入。在拔都統率下的二路軍從加利奇而來,攻克了烏日哥羅德和穆卡切沃之間的喀爾巴阡山峽谷,並於1241年3月12日擊敗了負責防守該地的伯爵。在合丹率領下的第三路軍從摩爾達維亞向奧拉迪亞和瓊納德進軍,當時兩城都被摧毀,居民以各種殘酷的方式被屠殺。在4月2日至5日,蒙古的三路軍隊(至少是部分)在佩斯對面集合。 〔45〕 佩斯城的匈牙利王貝拉四世匆忙集合他的軍隊。4月7日當他出城迎戰時,蒙古軍緩慢地撤退,一直退到紹約河[《元史》作漷寧河]與蒂薩河合流處。正是在合流處上游的莫希南部,速不台於4月11日贏得了他最輝煌的一次勝利。志費尼和拉施特描述了拔都在戰爭前夕,以成吉思汗的方式登上高地,呼喚蒙古人的最高神騰格里——長生天,祈禱了一天一夜的情況。 兩軍分別對陣於紹約河兩岸。速不台於4月10日—11日夜間率軍在吉里勒斯和納吉·者克斯之間渡河 〔46〕 。次日早晨,他派出他的兩側翼軍,從側面包抄敵營,直達扎卡爾德。據志費尼,決定性的戰鬥是由拔都弟昔班領導的。匈牙利人被徹底擊敗,他們或者被殺,或者逃跑。 蒙古人強攻並焚燒了佩斯城,而匈牙利王貝拉逃到亞德里亞避難。居民們遭受了難言的暴行之後,接著常常是被集體屠殺。《可憐的諾基里·卡曼》是一部充滿悲劇的故事集,故事內容大多相似:蒙古人鼓勵逃亡的居民重返家園,答應完全赦免他們,在使他們消除疑慮之後,背信棄義地把他們全部殺死。在另外一些場合中,他們把俘虜趕到他們的前面,去強攻設防的城市。「他們躲在這些不幸人們的後面,嘲笑那些被打倒的和殺死那些退卻的人」。在強迫農民為他們收割莊稼之後把他們殺死,正像在他們繼續前往別處掠奪之前,在撤走時殺死被他們污辱過的當地婦女一樣。 〔47〕 整個匈牙利,直到多瑙河畔都處於蒙古人的統治之下,只有少數抵抗的城堡除外,如格蘭、斯特里戈里姆、埃斯泰爾戈姆和阿爾巴尤利亞。1241年7月蒙古軍的先頭部隊甚至抵達維也納附近的諾伊施塔特。拔都於1241年12月25日親自越過了結冰的多瑙河,繼續去奪取格蘭。 1241年的整個夏天和秋天,蒙古人都留在匈牙利的無樹平原上休整,這片平原無疑使他們想起了故鄉。在1242年初,他們只是派合丹王子追擊已經在克羅埃西亞避難的貝拉國王,沒有其他活動。在蒙古軍的前鋒到來時,貝拉逃到達爾馬提亞群島。合丹一直追到亞德里亞海邊的斯普利特和科托爾,洗劫了科托爾城後,才返回匈牙利(1242年3月)。 與此同時,窩闊台大汗於1241年12月11日在蒙古去世。當時,因出現繼承問題使蒙古人撤離了匈牙利。貴由和蒙哥已經回到蒙古,其他軍隊首領也急於這樣做。這無疑拯救了歐洲,使它擺脫了自阿提拉以來所面臨的最大危險。蒙古人開始撤走,然而,他們並非沒有對他們的俘虜灌輸一種假安全感,俘虜們被告之說,他們隨時可以返回家園,只是會遭到突然襲擊和被砍死。1242年春,拔都緩慢地踏上了經保加利亞到黑海的道路,他從保加利亞出發,經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於1242—1243年冬抵達他在伏爾加河下游的營地。 1236年至1242年間的蒙古遠征的結果是大大地擴張了朮赤在伏爾加河以西的領地。按成吉思汗的遺願,這一兀魯思將包括也兒的石河以西、蒙古馬蹄所到之處的一切地區,現在蒙古馬蹄已經印在從也兒的石河到德涅斯特河下游之間的土地上,甚至到達了多瑙河河口。這一遼闊疆域成了拔都的領地,這一事實又因拔都起碼是1236—1242年遠征的名義上的首領而更具有合法性。從此,在歷史上他是以被征服地區之名被稱為「欽察汗」。 6.脫列哥那的攝政(1242—1246年) 窩闊台於1241年12月11日去世時,他的遺孀、能幹的脫列哥那(Törägänä)被委任攝政。 〔48〕 這位公主的前夫是蔑兒乞部人, 〔49〕 據說她本人也屬該部,儘管她更有可能是乃蠻部人。她從1242年至1246年期間掌權。窩闊台最初想立三子闊出(Kuchu)為繼承人;後來當闊出在反宋朝的戰爭中被殺(1236年)之後,他選擇闊出的長子、年輕的失烈門(Shirämön)為繼承人。但是,脫列哥那想使她的親生兒子貴由繼任為大汗,並以延長她的攝政為貴由的當選作準備。 脫列哥那攝政時期的特徵是一大批深得窩闊台寵愛的輔臣被貶官,特別是已故皇帝的丞相、克烈部人聶思托里安教徒鎮海 〔50〕 和窩闊台的理財大臣、中國化契丹人耶律楚材,脫列哥那任用穆斯林奧都剌合蠻取代了耶律楚材。奧都剌合蠻答應從稅收中給她增加一倍的收入。 〔51〕 耶律楚材看到他的明智政策不被採納,並預見到人民將承受過度的負擔,不久於哈拉和林憂憤而死,享年55歲(1244年6月)。脫列哥那還罷免了另外兩位大臣的官職,一個是突厥斯坦和河中的長官穆斯林麻速忽·牙剌窪赤,他暫時被革職;另一個是東波斯的長官回鶻人闊兒吉思,他被處死,斡亦剌惕部人阿兒渾·阿合取代了他。 這位攝政者的權力,儘管得到了老察合台的保護, 〔52〕 但基礎仍不穩固。她攝政後不久,成吉思汗幼弟鐵木哥斡赤斤帶著某種不明確的目的率軍向帝國斡耳朵挺進,我們已經知道他的封地是從東蒙古一直延伸到吉林地區。貴由從歐洲返回他的葉密立[額敏]河畔的封地,使這些陰謀計劃落空。最嚴重的是貴由的私敵、欽察汗拔都對貴由的仇恨,由於貴由在遠征羅斯時不服從拔都的命令,為此貴由被召回蒙古,拔都對此一直懷恨在心。因此,他千方百計地拖延召開脫列哥那希望貴由當選為大汗的庫里勒台。當大會最終召開時,他稱病未出席。 〔53〕 7.貴由的統治(1246—1248年) 1246年春夏,在離哈拉和林不遠的闊闊納兀兒 〔54〕 和鄂爾渾河河源一帶召開了庫里勒台。在此出現了巨大的帳篷城 〔55〕 昔剌斡耳朵,即黃帳(金帳)紮營地,成吉思汗各支宗王(除拔都外)都趕到這兒聚集,隨之而來的還有各省長官和臣屬國王。其中職位較高的有:再次出任突厥斯坦和河中長官的麻速忽·牙刺窪赤,波斯長官阿兒渾·阿合,谷兒只的兩位爭奪王位的王子大衛納林和大衛拉沙,羅斯大公雅羅斯拉夫,亞美尼亞(西里西亞)王海屯一世的兄弟森帕德將軍; 〔56〕 還有以後(1249年)成為小亞細亞蘇丹的塞爾柱克人乞立赤·阿爾斯蘭四世;起兒漫阿塔卑的使者們;甚至有一位來自報達哈里發的使臣。依照攝政皇后脫列哥那的意見,庫里勒台選舉她與窩闊台所生的兒子貴由王子為大汗,貴由於1246年8月24日即位。 〔57〕 新的大汗是在帝國應該由窩闊台家族世襲繼承的條件下才接受權力的。接著,「全體宗王們脫帽,解開寬腰帶,把貴由扶上金王位,以汗號稱呼他,到會者對新君九拜表示歸順,在帳外的藩王及外國使臣等也同時跪拜稱賀 〔58〕 。」 1246年召開的庫里勒台是從天主教方濟各會會士、普蘭·迦兒賓的報道中知道的。他是教皇英諾森四世派往蒙古的信使,教皇在信中懇求他們不要再攻擊其他民族,希望他們皈依基督教。迦兒賓於1245年4月16日從里昂出發,途經德國、波蘭和羅斯(他於1246年2月3日離開基輔)。1246年4月4日,他在伏爾加河下游受到欽察汗拔都的接見。拔都派他去蒙古見大汗,他經巴爾喀什湖南、原喀喇契丹國境——通常的路線是經訛答剌、伊犁河下游、葉密立河——過原乃蠻境而至。1246年7月22日,迦兒賓抵達帳殿(昔剌斡耳朵),即離哈拉和林只有半天路程的地方,庫里勒台正在此召開。他目睹了貴由的當選,並留下了對貴由的生動描述:「在他當選時,約有四十,最多四十五歲。他是中等身材,非常聰明,極為精明,舉止極為嚴肅莊重。從來沒有看見他放聲大笑,或者是尋歡作樂。」就宗教信仰而言,貴由信奉聶思托里安教,迦兒賓目睹了在貴由帳前舉行的聶思托里安教教徒們的慶祝集會。他的丞相、家庭教師合答黑和他的丞相、克烈部人鎮海都是聶思托里安教教徒。他的另一位輔臣是「敘利亞人列班」, 〔59〕 即列班·阿塔(漢名列邊阿塔),「他負責有關聶思托里安教的宗教事務。」 〔60〕 正是在鎮海和合答黑的斡旋之下,迦兒賓向大汗陳述了他訪問蒙古宮廷的目的。然而貴由致羅馬教皇的回信——最近,伯希和在梵蒂岡檔案館中發現——幾乎不提倡基督教。信中,蒙古君主以一種威脅性的口吻邀請教皇和基督教諸王公,在企圖宣傳基督教福音之前,到他的駐地來向他表示效忠。貴由宣稱他的權力受到神權的保護,他是以諸神和各地主宰的最高代表長生天的名義在說話(長生天,突厥語是Mängü Tängri,蒙古語是Mongka Tängri) 〔61〕 。 迦兒賓得到貴由的回信後,於11月13日離開帳篷城昔剌斡耳朵,踏上歸途,他經伏爾加河下游和拔都駐地返回,他是於1247年9月5日到達拔都駐地的。從這兒他又經基輔返回西方。 亞美尼亞大將軍森帕德這次是作為其兄亞美尼亞王海屯一世的使臣來見貴由(森帕德的旅行從1247年一直持續到1250年),他似乎比迦爾賓更加懂得通過與蒙古的聯盟使基督教世界獲得好處。貴由汗親切地會見了他,賜予他一份證書,保證了海屯王得到他的保護和友誼。森帕德于歸途中曾寫信給他的妹夫賽普勒斯國王亨利一世,該信仍保留至今,信中註明日期是1248年2月7日,發自撒麻耳干,他在信中強調了聶思托里安教徒在蒙古帝國和蒙古宮廷中的重要性。他寫道:「東方基督教徒已經把他們自己置於大汗的保護之下,大汗以極大的敬意接見了他們,並使他們獲得免稅權和公開禁止任何人干擾他們。」 〔62〕 貴由給迦兒賓產生的莊重的印象還可以從拉施特的記載中得到證實。他能幹、專橫、非常小心地提防他的權力不受別人的侵犯,他認為在寬厚的父親統治時期和他母親攝政期間,國家的肌腱已經鬆弛,他決定把大汗與宗王之間的權力關係恢復到成吉思汗統治時期的狀況。他對圖謀攻擊攝政皇后的叔祖父鐵木哥斡赤斤的某些可疑態度進行了調查,並懲罰了他的隨從。伊犁河流域的察合台汗在1242年去世時選他的孫子哈剌旭烈兀(木阿禿干之子,木阿禿干於1221年圍攻范延時去世)為他的繼承人。貴由以君主身份干涉察合台兀魯思事務,以他的好友察合台的幼子、也速蒙哥取代了這位年輕人(1247年)。 〔63〕 他派親信野里知吉帶[晏只吉帶]到波斯,從1247年—1251年間,野里知吉帶的職位與木乾草原上的蒙軍統帥拜住將軍平級,或者級別還要高些。 〔64〕 在遠東,管理著被征服的中國行省的財政大臣奧都剌合蠻因貪污被處死,以馬合謀·牙剌窪赤取代之。信奉聶思托里安教的克烈人鎮海重新被任命為帝國丞相,當迦兒賓見到他時,他正任其職。在他的納貢民族中,貴由把谷兒只分給了兩位對立的爭奪王位者,大衛沙拉得到卡特利亞,女王魯速丹之子大衛納林只保有埃麥利蒂亞。在小亞細亞的塞爾柱克蘇丹國(科尼亞),貴由把王位給了乞立赤·阿爾斯蘭四世,而沒有給予直到當時一直在位的、乞立赤之兄凱卡兀思二世。 〔65〕 在貴由決定取消成吉思汗其餘各支已開始享有的、並不斷擴大的自主權時,他與長支,即赤朮家族之首拔都發生了衝突。1248年初,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緊張,以致雙方都在開始備戰。貴由在巡視他的葉密立世襲領地的藉口下,離開哈拉和林西進。與此同時,拔都已經得到拖雷家族的指揮人物、唆魯禾帖尼公主的密報,也向謝米列契耶進軍。他一直抵達離海押立(今卡帕爾城附近)不到7天路程的阿拉喀馬克。巴托爾德解釋說他到達了位於伊塞克湖和伊犁河之間的阿拉套。這次衝突似乎是不可避免了,直到貴由由於長期的酗酒暴食衰竭而死,他死於距別失八里一天路程的途中。巴托爾德認為他可能死於烏倫古河地區;伯希和說是在別失八里(今濟木薩)東北部 〔66〕 。中國史書把貴由去世的時間定在1248年3月27至4月24日之間。 〔67〕 當時他僅43歲。 貴由的去世很可能使歐洲免遭一次可怕的災難。貴由夢想的不只是打敗欽察汗——根據迦兒賓的記載——而且要征服基督教世界。無論如何,他似乎已經把注意力專注於歐洲。然而,拖雷家族宗王們的繼位——先是蒙哥,然後主要是忽必烈——將把蒙古人的主要努力引向遠東。 8.斡兀立·海迷失的攝政 貴由一死,其遺孀斡兀立·海迷失(Oghul Qaimish)正式宣布攝政。多桑認為斡兀立·海迷失出身於斡亦剌惕部,儘管伯希和對此已作糾正,認為她屬蔑兒乞部。 〔68〕 1250年,在塔爾巴哈台的葉密立和霍博地區,或者說,在窩闊台家族的世襲領地上,她接見了來自法蘭西路易九世的使者、天主教多米尼克修會的三位教士:安德烈·德·朗朱米和他的兄弟蓋依,以及讓·德·卡爾卡松。他們經波斯(桃里寺)和沿怛邏斯河而來。她把他們轉呈的、法王送給她的禮物作為貢物接收,並要求法王應該更明確地表示臣服於她。使者們最早是於1251年4月才在凱撒里亞見到路易王。 斡兀立·海迷失很想把王位傳給窩闊台系的一位王子,要麼是貴由的侄兒失烈門 〔69〕 ,或者最好是傳給她與貴由所生的忽察(Qucha,當時還很年幼)。 〔70〕 但是,作為成吉思汗家族之首的拔都在這些事情上起了主導作用,他決定排除窩闊台系。更準確地說,他與拖雷的遺孀唆魯禾帖尼(或名莎兒合黑塔尼)聯合起來,唆魯禾帖尼是克烈部人(王罕脫斡鄰勒的侄女),因此也是一位聶思托里安教徒,她不但精明,還很明智。 〔71〕 早些時候,當貴由對許多成吉思汗宗王們有損於國家的、濫用權利的罪行進行嚴肅調查時,已經證實了由於她的緣故,拖雷家族的行為自始至終被認為是無可指責的。 〔72〕 現在,在她看來,她家族的轉機來到了。她可以說服拔都提名她與拖雷所生的長子蒙哥為大汗。 〔73〕 因此,大約於1250年在伊塞克湖以北、拔都的阿拉喀馬克營地,為此目的召開了庫里勒台,會上,拔都推舉和強加於大會的人選正是蒙哥。然而,投票贊成蒙哥的只有朮赤和拖雷家族的代表。正如巴托爾德所指出的那樣,窩闊台和察合台家族的代表們或者是未出席這次集會,或者是在選舉前就離開了阿拉喀馬克。當他們得知蒙哥的提名後,他們拒絕承認這次選舉,理由是這次集會是在遠離成吉思汗的聖地的地方召開的,無論如何,參加的人數很不充分。因此,拔都決定在斡難河,或者怯綠連河畔的原蒙古聖地上再召集一次有更多的人出席的庫里勒台。他邀請窩闊台和察合台家族的成員們參加,當然,他的邀請遭到了拒絕。 不顧他們的反對,拔都委託他的弟弟別兒哥在怯綠連河畔的闊帖兀阿蘭 〔74〕 重新召集了一次庫里勒台。別兒哥不顧窩闊台家族的抗議(該家族的成員們拒絕承認他們從王位上被排擠掉),也不顧支持該家族的察合台兀魯思首領也速蒙哥的抗議,宣布蒙哥為大汗(據志費尼記是1251年7月1日)。於是,帝國的統治權最終從窩闊台家族轉歸拖雷家族 〔75〕 。 這次政變相對而言是輕易地獲得了成功,其原因由以下事實可以說明:蒙哥是強者的典型,與他相比,正統的窩闊台諸王們既年幼又不受尊重。此外,拔都作為成吉思汗家族的長者和長支之首,在王位空缺期間居於一種行使獨裁權利的地位。然而,窩闊台家族被趕下王位和拖雷家族獲勝是對正統性的侵犯,主要受害者不可能不進行任何反抗就接受它。被罷黜的窩闊台宗王們(其中最突出的是失烈門)在庫里勒台快結束時到達,好像是來對新選出的大汗表示效忠,而實際上似乎是想襲擊並推翻新汗。但他們的計劃被發覺。他們的衛隊被繳械,他們的顧問被處死,其中包括合答黑和鎮海。 〔76〕 他們自己也被拘捕。 蒙哥嚴厲地懲罰了這些不幸的堂兄弟們。前攝政皇后斡兀立·海迷失被剝去衣服受審,然後被縫入一口袋,投入水中淹死(1252年5—7月)。蒙哥十分憎恨她(他告訴盧布魯克說,「她比一條母狗更卑賤」)。蒙哥的弟弟忽必烈把失烈門帶往駐紮在中國的蒙軍中而暫時救了他,但是,後來他未能阻止蒙哥把這個可憐的年輕人投入水中淹死。貴由年幼的兒子忽察被放逐到哈拉和林以西的地區。合丹像海都一樣,主動投降,得到赦免(很可能有一位與合丹同名的人行使了蒙哥對貴由安置在波斯的高級大臣野里知吉帶的報復)。因此,合丹和海都仍保有葉密立兀魯思。後來海都舉起窩闊台正統性的旗幟,給蒙哥的繼承者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最後,蒙哥處死了察合台兀魯思的首領也速蒙哥,他曾站在反對蒙哥的一邊,蒙哥以察合台家族的另一個王子、哈剌旭烈兀取代了他。以後又以哈剌旭烈兀的遺孀、兀魯忽乃公主繼位(1252年)。察合台的另一個孫子不里被交給拔都,拔都處死了他,因為他在歐洲戰爭時犯下了反對拔都的罪行。 〔77〕 9.蒙哥的統治(1251—1259年) 蒙哥即位時43歲,他是繼成吉思汗之後最傑出的蒙古大汗。蒙哥沉默寡言、不好侈靡和狂飲暴食,惟一的樂趣是打獵。他使札撒和祖輩的戒律恢復其原來的嚴厲性。他是一位能幹的領袖和嚴厲而公正的管理者(他支付了他的前輩們簽字而未付款的大量票據) 〔78〕 ,他是一位頭腦冷靜、有理智的政治家,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因此,他完全恢復了成吉思汗建立起來的強有力的機器。在任何情況下,他都沒有放棄他的種族特徵(他的繼承者忽必烈也是如此),他加強了行政管理機構,把蒙古帝國建設成為一個正規的大國。在他統治初期,他對拔都的感恩(實際是拔都使他當上了皇帝)如果不是在法律上,那麼也是在事實上導致了一種權力的分裂,正如巴托爾德所指出的,實際上拔都由於這種權力在巴爾喀什湖以西地區內實行獨立統治 〔79〕 。但拔都的去世(最遲於1255年)又一次使蒙哥成為蒙古世界的惟一強大的君主。各個兀魯思,或者說成吉思汗諸封地上的首領們認為他們有權享受免稅權,或者是與中央政權的代理人一起分享國家的稅收。蒙哥禁止了這些做法。顯然,如果他活得更長久些,或者如果他的繼承者繼續執行他的政策的話,那麼,蒙古帝國就不會分裂為中國、突厥斯坦、波斯、俄羅斯這四個汗國,而將繼續是一個比較統一的國家。 蒙哥是由信仰聶思托里安教的母親、克烈部公主唆魯禾帖尼撫養大的,他傾向聶思托里安教信仰。他挑選了克烈部人、聶思托里安教徒孛魯合 〔80〕 為丞相。但是,他也傾向於佛教和道教。1251—1252年間,他任命一位道教首領和佛教國師作他的貼身隨從,前者是李志常道士,後者是「來自西土的」那摩喇嘛。 〔81〕 最初,李志常最得蒙哥恩寵。1255年,蒙哥出席了在和林舉行的、佛教僧侶那摩和一些道士們展開的辯論會 〔82〕 。1256年,在哈拉和林他的宮中舉行了一次佛教會議。他對盧布魯克說:「一切宗教猶如手的五指。」但對佛教徒他說:「佛門如掌,余皆如指。」確實,在保持道士與佛教徒之間的平衡之後,蒙哥最終好像稍微傾向於支持佛教徒,特別是在1255年辯論會之後,會上道士們被指控傳布偽經,歪曲佛教起源。總的說來,蒙古統治者利用各種宗教為其政治目的服務。正是為了這一目的,他把海雲和尚作為佛教徒的首領派到佛教徒中,把同樣獻身於蒙古利益的人派到道士中去。 10.盧布魯克的旅行 在蒙哥統治期間,法蘭西路易九世(聖·路易)派方濟各會會士盧布魯克村(在卡塞爾附近)的威廉訪問蒙古人。 〔83〕 盧布魯克於1253年5月7日離開君士坦丁堡 〔84〕 ,過黑海後前往克里米亞的義大利商人區,於5月21日在蘇達克城登陸。一穿過克里米亞進入俄羅斯草原(即欽察汗國),盧布魯克就感到他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遊牧民的世界。由於對原欽察突厥人進行全面的大屠殺,這片俄羅斯草原成了一個更加荒涼的世界。一片不毛之地,在它的地平線上,蒙古巡邏騎兵將會突然出現。「當我發現自己在韃靼人之中時,我真感到我好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紀和另一個世界。」盧布魯克對遊牧民的描述仍是一篇名作:「韃靼人沒有固定的住處,從多瑙河延伸到遠東的整個斯基泰人的地區在他們之中被瓜分了;每個酋長,按他管轄人數的多少,就知道他牧場的界線以及春夏與秋冬遊牧的地方。冬季來臨時,他們要去到南方溫暖的地區,而夏季他們又往北遷。」盧布魯克接著描述了蒙古人架在車上的氈帳,常常聚集成流動村子。至於蒙古人本身,沒有人能比這位方濟各會會士的描述更加生動了。「男人們在頭頂剃光一小方塊,剩下的頭髮辮成辮子,從兩邊下垂至耳部。」冬天,他們用毛皮裹住身體,夏天穿著來自中國的絲綢。最後,他提到了他們飲大量的乳酒——發酵的馬奶——和葡萄酒。 〔85〕 7月31日,盧布魯克到達拔都之子撒里答的營帳,它在距伏爾加河不到3天路程的地方。撒里答是一個聶思托里安教徒,儘管盧布魯克還沒有明白這一點,但是,他還是被一位名叫科亞特的聶思托里安教的基督教徒引見給撒里答, 〔86〕 科亞特是宮中的一位重要人物。盧布魯克在宮中發現了一位聖殿騎士,儘管這可能是不真實的,但是,撒里答對歐洲事務相當熟悉。盧布魯克告訴撒里答說皇帝是基督教世界最強大的君主,撒里答回答說現在霸權已經移到路易王手中。盧布魯克離開撒里答營帳後,過伏爾加河,在位於該河東岸的拔都的斡耳朵內受到拔都接見。「拔都坐在一金色的高椅上,或者說坐在像床一樣大小的王位上,須上三級才能登上寶座,他的一個妻子坐在他旁邊。其餘的人坐他的右邊和這位妻子的左邊。」這次是拔都派盧布魯克去蒙哥大汗的宮廷。盧布魯克過扎牙黑河,或稱烏拉爾河,踏上了亞洲草原,即「像海一樣遼闊的荒野上」。他沿楚河繼續前進,從離怛邏斯不到6天路程的地方過河。後渡伊犁河,沿伊犁河北岸,經過額忽兀斯城,該城居住著說波斯語的塔吉克人,據巴托爾德獨創性的推測,這些塔吉克人可能被認定為喀什噶爾的埃基-烏古思人 〔87〕 。接著盧布魯克經過了海押立(今卡帕爾城附近),那兒有一個活躍的聶思托里安教中心,同樣也有一個畏兀兒佛教中心,在佛教徒中間,他聽到反覆念Om mani padme hum 〔88〕 。盧布魯克記道,正是從畏兀兒人那裡「韃靼人(蒙古人)有了他們的文字和字母,蒙哥汗給路易九世陛下的信就是用畏兀兒字書寫的蒙古語。」 1253年11月30日,盧布魯克離開海押立,繞過巴爾喀什湖東端後,過葉密立(額敏)河,或者說經過塔爾巴哈台地區,即地處阿爾泰山南部山腳之中、原乃蠻境邊緣的窩闊台家族的封地。最後,他到達蒙哥的斡耳朵,蒙哥於1254年1月4日正式接見了他。「我們被領入帳殿,當掛在門前的毛氈捲起時,我們走進去,唱起讚美詩。整個帳幕的內壁全都以金布覆蓋著。在帳幕中央,有一個小爐,裡面用樹枝、苦艾草的根和牛糞生著火。大汗坐在一張小床上,穿著一件皮袍,皮袍像海豹皮一樣有光澤。他中等身材,約莫45歲,鼻子扁平。大汗吩咐給我們一些米酒,像白葡萄酒一樣清澈甜潤。然後,他又命拿來許多種獵鷹,把它們放在他的拳頭上,觀賞了好一會。此後他吩咐我們說話。他有一位聶思托里安教徒作為他的譯員。」 在蒙哥的斡耳朵里,盧布魯克驚奇地見到了一位來自洛林的、名叫帕庫特的婦女,她是從匈牙利被帶到這裡,給這位宗王的一個聶思托里安教徒妃子當侍女的,她本人與在這裡當木匠的一位羅斯人結了婚。盧布魯克在和林宮中還見到了一位名叫紀堯姆·布歇的巴黎金匠,「他的兄弟在巴黎的大蓬特。」金匠先後受僱於拖雷的遺孀唆魯禾帖尼和也同情基督教的蒙哥幼弟阿里不哥。盧布魯克發現,在盛大的宮廷宴會時,聶思托里安教教士們穿著法衣,首先入席,為大汗的酒杯祝福,接著才是穆斯林教士和「異教」僧侶們,即佛教徒和道士。有時,蒙哥親自陪同信仰聶思托里安教的妻子到教堂做禮拜。「蒙哥本人來了,為他帶來了一張塗金的床,面對祭壇,他和妻子坐在上面。」 〔89〕 盧布魯克隨朝廷人員前往哈拉和林。他們於1254年4月5日抵達和林。紀堯姆·布歇作為宮廷金匠受到優待,「他很高興地接待了盧布魯克,他的妻子是撒剌遜人的女兒,生於匈牙利。她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和庫蠻語。在那裡,我們還發現了一位名叫巴西爾的英國人,很可能生於匈牙利,他也說法語和庫蠻語。」 在1254年復活節,盧布魯克獲准參加在和林的聶思托里安教堂內舉行的群眾慶祝會。教堂里有「紀堯姆金匠仿照法國式雕刻成的聖母瑪利亞肖像」。除聶思托里安教教堂外,和林城還有兩個清真寺和12座塔,或者說是其他偶像崇拜者的寺廟。盧布魯克在做禮拜時有機會見到了阿里不哥,他是帝國王子中最傾向於基督教的宗王之一,「他伸出手來,以主教的方式向我們劃了十字的記號」。有一次,在盧布魯克面前發生了穆斯林和基督教教徒的爭辯,阿里不哥公開站在基督教徒一邊。 1254年5月30日,即聖靈降臨節前夕,盧布魯克在和林舉行了一次公開的宗教辯論大會,蒙哥汗派三名裁判出席大會。會上,蒙哥堅持一神教,站在穆斯林學者們一邊反對佛教哲學家們。 〔90〕 盧布魯克於1254年8月18日帶著蒙哥給路易九世的回信離開哈拉和林,信中寫道:「這是長生天的命令。天上只有一個上帝,地上只有一個君主,即天子成吉思汗。」蒙哥以長生天以及它在地上的代表「汗」的名義命令法蘭西王承認是他的封臣。 〔91〕 盧布魯克帶著信,花了兩個月零6天的時間從哈拉和林來到伏爾加河。他走的路與前往蒙古朝覲大汗的亞美尼亞王海屯一世所走的路相交。盧布魯克於9月抵達拔都的斡耳朵,當時拔都好像已經住在他的新駐地薩萊。盧布魯克從薩萊出發經阿蘭國境和打耳班關隘,來到木乾草原,在此他受到波斯的蒙軍統帥那顏拜住的接見,而盧布魯克的譯員去桃里寺(大不里士)訪問波斯民政官阿爾渾阿合。接著,他經納希切萬(他在此過了聖誕節)、埃爾津詹、開塞利和塞爾柱克蘇丹國的科尼亞,到達小亞美尼亞(西里西亞),在拉齊卡乘船前往賽普勒斯國。 亞美尼亞王(即亞美尼亞化的西里西亞)海屯一世(盧布魯克在旅途中曾從他的旁邊走過。) 〔92〕 表明了他是一位更好的外交家 〔93〕 。盧布魯克是在害怕引起蒙古干涉的恐懼中度日,而精明的亞美尼亞王所做的一切是得到蒙古的干預,以鞏固基督教世界反對伊斯蘭教。抱此目的,他先到卡爾斯城,駐波斯的蒙軍統帥拜住當時在此紮營(1253年)。從卡爾斯城出發,過打耳班,他來到了伏爾加河下遊河畔拔都的帳中,接著又到了和林附近蒙哥的斡耳朵。1254年9月13日,蒙哥「在他全盛的顯赫中登上王位」,正式接見了海頓。 蒙哥給予這位忠實的藩王熱烈的歡迎,並交給他一份札兒里黑,即授權保護他的國家的詔書 〔94〕 ,基拉羅斯的亞美尼亞編年史上說:「詔書上蓋有蒙哥的御璽,不許人欺凌他及他的國家。還給他一紙敕令,允許各地教堂擁有自治權。」另一位亞美尼亞歷史學家海頓和尚在他的《海頓行紀》中補充陳述道,蒙哥給他的拜訪者保證:在他的弟弟旭烈兀汗統帥下的蒙古大軍將進攻報達[巴格達],滅他們「不共戴天的敵人」哈里發王朝;把聖地歸還給基督教徒。 〔95〕 這一許諾至少是部分地將得以實現。海頓滿懷信心地於11月1日離開蒙古宮廷,經通常所走的路線——別失八里(濟木薩)、阿力麻里(固爾扎附近)、阿姆河和波斯——於1255年7月回到西里西亞。 〔96〕 11.蒙哥征宋 蒙哥給自窩闊台去世後幾乎停止了的蒙古征服戰爭注入了新的活力。首先,在1253年於斡難河源處召開的庫里勒台上,蒙哥決定他的弟弟旭烈兀去征服報達和美索不達米亞的哈里發王朝,以此完成對波斯的征服,然後繼續去征服敘利亞。其次,蒙哥本人與他的另一個弟弟忽必烈 〔97〕 重新開始對中國宋朝的攻勢。 儘管杭州朝廷軟弱,大臣們的無能和宋朝君主們的虛弱,但是,中國人以意想不到的抵抗來對付入侵的蒙古人。一位勇猛的中國將軍孟珙(死於1246年)於1239年從蒙古人手中奪取了控制著漢水中游地區的襄陽重鎮,並為爭奪四川中部而與蒙古人進行了長期的鬥爭,四川省的成都雖兩次遭到洗劫,但是,直到1241年才長期地落入了蒙古人之手。 〔98〕 在人口眾多的中國南方,河流山脈縱橫交錯,都市地區人口密集,惟一可能進行的戰爭是圍攻戰,在圍攻戰中,來自草原的牧民們發現他們有些不知所措。在成吉思汗後裔們之前,其他突厥-蒙古遊牧民已經取得過征服中國北部的勝利,他們是4世紀的匈奴人和鮮卑人,5世紀的拓跋人,10世紀的契丹人和12世紀的金人。但是,在他們企圖征服中國南方時,從拓跋人到金人,全都失敗了。要在中國南方取得勝利,必須進行中國式戰爭,即有大批中國步兵團和由中國人和穆斯林工匠們操作的、由圍城器械構成的一整套「火炮」設備。 蒙哥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中國事務上,以便把直到當時還有些分散的蒙軍行動協調起來。蒙哥要他的弟弟忽必烈負責這一任務,忽必烈對此事更加憂慮,由於他個人受到中國文化的吸引,好像他已經下決心要在這一地區碰碰運氣。1251年,蒙哥委託他統治已征服的中國地區,然後又把河南給他作為封地,這是一個遠遠超過今天河南省的行政地段,因為它包括了黃河舊河道與長江之間的全部地區,向西直達東經110°。 〔99〕 此外,蒙哥還封給他今甘肅省內渭水上游的關中即隴西之地。為履行他的義務,他任用中國學者姚樞為謀士,姚樞在忽必烈年輕時曾教給他一些中國文學的基礎知識。在河南,他向農民發放種子和工具,甚至士兵也解甲歸田,由此努力恢復被戰爭破壞了的農業。 在長江下游對宋朝發起正面進攻之前,忽必烈遵照蒙哥的命令側擊敵人。大約1252年10月,忽必烈與大將軍速不台之子兀良哈台 〔100〕 一起離開了陝西,經四川而進入雲南。雲南當時尚不屬於中國,它自8世紀起就形成了一個獨立王國,即南詔,或名大理,它是由羅羅人或名傣人居住的非中國人的國家,由於處在地勢複雜的山區,南詔總是能夠保持完整的獨立。忽必烈攻占其都城大理和善闡(雲南府,也許是平定鄉),被中國人稱為段興智的大理王在善闡避難(1253年) 〔101〕 。忽必烈允許大理王作為「摩訶羅嵯」 〔102〕 繼續保留王位,但在他身旁安置了一位投降蒙古的中國人劉時中為蒙古行政官 〔103〕 。儘管舊王朝保留了下來,但是整個雲南被分割為若干蒙古軍事管轄區 〔104〕 。接著,兀良哈台攻吐蕃,迫使他們——至少是與雲南鄰近的那些吐蕃人——承認了蒙古宗主權。 1257年年底,兀良哈台攻安南國(都城河內)。兀良哈台從雲南南下到東京平原,掠奪河內城(1257年12月),其後,安南王陳太宗感到承認自己是蒙古人的屬臣是明智的(1258年3月)。 1258年9月,在蒙古舉行的庫里勒台上,蒙哥決定要親自領導征宋戰爭。10月,他率蒙古主軍從陝西到四川,大約在1258年左右奪取保寧,儘管他全力以赴,但是,他未能奪取合州(今合川),由於合州地處嘉陵江及其兩條支流的合流處,因此是戰略要地。在圍合州時,蒙哥染上痢疾,於1259年8月11日在該城附近病故。 蒙哥死時,其弟忽必烈正率領另一支蒙軍從河北南下,圍攻長江中游湖北省漢口對岸的鄂州(今武昌)。同時,兀良哈台(他已於1257年底從東京平原回到雲南)離開雲南,前往廣西,他在廣西攻桂林,接著又到湖南攻長沙 〔105〕 。這樣,當蒙哥去世時,宋朝已是北、西、南三面同時被圍,蒙哥的去世使它獲得了短時的喘息。忽必烈確實希望騰出手來爭奪成吉思汗國的繼承權,他急忙與宋臣賈似道和談,或簽訂停戰協議——以長江作兩個帝國的共同邊界線,忽必烈率軍返回河北。 注釋 〔1〕 有的書中認為,兀魯思指部民(亦兒堅irgen)和牧場,因此,分民與分地是聯繫在一起的。《元朝秘史》和《史集》都記錄了成吉思汗諸弟和諸子所得的「份子」(蒙古語:忽必qubi),但數目不一致,有人認為是因為《秘史》記載的是早期的分配,而《史集》反映的是成吉思汗晚期的情況。——譯者 〔2〕 參考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的「成吉思汗」條目,第882頁。 〔3〕 關於該名,參看伯希和的《有關中亞的幾個詞》載《亞洲雜誌》(1913)第459頁(詞源學上可能是jochin,即主人)。 〔4〕 參考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Bàtù-khan」(拔都汗)條目,第699頁。 〔5〕 或寫成Chaghatai。來自蒙語chaghan(白色?)。參考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Caghatài-khan」(察合台)條目,參看831頁。在此我們仍保留Jagatai的寫法。(突厥-察合台語的古法語拼寫是Djaghatai)。 〔6〕 或寫作Ogädäi,來自蒙語Ögädä(高的?)。 〔7〕 關於該名,看伯希和《有關中亞的幾個詞》第460頁。(詞源學上可能是toli,即鏡子)。參考《史集》,看埃德曼的《鐵木真》第641頁。 〔8〕 《元朝秘史》和《史集》的分配單位是戶,而原文中是人。——譯者 〔9〕 據一些史書,窩闊台繼任日期是1229年9月13日。窩闊台繼位後三年拖雷去世(1232年10月9日),當時只有40歲。他有力地行使了他監國的職能。 〔10〕 該城的中國名稱是和林,即哈拉和林的正規譯名。關於它的創建時期,參看伯希和《哈拉和林考》載《亞洲雜誌》I(1925年)372和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哈拉和林」條目,第785頁。哈拉和林遺址平面圖在拉德洛夫的《蒙古古物圖錄》第XXXVI圖。 〔11〕 據志費尼和拉施特,引於多桑《蒙古史》II,63;馬可·波羅書第97章。 〔12〕 按《元史》卷二和《聖武親征錄》記:「蒙古民有馬百者輸牝馬一,牛百者輸祮牛一,羊百者輸羒羊一。」應該是百分之一。——譯者 〔13〕 梅拉書(IX,132)。野蠻的蒙古人可能比他們的中國顧問的目光更敏銳,至少是在涉及到他們利益的地方。窩闊台要派穆斯林小隊到中國,又把遠東的小隊派到西方。耶律楚材勸阻他,在戰鬥中,長途行軍使軍隊疲憊不堪。經50年之後,遠東的蒙古人成了中國人,而西方的蒙古人成了突厥人或波斯人(參考梅拉書IX,212)。 〔14〕 伯希和《中亞和遠東的基督教徒》載《通報》(1914年)第628頁。伯希和提到鎮海的兒子中有兩個具有基督教名字尤斯姆和喬治。 〔15〕 中國史家筆下的寧甲速是譯自Nangkiyas或Nang-kiyas。伯希和認為蒙古人從女真人(或金人)中知道該名,金人稱宋朝為南家,即是漢文的「南方的人民」。參看伯希和《南家》(《亞洲雜誌》I,1913年,460—466和《通報》1930年第17頁)。 〔16〕 蒙古傳說認為最後攻金的戰略計劃是成吉思汗臨死前制定的。 〔17〕 這段記錄是梅拉從《元史》中摘錄(梅拉書IX,133—155)。拉施特書中的片斷已在多桑《蒙古史》中有譯文,II,613。在這次戰役中成吉思汗的兩位將領伴隨拖雷,他們是失吉忽圖忽和偉大的博兒術的兄弟禿忽魯忽切兒比。參考上引書,II,614和埃德曼《鐵木真》,207頁,462頁。 〔18〕 梅拉書IX,156—207。金朝滅亡時,在英勇犧牲的人中,伯希和提到1234年聶思托里安教徒馬金襄(Ma K'ing-siang)。 〔19〕 在《1193年中國未來皇帝的訓令》中可以看到宋朝內中國民族統一主義的不尋常的例子,沙畹法譯本(Mémoires concernant l'Asie Orientale,I,1913,28-29)。 〔20〕 必須分清楚窩闊台的次子闊端(Godan)與第六子合丹(Qada'an),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載《東方基督教評論》(1931—1932年)第63頁(203)。 〔21〕 《中亞與遠東的基督教徒》載《通報》(1914)第631頁。 〔22〕 洪柏特《高麗史》(漢城1901—1903)第189,195頁。德米埃維爾《法國遠東學院學報》1—2(1924年)第195頁。 〔23〕 史書:《札蘭丁傳》,奈撒微著,豪達斯法譯本,多桑《蒙古史》IV,64及其後,材料來自奈撒微,志費尼、諾瓦里和伊本·艾西爾;朱茲賈尼的《宗教保衛者一覽表》拉威蒂法譯本;斯普爾《德國遠東學術雜誌》1938年,219頁。 〔24〕 參考米諾爾基斯《伊斯蘭百科全書》「Tiflis」(梯弗利斯)條目,第795頁。 〔25〕 參考格魯塞《十字軍史》III,366。 〔26〕 有關綽兒馬罕的詳細情況看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51頁。 〔27〕 總的來說,阿蘭(其後卡拉巴赫)是位於阿拉斯東部支流與庫拉河之間的平原;木乾草原是庫拉河下游以東和以南,即從它與阿拉斯河的合流處到裏海之間的草原。 〔28〕 1233年,蒙軍兵臨桃里寺城,該城長官士紳送給綽兒馬罕大量金銀、布匹,綽兒馬罕又命該城獻金帳一頂,選擇技藝高的織匠若干人,以備送回蒙古獻給窩闊台汗。——譯者 〔29〕 伊本·艾西爾記,轉引自多桑《蒙古史》III,70。 〔30〕 參考阿頓尼安的著作(《Die Mongolen und ihre Eroberungen》)第35頁以下。 〔31〕 參考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246頁(51)。 〔32〕 列班·阿塔,列班是敘利亞的一個很普通的稱號,阿塔是突厥人對「父親」的稱呼。14世紀的鄂多立克說,他在中國杭州時,人們對他使用過這兩個稱呼。此處的列班·阿塔是中國人稱列邊阿塔的聶思托里安教教長,是在蒙古攻西亞時來到蒙古,向窩闊台陳言免殺基督教徒,隨後奉命又回西亞招諭的。大約1246年再次到蒙古,攜其國人愛薛同行。——譯者 〔33〕 關於列班·阿塔(中文列邊阿塔),參看《蒙古人與教廷》236頁(41)及其後頁。亞美尼亞的編年史家、剛加的基拉羅斯以最崇高的語言稱讚他道:「他在塔吉克人(即穆斯林中)諸城建起了教廷,直到當時,這些地區的人們仍拒絕宣傳基督一名,如在桃里寺和納希切萬,兩城的居民特別仇恨基督教。他建教堂,立十字架,在基督教儀式上主張用福音、十字架、蠟燭和唱聖歌。他以死刑懲罰反對者。韃靼軍隊尊崇他。其民在他的印信(塔馬合)的保護下,往返自由。甚至韃靼將軍們也贈送他禮物……。」《蒙古人與教廷》224頁(49)。 〔34〕 關於拜住,看《蒙古人與教廷》303(109)及其後。 〔35〕 多桑《蒙古史》III,83。(摘自諾瓦里書、巴赫布拉攸斯和馬克里茲書)。參考《伊斯蘭百科全書》「凱庫思老二世」條目。第679—680頁;阿頓尼安的著作(Die Mongolen und ihre Eroberungen),38頁。 〔36〕 看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6。 〔37〕 斡兒答是朮赤的長子,拔都之兄。由朮赤正妻弘吉剌惕氏撒兒塔黑所生。斡兒答同意拔都繼位,並且正是他讓拔都繼位的。參看《史集》漢譯本,第二卷115頁。——譯者 〔38〕 據《元史》,拔都於1234年被派往歐洲,直到1235年蒙哥才受命前往歐洲參加他的戰爭。《元史》卷六三《地理志》六載:「太宗甲午年(1234年),命諸王拔都征西域欽叉、阿速、斡羅思等國。歲乙未(1235年),亦命憲宗往焉。」——譯者 〔39〕 保加爾人遺址相當於今波爾加利村,或者說斯帕斯克地區的烏斯平斯科伊,離喀山南155公里,離伏爾加河左岸7公里。參看《世界境域志》第461頁。 〔40〕 又譯成「庫曼」,「古曼」,「科曼」等名。——譯者 〔41〕 伯希和《庫蠻》載《亞洲雜誌》(1920年)第166—167頁。 〔42〕 《庫蠻》169頁;米諾爾斯基《世界境域志》446頁。 〔43〕 原意是因冰雪融化而得救。——譯者 〔44〕 參看施特拉科什-格拉斯曼《1241-1242年蒙古入侵中歐》(1893年)。阿爾土年《13世紀蒙古人及其對高加索和小亞細亞諸國的入侵》(柏林,1911年)。莫瑞爾《蒙古人的戰爭》(Revue Militaire française,1922年6—7月)。 〔45〕 多桑認為合丹的軍隊沒有加入會戰,或者說沒有加入紹約河之戰。而卡洪認為合丹軍有足夠的時間參加這一戰爭。事實上,波斯史家們提供的材料是相當混亂的。志費尼,特別是拉施特,有關歐洲的地理資料都是不充分的,常常把他們所記的事實攪亂,遺憾的是,事件並不像卡洪所希望的那樣清楚。他的歷史報導受到他的栩栩如生的小說《女殺人者》的影響。 〔46〕 莫希的戰地圖,見斯普勒·蒙克的著作(Hand-Altas für die Geschichte des Mittelalters und der neuren Zeit)(哥達,1850)圖73。 〔47〕 卡洪(《亞洲史引論》巴黎,1896年,頁376。)企圖扭轉《可憐的諾基里·卡曼》中陳述的某些觀念,以證明馬扎爾人與蒙古人之間存在著早期的協約。事實上,多桑(《蒙古史》II,146—155)的看法要恰當些。 〔48〕 關於脫列哥那,參看伯希和的《蒙古人與教廷》,載《東方基督教評論》(1931—1932)第53頁(單行本193頁)。 〔49〕 是脫脫別乞之子忽都。 〔50〕 鎮海逃跑以避脫列哥那的迫害。1246年,脫列哥那子貴由繼任大漢時使他官復原職。 〔51〕 奧都剌合蠻是大高利貸者,《元史》卷1稱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奧都剌合蠻以貨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 (《元史》卷146將其名寫成奧魯剌合蠻。——譯者) 〔52〕 察合台曾促使脫列哥那受任攝政,他於脫列哥那攝政的第二年(1242年)去世。 〔53〕 參考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Batu」(拔都)條目,第700頁。 〔54〕 《史集》記述是在闊闊納兀兒之地。《元史》卷二《本紀》記述在答蘭答八思之地。——譯者 〔55〕 《史集》記述,為宗王們準備了大約二千座帳幕。第2卷第216頁。——譯者 〔56〕 參看《基拉羅斯編年史》載《亞洲雜誌》1858年,452(《十字軍時代的歷史學家》所收《亞美尼亞史料》卷I,605)。 〔57〕 貴由即位後2—3月,脫列哥那去世。 〔58〕 多桑《蒙古史》II,199。 〔59〕 伯希和《中亞和遠東的基督教徒》載《通報》(1914年)第628頁。 〔60〕 上引書628頁和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載《東方基督教評論》(1922—1923年)第247頁(51)。當然,貴由對聶思托里安教是持支持態度,然而,他並不違背蒙古人對宗教的普遍容忍態度,尊重其他蒙古宗教。已經知道,其弟闊端(他在甘肅有一塊封地)保護西藏著名的薩斯迦寺廟的喇嘛們。闊端於1251年死於蘭州。參看伯希和《古蒙古人使用的文字》(《大亞細亞》1925年,第285頁)。 〔61〕 波斯文寫本,突厥語序言和蒙古人的印。參考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21頁(18)。 〔62〕 參考《十字軍時代的歷史學家》中收集的《亞美尼亞史料》I,605,651。南吉斯的《聖路易》(《法蘭西歷史著作集》XX,361—363)。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6—527。 〔63〕 貴由與察合台汗的第五子也速蒙哥很要好,主要因為也速蒙哥反對他的政敵,拖雷之子蒙哥。貴由以「舍子傳孫為非」為由,廢哈剌旭烈兀。——譯者 〔64〕 關於拜住和野里知吉帶的管理責任還不清楚,但正如伯希和所指出的那樣,很可能貴由賦予野里知吉帶的權力超過了拜住的權力。 〔65〕 多桑《蒙古史》中引用的志費尼和拉施特的記載,II,206。《基拉羅斯編年史》《亞洲雜誌》I,(1858)451;布魯塞特《谷兒只史》補充I,298。 〔66〕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Batu」(拔都)條目第700頁。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58頁(196)和61頁(199)。 〔67〕 巴赫布拉攸斯錯誤地陳述了貴由死於1249年7月22日。 〔68〕 多桑(《蒙古史》II,246)錯誤地說斡兀立·海迷失是前斡亦剌惕部王忽都花別吉之女(已被伯希和糾正,《蒙古人與教廷》第61頁[199])。 〔69〕 關於該名(可能是Solomon),參考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63—64頁(203—204)。 〔70〕 《蒙古人與教廷》第196頁(199)。 〔71〕 唆魯禾帖尼是王罕兄弟札合木之女。她於1252年2月去世,其後不久,她的兒子蒙哥繼位。(《元史》卷3《本紀》寫作唆魯禾帖尼,卷106《后妃表》寫成唆魯和帖尼,卷116《列傳》寫作唆魯帖尼。《元朝秘史》作莎兒合黑塔尼。——譯者) 〔72〕 多桑《蒙古史》II,204。 〔73〕 蒙語寫作Mongka,突厥語mängü或Mangu,意「長生」參考伯希和《有關中亞的幾個詞》載《亞洲雜誌》(1913)第451頁。 〔74〕 該名是伯希和在《蒙古人與教廷》第62頁(200)中的轉寫形式。 〔75〕 多桑《蒙古史》II,249,及其後(據志費尼和拉施特)。 〔76〕 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63頁(201)。 (《元史》記鎮海是病死,年84歲。——譯者) 〔77〕 《蒙古人與教廷》第66頁(204)和第77頁(217)。 〔78〕 多桑《蒙古史》II,266。是據志費尼和拉施特之書。志費尼《世界征服者史》漢譯本719頁記:「商人曾從世界各地趕去朝見貴由汗,在達成了大宗的交易後,被授予要東、西方各地支付的敕令。但因他在位時間不長,那筆錢大部分沒有付給,沒有到那些商人手中。而在他死後,他的妻妾、諸子和諸侄做了比他活著時規模更大的買賣,並用同樣的方式寫敕令……」蒙哥即位後,下詔從帝國的庫藏中償還全部款項。總計為50萬銀巴里失。該書評價道:「一個國王償還另一個國王的債務,從哪本史書中讀到過,或者從說書人那裡聽說過?而從來沒有人清償他的敵人的債務。」——譯者 〔79〕 據盧布魯克記述(第25章),劃分兩個統治區域的邊界線是伊塞克湖北的阿拉套地區。盧布魯克還記道,蒙哥和拔都形成了真正的雙頭政治,但是,正如蒙哥親自對盧布魯克說的那樣:「一個頭上有兩隻眼睛,雖有兩隻眼睛,但它們都看著同一條路。」然而,蒙哥以其統治的氣質和經濟意識,順利地拒絕了甚至是拔都要錢的要求(多桑《蒙古史》II,320—321,據《元史》的記載)。 〔80〕 參考伯希和《中亞的基督教徒》第629頁。 〔81〕 參考沙畹《蒙古時代中國宰相的碑文和文件》載《通報》(1904年)第364、374頁(1908年)第356和362頁。 〔82〕 上引文(1904),第367和383頁。參看巴津(《亞洲雜誌》II,1856年,138)。沙畹上引文。 〔83〕 盧布魯克的威廉奉法蘭西國王聖路易九世命,攜帶信函,於1253年東行,到蒙古見蒙哥大汗。回歐洲後,以長信形式記下他的行程,習慣以其出生村名稱呼他,因此他的遊記稱為《盧布魯克東行紀》,或《盧布魯克東遊記》。——譯者 〔84〕 伯希和認為盧布魯克離開巴勒斯坦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時間是1253年初,而不像羅克希爾所說的在1252年。參看《蒙古人與教廷》77頁(221)。 〔85〕 關於各種不同的乳酒,參看伯希和在《亞洲雜誌》上的文章(1920年)第70頁。 〔86〕 盧布魯克對聶思托里安教的偏見使他產生了一些誤解,儘管如此,撒里答信仰該教已得到亞美尼亞編年史家基拉羅斯的證實(《亞洲雜誌》I,1858年,459)。盧布魯克對這位聶思托里安教士的一無所知的報到已被馬可·波羅一家所證實,當忽必烈要求派天主教學者到北京,使他的宮廷具有真正基督教思想時,他對波羅一家發表了同樣的講話。 〔87〕 米諾爾斯基《世界境域志》第278頁。 〔88〕 意即「嘿!寶石確實在蓮花里!」這就是所謂「六字真言」或「六字大明咒」,即「唵嘛呢叭咪吽」。——譯者 〔89〕 按《盧布魯克東遊記》第36章,這些聶思托里安教的宗教節日是以狂歡而結束。在以上提到的儀式之後,蒙哥的妻子喝得酩酊大醉:「給我們呈上米酒、紅葡萄酒(與拉羅歇爾的紅葡萄酒相似)和乳酒」。這位貴婦手舉滿滿的一高腳杯酒,跪下祈禱。所有的教士都高聲歌唱,她一飲而盡……直到晚上。這時貴婦已喝醉了,於是坐進車子,由唱著歌,或者說是喊叫著的教士們陪伴著回宮。 〔90〕 Tui nan或Tuin一名,盧布魯克和西方使臣們用來指佛教僧侶,該名肯定是來自中文的「道人」,即該道上的人,涉及到「沙門」(出家人)。 〔91〕 比較海頓和尚的稱謂(《十字軍時代的歷史學家》中收集的《亞美尼亞史料》II,148—150),參看「Changius Can, empereor par le comandement de Deu [sic]」。 〔92〕 盧布魯克可能未與海頓相遇。《出使蒙古記》呂浦譯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年版第226頁記盧布魯克「聽到了阿美尼亞國王的消息。他已於11月底經過這裡……。」何高濟譯本第313頁記「我已騎行了二十二天時,得到亞美尼亞王的消息。他在八月末經過那裡,去見撒里答。」《海頓行紀》上未提此事。從兩本遊記來看,都未記載他們的相遇。——譯者 〔93〕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7,636。 〔94〕 札兒里黑,突厥語Yarligh,蒙古語jarliq,即帝國敕令。參考伯希和《通報》(1930年)第292頁。 〔95〕 海頓和尚的《亞美尼亞文獻》III,164—166;參考基拉羅斯《亞美尼亞史》載《亞洲雜誌》(1833)第279頁和I(1858年)463—473;格魯塞《十字軍史》III,527—529。順便說,它可以用來更正亞美尼亞史家們無意中產生的某種傾向性的陳述。蒙哥反哈里發王朝的計劃純屬政治性的。他對伊斯蘭教也毫無敵意。相反,正如志費尼所證實的那樣,他以聽取基督教徒,或者其他宗教徒同樣尊敬的態度聽取穆斯林教士們的意見。於是,正是在1252年貝拉姆宴會上,忽氈的大法官賈馬阿丁·馬合木到他的斡耳朵來誦讀了祈禱文,「蒙哥讓他反覆誦讀了許多遍,並給穆斯林們很多禮物。」 〔96〕 參考布列什奈德《中世紀研究》I,168。 〔97〕 在使用Qubilai一名稱呼成吉思汗的副手之後,我特意用Kublai一名稱呼忽必烈王子,並非因為這兩名稱有什麼本意的區別,而是避免讀者混淆。 〔98〕 多桑記述,在窩闊台去世時(1241年12月),蒙古人占據成都。《通鑑綱目》記載,1252年,蒙古人重新掠奪成都,證明蒙古人未能有效地占領過成都。 〔99〕 參考赫爾曼《中國地圖集》第52圖。 〔100〕 參考伯希和《蒙古人與教廷》第77頁(201),在波斯語中寫成Uriankqadai。 〔101〕 參考沙畹《蒙古時期中國宰相的碑文和文件》,載《通報》(1905年)第1—7頁;《南詔野史》。 〔102〕 梵語「大王」之意,這是大理國王原有的稱號。——譯者 〔103〕 《元史》記是宣撫使。——譯者 〔104〕 雲南的統治——與原王朝的統治並存——被委給成吉思汗的宗王們,其中有忽必烈之子忽哥赤,以及禿忽魯和也孫鐵穆耳(忽哥赤之子)。關於蒙古人在雲南實行的政策和他們作為王室輔助人員與從前的大理王們成功的合作途徑,參看沙畹上引文,第7、31頁和《南詔野史》。 〔105〕 參考沙畹上引文,第6、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