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六:軍統群魔 · 第二回 廣州擒諜 個個悔恨賣命 九龍流血 人人譴責暴徒
書接上回。話說中國局勢一天好似一天,美蔣心情一天壞似一天,焦急萬狀,不可言喻。正因為中國局勢好了,中國人當家做了自己國家的主人,大大地鼓舞了舉世貧弱困苦、遭白宮等割據霸占的地區與人民。美國中央情報局長艾倫·杜勒斯企圖在全世界重新布置一番,破壞搗亂,俾使他的「自由世界」得以有所發展,於是東也放把火,西也放把火,在一九五六年秋天到得台灣,問蔣介石到底對大陸有什麼辦法?還反不反共?耳提面命,儼然是蔣介石的太上皇。
那蔣介石當然不肯認輸,在艾倫·杜勒斯面前要他兒子和特工機構主腦人物一再表示態度,力言非反共不能如此這般,非反共不能伺候美國老闆重返大陸。杜勒斯道:「那就動手吧,好在我們美國在香港勢力不小,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保證可以讓你們唱一台大戲,熱鬧熱鬧。」接著雙方交換意見,再由蔣方向他請示這個那個,終於把這個會的決議送到香港,而杜勒斯也悄悄地到得香港,各方關照,然後拍拍屁股回到美國,準備為他的「華洋嘍囉」,徒子徒孫的「傑作」拍手叫好。
列位,根據一九五六年冬天香港報紙刊登的材料,當時蔣介石在香港的最高特務機構叫做「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二組」,內中包括了各色各樣的名堂:例如國民黨「南方執行部」、「港澳總支部」、「香港支部」、「十四K黨」、「中國青年反共抗俄救國聯合會」、「中國流亡XX協會」、「自由工會」、「XX出版社」、「XX圖書館」等等以及其它一些組織和許多個別特務分子。
而在指揮系統方面,據當時的材料說明,「香港支部」受「港澳總支部」指揮,「港澳總支部」又受「南方執行部」指揮,而這三個組織在香港都有總部,而最後都向國民黨秘密特務總部「中二組」負責。
而在美國方面,美國的「公開」組織更是龐大,他們各式各樣的活動幾乎都為香港居民所「熟悉」,當然這「熟悉」的程度有別,但大體上人們都非常清楚,因為在這個蕞爾小島上,美國僑民為數不多,可是白宮在這裡花了這麼多人力財力物力,所為何來?那是不能想像、也可想而知的。
話說艾倫·杜勒斯離去之後,負有華南特務活動的「南方執行部」,便加緊在香港訓練特務、發展特務。整個美蔣持務組織決定在那年十月前後有所行動,「十·一」之前必須在廣州造成幾宗爆炸,以「說明」大陸人民「反共」,而在「十·十」那天,也必須在香港有所表示,以證明「港人反共」,至於英國人的處境如何,可以不管。
禿筆一枝,話分兩頭。卻說那年十月初某晚,廣州珠江河面一艘客艇上,來了一對男女青年。艇家見兩人打扮平常,以為是一對夫妻。男的拿著一個舊藤篋,女的帶著一個大皮箱。問他們怎麼到晚上十點多鐘還沒找到住處,男的說:「我們一早便從香港到廣州來了,今天的廣州有多熱鬧,我們兩個也不知道花了多少三輪車錢,一直找不到旅館,到處客滿,只好睡一晚客艇了。」於是兩人便身藏爆炸品,在那不受人注意的艇上過了一夜,以為十分「平安」。
原來那兩人男的叫周漢勤,女的叫鄧淑儀,都是奉命潛入廣州進行破壞的特務。他們帶了四小塊烈性炸藥,作月經帶狀縛在女特務下部;而在男特務的身上,則帶著一根雷管,一條導火線和一包密寫粉。他們準備在十月十日晚上七點半到八點鐘光景,爆炸廣州市愛群大廈門口的汽車。因為不少外賓住在那裡,他們之中的車子如果遭受破壞,那麼按照美國與蔣方的說法,該是「反共勢力強大」,而國民黨特務的「力量」也就得以炫耀一番。
周漢勤參加特務組織,不過是一九五六年二月間的事,幾個月中他就在香港接受專門的爆破訓練,也進行過爆破實習,學了些如何跟蹤等一套特務活動知識。因為他熟悉廣州情形,這次便派他赴穗,行前那個頭子還為他們餞行,寄以莫大希望,要他「無論如何成功回來!」並且言明:「如果這次成功,會好好地給你獎賞,再送你到台灣受訓。」
周漢勤以鄧淑儀為助手,兩人一到廣州,便積極「偵察地形」,準備一切事宜。看來寧靜而又熱鬧的廣州,下手不是件難事呢!於是兩人也居然得意忘形起來,第二天離艇各自投奔親戚之後,又飲酒看戲,游荔枝灣。
你道他們為何如此「放心」?原來兩人已在愛群門口看好「地形」,決定在十月十日指定時間,將炸藥帶在身上,到那愛群門口汽車之旁,假裝鞋帶鬆脫、彎腰作綁帶之狀,乘機用火柴點著炸藥的導火線,然後把炸藥放到汽車下面爆炸。萬一那邊無從下手,兩人又找了幾個地點,黃花崗、越秀公園、太平戲院等公共場所都去察看一遍,必要時改在沙面著名的勝利大廈進行。
男的為什麼要帶這個女的?原來女的在廣州本來有個愛人,姓陳名波,乃是西堤百貨公司的售貨員。解放以後,兩人「天各一方」,再無下文,在十月五日下午四點多鐘時,陳波正在貨櫃之前工作,忽然出現了他的舊情人。這個突如其來的會晤使他手足無措,寒暄過後,約好時間暢敘。就在當天晚上,這對「老情人」便出現在餐廳的卡位。
陳波在她眼中,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店員,她以為憑藉兩人之間的老關係,准可以把他輕易「俘虜」。他像所有長著「花崗岩腦袋」的人一樣,無視於祖國大陸建設面貌與精神面貌的改變,一定要按照他們那一套迫人「信服」,於是當兩人談了沒久之後,女的忽作悲天憫人之狀,對男的說道:「據我看來,你在這裡的前途,非常悲觀!」男的嚇了一跳,以為對方神經有問題,但分明「一本正經」,並非瘋癲。當下也不知該怎麼說,心想分別十幾年,鄧淑儀飽受海外那種環境的腐蝕、又不求上進,才有這般說法。便將自己對新社會的體會和她說了,最後道:「如果你以為我是個售貨員,因此『沒有前途』,那你錯了,社會本來是個大分工,各人有各人的崗位,人人有用,人人有前途,」他還想再深一層為她解釋,不料她說:
「你是上了共產黨的當了,他們享福,你們做牛做馬,我說你是沒前途的!」
陳波詫道:「你見過共產黨沒有?你見過共產黨人『吃苦在前』的幹勁沒有?」女的根本不想聽他的,又說:「要不是我們是老朋友,我才不會說這些呢!」陳波心頭一沉,暗忖坐在前面的舊情人,已非昔日純潔的少女,而可能是個對立的人了。當下只好這樣問她:「那你以為我怎樣才有前途呢?」女的也不便明說,含糊其詞地要他聽她的,說她還是「愛」他的,為了證明愛他,她願意和他一起遊覽,「不過我住在親戚家,明天我們到處玩,有個外甥也會參加,否則不大好,人家會說我沒禮貌。」陳波也沒說什麼,但第二天她帶著「外甥」周漢勤與陳相識,並且三人同游時,陳波什麼都明了:他們既非親戚,也談不上是戀人,他們邀他同游不過為的是把他作「擋箭牌」。他們雖然熟悉廣州,但真正住在廣州的乃是自己,借著他的導遊和掩護,他倆的行動是如此可疑。他倆在公共場所左思右想,察前觀後,那模樣並無一點像個遊客,卻似軍官在視察陣地哩!
並無考慮餘地,陳波便把二人的行動,全部向公安機關報告了。經過縝密的偵查,以及多方面的搜集材料,完全證實那天到達廣州,手提行李,卻在半夜三更跑到珠河躲宿客艇的男女二人,正是他們兩個,其他的材料也不容置辯,檢察機關終於批准了逮浦,搜到了烈性炸藥,雷管與導火線,距離他們動手的日期還有三天。
陳彼又有機會見到他昔日的「情人」,這次可是由他說了:「你這個樣子沒有前途!」
鄧淑儀哭泣著,後悔著,訴說她的利令智昏,希望寬恕。陳波在這場合也只能勸她,勸她坦白,並且希望她能真正「明白」。
當然,只要「美國老闆」的幕後牽線不停止,蔣介石或者另外一類的特工,仍然會「粉墨登場」,串演木偶戲的,下面又是一個例子。
話說就在上述案件的同時,另外一個「角色」麥暖,以失業漢的身份自港回穗,他有個妹妹在廣州,嫁與李義九,是那兒第十竹器手工業生產合作社的社員。麥暖到得親戚家,他妹妹麥杏寬好生喜歡!兄妹多年不見,理該歡敘歡敘。做妹妹的說道:「哥哥你幹嗎這個時候到?天都黑了。」麥暖道:「只因為趕不上快車,因此只得坐慢車來了。」杏寬做菜煮飯打酒,忙了一陣,不在話下。麥暖詫道:「怎么妹夫不在家呢?」杏寬道:「他看戲去了,我因為有點事,再說又買不到票,所以他一個人去,下星期該輪到我。」
麥暖當下掏出香港身份證、回港證,交與杏寬道:「天很晚了,你幫我到派出所報戶口去吧。」杏寬道:「對。」說罷就走,回來後對他說:「奇怪,哥哥你分明叫麥暖,為什麼無端端改了名字,叫做『麥忠』。」
麥暖嘆了口氣道:「還不是為了倒霉。就在香港打工,無論你怎樣賣力都沒用,唉!氣死人了,這些也不談它了。上個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做玻璃的,我想這可好了,想不到工廠又關了門,沒辦法了。」
杏寬道:「既然哥哥很辛苦,為什麼還要買這麼多東西回來?你瞧,又是生油麵餅,又是冰糖魷魚,」她指指那個簇新的皮箱道:「這箱子又要花很多錢吧?」麥暖道:「不貴不貴,我在皮箱店做過,買起來很便宜,只有人家一半的價錢都不到。」說著說著,呵欠連連,杏寬道:「你累了,別等義九,他散場回家要十二點上下,你不如先睡。」
李義九看戲回來,一路哼著「女腔」,到家知道舅爺駕到,十分喜歡。兩口子也不驚動於他,悄悄安歇,杏寬道:「哥哥改了名,不叫麥暖叫麥忠。」義九不以為怪,嘆道:「他們在香港,改個名字很平常。」可是再談到他的失業與表現在一個失業漢身上的「闊綽」不免有點奇怪,但義九懂得事多,對妻子道:「他們在香港叫做『撈』,你哥哥或系跑單幫走私來的,只要他沒有犯法,我們也管不了他的事,明天請他飲茶,不如勸他老老實實做工,走私沒意思。」
一宿無話,翌日郎舅見面,不免到茶樓暢談起來,麥暖一個勁兒訴苦,訴說在香港的「沒辦法」,義九夫婦又不免好生勸慰一番,閒話休提。那麥暖在妹夫家住了三天,每天都是蒙頭大睡,老早上床,第二天上午十點還不起床,這使兩口子大為驚奇。
那一日義九問道:「這可怪了,你從香港來,即使沒什麼事,也不該一天到晚睡覺,一天到晚守在家裡不到外面跑跑,廣州解放後你還是第一次來,也該參觀參觀。」
麥暖含含糊糊答道:「在香港,我也是每天十點多鐘才起床的,慣了。至於廣州,我想還不是那個樣子,不想到外面亂跑。」說著說著又倒在床上「養神」去了。義九好生納悶,便到門口做他的竹器。一面劈竹,一面問他妻子道:「你哥哥這樣古怪,好像變了兩個人似的。如果到廣州來,為的是跑單幫走私,那也不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說可是?」杏寬道:「我也這樣想,他當年不是這樣的。」
義九倏地起立,把他妻子拉到一邊,低聲說:「我忽然想起,你哥哥行動太可疑!想當年他干過鄉下國民黨縣黨部的差使,又當過大天二搶人東西,解放後又一直在外面,會不會他已受人利用,這次回來是不懷好意呢?」杏寬也急道:「我也這樣想過,沒有憑據,不敢開口口我想,他每次和我說話時,對新社會充滿了敵意。不過我想如果他做壞事,可能還戴一個假面具,現在他不說人民政府好,也不見得便是壞人吧?」
義九沉吟道:「對,無憑無據,不可亂說,不過也很可疑,我們不如小心點。」
這麼著麥暖住到第四天,除了蒙頭大睡,也不見有什麼特別。那一日清早義九如常在門日做活,忽然有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走向他的屋前,他正在編織竹籮,本能地感到這個人也太有趣,走路都沒聲息,忍不住抬頭瞧了他一眼,這一瞧不打緊,卻把那人嚇得連忙躲開,鬼鬼祟祟,決不是好樣兒的,而且這一照面又「照」出了古怪,義九怔了一陣,想道:「他是吳滿安,一點不錯,是他!解放前的街坊,在一條街上住過十來年,他一直在香港,幾時回來的?為什麼見面不打招呼,不到屋裡坐坐,慌慌張張跑了呢?」
李義九此刻越來越懷疑麥暖,但也不便明說,而那個麥暖照樣每天蒙頭大睡,一眨眼又過了兩天。
那天中午義九吃罷飯正想午睡,把地上幾根竹破過了,還沒起立,又瞥見吳滿安迎面過來,心想這回可要和他聊聊了,可是說也奇怪,一眨眼,吳滿安又耗子似的躲到牆背後,並且沿著出路走向大街,不見了。
李義九夫婦心頭老大一個疙瘩,感到吳滿安兩次出現,似與家中的客人有關,但也不便明說。他們以為吳滿安一定會上他家來的,孰不知第三天當真來了一個客人,是個中年男子,以前絕未相識,只見他在門口便嚷了起來。
那中年人大聲嚷道:「這裡是麥杏寬的家嗎?這裡是麥杏寬的家嗎?」麥杏寬好生奇怪,心想壓根兒沒見過他,怎麼如此沒有禮貌?便迎了出來,反問道:「你找誰?從什麼地方來的啊?」
可笑造訪者還不知道對方就是,又說:「我是麥杏寬的同鄉,我有事找她。」
麥杏寬道:「那你找她幹什麼啊?」這個不速之客還在發問時,閣子梯響,蒙頭大睡的麥暖匆匆下來了。他一下來,那個不速之客的視線便投射在他身上,不再打聽麥杏寬,而說也奇怪,麥暖也不再堅持「外面沒什麼,不出門去」,居然和他急急忙忙從後門走了。
李義九夫婦彼此瞅了一眼,嘆了口氣,杏寬道:「想不到哥哥變成這般古怪。」義九道。「我們倒是應該更加小心了,親戚是一回事,敵人又是一回事,要弄清楚!」杏寬道:「對,是該弄清楚,如果哥哥他真變成壞人,要利用我這個妹妹的住處,那他太可恨了!」說著說著麥暖已經回來,手上多了個竹籃,邊走邊上閣子,把籃中盛著的楊桃、香蕉揚了揚道:「回頭拿下來大家吃。」
兩人眼尖,發現水果下面還有一包用報紙包著的東西,但是還來不及發問,麥暖已經回到了閣樓里。夫妻倆在門外緊急交換意見,義九說:「好像沒有什麼可以考慮的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麥暖的行動,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杏寬說:「我也沒什麼主意了,義九你看著辦吧!如果那個籃子裡真有炸彈,如果這個炸彈在我們家裡爆炸,」她打了個哆嗦道:「真是那樣的話,他怎會還是我的哥哥!」
義九安慰她幾句,說:「事不宜遲,我去報案,你別放他走才是!如果他不是壞人,那麼我們還是親戚,如果他的確是個壞人,」他拍了拍手掌道:「那什麼也別提了!」於是急忙奔向派出所,將麥暖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個夠,公安人員再根據他的檢舉報告以及過去掌握的材料,經過緊急嚴密的偵查之後,及時將麥暖逮捕。麥暖這時候仍在閣子呼呼假睡,見杏寬偕夫率領公安員到達,推醒後作詫異狀,還問「開什麼玩笑」哩!
公安員道:「你自己明白,『坦白從寬』,這四個字你可要體會體會!」麥暖下床道:「我來探親,你們不是歡迎港澳同胞回鄉嗎?」公安員道:「那不錯,可是我們不歡迎借探親為名,回鄉破壞的匪諜!」麥暖一怔,說:「我不是!」公安員道:「那你是什麼?」麥暖指指兩人道:「我是她的哥哥,他的舅爺!」義九道:「你少說幾句,把你的東西拿出來檢查檢查吧!」杏寬道:「你的那個竹籃呢?」麥暖便把雙手探向床底。
一干人等這當兒好不緊張,但竹籃既出,卻是空的,麥暖見眾人有詫異之色,便強笑道:「我是安分守己的,回來探親卻會惹這些麻煩!」一名公安員道:「誰跟誰找麻煩,現在還不能說,你走開。」麥暖道:「叫我走到那兒去?無憑無據,總不能抓我,你們是共產黨哩!」公安員朝他瞅了一眼,說:「請你走開,我要到你床上床下看看。如果你真是個安分守己的,就不可能這樣鬼鬼祟祟;如果你藏有違禁品,諒你還沒有拿出門去!如果你拿出門去了,也保險找得回來!」一伸手把他一拉,交給身旁的同伴,自己先在床下搜索,再往床上察看,一干人等在旁目不轉睛,見他東按一按,西翻一翻,那麥暖臉色由青而白,汗涔涔下。
待公安員拿起他的空心木枕時,只聽他「哦」了一聲,麥暖渾身癱軟,人們見公安員伸手一掏,掏出一個黑古隆冬的玩意兒來,重甸甸地,小小心心,放進口袋,搓搓手對麥暖道:「就是這個東西了,一不小心,這間屋子連我們幾個人都會炸成粉碎,還是走吧!」麥暖給兩人攙下閣子,坐進車子,李義九與杏寬又驚又氣,好久作聲不得。
公安員鼓勵了義九夫婦,同時在偵訊室里查問了麥暖,可是他矢口否認這美國製造的計時炸彈屬他所有。他拒絕坦白,改口說是「冤枉」,但罪證確鑿,無可抵賴,經過公安人員教育之後,麥暖終於供出了同夥吳滿安。
逮捕吳滿安倒是不難,既有以往的資料,又有麥暖的供狀,更有義九的線索,三下兩下抓住了,又搜出同一類型的計時炸彈一枚。吳滿安的態度沒有麥暖死硬,三言兩語又招供了一個化名李浩萍的女人。
「她是專門和我們聯繫的:」吳滿安道:「是國民黨專門從香港派到廣州來的。」
「那個到你妹妹家裡找你的男人呢?」
麥暖道:「也是他們派來的,不過我不認識這麼多人,這個人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李浩萍也逮住了,她否認任何罪名。
「別裝腔了,」麥暖道:「在香港時你們說過,我們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我和老吳落難了,我們是『國防部情報局』的特工,你又是『國防部情報局』的老上司,為什麼不和我們『有難同當』呢?我們拿的錢少,你們掙的錢多,為什麼你們非特別優待不可,把派我們進來的責任都不肯負呢?」那李浩萍還是不肯認帳,冷笑道:「我不認識你!」
兩人氣得肺都炸了,吳滿安道:「好,你忽然不認識我了,我來說說,我是怎樣認識你的罷,你聽著!」
李浩萍的臉上有如開了家顏料鋪,一會兒發青,一會兒蒼白,一忽兒蠟黃,她沒有辦法制住她所「不認識」的手下憤慨控訴。
「李浩萍是她的化名,」吳滿安道:「她本來還有幾個名字。她是台灣國防部情報局派在香港的中級負責人,遠在今年七月,便傳下來十月十日前後要在廣州進行大規模的爆破、要在香港進行大規模的示威。我想我們還有什麼『示威』的呢?可是只要有錢,就跟著他們鬧不去吧。」吳滿安垂下了頭。
「我同麥暖,」他又抬起了頭:「還有好幾個人,曾經在香港受過投放計時炸彈的專門訓練,受訓詳細經過另外再說,先說說李浩萍。」他一頓:「她在香港好厲害哪,自以為神神秘秘,又這樣神神氣氣,那裡把人放在眼裡?有的時候倒也和氣,不過那和氣是假的!瞧,今天她忽然說不認識我們哩!」
「在我們派遣到廣州之前,」吳滿安道:「李浩萍和其他幾個人給我們爆炸的目標,他們說報紙上應該把廣州說成一個沒有生氣的死市,但事實上廣州很熱鬧,煙賭娼妓的老一套沒有了,戲院生意最好,在廣州的人都不能人人買到戲票,好,就炸戲院!你們對長堤很熟,那麼先炸長堤電影院,讓看戲的人再也不敢去看戲,明白特工的厲害,以後不敢再看,這樣廣州的戲院真的沒人光顧了。
「他們又給我們爆炸的目標是廣州酒家和廣州到佛山的火車站,又說了一大通道理,因此我們到了廣州之後,曾分頭偵察爆炸目標。麥暖一下車就看過了目標,因此在親戚家蒙頭大睡,只等炸彈送到。」
類似這種案件必然還有,而被捕之人或自首者的下文如何,也必受到公平的處理,按下不提。卻說那一日麥杏寬與丈夫一同前往探監。麥暖一見妹妹,便咧著嘴哭出聲來。麥杏寬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來看看你,如果沒有這點關係,那就不會理你。」李義九道:「正因為這點關係,我們來提醒你,只有儘量坦白,對你或有好處,如果還要耍花樣,那什麼都完了。」
麥暖哭道:「聽你們叫蔣介石,我當時心裡很不痛快,現在你們不叫,我倒要叫他蔣該死了!他白天做夢,亂話三千,連美國佬都給他欺騙了。」義九道:「你錯了,是美國佬在利用他,蔣介石几十年都在給美國佬做牛做馬,開口禮儀廉恥,結果男盜女娼!」麥暖一時弄不清楚蔣介石與美國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蔣介石同樣不知道這些花樣已在大陸掃數揭穿,他還以為「大陸人心反共」,十分得意。
當然,蔣介石那個「真空管」狀態也不是完全沒有「縫」的,自從一九四九年逃往澎湖、喘息台灣,到一九五六年已經七個年頭了,初時還大叫「反攻」,但越喊聲音越小,甚至「不好意思」再喊,卻又非喊不可,因為如果不這樣叫喊,就沒法在台灣呆了。雖然空喊無濟於事,益顯其窘,但好在台灣無人膽敢公開揭露,軍隊與警察、憲兵和特工倒在台灣向全台不滿老蔣的國民黨「自己人」、外省籍人及台省居民「反攻」,而且攻勢慘烈,永無休止。對大陸不敢正視,對內部傷透腦筋,這便是蔣介石「真空管」上的「縫」,有了這條縫,他發覺非抬高自己,不足以使全台「臣服」,而一九五六年正是他的「七十大慶」之期,為了「振奮士氣民心,轉移國際視聽」,蔣介石在是年七月間便展開了籌備工作,一方面要「總統府秘書長」張群故意發表談話,說:
「奉總統蔣公手諭,各機關不得發起祝壽有關之任何舉動,並嚴禁募款。」最妙的是在那短短數十字中,加上按語道:「蔣總統今年七十華誕,」如此一來,分明是要全台各機構為蔣祝「七十大慶」了。
「那是烘托法,」蔣介石主要在於使美國老闆看看:「我是受到擁護的」;另方面便是遣派特工到大陸破壞,以盡在香港「待機而動」,炫耀他在香港的「實力」。
十月期近,九月間有幾次颱風為禍台灣,各地死傷頻傳,損失慘重,蔣介石聞報對親信說道:「颱風是台灣的天然屏嶂,有了它,共軍艦隊不敢貿然出動,倒是風季一過,你們可要格外小心。」到了九月十九那天,新任「美國軍事援華顧問團」團長鮑文少將到台履任,蔣介石照例要各有關之人好生招待,並且有所吩咐道:「前一陣,美國有個叫做艾倫的參議員,在華盛頓出口傷人,說『中韓越三國是美援吸血者』,這對我們太不光鮮。你們要告訴鮑文,說他來得正是時候,就會看到雙十節的盛大慶祝、本黨在海外特別是香港的實力和影響;又可以看到今年十月卅一日那天我的七十歲生日,全國都在熱烈慶祝,說明了很多問題,因此希望他的顧問團能夠比前任客氣一點,這樣才能好生相處。」
鮑文的表示尚未聆悉,那個罵人的參議員艾倫卻在九月廿一到得台灣,蔣家父子大不痛快,就在台北松山機場,為他安排了一個「節目」,由小蔣派人問道:
「艾倫先生這次訪華,為期多久?」艾倫道:「至少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問:「目的何在?」答:「為了了解福摩薩。」小蔣的人冷笑道:「你說自由中國是『吸血者』,不怕在台灣給人吸光了你的血嗎?」艾倫大惑不解。
「歡迎」他的人道:「你在華盛頓把我們罵慘了,倒在台北賴得乾乾淨淨!」艾倫見眾人來勢不善,有那麼三分著急,七分盛怒,便說:「罵自由中國的,絕不是一兩個人!」蔣方人馬也惡言相對道:「好!你承認了,你有種,你承認了,那你就說說清楚,我們怎樣『吸血』,怎樣吸美援之血,你這句話的用意何在吧!」
艾倫才明白,這不是鬧著玩的,便堅決否認,絕對否認自己曾說過這句話:「中韓越三國是美援吸血者!」他在候機室里既怕挨打,又怕失威,急得蹬腳道:「即使有人說過,這個人也不是我!」蔣方人馬便用最難聽的話罵那曾經說過這句話的美國佬,又恨他態度傲慢,可又無可奈何,就與他糾纏,好半天不放他離開機場回旅館,經旁人做好做歹,艾倫才算脫身,但天色已晚,第二天趕上強烈颱風「姬黛」登陸台東,全省各地或多或少受到報害,艾倫等於沒什麼活動,第三天一早卻又出現在松山機場,蔣方人馬又把他包圍起來,有人問:「你說要在台灣逗留半個月到一個月,為什麼馬上就走!」
艾倫冷笑道:「這要多謝福摩薩給我的熱情招待!」
蔣方人馬又說:「你大概是心虛了,事實上你說過那句話,怕人查出來,所以先跑了!」
艾倫道:「來來去去,各有自由!」
蔣方的人道:「自由自由,幾多罪惡假汝名以行!你算什麼自由?我們偏不給你自由!你要走,不挽留!只是你必須宣誓,否認說過那句屁話,我們才放你上飛機!」
艾倫道:「你們到底是什麼身份!」
蔣方人馬道:「當然是新聞記者!」
艾倫道:「世界上有你們這種新聞記者?」
蔣方人馬道:「就是因為沒有,今天給你看著!你要是不發毒誓,休想離去!」
艾倫道:「發不發毒誓,對這件事一一美國人對你們的看法又有什麼關係?」
蔣方人馬道:「我們今天只找你艾倫先生一個,別的不管!你說你罰不罰咒!」人群越來越多,越往前擠,艾倫想起美國顧問在金門前線「無疾而終」的故事,不禁打了個冷戰,但還沒辦法發誓,卻又聽到人群中在喊口號,什麼「中國人不是好惹的」等等,暗忖犯不著和這批人嘔氣吃眼前虧,也就嬉皮笑臉舉起右手,喃喃有詞發了個毒誓,這才登機飛去。
自以為「中國人不是好惹的」那一群,確乎獲得了精神上的滿足,蔣介石父子也然。但就在同一天,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向國會報告,說「美援半數用於遠東,中、越、韓獲大部分」時,人人感到臉上發熱,仿佛聽到了下面三個字:「吸血蟲」!
事實上真正的「吸血蟲」乃是美國自己,這條史無前例的「吸血曳」,只因打扮得十分漂亮,所以它的為害雖然遠超史前動物恐龍,但它卻以「救世主」面貌出現。它到處要資源,到處要市場,到處要臣僕,到處要基地,並且岸然道貌,「豬八戒倒扒一耙」,反而一口咬定中國人的吸血蟲蔣介石是「美援的吸血蟲」了。
蔣介石這當兒集中精力注意他的七十大壽,以及那年的「雙十節」。首先他聽到一個自美經港去台的外國人對他說:「今年共產黨的『十一』國慶,我在香港見了,很熱鬧,聽當地朋友告訴我,他們是一年比一年熱鬧。」蔣介石心頭好不煩惱,正好香港機構送來的報告與那外國人說的恰巧相反,說是:「大陸共黨無人擁護,今年偽國慶更形冷落,除共黨機構外,旗也無人懸掛。」他的「特工」也罷,公開機構也罷,數十年來對蔣「效勞」的秘訣,只是一個「騙」字,從上海即將解放卻說成為「國軍江灣大捷局勢扭轉」,到無法反攻大陸卻說成「共黨內部混亂,渴盼國軍反攻」,總之非如此不足以固寵信,而蔣介石本人,也非如此不夠「過癮」。因此當他明白香港的「共情報告」有了毛病之後,也就不動聲色,要手下加緊布置「雙十慶祝」,並且儘可能在英國人面前「炫耀實力」。
那派在香港的人馬聞訊緊張,三天兩頭商量,如何在十月十日那天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待機「炫耀」,干他一場。那幾個頭兒談來談去,感到事情麻煩。英國承認的是新中國,每年十月一日舉國騰歡,可是港九愛國同胞,未聞有「提燈會」之類遊行節目,如今台灣要「慶祝雙十」,希望「熱鬧」簡直不可能,此其一。
退而求其次,不作公開遊行,「各界慶祝大會」諒無問題,這個會反正有台灣出錢,再要各有關部門派人聚餐,既有面子又不必「蝕底」,但主持者心中明白,拉少數負責人還容易,要真正群眾參加,那就休想!而且這個會在戲院或其他公共場所召開,不可能鬧到街上,熱鬧不起來。何況用抽獎賺頭以廣招徠的辦法也行不通,獎品系向各處「募化」,年年募而化之,人人頭痛,總不能把鉛筆一打作為頭獎,這吸引力大為褪色,連一個小小的聚餐都弄不好,屆時要「熱鬧」實在困難,此其二。
而且「國慶」之類的慶祝,主要由政府撥出經費,「古今中外」,莫不皆然,但台灣如何匯得出手?匯港十萬八萬,搭幾個牌樓已經沒有剩餘,其他節目又該怎辦?何況連這十萬八萬都極困難,上面的人要考慮再三,經辦的人要七拆八扣,拿來真正辦事的便不多見,因此無「熱鬧」信心,此其三。
而還有看來很小,其實「影響」甚大者在。
那就是印刷「青天白日」紙旗的問題,本來這是個小問題,無奈台灣認為「本小利厚」,可以利用這些小旗到處張貼,構成人們一種錯覺,認為「擁護」台灣的人著實不少,所以要多印多貼,如今問題來了:誰有這麼多錢去印呢?
而且任你本領高強,幾十年來造慣假帳,對紙旗也是沒有辦法。台灣既然重視這些小旗,不但貼前有布置,事後更有專人「視察」,因此沒法揩油,連「經手三分肥」都不行,跑腿的人腿也軟了。紙旗的數字相差太大,無法「熱鬧」,此其四。
還有,既系國慶,除了政府撥款慶祝,各地工商文教等等社團,也必然自己有自己的祝賀,掛燈結彩也罷,聯歡聚餐也罷,反正有那麼一種熱鬧氣氛,但蔣介石的人馬自信無此把握,這方面也難以向台灣繳卷,此其五。
問題尚有多多,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沒有錢,而是沒有「人和」,而蔣介石最犯忌的也正是這個,於是經辦人等只得「如法炮製」,除了在港印刷紙旗,另由台灣大量供應,大街小巷固然要貼,高樓大廈一樣要貼,沒頭役腦地貼,水銀瀉地般貼。不管你願不願意,肯是不肯,反正偷偷地貼,悄悄地貼,半夜三更,光天化日,蔣介石的人馬為「貼旗」傷透了腦筋,也跑軟了雙腳,連尚未竣工的新樓或工地都不能倖免,這批希望收到「廉價效果」的人,於是漏了好大的馬腳:
「青天白日」旗幟出現在香港,原來是台灣一手包辦的!
但蔣介石十分滿意,看到那些特地為他準備的照片,心頭非常舒服,以為海外的中國人是「擁護」他的、他可以「回到大陸」!孰不知即使曾經真正「擁護」他的調景嶺等舊日文武官兵,目睹新舊中國的對比,目擊新中國在海外和國際間的影響,特別是自己的遭遇,蔣介石早就在他「臣僕」心目中失卻了地位,「雙十節」的「熱鬧」不過是特殊人物的「傑作」。
例如徙置區中,那蔣介石自以為「臣民」最多的場合,少數人在十月十日掛掛貼貼的旗幟,絕無可能為他的臣民帶來快樂。
話說那年十月十日,香港政府市政衛生局徙置事務政務委員會,派出主管各徙置區的督導員巡視各徙置區,目的在於保持清潔,嚴禁在牆上張貼旗幟等物,因為這些東西一經張貼,難於清除,縱予洗刷,但斑斑駁駁,實在難看。針對此事,該會早在十月三日舉行會議,並向徙置區居民發出警告,不得在各該樓字牆上標貼紙旗等物,但留下了一個「彌補」辦法:凡用柱子或者繩子懸掛旗幟就不反對,這對蔣方人馬而言已經非常「方便」,沒料到昏天黑地的九龍、荃灣大暴動會因此一觸而發。
在一九五六那年,香港的徙置區共有三個,那是石硤尾、大坑東和李鄭屋,內中石硤尾成立最早,大坑東次之,李鄭屋歷史最短。各徙置區職員在十月十日官方視察之前,分頭先行料理各該區的牆壁清潔,以便官員檢查。
先說石硤尾,那蔣家人馬,早已布置一切,將那廢旗在徙置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貼了個遍,不獨不能符合區方要求,而且連街坊都看不過眼,認為既礙觀瞻,又不清潔,男女老幼,要求貼旗的人,把貼在他們門口、窗邊、牆上、梯間的廢旗擦掉,蔣方人馬也就遵命辦理,並無任何糾紛。
大坑東徙置區的蔣方人馬,還成立了一個慶祝委員會,也奉命不得亂貼旗子,你貼你的,他不要他的,彼此無事。
輪到李鄭屋,情形有所不同,正因為它是新成立的一個區,並無任何什麼團體代表之類出面辦事,因此旗子貼得最亂。那個區由一名徙置區職員主管,他自己住在該區中間G座樓宇頂樓宿舍,那一日上午九時下樓一看,吃了一驚,只見滿坑滿谷都是「青天白日」小旗和國民黨的黨徽,不由得大皺眉頭。這當兒另一名徙置區管理員也在巡查,兩人相見,都說:「太不成話!」原來不但裡面如此,而且在H座樓宇橫貫部分的外牆之上,也給貼了兩個大型的「雙十」徽號。牆上的東西當對隨手撕了,而高高在上的「雙十」徽號則毫無辦法。甲道:「這方向面對一條大馬路,他們分明是用來炫耀一番的。」乙道:「不但對外炫耀,恐怕還包括我們徙置區的職員在內。這批傢伙一定是恨港府規矩太嚴,因此昨夜上沒什麼表示,到今天天沒亮幹了這些好事,要我們措手不及。」
甲道:「不錯,那是故意對徙置區挑釁,徙置區中安頓了他們不少人,到頭來卻向我們搗蛋。回頭有人來察看清潔時,我們幾個人不是太下不了台嗎?」
於是兩人更不打話,詢問附近居民,到底是誰幹的,這樣亂搞馬上會為他們帶來麻煩,要求貼旗的人自己取下來,但當場並無一人承認,而時間一分一分鐘過去,官方檢查之人眼看就到,兩人沒辦法,只好找徙置區職工同來,將那些違例的東西去掉。
蔣方人馬一見魂飛魄散,馬上通知幾個頭兒,請示如何辦理。對方聽說是港府徙置區職員撕旗拆徽,也不問清楚青紅皂白,一方面命「十四K」黨徒等在徙置區辦公室門外叫罵,一方面召集首腦,來一個緊急集合。那當兒已是中午時分,有三名頭子在「慶祝宴會」中悄悄開溜,一齊到旅店開會。
那三名頭子自瓊華宴會中抽身到得新樂飯店,與多名大小頭子匆促會議,當場決定兩項對策:平時對港府不敢有什么正面衝突,今天情況不同,非堅持到底,「炫耀」一番,給港府看看「顏色」不可!同時通過地下電台,迅速向台灣請示,他們早已有所準備,但那是心理上的,如今可以採取行動,正是求之不得。
「此事可大可小,」一名頭子道:「國旗是國家的代表,侮辱國旗就是侮辱國家,現在有人這樣做,那就是侮辱,非報仇雪恥不可!」
另一名頭子道:「好在電台很快會有指示,我們不忙決定。據兄弟的意見,此事真是可大可小。可大呢?台灣出兵都有藉口;可小呢?這是英國政府職員乾的,不是共軍乾的,作為徙置區內部問題來處理,事情就很小很小。再說徙置區中,我們的人最多,文武百官,三軍士兵,逃難地主,老闆掌柜,要什麼有什麼,香港政府弄了這麼大的房子來安置,也可以算是盛情了,因此兄弟的意思,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因為這樣鬧下去,老實說我們占便宜的地方也不怎麼大,反而徒然增加雙方惡感。」
此人在宴會大概喝得不多,而其餘諸人有的「靜極思動」,有的酒精發作,對「息事寧人」論一致反對,最後以台電的指示為準。
而在李鄭屋徙置區中,情形更見緊張,十一點多,「十四K」等指揮下的男女老幼一大堆集合在徙置區辦公室門前,推出一個頭兒來要求「賠償」。這要求提得怪,職員問:「賠償什麼?」頭兒答:「賠償錢,拿來去買旗,重新貼起來!」職員不肯,繼續僵持,恰巧有一小隊警員來到,警官做好做歹要包圍者散去,毫無效果。人數可是越來越多,吵著鬧著要賠旗,職員與警官緊急商議,決定由那甲、乙兩名華籍徙置區職員向他們要來紙旗,在那撕毀之處重新張貼,一共貼了七面,三四百人認為滿意,也就分別散去。
香港警方聞訊開始採取戒備,轄管李鄭屋區的警司前來視察,將人們業已離去的情形,用電話報告駐九龍警察總部、指揮九龍新界等區的助理警務處長,電話講完,那警司回到徙置區,可又發現情況緊張,原來散去的人又開始集中,而且為數更多。他雖然還沒知道台灣指示已到,此事不得輕易了事,但也明白問題不再簡單,對方顯然有所準備,並且有所組織,他見人群涌涌拍手打掌吹唿哨外加罵人,一問,原來是又來要求這兩名職員為除旗事當眾道歉,可是很不巧,那兩名職員已經離去,不在徙置大樓了。
這當兒有一位主管徙置區大樓的徙置督導員到達,人群中有人喊道:「他是高級官員,要他代表!」那個助理警務處長見情況不佳,人數更多,大約在五百名以上了,心中著急,於是不斷與上級聯絡,認為應付之道,以機智及勸導較用武更好。
那邊廂台灣的決定也已到達,總的說來是「決不向港府退讓」,具體辦法則「因地制宜」,務必使此事引起公眾注意,使台灣「力量」得以「炫耀」。在這情況下,國民黨人馬便先解決李鄭屋撕旗問題,由十幾名小頭目呼喊叫囂,要求徙置區職員燃放爆竹,徙置督導員與警方商議再三,認為既然不擬動用武力,也只得按照這個「傳統方式」表示道歉,以為如此一來,事情便可結束,「天下太平」了。當下因辦公室中並無爆竹,飭人購買,在這當兒台灣人馬便乘機挑撥,吱吱喳喳,在人叢中「點火」,道:
「他媽的有什麼了不起,膽敢撕掉我們國旗,定要他們好看的!」
「平時挑挑剔剔,連放一堆垃圾都要干涉,今天看你們再神氣活現,神氣個屁!」
更難聽的還有的是,辦公室中眾人聽在耳里,只當沒有聽見,齜牙咧嘴,為狀困窘,台灣人馬更是得意,拍手跳腳,氣焰囂張,官方正在著急,買爆竹的人回來了,台方人馬先是歡呼,接著鼓譟:「太短了,太小了……」「不行,一下子就響完,不夠禮貌!」「不行!」
官方表面敷衍,心內緊張,耳聽八面,眼觀四方,估計麋集的人群至少在兩千以上,而且呼嘯而來還沒個完,當下一方面增援警察,也不過是四隊之眾,得三十二名;一方面問領頭者究竟應怎麼辦?那人道:「我代表李鄭屋徙置區居民向你們抗議!如要平靜無事,定要做到四點!」問四點內容如何?那「發言人」大叫道:
「要買十萬頭爆竹來放!那個太小,太不隆重!而且要掛到大廈最高頂端一直懸到地面燃放,這是第一點!
「在放十萬頭之前,先要在樓頂掛一面孫中山大像、一面蔣總統大像,在兩個大像背後,又要襯托青天白日黨旗,否則不成!這是第二點!
「第三點:撕毀青天自日旗,這件事情可沒那麼便宜,管理這座大樓的徙置區職員,應該在明天的香港所有中文報紙上登報道歉,而且要登得大,登得小不算!
「第四點:除了登報道歉,那兩個徙置區職員還要在此時此地,對著我們幾千人當面道歉,否則不成,這件事沒個完哩!」
警方高級人員面對這個局面,感到問題不是那麼簡單了。草坪上固然擠滿了人,騎樓上也擠滿了人,而且人叢中還有幾個傢伙,利用腳踏車之類居高臨下,正在聲色俱厲地演說,不用打聽內容,便知道準是煽動者。警方又在想:事情的起因只是撕掉幾面掛在港府機構牆上的廢旗,事後為了息事寧人,兩名徙置處官員已經親手補貼新的紙旗,無論如何這件事已經算了,而兩人也已藏身洗手間,以減少糾紛目標,可是更有甚者,爆竹既照辦買到,對方卻嫌太少,提出的幾個條件又這般惡毒,如果這樣「照辦如儀」之後便能了事,能置信麼?
警方可能不清楚,就在這當兒,不獨台灣的命令已經到了,而且蔣介石的「後台老板」也已派人前來了解情況,有所囑咐。那台灣頭目就在李鄭屋對面路上報告道:「今年大陸的『十一』很熱鬧,我們不能不想辦法蓋過他,想了很多辦法,租用人家騎樓掛旗,地段越好價錢越高,從幾塊錢到幾十塊錢,這筆錢很是可觀,一切為了宣傳嘛!現在李鄭屋村這樣搞法,搞得越大味道越足,宣傳效果越好,我們是準備和香港政府玩下去的了!」
那「後台老板代表」道:「這件事情,我們很贊成,你們一定會勝利的,你瞧!」他指指徙置區大廈辦公室的方向道:「完全投降了!」一頓,又說:「不過有一點你們必須注意,對香港政府要適可而止,把這件事擴大到反共上去!」
台灣頭兒急道:「我們也想到了,上面也交代過了,無奈這把火是這樣點起來的,我們的難民和徙置區官方的感情又壞,不鬧不成,只是怎樣把它引到反共上去。」
「你別誤會了,」那「代表」摸摸高鼻子道:「對於當地政府,我們無意要你們不搞,相反的,給他們適當地嘗嘗味道,那倒蠻不錯,哈哈,蠻不錯!只是要適可而止。一方面要使你們以後再呆得下去,另方面要使我們在你們雙方之間有緩衝餘地。你們當然懂得我們這個意思!」
「是是,懂,懂,太懂啦!」
「瞧!十萬頭爆竹響了!」
「瞧!你們的蔣介石大像已經高高掛起,作為占領的象徵了!」
「對!你聽,咱們弟兄喊得多響!這一定是英國官員在向蔣總統的大像鞠躬道歉,這簡直是無條件投降!」
作為當事人,警方並沒發現不太遠的對面有人在做些什麼。作為一個受辱者,警方開始命令幾千人散去,「戲都演完了,你們還想著什麼,快散開!」他顯然想不到「好戲」還在後面。。
首先是人叢中飛過來一把香,落在那位警司頭上,台灣人馬那個樂勁兒可不用提了,拍手打掌歡笑叫好。那警司忍住一肚子氣,摸了摸腦袋道:「好吧,我挨了一下,卻變成了你們的公眾娛樂,可以散了吧?」這當兒走出來三名「代表」,說:「爆竹不是十萬發的,登報道歉也沒答應,現在我們已經掛起了蔣總統的像,非找那個撕旗的徙置官出來磕頭不可!」
警司道:「他們早已離開這兒,到警署去了。」但台灣人馬不相信,於是逼著他說他們到洗手間之類的地方找人,當真沒有發現,三個「代表」余怒未息,出得台階一喊,突地形勢混亂起來,穿短褲的、穿對胸衫的、光著上身的、穿全套褪色的黃咔嘰軍裝的,或者是只穿兩邊聳起的破馬褲的、光腳的和穿美軍皮鞋的,腿在奔跑,手在揮舞,嘴在喊叫,人在發瘋。……
口號在到處喊叫,這使官兒們心驚肉跳,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花了這許多豢養台灣人馬的結果,卻是遭人痛咬!
徙置區辦公室陷在混亂狀態中,暴徒們拉開檔案櫃,打開保險箱,排列整齊的住戶卡片給撒上空中,漫天飛舞,然後落下來,掉在負傷倒地的官員們身上,自卡片染上鮮血,瘋狂的襲擊掩蓋了傷者的呻吟。最後大堆大牆文件和家私給搬了出來,打火機與火柴一齊點燃,迅速形成了一個大火堆,兩千多人圍著烈火向警察叫囂示威。
警方這才正式開始注視其事,研究接踵而來的報告:「此事既無共產黨參加,也非共產黨與國民黨毆鬥,此事純系台灣分子所為。」
有的說:「徙置官M尚在深水涉警署受保護,不敢外出,他認為今日之事十分蹊蹺,應密切注視其發展,並及時消弭之。」
有的說:「徙置官W在十一點鐘時目擊徙置官L在車中遭受包囿。此外永興街永興茶居門口又圍住百餘人。徙置官M辦公室門口包圍者最多。後來他追趕一輛警車,要求他們不可撤離,返時見徙置官L遭受圍毆,拳打腳踢,為狀危急。徙置官W見狀連忙脫下制服,撒腿奔跑,到一家咖啡店向老闆借用一件髒襯衫,換上後正擬逃命,已遭暴徒發現窮追,W乃在千碼外H座徙置大廈中另一戶人家借得另一色澤之衣褲,自旁門逃向路中,遇一警車,向之呼救,始獲安全撤退。」
各種各樣的報告很多,包括另一徙置官被劍刺傷,再被拋落地面,最後衝出人群,卻在順寧道、永隆街處倒地不起,再遭尾追的暴徒毒毆。又包括徙置區辦事處現款搶劫一空,所有東西全遭搗毀。
可是這火頭太大,那些門、窗、桌、椅、文件、卡片、收音機、腳踏車、電話、風扇、計數機等等一齊燃燒,火煙直衝五樓,眼看火花會釀成火警,不少居民開始紛紛走避,警方又緊急電召消防車撲火。那當兒來自九龍各區的大隊警員已經趕到,攜帶著盾牌、催淚彈、槍械和防毒面具,另外裝甲車與衝鋒車也聞訊馳援,而台灣人馬乾脆正式與警方「作戰」,警員們首先援救重傷的徙置區人員,同時驅散肇事者。而暴徒們又闖進永隆街合成士眾,井且強搶附近一些汽水攤檔的整瓶汽水與啤酒,作為武器沒頭沒腦飛蝗似的襲擊警員,情況極端混亂。此外還有石塊與鐵器齊飛,吶喊叫囂之聲震耳。挨打的警方終於發出了兩次催淚彈,三十餘顆子彈爆發的嗆人空氣,使這鍋沸水稍告平息,但沒有停止。有幾個台灣人馬當場毆警被捕,警方的最高負責人多名到達現場察看,一致認為事態嚴重,下令在順寧道、寶安道、永隆街、東京街各處路口擺設鐵馬,數百警員奉命戒備,嚴密封鎖,折騰到下午三點多才告一段。
接著是三小時半的「平靜」,在警方以為「事情或已過去」的估計中,台灣人馬已獲得後台老板與台方的「獎勉有嘉」,並且立即在下午六時半光景展開了規模更大的挑釁與攻勢。「十四K」人馬成群結隊沿李鄭屋地區警戒線鐵馬集結,作群情洶湧之狀,用最難聽的穢語污言辱罵警察,間中雜以磚石,警方仍未奉命採取行動,只好挨打,善言勸諭,卻成示弱。到七點鐘,在警戒地區近西北角的人叢中,暴徒抬出一面極大的廢旗前導,作猛烈「衝鋒」,鐵馬已遭破壞,警員便施放催淚彈抵擋。這當兒來自香港的防暴隊業已過海,助理警務處長率領兩百四十名生力軍到達「前線」,終將暴徒驅散,並將坐落警戒地區與青山道之間的民房一座劃入警戒地區,以防暴徒再行集合。但事情完全相反,七點半之後順寧道鐵馬防線又告衝破,一隊警員又陷入石塊與鐵器的攻擊之中,面對著越來越多的暴徒,警方在一片咒罵聲中展開了催淚彈的還擊,可是無法剎住,只見台灣人馬與「十四K」黑社會等分隊、分街、分巷展開了攻勢,不獨汽水瓶、石塊橫飛,而且「輸送隊」用腳踏車不斷運輸這些東西,警員受傷的慘叫,使美、蔣人馬十分滿意,攻勢更烈。
警方目擊這般情形,知道內中大有文章,於是不停用催淚彈還擊,偌大一個青山道地區人人落淚。
但見那青山道上,警方列隊持牌穿梭發射催淚彈,暴徒閃躲橫街,行人可是苦也!因為沿路商店都已鎖門落門,門窗上板,黑漆漆一片之中,過路人幾乎無地容身,有時給雜在暴徒群中,一窩蜂東跑西躲,眼睛給催淚彈熏得像核桃一般。
瀰漫青山道上的煙霧,到晚上九點多又延到發祥街、欽州街,意味到暴徒的活動範圍是在擴展,而非收縮。一名高級警司巡到現場,台灣人馬立即包圍,向他辱罵,並且動手,那警司正欲開口,忽地暴徒自空中拋下一塊門板,把他打了個頭破血流,到這時他才明白對方是在要他的命,不是什麼開玩笑的事了,於是拔槍向天發射一彈,不便傷人,但求安全撤退治療傷口。
未到十點鐘,那一帶交通也告斷絕,商民大都閉門不出,台灣人馬已擴大到整個深水埗區,巴士也只通到旺角弼街附近,幾尺之遙,那邊已是另一個天地,暴徒大樂,大喊「反攻大陸勝利開始!」大叫「香港重歸蔣總統統治!」整個深水涉區騷動起來,暴徒們分區分隊在東沙島街、九江街、營盤街、欽州街、南昌街、石硤尾街、荔枝角道、青山道、順寧街、寶安道、界限街、太子道、大埔道、弼街以及九龍仔區沿路吶喊,高呼口號示威。
警方由於挨打的警員過多,擔心暴徒搶奪槍械,乃在半夜時分下令每百警員為一隊,逐街肅清肇事者。可是談何容易,暴徒仍然在找警察的晦氣,一見就打,從飛蝗般的石塊襲擊到捉對兒廝打乃至圍毆,形勢相當緊張。迄十一時半,暴徒「主力一股」湧向深水埗警署,先是罵陣挑戰,接著投石丟磚,其勢洶洶,警署接連發射催淚彈,卻是並無用處,暫躲一下,又形成包圍之勢。
在那時間,凡有任何車輛經過,不管你是巴士、的士、私家車、警車,甚至救火車,都受到暴徒石塊的襲擊,失卻人性的瘋狂者對救火車都這般對待,見者莫不齒冷。那當兒在嘉頓麵包公司門前的暴徒,忽然對這家公司發起野性來,一聲吆喝,到屋後車場,把停在那兒的十二輛貨車一把火燒光了,這還不算,對工廠也展開了「火攻」,他們用淋濕了火水的棉花球點火擲入各樓窗口,又怕這把火不夠大,再將屋外正在燃燒的木棍等物拋入屋內,以增火勢。列位,這家嘉頓公司乃是九龍規模頗大的麵包餅乾糖果公司,設備甚佳,規模也大,給他這麼一把火,消防局聞警自當前往撲救,不料沿途飽受襲擊,走一段,停一段,非警車保護,無法到達現場施救。
青山道大小火頭有好幾個,嘉頓公司火勢熾烈,救火車歷經艱險,在警察保護之下總算開到現場,消防人員正圖奮勇施救,卻遇到一個難題,原來水喉所在地已由暴徒控制,花了好大的氣力才駁上了水,耽誤了好大的功夫,並且有向青山道民房焚燒的趨勢,情況嚴重之至,警方與消防局又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奮勇搶救,才阻止了大火的延燒,但兩小時的燃燒,已使該公司蒙受重大損失。
另有兩架消防車馳入青山道撲救小火,歸程時為首一輛遭受暴徒襲擊,磚石空瓶密集,目標是車上那架長達五十五尺的救生梯,一車子疲乏已極的消防員猝遭攻擊,紛紛受傷,駕駛員給一塊大磚擊中頭部,於是失卻控制,消防車便沖向了人行道上,可憐有一批路人遭車頭壓到牆上,演出了三人慘死、五人重傷,慘不忍睹,血淋淋的命案!
這還不算,當救火車駕駛員自己負傷出事之後,附近商民紛紛撥電報警,救傷車接著開到,那些暴徒竟然又以救傷車為目標。一路停,一路開,被暴徒在路邊、騎樓、天台繼續擲石,有如雨點一般,目睹者無不毛髮直豎!可是更有甚者,當屍體與傷者分別升上救傷床之際,暴徒的攻擊居然還未停止,有一名重傷者為石擊中,這個不幸的香港居民當場慘呼,而周圍暴徒還在歡呼,目睹者目眥皆裂!沒多久,同一地點有一輛英國陸軍救護車開到,暴徒擊昏了司機,車子就撞向操縱失靈的消防車,使這輛消防車完全毀壞,無法使用,暴徒大樂,狂呼叫喊,不類人境。
緊接著消防局副局長乘吉普車趕到,暴徒強迫停車,那位副局長與一位消防局督察被迫下車,準備步行到前面四百碼處察看消防車的不幸事件,他們把吉普交與司機看管,不料沒走得幾步,那位守在吉普中的司機已陷入重圍,遭到圍毆,實在沒有辦法了,司機跳車逃生,暴徒呼嘯而前,將那吉普翻倒,然後點火焚燒,有一名暴徒瘋狂過度,距車過近,竟給烈火熏倒,身上也著火焚燒,他的同伴不但不去搶救,反而拍手叫好,眼看他活活燒死,變成焦炭一般。
時間到達十二時,「十月十日」這不祥的一天已告終結,但新的苦難正在醞釀,警方初時不以為意,如今感到十分嚴重,幾小時內已知死者五、六人,傷者難以計數。這青山道附近一個四百碼的丁方的地區竟然鬧出如此巨大暴行,有人認為必系美、蔣從中指揮,。有人以為這不過是黑社會的為非作歹,緊張商議以謀對策,「諭歹未定而暴徒南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