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一:退守台澎 · 第十回 湯恩伯怕 棄守福州市 蔣介石驚 飛奔五羊城
話說陽曆八月中旬,台灣熱得如溽暑一般,蔣介石輕易不敢下山。但福州戰事不利,廣東的李宗仁又耍花樣,甚至有將桂系勢力向西南發展趨勢;此外西北戰場也敗訊頻傳,蘭州旦夕可下,這使他如坐愁城。想來想去,決計放棄西北,抓住西南,打擊李宗仁,守住福建省。但要一一做到,又非易事,那一日把湯恩伯自閩省找來,鄭重囑咐道:「福建是台澎屏障,一旦有失,台灣便完全暴露於福建之前,後吳堪虞,你一定把福建守住,不得有誤!」湯恩伯連聲應是。
「恩伯,」蔣介石道:「你剛從閩江前線回來,事實上你已經是福建的軍政最高負責人,為了名正言順,我決定發命令任你為福建省主席。」
「是」
「人事方面你有什麼意見?」
「報告領袖,」湯恩伯結結巴巴說道:「我想請雷震、方治、陳大慶三人前往廈門,幫忙閩省剿共時期的軍民要政,出任省府要職。」
蔣介石道:「可以可以,福州到底有無希望,你不妨明白對我說。」
湯恩伯十分為難,轉彎抹角道:「五月初我們鬧過一個笑話,這使士氣民心都受影響。那一陣浙贛路上的共軍向閩北進軍,一直到了南平古田,地方上在驚惶之餘,紛紛向閩江出口退卻,朱紹良也把家眷往台灣搬。事後證明共軍並非進兵福州,只是為了鞏固浙贛路外圍據點,並且迫擊劉汝明的殘部,因此省府也回去了,可是已經在市面上造成不良後果。」他進一步說:「不過這樣子我們分明也吃虧,因為他們已經製造了進攻福州的有利條件,這與上月初共軍自浙東南進軍閩東沿海地區的情形相仿。現在,他們從閩北開闢了進攻福州的中路,從閩東開闢了進攻福州的左翼。」
蔣介石心頭如挨了一拳,暗忖道:「聽口氣福州已經靠不住了。」便說:「恩伯,我為什麼要成立東南軍政長官公署?為什麼把此舉說成是開闢第二戰場?為什麼要辭修去看看?為什麼李宗仁也去轉了一轉,無非是為了守住福州。我知道你一到福州便大搞防禦工事,有人說是你看中了福建的木材,這個我不管,你自已明白,把福州弄成個鐵打的城市就行。又有人說你下令福州商會籌劃二十萬大頭,不許用銀元券代替,此事雖好,但要小心。」
湯恩伯頓時緊張起來,急忙問道:「領袖是否聽到了什麼傳聞?」
蔣介石道:「還不是美國人?他們冷言冷語說你在上海如何如何,在福建又如何如何」接著蔣介石長嘆一聲,說道,「恩伯,陳大慶幫你守福建,石覺要去守舟山,你那幫班底好好振作起來才是。王仲廉、張雪中等人表現得還好麼?」
湯恩伯支吾以對道:「現在沒有什麼實缺,慢慢再來。」停了一會,他似有重憂,用低沉的聲調說道:「報告領袖,這一陣無論是前方後方,無論是官方民間,談的都是白皮書。談白皮書不打緊,牽涉到了我們的態度,一致認為我們外交部的答覆過分簡單,寥寥百幾十字,一個勁兒認錯;聽到共軍廣播的人都給對方喝采,說他們洋洋萬言的駁斥痛快淋漓,用美國的手打美國的嘴巴,把美國偽善的面孔揭開,做了一個近百年來對華關係的總清算,實在替我們出了口氣,」湯恩伯問:「我們是不是可以也……」
蔣介石趕忙揚手截斷他的話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守住福建再說吧,外交問題太複雜,你如今不必為這分心。」接著又問:「共軍下一步棋到底準備怎樣著法?」
湯恩伯知道他問的是福建局勢,想了想道:「五月間我們鬧的那個大笑話,影響不小。這個笑話是因為不了解對方行動才造成的。現在已經可以看出,他們的戰役組織是兩翼進軍,鉗制閩江口,使我們走不掉,然後中路沿閩江而下,實行圍殲。就是從兩翼進軍的過程來說,也是配合機動,發揮了高度的軍事藝術。從上海之戰開始到現在,我們才算認識了對方的能力。」湯恩伯眼淚汪汪,坦率直陳,蔣介石聽在耳里,忙問:「過程怎麼樣?」
湯恩伯道:「八月九日,他們首先由右翼進軍,攻下永泰之後,左冀才開始動作主力由寧德、羅源一帶集中丹陽,這是八月十三四的事。負責閩海實際指揮權的是李延年,包括十幾個軍和師的番號,人數在五萬上下,戰事開始之初李延年的確防守過,朱紹良自己沒有信心,但見有五萬左右兵力,總可以打一打的了,因此目前福州備戰的氣氛很濃。五月間跑過一次的地方官員,因為不好意思再跑,如今也沒下令疏散,大家僅僅準備了行李細軟,等待局勢發展。」
蔣介石道:「既然如此,你就回福建去罷,福建是台灣的屏障,這一點你該對大家多說說。至於朱紹良的職務,我馬上下命令要你去代他,你上機吧。」
一小時以後,湯恩伯到達福州
卻說朱紹良自以為有恃無恐,不料解放軍左右兩翼已在八月十五挺進,不動聲色地將先頭部隊進入了林森縣邊境。鄉民們竊喜私語,迎接天明。福州的國民黨金融機關也有所聞,忙不迭到省府問朱紹良如何疏散。朱紹良還很舒坦,以為福州至少有一個星期可守,便說:「一星期之後再告訴你們。」金融界便將所聞轉告,朱紹良卻說:「我知道了,無論如何七八天不成問題。」不料距他所發支票不到八小時,解放軍已如雷霆萬鈞之勢向水口迫近,那扼守水口的廿五軍全部投降,於是大軍浩浩蕩蕩由閩江兼程而下,於六日晨,朱紹良等人還無所知,迄午獲悉大起恐慌,相率作逃亡之計,十六日傍晚七時許,解放軍左右夾擊,中間切入,其前頭部隊已進抵福州市郊。
湯恩伯那當兒已退廈門,聞報不作爭奪福州之想,只是唇亡齒寒,暗叫不妙。解放軍三路攻擊矛頭眼看將在福州市邊沿會合,而朱紹良、李延年等也不能不登機逃亡,為了掩護撤退,在閩安鎮、馬尾、小北嶺、鼓嶺一帶總算抵抗了幾小時,除了死傷兩千多之外,其餘大都投奔對方去了。
湯恩伯心驚肉跳,問福州突圍者為何如此之糟?那人道:「本來已準備了十幾條大小不一的艦艇,可是沒用著,下海逃出的為數太少。因為一來對方行動迅速,配合又好;而我們估計錯誤,全盤失算了。」湯恩伯大急,問到底有多少人逃了出來?那人道:「江上沒有碼頭,必須用小艇一槳一槳地劃,才能夠靠登艦艇。時間這樣侷促,動作又如此遲緩,能夠逃到平潭和廈門來的,最多最多不會超過百分之十!」
呆坐一旁的方治吃驚道:「那不是有三萬到四萬人已經做了俘虜?」
那人嘆道:「你們有所不知,在福州以及周圍據點的我軍,絕大多數是大江南北人,也有一部分是華北一帶的人,他們在這三年里鬥志消沉,都在問為什麼打仗?團長以下幾乎都寧願當俘虜不想再逃亡,這現象實在使我們寒心。」方治大急,揮手示意要他別說下去了,卻問湯恩伯怎樣應付局勢。湯恩伯坐立不寧,蔣介石那句「福建是台灣屏障」的囑咐重複地在耳邊迴蕩,不知如何是好。方治又扯到了鄭成功,說福州只好由它去了,廈門卻非守不可,鄭之所以失敗,主要是缺少了廈門這個據點,湯恩伯聞言更急。
對於這個局面,白崇禧更感狼狽,便在衡陽外圍標榜「堅壁清野」,揚言執行「總體戰」,不論老弱,凡是男子便要「組訓」到戰場上去,清野之道更是特別,舉凡可以運走的糧食等物,洗劫一空,搬入廣西去。但大勢已去,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走,便在福州解放之日,飛到柳州,同自穗飛蘭的馬步芳、馬鴻逵談了三小時。三人談來談去,也談不出一個可以守住西北、站穩西南之道,不了而了,黯然分飛。這一來不打緊,廣州浮動的人心更感緊張,老百性私心竊喜,官兒們朝不保夕,特別是閻錫山,手忙腳亂,馬不停蹄,尤其是聽說一白二馬柳州晤談,暗叫苦也!,如果白崇禧逃回老家,不顧廣東,那怎麼得了,便搖長途電話給白,要他飛穗一談。白崇禧翌日即赴廣州,問閻錫山何事見召?閻錫山道:「前方情況到底如何?」
白祟禧道:「共軍直撲廣州途中,早已無險可守。台灣一不派援兵,二不給白銀,教弟兄們如何守住廣東?」
閻錫山一聽魂靈出竅,連忙下令,限各部會在三天之內撤退完畢,不得有誤。李宗仁更是急得團團打轉,問閻錫山、白祟禧、顧祝同有何妙計?顧祝同恨不得馬上飛回台灣,苦著臉說:「我剛才聽到對方的廣播,感到廣東難以守住。我又目睹廣州無數公司和官員眷屬們在整理行裝,大家都在賣房賣地,把財產脫手。沙面的美國大使館官員全部走光,美國陸軍和海軍武官也將離去,連陳納德的民航大隊都在一走了之,我以為,我們也該早點決定了。」
白祟禧道:「請問墨三兄,你說聽到對方廣播,他說些什麼?」顧祝同道:「他說得很多,我心又煩。記不起來。好在機要室有一份記錄,要他們拿來看看便是。」一忽兒白崇禧默讀對方的廣播道:「我在建立全省解放總基地的號召中說過,華南解放軍現階段的戰鬥目標,是以建立鞏固華南解放戰略總基地來配合和迎接南下的解放大軍,完成解放全廣東而至全華南的具體任務。現在,南北解放軍已勝利地在贛南、大庚的新城作第一次會師了,閩南的仙遊、莆田,南北解放軍也在配合協同,共同作戰。環繞於九連山脈和粵東北閩西南間諸地區,以閩粵贛和粵湘贛邊縱為主的華南解放基地,正朝著廣大全面的會師的前途,飛躍發展!」
就在這個廣播的同時,當林平所屬的粵贛湘邊縱與劉伯承的第二野戰軍勝利會師之後,廣東全省以及全華南的解放指日可待,李宗仁大急,對閻錫山嘆道:「今日之下,廣東的得失不能以月來計算,只能拿周來計算了!」
蔣介石對李宗仁的處境也確乎「愛莫能助」,何況自顧不暇?但對李宗仁的行動十分注意,不知道美方會有什麼新花樣。那一日問兒子道:「聽說李宗仁決定把勢力推向西南,我想自己去西南走一趟,你以為如何?」
蔣經國沉思久之,答道:「辦法是好,只是路途太遠,各地局勢又極微妙,我看阿爸不必自己出面了。」
蔣介石沉吟久之,改口問道:「廣東情形如何?」
蔣經國苦笑道:「很明顯,他們臨走要撈一票。對外揚言我們見死不救,其實在用盡一切手段,比我們還凶。例如省府通令限自九月一日起,卅八年度新賦谷一律十足徵收實物,再也不要他們自己發出的銀元券了,而且還派出一批省委和所長,分赴南海、番禺、順德、中山、東莞、增城、新會、台山等地催促徵實。他們這一手還有一個計劃,就是拿光糧食以後,萬一共產党進入廣東,得到的是『飢餓』兩個大字!」
蔣介石皺眉道:「自己發出的銀元券都不要,也不該做得這樣窮凶極惡。」
蔣經國道:「他們還有一著棋,廣州綏署令廣東全省,今年度徵兵配額二十萬名,限八月底全部交足,並由各部隊分赴各縣各鄉即征即交;又決定在必要時將廣州全市無職業無居處的流動人口撥充兵役;還嚴限從速催收商戶安家費,三次不繳,票傳訊辦。」
蔣介石冷冷地說:「哼,還在美國說我們這個長、那個短的,今天他們的做法有哪一點比我們太平?」
蔣經國道:「他們這樣做法,的確是飢不擇食,雷厲風行,譬如用調整鹽稅為名,把全省鹽稅從每擔兩元一下子提高到八元。鹽商幾乎全部破產,又如允許洋菸作為土煙繳稅輸入,廣開財源,同時提高土煙稅額,怨聲載道;全省各地稅收機關和公甩事業一律拒絕收銀元券,但以高價折收港幣,從中圖利。最近的花樣更多,以勞軍委員會出面,派出卡車,沿門募捐,吃的用的樣樣都要,還推銷大量勞軍獎券,來勢凶極了,凶極了。」
父子倆正談得傷腦筋,忽報吳鐵城求見,三人坐定,吳鐵城報告日本之行,十分泄氣。先是吳鐵城大訴其苦,說這一次專程找麥克阿瑟組織「日本志願軍」,給左派報紙知道了,而且得到了一個「新吳三桂」的渾名。接著再訴苦,說麥克阿瑟接見之後,答應了讓他招募日本兵的要求,但要國民黨政府先付安家費和制裝費等等,每人總數為美金一千元。麥克阿瑟認為日本失業問題嚴重,找一批老軍人到中國「剿共」不至於成問題,何況日本兵在中國時的對手也是以八路軍和新四軍為主。問題在於這筆錢。每一條日本兵的性命只值一千美金,據麥克阿瑟看來十分便宜;但在吳鐵城來說,這筆總數就未免太大,別說李宗仁、閻錫山拿不出來,蔣介石也不肯做這筆生意的,於是在麥克阿瑟面前一口答應,但要求老麥轉請美國墊支。可是老麥不愧是個美國將軍,說什麼也得現錢交易,賒借免問。吳鐵城同麥克阿瑟的第一次見面的談判就是這樣毫無結果,不歡而散。
第二次談話的情形更糟,糟到不足一小時工夫,麥克阿瑟便下逐客令了。吳鐵城告訴他來自台北和廣州的回電都說沒有錢,老麥一聽便停止有關招兵買馬的談判。吳鐵城此行專為這個,不談招兵也只好談「中美聯盟」之類的問題,但麥克阿瑟表示對這個甚少興趣,如果一定要談,他就只能遵照美國政府的決定辦事,或者請國民黨同美國國務院商量。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麥克阿瑟開始送客,吳鐵城還想同他談談什麼大道理,可是對方己不勝厭惡之情,客人是非走不可了。
對於吳鐵城的赴日經過,蔣介石父子一聽涼了半截。找不到十萬日本兵固然泄氣,但美國將軍對國民黨的特使如此無禮,深感沒臉。吳鐵城道:「美日對我都極冷淡,麥克阿瑟分明約好我幾點幾分見面,到時他總是很晚才來。說話沒有結果就送客,豈有此理!日本方面呢?幾名大將見過了,日本首相連影也沒見到。」吳鐵城長嘆道:「我到台北時,機場上那麼多人歡迎我,以為我帶來了了不起的東西,其實只是白紙一張,難堪極了!」說罷落淚。
蔣介石見狀不得不安慰他道:「鐵老放心,這件事讓他們另外想辦法吧,根本博願以私人關係替我們招日本兵,不過為數不多。」
晚飯桌上,蔣介石間到了日本的一般情形,吳鐵城道:「現在日本更窮更苦,日共的活動因此十分厲害。日本官方與民間,都極希望有一個和平統一的中國來協助日本的戰後復興。他們在這四年來,對國際貿易努力之極,有一句口號叫做『無國際貿易即飢餓』,可見一斑。但目前國際貿易僅占戰前比例的百分之十九。就拿對中國的貿易來說,戰前對中國的輸出總額達百分之二十五,現在等於零!」他加一句:「如果日本同共產黨做生意,那……」
蔣介石忙說:「這絕對不會的,美國對這一點可以對日本施壓力,我們也可以反對,我想日本不會來這一手的。」
見空氣低沉,吳鐵城道:「這一次我帶了三個秘書去:汪公紀、殷西生、羅友仁,他們曾經到東京郊區轉了一轉,回來對我說,離東京四十里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新的宗教,叫做『笑教』。日本目前已由美國成立了很多新教堂,派了很多傳教士。可是這個『笑教』的創始人卻是個名叫美雲聖光的六十三歲老頭子。他說笑教的教友並無別的條件,只要能笑就行了。」
蔣介石詫異道:「教義呢?」
吳鐵城道:「他們的理論是:如果要好好地活著,便要能夠笑。凡是一生之中會笑的人,大體上都不會有貧窮、疾病和其他的苦惱。我看是日本人的生活太苦了,因此出來一個『笑教』。」
蔣介石聞言無法再笑,卻默然久之。散後再與親信密議,感到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西北西南,特別是西南,一旦李宗仁把力量擴展過去,這一著棋將帶給他無限後慮。便決定給廣東來一個措手不及,於八月廿三日帶著一大堆人,乘中美號專機突地飛抵廣州。
那一天松山機場忽告戒嚴,九時半,一架C四十六運輸機載了侍從們先去廣州;緊接著陳誠、周志柔、王叔銘等隨蔣到達,十點廿分蔣介石便帶了王世傑、黃少谷、蔣經國、俞濟時、陶希聖、曹聖芬、周宏濤等於下午二時十分到達廣州天河機場。李宗仁來不及得到蔣介石要來的消息。閻錫山、白祟禧、顧祝同、鄧文儀、劉士毅等聞訊趕到,專機已經著陸,蔣介石立刻驅車東山達道路七號歐陽駒家休息。半路上碰到李宗仁、洪蘭友等人,李宗仁好生沒趣。但沒料到蔣介石立刻又去迎賓館訪李。
在李宗仁眼中,穿著藍色綢長衫、戴巴拿馬草帽的蔣介石,對他周身是計:在蔣介石眼中,穿著中山裝便服的李宗仁,對他也是周身是刺。寒暄一陣,李宗仁要蔣住到他的地方,蔣謝絕了:「我就住在歐陽駒家裡罷,好在達道路十一號是吳鐵老公館,黃少谷他們住得也可以近些。」接著告訴他此行為即將召開的中央非常委員會而來,三數日後將繼赴西南各地巡視。此話輕輕表過,但李宗仁聽了卻暗自叫苦。
當夜九時,蔣介石在東山梅花村卅二號召開軍事會議,各人坐定,蔣介石掃視一遍,只見李宗仁、閻錫山、白崇禧、顧祝同、余漢謀、薛岳、李及蘭、劉安琪等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那裡,便說:「今天的是最高軍事會議,對於如何統一指揮權以及以攻為守的主動戰略阿題都在討論之列,華中軍政長官白崇禧也在這裡,非常之好,嗯,非常之好。現在請李代總統把昨天召開的緊急軍事會議結論先作報告。」
李宗仁聞言起立道:「今天蔣總裁忽然來廣州,在時局動盪之中,實在使我們感到振奮!至於昨天的軍事會議,主要結論是決定在華中發動反攻,劉安琪將軍的部隊八萬人,即將增援粵贛邊境,我們希望湖南境內的戰爭將在安仁以北展開,安仁已在三天前克復了,共軍劉伯承部四十六軍已南移,有增援這一地區的趨勢。」李宗仁咳了聲又道:「因此如何主動出擊,已成為今天我們主要關鍵,反守為攻,時不吾與。是否有當,還要請總裁核奪。」
蔣介石聽李宗仁之言,稱他為總裁而不稱總統,心頭已老大一個疙瘩;不提統一指揮權問題,心頭更不好受;而以攻為守的做法,也非他此刻的主張,心頭好不難堪。當下說:「以攻為守在有些時候是個辦法,但不是這個時候。安仁失而復得,劉伯承部隊又到,我擔心劉安琪兵團開上去是否合適。我當然不希望再有差錯,但人家正在勁頭上,個別地區發動反攻無補於事,在華中發動反攻,這個地點也不合適。今天的重要問題在爭取外援,統一指揮,以收臂指之效,隨便反攻恐怕兵力分散,容易讓人個別擊破,這一點李代總統是否曾有考慮?」
李宗仁氣鼓鼓地說:「如果不能以攻代守,那末我們除了撤退還是撤退,可是今天的情形,我們已無撤退的餘地了。」
這種會議顯然不開也罷,但又非開不可。蔣介石捺住一肚子火,強笑道:「以攻為守或者以守為守,我這一次巡視西南西北之後,自當再同李代總統商量。不過我聽說,美國這次發表的白皮書中,曾經提到過,說李代總統的對蘇政策,同意消滅美國在華勢力,建立中蘇真正合作基礎,是真的麼?今日之下,一切有賴美國援助,像這種論調,會使中美關係好轉嗎?嗯!」
眾人精神為之一振,要看李宗仁如何回答,而李宗仁也捏了一把冷汗,卻胸有成竹地說:「這件事我也知道了,我否認。我已委託駐華盛頓的私人代表甘介侯發表聲明。」他掏出一個信封,抽出紙張:「原稿在此,我可以讀給總裁和各位聽聽:『白皮書中提到李代總統曾於今年一月間同意一項對蘇聯的三點臨時協定草案:一中國在任何未來的國際衝突中嚴守中立;二儘量消滅美國在華勢力;三建立中蘇間真正合作基礎。甘介侯謹代表李代總統聲明:李代總統從來也沒有同意所說的二、三兩點。』下面的不必讀了。」李宗仁道:「下面是說我訓令甘介侯和蘇聯大使恢復談判的經過。」
「德鄰兄,」蔣介石道:「我當初就反對同蘇聯恢復談判。今日之下,能援助我反攻剿共的只有美國。美國如果發動三次大戰,我們回南京的時間便可以提前,你這樣做,會不會使美國灰心呢?」
李宗仁不以為然道:「這樣做反而可以刺激美國援華而事實也是如此。」眾人見蔣、李針鋒相對,連忙岔開,決定了一連串文文武武分頭開會時間地點,即告散會。李宗仁一時摸不透蔣介石突然飛穗的具體安排何在。當下行政院政務會議接著召開,通過設置華南長官公署,由余漢謀出任長官書通過了一連串任免事項;吳鐵城也在家中邀集眾人座談時事,廣州各方正忙得雞飛狗跳當兒,原先聲明在廣州逗留兩三天的蔣介石,突地在抵穗十九小時後徑飛重慶去了。
八月廿四日早上九時半,行政院正在開會討論「保衛華南」問題,副院長朱家驊任主席,劉安琪、鄧文儀、陳立夫、薛岳、李及蘭、白祟禧、顧祝同、余漢謀、鄭彥棻等正在口沫橫飛,莫衷一是,突地電話來到,白、顧、余、鄧等匆忙半途離席,說是上機場送蔣去了,朱家驊等人本來不知所「忙」,聞蔣已走,感到大為輕鬆。
但蔣介石帶著原班人馬在飛渝途中,心情卻越來越惡劣。山河如畫,人事已非,這個爛攤子不知道會有什麼更糟的發展,如果四川不保,其影響之大,難以言喻。機上苦寂,陶希聖草就「書面談話」請蔣過目,蔣看了一半,便感頭痛,把稿交回,算是同意。那上面寫道:「抗戰期間,余居處重慶至八年之久,今日舊地重臨,儼如還我故鄉,感慨之深,不能自已。十二年前全面抗戰,西南與西北為我兩大後方,也即為我民族復興之根據地。而四川同胞貢獻之大,乃世人所共見。更為中正所銘感。重慶為戰時首都,軍事之推進以及戰後復興之策劃,皆在於此。國家人民對抗戰勝利所付代價之巨,對戰後建設期望之殷,此間人士見聞最切,至今印象猶新……」蔣介石事實上真的害怕四川老鄉對八年抗戰所受政治腐敗的慘痛經歷「印象猶新」,希望四川在這個緊要關頭「支持戡亂」,但怕得到相反效果,心事重重,專機抵達白市驛機場後,也顧不得同歡迎者張群、楊森、錢大鈞、賀國光、劉雨卿、彭彬、沙吉夫等一一握手,頻頻點首一番,便徑向林園官邸駛去,午睡後立刻召見陸大校長徐永昌及秦穗純,所得報告,果然不出意料,川省首長對國民黨離心力益遠,川省人民更無論矣!比抗戰前更不「合作」。
四時半,川省主席王陵基求見,說是剛從成都趕到。一問成都情形如何?王陵基雖然不敢把真情實況報告,但也沒法再吹得天花亂墜,蔣介石好生難堪。王陵基道:「領袖放心,川省本年度的征借配額堅決照中央規定,征足九百萬擔,借四百五十萬擔,只等省參議會通過,立即執行。」他不安地問:「保安副司令王元輝到漢中去了,胡宗南在那邊商議川陝防務問題。不過聽說李宗仁也要到西北去,到底他賣的什麼藥?」
蔣介石陰霾的臉上有如掠過一塊烏雲,疲乏而激憤地說:「我已面告他不必辛苦了,因為我這一次要到蘭州去,這些事情由我來罷!」正說著蔣經國同楊森自市區回來,此行自蔣以下,到市區參觀的只有蔣經國,但也沒什麼說的同王陵基寒暄間,川鄂邊區綏署主任孫震自梁山專機趕到,一見面就說昆明丟了,這使蔣介石直蹦起來,問他從何得知?孫震詫道:「美國國務院的『美國之音』廣播了一整天,說是仰光方面消息,國務院已訓令駐昆明領事將詳情呈報。」
眾人相顧失色,蔣介石更是大為咆哮。他的暴怒與左右的著急倒不是昆明之失,因為昆明並沒有失,當天清早還通過長途電話。那邊混亂則有之,「失」則失實,但美國官方如此扯蔣後腿,大出蔣介石本人意料之外。蔣介石罵了一陣,恨恨地說:「要中央社發消息更正!更正!文中要強調美國之音造謠!造謠!妖言惑眾!並且通知各地報紙,標題要標出美國造謠!」
氣憤萬狀的蔣介石入夜召集緊急會議,西南各地大官兒分頭趕到,見蔣滿臉殺氣,個個啞口無言。張群致歡迎詞後說:「四川是大陸上最後的反共堡壘,也是國軍在大陸上可能據以反攻的最後基地,當華南危急,西北苦鬥的時候,四川的地位特別值得重視,加強四川防務,確保這塊最後基地,已成了刻不容緩的事。」張群像和尚念經似的喃喃地說:
「就國防的觀點來看,在全國各省中,四川是最重要的一省。四川的重要性可以從三方面來認識,第一,地形隱蔽,容易防守;第二,資源豐富,財力充沛;第三;人口眾多,人力雄厚。四川有這三項條件,因而在全國具有特殊地位。尤其當國家因外患或者內亂而陷於分離破碎的時候,善用四川的可以作為復興統一的基地;即使退而求其次,也可以守境自保;失卻了四川,」張群咽下一口唾沫岔開道:「領袖這次來,便可以看到四川在今天的地位是如何重要,能夠保持西南西北華南三大地區,以及支持這三大地區的戡亂任務,四川是責無旁貸的了……」接著由川省主席王陵基報告防務,力求老蔣安心道:
「四川地勢邊緣為高山綿亘,中部比較低平,是一個標準的盆地,我們大家都很清楚。東北面的大巴山脈從嘉陵江河谷以西起,綿延邊上,一直到湖北西部,高度自一千米到二千五百米。東南和瑚北、湖南、貴州接界處有武陵山及大婁山,高在一千到千五百米之間,西面是大雪山和大涼山,高在二千到四千五百米,西北為眠山,高在二千到四千米,四川四周都有高山作屏障,因此形勢隱蔽。同時四川是天府之國,是全國最富饒的一省,又能支持一個長期的大規模戰爭。」
王陵基笑著插嘴道:「各位可以想見:我們有四川,又有英明的領袖指揮,反共復國是毫無問題的!」
在四川說四川重要,在台灣說台灣重要。蔣介石臨行時命,「東南行政長官公署」長官陳誠關閉台灣大門,這個會便連日召開,實施了出入境申請辦法之外還要嚴厲的做法。陳誠道:「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入境檢討會議,查入境辦法實施以來,使台灣能夠安謐如常,值得安慰。不過我們不能自滿,必須改善入境辦法,加強嚴密檢查。」接著要警備司令彭孟緝主持這個會議,各人環繞著「入境旅客申請手續及檢查技術的改進問題」團團打轉。又由警務處長王成章主持「沿海防務問題」,決議組織沿海民眾和船隻,設置督視哨,實行連坐法,恢復保甲制度,鬧了個滿天星斗。緊接著,警務處又召開了「治安座談會」,決定「徹底防奸」嚴查戶口,凡反抗突擊檢查者格殺勿論。同時禁止夜航,凡破壞封鎖船隻一律扣押,台灣人民從此便進入更陰沉的恐怖氣氛之中。這還不算,蔣介石身居草山,而草山是個風景之區,怎能禁止民眾遊玩?即使把民眾禁絕了,美國人又怎能禁止他們上山?何況台灣不比大陸,地方又小,一旦草山封鎖,勢必弄得極不愉快。於是蔣介石行前吩咐曾任奉化武嶺學校校長的施季言成立一個「草山管理局」,志在嚴密戒備。
台灣各界聞訊希罕:「草山就是草山,這麼一個小地方何必設局?大概是退台官兒太多,因此要多弄幾頂紗帽給人戴吧!」那施季言還招待記者道:「草山管理局準備很久了,本局轄區包括士林和北投兩個鎮市,是台北著名的風景區,人口約六七萬。本局直屬台灣省政府,分設行政、工務、警察、總務四科和秘書、會計、人事、衛生四室。」
眾記者聞言明白了大半,原來是為保證蔣介石的安全而設。士林是國民黨特務機關的大本營,戒備森嚴,電台極多,蔣介石還在士林蓋了一座新房子。可是與此同時,美國駐台外交官以及各種顧問,也對北投的風景與溫泉發生興趣,紛紛要求撥給空地,大興土木,管理局一方面藉詞拖延,同時向蔣呈報。
蔣介石旅途中密切注意台灣情形,認為美國人如在北投搞什麼「俱樂部」,後采不堪設想,但批與不批同樣煩惱。又有電報說,美國的農復會已遷移到台灣去了。
對於蔣夢麟這幫人遷往台灣,蔣介石一時還不感到什麼,但對於東京《赤旗報》痛斥美國對華白皮書的陰謀以及揭露吳鐵城的日本之行,使他甚感煩惱。蔣介石越來越覺得:日本政府幾個重要人物固然對他還顧面子,但由於日本人民的看清大局,因此也影響了日本政府,後果堪慮。蔣介石默讀侍從室的報告:「日共《赤旗報》指吳鐵城訪日之行,在於與日本極右派勾結,想把日本人拖入蔣所建議的太平洋聯盟之中。吳鐵城並未會晤任何一個日本政府人員,但卻與社會黨領袖鈴木茂三郎、眾院議長幣原喜重郎和參院議長松平恆雄促膝長談。並在熱海海濱療養地會見戰犯黑龍會要角橫山。橫山受盟軍調查極端國家主義活動時,曾在巢鴨拘禁數月。此外吳鐵城又曾會晤前日本陸相宇恆一成集團的主要代表。社會黨黨魁片山哲最近訪問歐美歸來後曾揚言努力抵抗共產主義,但應該提出的是:在吳鐵城訪日期間,日本執政黨民主自由黨和政府官員的態度都非常保留。」
對日本態度問題蔣介石憂心仲忡,苦無良計,即又接到廣州、蘭州兩地急電,說蘭州已陷重圍。馬鴻逵以十萬火急電報報告守軍嚴重缺乏彈藥,幾乎到了無還手之力地步,呼籲廣州火速接濟彈藥。
面對兒子等人一旁站立,蔣介石心想身在四川,不便有所發作,對蔣經國道:「遠水救不了近火,蘭州事讓李宗仁想辦法吧。剛才的長途電話又嚕囌些什麼來著?」
蔣經國低聲說:「他們報告,防守廣州的戰略已經吹了。共軍在贛南的得手,其攻勢已使廣州手忙腳亂。這幾天港、穗等地宣傳廿一兵團劉安琪已急調粵北協同江西主席方天防守三南的消息,只不過做到了企圖掩護方天殘部的退卻。現在劉安琪尚未到達南雄翁源,而三南已告失守,方天的殘部恐怕很難突圍。因此廣州的防守計劃已經不得不修改。閻、薛、余、白四人的意見也衝突得厲害。余漢謀主張死守粵北的主張,終敵不過閻、薛兩人的意見,因此才決定有虎門到廣州線上加築工事,並且通過了碉堡群的圖式和預算。可是這筆錢太大了,一共要銀元四百一十萬枚,而其中一部份要向廣州商人要,無奈他們不肯出。」
蔣介石一秒鐘也忘不了李宗仁的活動,李宗仁同樣也在注意蔣介石的動態,八月廿九接到消息,說是蔣介石就要在當日或者明天趕回來,侍衛人員一部且已返穗,如今廣州黃埔和東山行館已經戒備,又道蔣介石四川之行碰了一鼻子灰。提醒李宗仁好生應付,以免吃眼前虧。
蔣介石在四川碰了什麼人一鼻子灰?說來話長。廿九夜自楊森家出席了他幾十個孩子所組織的「音樂歡迎會」歸來,強顏歡笑過後,精神倍感不適。蔣經國道:「盧漢態度還是那樣,雲南實是堪慮。」
蔣介石道:「今天下午聽李彌報告好久,覺得他對雲南問題很少幫助。」
蔣經國道:「現在我們的報紙對龍雲展開攻擊,盧漢也應該看看風色。」
蔣介石長嘆道:「龍雲已經跑到香港,打死他也無濟於事,倒是我入川的幾件心事,沒一件順利解決,好不氣煞人也!」原來蔣介石要馬鴻逵、馬步芳集結殘部,重編五個軍,建立西北防線,答應撥付銀元七百六十萬作為軍費,同時又從台灣空運日本籍機械師等人百餘名到廣州,準備續赴青海西寧,俾使二馬在甘寧青牽制解放軍一部分兵力,以減輕川陝邊境胡宗南所受壓力,但話才出口,蘭州已告解放,馬步芳只來得及把全家送到台灣。馬鴻逛部隊同樣片甲不留,殘部分別縮入寧、青後聯絡中斷,防線也不知何處去了。這是一。
「西南軍政長官」張群雖願為蔣效命,但據王陵基告密,張群同經濟部長劉航深曾經吞掉了一大筆錢,使蔣疑慮;而李、白在廣州口口聲聲問蔣要錢要軍火,經常不歡而散,也有人提醒蔣介石注意,當心張群和李、白來一個「四川廣西防線」進而挾蔣。蔣此行確有大部分原因是為張而來,先發制人,預防李宗仁先到四川拉張,但張的去留顯然不能緩和眾叛親離的趨勢,特別是四川人民對國民黨的反感已形諸於色,使蔣失眠,這是二。
福州解放,廈門危急,說明了台灣的大陸藩籬行將盡失,因此將四川抓在手裡作為最後根據地,實為當務之急。可是在陝南有彭德懷部和徐向前部;在陝鄂川邊境有孔從周部;在鄂川黔邊境有第四野戰軍,一聲號令,各路解放大軍就會殺進川來。同時在華鎣山區廣安、合川等七縣有強大游擊隊;在川北巴中有民兵,合共武力逾一十六萬,裡應外合,川省難保!這是三。
四川局部和平運動醞釀已久,蔣介石早有戒備,但沒有用處。國民黨前輩軍人熊克武等在七月間就曾領導過「安川自衛運動」,反對特務殘害人民,提出地方和平的主張,各地開明士紳、進步人士迅速響應。而參加這一運動的人群之中,還有國民黨的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監察委員,以及參議員等人。美聯社曾在蔣介石入川前從廣州發出一條消息,說:「川省軍閥正急於保持該區域不受外力影響。為了達到目的,乃欲與中共取得諒解,以維持『中立』。此間政界人士相信鄧寶珊已對四川軍閥有所試探。按鄧氏系前國民黨將領,曾協助華北局部和平的實現。」路透社也從廣州發出消息說:「國民黨西南長官張群正想辭職,因西南方面有幾個地方領袖指責他有意與中共談判區域和平,據說這也是蔣介石趕去四川的重要原因。」
四川局部和平運動的澎湃殆無異議,蔣介石決心鎮壓也是事實。但北平的傅作義與鄧寶珊,湖南的程潛與陳明仁,事先何嘗沒有受到蔣的壓力,但他們終告成功了,這是對四川以及其他地方局部和平的好榜樣,蔣介石為之大急,這是四。
但要把四川「壓」下去談何容易?川軍內爭數十年如一日,代表中央的王陵基與楊森,跟純粹地方軍人劉文輝、潘文華、孫震等互相仇視;被國民黨推下台來的兩個四川主席鄧錫侯和王纘緒,對張群滿腹牢騷,相互攻擊,在這種錯綜複雜的情形下,蔣介石想調和他們之間的矛盾談何容易?至今天蔣介石愴然欲涕,想往昔一向用慣和利用矛盾藉以駕馭的權術卻證明是玩火自焚,欲救不及了,這是五。
見蔣介石愁眉不展,做兒子的幾次想說些旁的,但想來想去,說來說去,總找不到一點兒可以鬆口氣的事。這當兒廣州又來報告,說薛岳與歐陽駒爭奪廣州市「省轄」的同題十分尖銳,閻老西來了個折衷辦法說,廣州市政府仍歸行政院直轄;但有關軍事部分則由省府指揮監督,問蔣這樣可好?蔣介石嘆道:「就照閻的建議辦罷。」他可以少麻煩,薛岳和歐陽駒也可以馬馬虎虎,幾個班底也不必再鬧亂子,不過這樣搞法如何是好?說罷長嘆。
正是:急急忙忙滿天飛,如此沉疴無藥醫。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