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九:內亂外困 · 第八回 杜卿蒞台 老蔣澆下一盆冷水 楊管經濟 老蔣意想出賣「國當」
書接上回。話說參加蔣的「御前會議」的官員,一聽老蔣說聲「散會」,如逢大赦,一窩蜂離了草山。汽車小甲蟲似的往山下爬,那些「大員」們的心情,也像甲蟲似的往水中沉,有的說:「杜卿此刻既然責任重大,在台北至少也得逗留好幾天吧?」有的說:「說不定還要檢閱攻防戰軍事演習,我們不是養了一批御林軍,專供盟邦欣賞的嗎?」有的說:「正是倒霉時候,說不定挨杜勒斯一頓『客客氣氣的臭罵』。」總之是各懷心思,但求明天仍然無雨,方便方便。這一陣的台北下了兩個月左右的雨,把整個農曆新年下了個「毫無人生樂趣」,難得日來放晴,未知明天如何?
說也湊趣,第二日中午松山機場陽光露臉,眾人剛向蔣經國說了句「吉人天相」,不料陽光斂消,而一架銀色空軍座機已自灰溜溜的雲層中穿插而下,迅速降落,「咯咯咯」十九響禮炮聲中,老天爺忽地目不忍睹,哭了起來,一陣秋雨,把杜勒斯手上那塊手絹,淋個全濕。
官兒們於是一擁而上,陪他檢閱儀仗隊,眾記者焉肯放過,遠遠地緊隨不舍,國防部新聞官事先已經接獲通知,當下大聲喊道:「杜卿將在貴賓室招待記者,大家占好位子呀!」眾記者聞言撤腿便跑,足足等了一頓飯工夫,鼓譟起來,這當兒美國駐台大使館安尼爾匆匆入室,笑道:「杜勒斯國務卿因為事情太忙,不能招待記者,本人代表他宣讀聲明。」於是掏出紙張,在一片抱怨聲中讀了起來,說什麼「共黨對亞洲的顛覆活動,仍很嚴重,吾人為了對抗這種威力,有賴於更大的決心與警覺」,什麼「美國將繼續予中華民國以有力的支持」等等,有些是荒謬絕倫,有些是陳腔濫調。眾記者十分不滿,為的是杜勒斯不在面前,好多問題就既不能問,更得不到答覆了。那國防部新聞官便道:「杜卿座車已到市區,他實在太忙,不能不來一個調虎離山之計。」眾記者便問杜勒斯如今已去何處?兩官員一齊攤手。
原來此人已去出席主持「美國遠東區使節會議」的開幕典禮,反正在場並無老蔣心腹,倒有「美籍華人」,便發表演說道:「感謝上帝,使我們在這裡有一個盛會,美利堅合眾國駐在遠東的全體使節,今天都歡聚一堂了,不但是使節,我們在太平洋區軍事方面的負責人,也參加來了,看見了大家,使我產生了自信與歡暢,我相信整個太平洋與整個世界,都會像我們一樣反對共產黨,並且消滅共產黨!
「感謝這裡沒有新聞記者,使我得以暢欲所言,」杜勒斯笑容驟斂,聲音放低:「照目前情形來看,我們還不能過分樂觀。」
眾美國文武官兒聞言,心頭不是味兒,聽杜勒斯在說:「我願引用艾森豪威爾總統在今年一月九日致國會咨文中所說:『今天,我不願對有害的三軍之爭下什麼斷語,可是有一點我們可以相信,就是不論事實如何,美國人民要美國海陸空三軍顧全大體,以國家為重而停止紛爭!』」杜勒斯強笑道:
「今天在這裡開會的三軍將領不多,外交人員最多,但是,那個『顧全大體』的說法,對任何一位文武官員都是必須的!過去這幾年,五角大樓之中,說不盡發生了多少勾心鬥角,排擠傾軋的事情,左派說是我們的三軍將領在為華爾街財團而『內戰』。不管怎麼樣,這情形是不許可的,要不我們不但不能消滅共產主義,還會給共產黨笑我們滅亡於資本主義的『內戰』中了,我還要特別指出一點,那有如新任國防部長麥克瑞所說,感謝蘇聯兩個行星的出現,使美國海陸空三軍在『內戰』之中忽然想起了國防!」
杜勒斯苦笑道:「我們的國防,一如大家所知道的,並不是在美利堅合眾國的每一寸邊境上,而是在全世界每一個地方,只要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裡發生不利於美國的任何跡象,我們必須視為這已影響一一甚至損壞了我們美國的心臟!」
杜勒斯道:「一如今天我們內部所知道的,今後的趨勢,誰能控制核子武器,誰就可以控制整個世界。在這方面,中共不值一談,他們的落後已到了可怕的地步,問題在於蘇聯。
「而在我們三軍內部,在核武器爭奪戰中,空軍以『大規模報復』的理論占了上風,大批國防經費於是用到建造攜帶核子武器的大轟炸機,以及遍及全球的戰略空軍基地上面去了。海軍在這幾年的『內戰』中並無勝負,陸戰隊還是擁有空軍,巨大的母艦上也有攜帶核子武器的轟炸機,新的巡洋艦和驅逐艦都可以發射導彈,原子潛艇更是海軍獨有的武器。」杜勒斯皺眉道:
「於是,我們的陸軍,在這幾年三軍『內戰』之中,簡直敗得奇慘!陸軍一無所得,只弄到了一種專利的原子炮,但是因為導彈的出現,它馬上落伍了,但是,我今天要嚴重告訴各位的是,陸軍所提出的問題,值得我們重視,不應該因為他們在『內戰』中什麼也沒撈到,就忽視他們的呼籲,他們說美國不能只準備全球大戰,應該注意如何應付共產國家在各地進行的『袖珍戰』,像高麗之戰的場面,戰略空軍根本沒用處!他們的呼籲有道理,因此並未按照參謀本部的建議,將陸軍歸併到海軍陸戰隊編制之中。」
杜勒斯嘆道:「現在回想起來,空軍參謀本部根本不要陸軍,最多只能作為本土防空部隊之用的建議,是太可笑了,面對高麗之戰與越南戰場可能發展的前途來說,我們不但仍然需要陸軍,而且是非常重要!」又道:
「我們三軍『內戰』的第二個戰場,便是導彈武器之爭,射程五千里的洲際導彈,在今後十年間可以完全代替今天的遠航轟炸機,而射程一千五百里的中程導彈,以及作高射炮用的防空導彈,又替代了空軍的中程轟炸機和驅逐機,而短程火箭可代替了空軍擔任掩護陸軍的進攻任務,於是我們對這個國防科學發展的遠景,空軍看來不寒而慄,空軍今後只能空運和偵察,海軍的巨型母艦將如廢物,所有的艦隊也只能運輸牛肉了。」杜勒斯花了半小時呼籲駐外文武人員「為美國的國防而戰」,呼籲他們別再「內戰」,告訴他們蘇聯不足懼,赫魯曉夫已經知道下次的戰爭,對誰也沒有好處,因此不妨一方面擴張武力,一方面進行和平攻勢,反正美國決不「退讓」就是。
杜勒斯道:「現在,我們不妨談談福摩薩一一我們此刻的立足點,」他說:「這個中國的第一大島,不管它的名份已否確定,不管它終將屬於哪一國,以目前來說,它對我們的安全是如此重要,因此,可以這樣說:這是我們自由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美國利益所在不能放棄的島嶼,關於這一點,大家都很明確,但對於蔣介石先生來說,毫無疑問,我們之間存在著很大的不愉快。等一等,我會去看他,但在此刻,我必須對各位傳達,這個島嶼,我們絕無可能拿來交還蔣介石,更加沒有任何依據,把這個島嶼交還給共產黨!」他一再強調語氣道:「因此,任何已經發生的,正在進行的,或者將要發生的損害美國在台利益的事情,我們是斷然不能接受的!根據這個原則,大家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至於蔣介石方面有些什麼反應,我們一概不管,已經在爭奪的東西繼續和他爭!已經到手的東西就繼續掌握,絕不讓他一分一寸;還沒爭到手的東西,那就繼續發展起來,我們最終目標在於徹底掌握這裡的軍事、政治、經濟和文化教育。在座各位來自各部門,請大家根據這個原則的精神制訂計劃,擬具辦法,編造方案,這就是今天形勢下我們對於福摩薩的做法,不能後退!」
杜勒斯喝了口水,又道:「至於具體辦法,希望各部門在一個星期以內匯交自己的主管機構,要迅速,要詳盡!」
有人問:「為了使我們剛剛到任的大使對今後的方針做得更能使國務院滿意些,你可否更明確地交代一些原則?」杜勒斯道:「那當然可以,這也是我的工作,不過,對於這個島嶼,我們並不是一個單位就可以解決的,一如你們所知道的,牽涉我們的單位可真不少,明明暗暗,有那麼十個八個或許也不致太多吧,不過大體上說,你們可以這樣做:
「在軍事上而言,我們不但要維持原狀,並且要加強執行新的做法,拖遲軍援的供應!我們越來越發覺,蔣某人是靠不住的,倒不是怕他和共產黨有什麼,不,而是另外的必要的顧慮。『五·二四』事件說明:一旦蔣軍獲有充分的彈藥之後,他可能成為我們的一個頭痛問題,由於孫立人、廖文毅等等的問題,誰能擔保他不會對我們有些什麼不敬呢?因此與其餵飽了這條老狗不能替我們好好地守門,甚至反噬一口,那不是由他餓著點,更容易聽話些!如果他們有所不滿,那就可以直截了當對他們說:美國這所以不敢如期供應軍援物質,主要在於防上台灣內部的譁變,它這個譁變有兩種形態,一種是士兵與軍官之間的磨擦很厲害,軍隊與民間的磨擦很厲害,軍官與軍官之間,士兵與士兵之間的磨擦同樣厲害,特別是給淘汰了的鬍子兵,他們一天到晚在找尋武器打家劫舍發橫財,鑒於這些嚴重的問題,我們暫時不能如期發給!
「第二個方面,」杜勒斯道:「那是蔣介石在他的政府之中以及民間,聲望有著可怕的低落,甚至有引起政變的可怕跡象!為了保障他的安全,美方不得不暫時停止供應軍援物資,這麼一來,相信他們也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眾美官齊聲叫好,聽杜勒斯道:「在經濟援助方面,我們已經透露過,美援也已到了一個改變做法的時機,也即是說,我們不想負擔這筆龐大的經費了,雖然我們也賺了不少錢,但在名義上說,它還是一種『援助』,還是引起美國納稅人作為話題的一個項目,如果停止經濟援助,可以封閉納稅人的嘴,同時可以使蔣介石他們更老實些!我們的專家為此花了不少氣力,決定用借貸代替援助:用各種各樣的商業行為,代替單純政治性的援助;用開發落後地區的方法,代替對美國同盟者的援助。無論怎樣說,蔣介石他早已沒有資格和我們並肩而坐,更談不上並肩作戰了。他的衰退已到了可怕的地步,自由中國國力的衰退,已到了使人不能置信的地步!自由中國各式各樣的腐爛事實,已經到了使人目不忍睹的地步!」
當下有名將領問道:「我是個搞艦隊的人,不懂得打算盤,蔣介石分明是個破落戶,如果大量給他貸款,何年何月又能收得回呢?這我想不通。」眾人皆笑,聽杜勒斯在說:「關於這一點,我以前和你一樣,也覺得十分困難,援助他也不好,不援助他也不好。幸虧我們的專家們想到了這個妙計,他們這個計劃,可以說是妙極了。一方面,經濟部分的援助逐步減少,以迄全部停止;但是另一方面,各種投資與借貸逐漸增加,大都由銀行集團、私人機構與他們簽訂合同,不屬於美國政府。換句話說,蔣方通過美國私人、通過優待外人在彼投資的種種辦法,它的工廠等等才取得了續命湯,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那些貸了款的每一個工廠,每一畝農田,每一間公司,它必然根據欠債法律作為抵押,也即是說,這裡的經濟設施,不可避免向我們貸款,因此也不可避免地勢必變成我們的資產,欠債還錢,沒錢就將抵押品償還債權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或許你們認為這樣做法,對美國的貸款人負擔太重了,那沒關係,我們讓東京的財團同時參加,我們和東京財團的利益一致,這樣不就把這裡的經濟援助問題解決了嗎?」
眾人聞言叫好,又聽杜勒斯在說:「除了軍事、經濟之外,剩下的便是政治。談到這個,一如大家所知道的,蔣介石對他的那個地位非常堅持,甚至堅決準備把他的那摩溫徽章遺留給他的長子,和我們的想法背道而馳,好在他活在人世間的日子無多,更重要的是別在這個時候出了亂子,我們一方面假裝不知其事,一方面就推行『兩個中國』,這個題目,對我們有利無弊,不必再說,但對北平和台北來說,雙方都在反對『兩個中國』,這是他們的共同點,因此要小心他們在這個共同點上出事,此外儘可能地在各方面培植地方勢力。如何對付蔣介石,大體上就是這樣了。」
卻說葉公超接到莊萊德的通知,說杜勒斯主持那個會的開幕典禮之後,就會到他的外交部去看他,然後一起上草山找老蔣。於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四點鐘,相當疲憊的杜勒斯終於來了。葉道:「原先準備請你們吃中飯,現在只能作為明天中午的節目,今晚先為閣下洗塵吧。」杜勒斯暗忖:「誰想在這個鬼地方和你們瞎扯蛋?」便說:「我在飛機上吃的午餐,今天晚上又要回去,明天用不著什麼節目,謝謝你們的款待。」葉公超聞言啞然。
葉公超便問:「閣下今天中午到達,當晚便走,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太少,不如多呆一天兩天,甚至半天也好。」杜勒斯皺眉道:「我也這樣想,無奈事情太多,必須趕回去,東京等地,還得到處打個轉,是倉促了些。」當下扯了幾句,兩人以及隨從等人一齊驅車草山,蔣介石夫婦早在那裡恭迓,懷著一肚子酸甜苦辣,侍候主人上坐,由葉公超居中翻譯寒暄,過後,杜道:「這次造訪,也沒特別重要之事,只是美國遠東使節在此開會,本人前來主持,順便請問一句,從高麗撤出的北平武裝部隊,究竟撤到了哪裡?情報說已經全都轉移到台灣對岸,未知是否事實,如若屬實,是否意味著對這裡要進行侵略?」
蔣介石沉吟道:「根據情報,他們是撤到對岸來了,至於會不會馬上進攻,目前尚無跡象。」杜道:「閣下有無重新考慮過,將金門馬祖等島駐兵撤回本島?以節軍費,而便守衛?」蔣介石臉色突變,咬牙道:「自從那次研究過後,越來越感到有駐軍離島的必要!」杜勒斯聞言乾巴巴笑笑,又道:「軍事方面既無特殊問題,政治經濟方面,未知有何特別事件需要討論的?」蔣恨道:「那倒有,貴國經援數字有減無增,軍援情形更是每況愈下,不知道貴國對自由中國的援助情形,是否已有變動,為什麼敝國政府卻未與聞?」杜勒斯「呵呵」笑道:「這個,本人離開美國時並未聽說有何變動,待我回去之後,再找有關部門問個明白。」蔣強笑道:「這種失常情況,已經有一年以上了!」杜勒斯對隨員一揮手道:「快些記錄下來,怎會有這等事情?」
蔣介石看在眼裡,恨在心裡,暗忖:「不妨再將一軍!」便道:「關於日本對自由中國的邦交問題,是否已有變化?貴國是否主張日本與北平建立邦交,而與自由中國一拍兩散呢?」杜詫道:「那怎麼可以?閣下是否有所發現?」蔣反問道:「難道貴國一無所知?」當下憤激而言道:「東京北平之間,近來一再公然簽訂貿易協定,無視自由中國的尊嚴,又允許北平的所謂代表團,在日本來來去去,並且高掛他們的國旗,想我和日本邦交良好,而北平與東京之間並無正式外交關係,他們這種做法,如非獲得貴國諒解,怕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蔣介石以掌輕輕擊桌道:「此事已使自出中國朝野痛心疾首,美國如不設法禁止,那自由中國和他們之間的邦交,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杜勒斯聞言不禁失笑,脫口而出道:「閣下不會這樣冒失,也不可能如此斷定,如若這樣,對閣下沒半點好處!」
蔣介石變色道:「日本欺人太甚,自由中國無法忍耐的時候,那就也顧不得這麼多了!」接著又不耐煩道:「關於這個問題,韓國『駐華大使』金弘一說過,『我不是常常告訴你們,說日本人不可靠嗎?和他們打交道要十分小心!』現在真的發生了問題,希望貴國能夠從中斡旋,如果真的使自由中國下不了台,我們會抗議的!」
蔣介石以為,這下子,杜勒斯必然好言好語,勸慰一番的了,想不到這個大老闆真是看透了夥計的五臟六腑,聞言淡淡一笑道:「我也可對你說,有些地方,美國不便做太多的工作,例如台北與東京之間的糾紛,老實說我們非常為難,」杜勒斯狠狠地「整」了老蔣一句道:「根據你們的實際情形,不但抗議,甚至絕交吧,我們都很難說話!」
老蔣這一氣幾乎昏厥,暗忖:「好,那就給你看看顏色,台北與東京如果大鬧起來,美國也一樣面上無光!甚至美國更窘,為的是你們是自由世界的第一把交椅!」於是當場結束這個問題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根據事實,抗議如無效,也只能絕交了!」
老蔣以為杜勒斯必予勸慰,修改他剛才的看法,不料這位大老闆落井下石,毫不客氣道:「不過,在有所決定之前,你們也該對某些問題考慮考慮。」蔣問:「是什麼問題?」杜道:「譬如說,日本對中共的貿易協定以後懸掛共黨旗幟,它對日本民間的印象,據我們所知,這不是個別而是普遍的好感,或者說是普遍的默認吧。因此,如果貴國貿然抗議,他們不可能有所改變;如果絕交,對這現象也不可能有所改變,那麼你們採取這個動作的目的何在呢?是把日本推向中共身邊?還是有什麼其他發展?因此你們要冷靜研究一下,要日本朝野與中共大陸沒有貿易、沒有來往,那是不可能的!」
老蔣可氣得不成,臉都白了,氣道:「既然如此,我們更加應該斷然處理,日本天皇今天還能保留,我們花過很大氣力!我不相信日本忘恩負義,會與我們絕交,而和北平繼續往來的!」杜勒斯厭煩地乾笑道:「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到此為止了。你們如何對付日本,你們自己決定,不過我們提醒你們幾件事情,那是:日本天皇因為貴總統的關係而保全了,但日本人民的肚子,特別因為經此巨變,日本所發生前所夫有的對一切新事物的摸索,比較難爭取,那是天皇所無法決定的,實不相瞞,我們也因此非常擔心,以迄今日。」
蔣介石道:「貴國既然已經知道日本的荒唐做法,為什麼不能及時制止?」杜勒斯皺眉道:「剛才已經說過,今天的日本,存在著你我無法左右的問題,這個問題既不是美國公民的問題,又不是中國人民的問題,」他攤攤手苦笑道:「日本問題就是日本問題,我們一直在注視之中,到目前為止,發覺如果追得太緊,只怕把日本人民推到北平懷裡,閣下一定懂得這個道理了?」見蔣氣得頭紅面脹,不禁失笑道:「究竟東京給了你們什麼煩惱,願聞其詳。」
葉公超打開皮包,掏出文件,遵命轉告道:「此事說來話長,戰後日本對中共的貿易,始於一九四九年八月,採取直接貿易『輸入先行』方式,經香港轉口則用記帳方式,每宗交易在日本須經盟總批准,同年十二月,日本取得盟總同意,頒布新輸出貿易管理法,於是對中共貿易直線上升。」
杜勒斯聞言失笑道:「瞧,連麥克阿瑟元帥都不能不這樣做,可見日本之與中共貿易,簡直和一個人必須結婚一樣,是沒有辦法的事了,你要阻止,就得注意它的發展。」葉公超將這段話對蔣說了,把蔣介石氣了個目瞪口呆。接著又對杜道:
「一九五○年日本輸往中共總值達一九六三萬元美金,輸入值三九三六萬元美金,是年六月,高麗戰爭爆發,盟總對日本與中共貿易乃告限制……」杜勒斯搖手道:「我們當然不希望見到他們貿易,不但限制,必要時還要禁止。這樣吧,這筆流水帳,我們沒有時間為他們打算盤了,請你把最近的情況說一說,就成了。」葉公超唯唯稱是,翻了翻,說道:
「事情發展到一九五八年,今年的情形更加嚴重起來了。在這之前,雙方正式來往,協定簽了不知多少個,代表團不停地飛來飛去,中共在日本等於完全合法。到今年二月廿五,以池田輔之正為首的日本民間貿易代表團,到北平作了為時十一天的談判,在三月五日簽訂第四次協定,並且有一項備忘錄。」杜問:「內容如何?這是距離今天九天之前的事,這是最新的,我們就談這個。」
於是葉公超誠惶誠恐地說:「備忘錄的內容,就是日方同意去年中共要求的懸旗問題與商務人員享受外交豁免權的問題,我們認為無法忍耐。」杜問:「為什麼日方會如此對待中共?」葉道:「池田離日赴平前兩日,自民黨內部發生嚴重歧見,由前首相盧田均主持的外交研究會,堅持除與中共貿易外,不在政治方面讓步,之後自民黨幹事長川島正次郎出面調解,提出了四項原則。」
杜勒斯問:「四項什麼原則?」葉公超道:「第一、中共代表團與其人員享有司法豁免權規定不夠清楚,將來易生枝節,日方以為代表人員應明白規定服從國內法,不得給予外交待遇。」杜道:「很好嘛,下面呢?」葉道:「第二、備忘錄中懸掛中共國旗一節應予刪除;第三、代表團人數明白規定限於業務範圍的最少限度;第四、明白規定為民間性質,不得取得政府的同意,而僅能取得政府的許可。」
杜勒斯至此對蔣介石笑道:「這不很好嗎?為什麼又弄壞啦?」老蔣苦著臉道:「如果池田能夠遵守川島正次郎的四點原則,我們雙方就不會有這麼大的衝突,池田和北平方面的雷任民商談之後,他簽字了,但不是在四點原則上簽字,而是在備忘錄上籤了字,我們沒有辦法忍耐了!」
杜勒斯沉吟道:「關於這個,我很難開口,要知道這四項原則的產生,是有它背景的,當時日本方面的負責人一定知道,並且也一定同意,可是到了北平便改了主意,內中必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因此我想提醒閣下,研究一下日方為什麼如此的理由,然後再作決定,否則你們和東京方面鬧翻了,卻又於事無補,這又何苦?我建議你們雙方再研究研究,別鬧笑話。」
蔣介石聞言更加氣苦,可是在杜勒斯面前,卻又不敢發作,便脹紅著臉,期期艾艾地說:「如果日方不讓步,我們也沒辦法。」杜皺眉道:「我也說過幾次了,如果你們一定非鬧翻不可,那麼在自由中國方面,算是出了口氣,但對整個問題一一我是指自由世界陣營的團結和中日之間的合作而言,看起來沒有什麼好處,我同情你,但更明白整個形勢,那是對自由世界並不有利的形勢,高麗戰場上撤下來的共軍,你說他們已經完全調駐在台灣海峽對岸,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人:這批共軍,並不是被我們趕跑的,是他們根據約定自己撤離高麗的,因此我對閣下不惜翻臉的主張歉難贊同。」又道:「日本對中共有好感是一回事,自由中國不能放棄日本是一回事,閣下再重新考慮一遍如何?」
蔣介石聽在耳里,恨在心頭,暗忖:「這分明是教訓的口吻!你之所以不贊成我對日抗議,無非為了自由世界陣營的面子,現在我就不給你這個面子,要你也花點氣力!」當下一臉強笑,支吾以對,心中卻有了決定,不對他說。接著擺開酒席,算是為杜勒斯接風,不再提到日本這回事,杜勒斯心頭納悶,儘管在餐桌上海闊天空亂扯一氣,但他忽地感到:蔣某其人,好多事情實難捉摸。
晚飯既罷,蔣介石在禮貌上再度留杜多留一天,杜勒斯面對這個咧著滿嘴假牙,作出滿臉假笑的老夥計苦笑道:「非走不可了,反正在高空睡覺也一樣,倒是有件事情想請問一聲:貴國內閣在鬧風波,沒什麼問題吧?」蔣介石道:「此事已經過去,俞鴻鈞辭職未准,只是局部改組,內政部長王德溥去職,政務委員田炯錦繼任;財政部長徐柏園去職,政務委員嚴家淦繼任;經濟部長江杓去職,台糖公司總經理楊繼曾繼任,人事方面,又比以前多了兩張新面孔,這完全符合貴國對自由中國的希望。」杜勒斯頻頻點頭道:「好好。」蔣介石弦外有音道:「大陸上的政治黑暗之至,民不聊生,貴國可曾考慮過及時動手麼?」
杜勒斯聞言皺眉,暗忖大陸當真如此,還等你開口麼?便強笑道:「今天我們是關起門來談天,一是一,二是二。大陸政治是好是糟,貴我雙方確乎關心,但今天已是一九五八年,未聞大陸出了什麼亂子,當然他們也有新官上任,舊官跌落的新聞,經過我們專家研究結果,對外儘管反共,認為他們亂七八糟,但在內部而言,值得重視他們人事關係,非常遺憾地,似乎並非建立在小圈子的利益上面,他們共產黨人,的確有一個使我們難以理解的共同利益,那就是共產主義藍圖的實現,我們當然不希望他們真能如願以償,但是我們沒有辦法使他們接受自由世界的一一」杜勒斯感到在蔣面前不便正面發表他的「兩個中國」謬論,雙手往膝蓋上一拍,對葉公超道:「喬治,你告訴他,我們對於消滅共產黨或者抵制共產黨,我們是樂觀的!何以見得?有蘇聯的例子作證!赫魯曉夫越來越向美國表示好感的事實證明,共產主義是可以擊敗的!但是必須有個前提,那便是在精神上繳掉他們馬列主義的械!而用以繳械的最好武器,相信莫過於美國的生活方式萬蘇聯共產黨及其政策,表現在具體行動上,已經證明他們不是馬列主義者,這對自由世界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是,這個好局面今天可以出現於蘇聯,不一定能出現於紅色大陸,他們這一批人是可怕的!只能等他們的第二代執政之後,無數的赫魯曉夫就會出來推翻毛澤東的路線,一如赫魯曉夫之把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的什麼鬥爭、什麼反帝、什麼革命擲到江河海洋里,這個好,」杜勒斯笑道:「這一點,在我們是非常樂觀的,而且相信用不了像等待蘇聯那樣久,再過十年,一九六八年之後,你等著!中國大陸必然大變!」
蔣介石唯一的希望是美國能替他「反攻大陸「,而美國在朝鮮邊境頭破血流、鼻青臉腫之後,蔣又希望主子惱羞成怒,在大陸丟幾個原子彈,然後乘機「反攻」,可是美國對師出無名、勞師遠征的教訓已經嘗了不少,在越南問題尚未解決之前,而欲再來一個進攻中國,這一點在他們算是有點自知之明,因此按兵不動,如今竟然要在十年之後才能如何如何,而且並未談到軍事,而此言出之於杜勒斯之口,蔣介石可聽呆了。
杜勒斯見他發怔,還以為老蔣自己在向「盟邦」表示慚愧,便嘆道:「目前來看,恐怕也只有這樣了。」蔣介石忙問:「如此說來,十年之後的大陸,必然是一塌糊塗,我們用不著出動三軍,他們自己會垮,是麼?」杜勒斯暗忖:「你真是……」當下苦笑道:「高麗之戰與越南局勢,我們大家都看得分明,今天萬萬不能冒昧向大陸進兵,非不願也,是不能也!而十年之後,隨著美國文化的影響擴大,共黨中國也必像今天的蘇聯一樣,馬列主義不過是一塊空招牌,到那時候,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就會變成自由世界的好朋友,他們的工業落後,美國可以幫助,他們的農業破敗,美國可以幫助,他們一一相信他們由於缺乏設備與專家,任何事情都是亂七八糟,於是美國的援助就可以產生巨大的力量,共產黨不打自倒!」
蔣介石倒透一口涼氣,恨不得指著杜勒斯的鷹爪鼻痛罵一頓,當然,他只能不安地問:「十年很快過去,閣下的遠見也很獨到,但是萬一他們仍然擁護共產主義,又該怎麼辦呢?」杜勒斯打了個呵欠道:「這個你不必擔心,蘇聯是世界上第一個共產主義國家,但如今他們對我們美國的那種好感,老實說簡直是二十世紀第一件頭等大事,也是第一件特級機密。」他伸伸懶腰道:「總之,你要相信美國文化對世界的貢獻和影響,美國文化已在共產黨中間產生了奇妙的力量,這真是上帝的保佑,哈哈哈哈!」
目擊杜勒斯如此「自說自話」,蔣介石不免心神沮喪!他暗忖:連軍事都不能解決問題,卻要花十年時間去等待人家自己潰敗,這個算盤他話打也打不過來。待杜勒斯深夜上機飛去之後,翌晨召集御前會議,氣呼呼地說道:
「杜卿已去,好多問題我們可以談談,先說那個日本問題,日本與北平之間的貿易搞得如此火熱,真是氣煞我了!葉部長,你今天就向日本發出強硬抗議!」眾人聞言發怔,見蔣咬牙切齒道:「絕交也可以!」
見眾人發怔,蔣介石有氣道:「我們和華盛頓之間,反正就是這樣了,我們對他們沒有辦法,他們對我們也沒有辦法!昨天我當面問杜卿怎麼辦,他也沒辦法,那就看我們的吧,『蠟燭不點不亮』,我不相信美國不緊張,葉部長,就這麼辦了!」蔣介石恨道:「對日本共產黨和日本老百姓,我沒辦法,但是日本天皇今天能夠保留下來,是我的力量!他們做官的還不是靠天皇制度吃飯?怎麼可以連我的面子都不買?你們給我出口氣吧!」
於是台灣那股「日支親善」之風忽地轉向,里里外外,湧現一片反日氣氛,原定三月十三日在台北召開的「中日貿易會議」宣布停開,外交部次長沈昌煥復於十九日出席立法院會議證實蔣介石已採取暫時停止對日商務往來的決定,而翌日又由經濟部對各公商營機構出同一內容的通令,國民黨居然真的停止了對日本的一切貿易和商業行為,大出日方意外。十九日下午以後,在台北的三十幾個日本商社代表紛紛拍發電報回國,日本駐台大使館與東京之間的電報往來,更是整天不斷,葉公超「忙到氣咳」,不斷開會之外,且復通宵辦公。蔣介石十分滿意他這一「絕招」,滿面通紅地對兒子說道:「要拿點顏色給他們看看,要拿點顏色給他們看看!」又道:「這一次為了行政院的風波,我在日月潭住了兩個禮拜,想來想去,想到有時候是該更加辣手一些,你想,我幫了日本多大的忙?有些事情甚至不便明講,那你們心中應該有數才是,怎麼過河拆橋來啦!」蔣經國道:「葉部長奉命提出強硬抗議之後,民主黨內部也已掀起軒然大波,右派對北平的貿易條件十分不滿,左右兩派的衝突也更加尖銳,不過對岸信介來說,他的題目可難做了,因為日本就要改選,改選前出現這個局面,岸信介他……」老蔣笑道:
「我就因為他們大選,這才來了這一手的!我要他們從今以後排除左派,斷絕和北平貿易!你想,今天的日本政府,完全在美方的指導之下,決無可能左傾,而天皇之能保存,主要是我的力量,他們決無可能左傾,你瞧著吧!對北平貿易非馬上停止不可!否則我死不閉眼!」
蔣經國道:「外面都在說我們做得對,都在說我們的外交,因為這樣而能夠發揮主動、發揮力量了!蔣廷黻在聯合國舉手否決外蒙加入聯合國,如今又幹了日本一下,實在痛快之極!我在這幾天所見所聞,也是這個消息,大家都很興奮,說是對日絕交在所不惜!」
就在這個當兒,張群家中來了一個日本客人,神色甚不安,兩人相見,也來不及寒暄,客道:「今天台灣的反日空氣,非常濃厚,岳軍先生一定知道的了。」張群忙道:「是太過分了,是太過分了。」客道:「蔣經國對日本甚不友好,但他老太爺應該了解他內中真情才是。如今無端端掀起一片反日空氣,對日支親善大大不好,大大不好!要知道今日之下,日支關係擺在天平上看一看,日本這頭還是重過那邊的,岳軍先生以為如何?我們起初以為這不過是個姿態,後來知道這不開玩笑,台灣、香港、星馬等地的自由中國官方報紙雜誌,一齊向我們開火,措辭非常不客氣,老實說我們也在開始生氣,開始考慮有所對策了!」
張群勸道:「這件事,老實說不過是個誤會,這件事並非經國的主意,他還沒有這個分量,更談不上有這股子勇氣,那是他自己決定的。在平時,凡與日本有關之事,他都問我,可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問我,也沒問任何人,他心中那口冤氣冤到什麼程度,於此可見。」客人詫道:「如果真是他的意思,那就太什麼了,哦,原來這是他自己的意思。」他反問:「我們倒想知道:如果日本真的受到影響,對自由中國會有什麼好處?」
張群勸道:「我可以這樣說,他所以出此一著,志在幫岸相打擊左派,從而停止與北平的貿易,此外就不可能有什麼了,閣下可以轉告東京友好,這個風波是起了,但不可能再有什麼發展。這方面他是最清楚的,如果真的來一個對日宣布絕交,吃虧的不是你們卻是他自己,這一點用不著多說。」
客人從公文袋裡取出大批剪報,恨恨地說:「我當然相信閣下,但他們發動反日,措辭尖刻,已超越了他的意圖,老實說我們難以忍耐。」張群接過剪報,見俱是各地國民黨報刊的反日言論,隨便翻閱,見有一張這樣大聲疾呼道:
「作為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我們真的能夠忘懷十多年前的漫天血債嗎?當時強姦擄掠,殺戮我親愛同胞無數,使我萬千同胞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兇手是誰?促成中國國勢衰弱,貽共黨以可乘之機,釀成今日大變之局的間接謀殺者是誰?今日滿口報恩戴德,其實魑魅魍魎,陰謀重行掠奪台灣、搶奪華僑海外市場的又是誰?正是這一個奸惡成性至今不改的小丑!懷舊恨,憤新仇,再談什麼以德報怨,不但自欺,我們簡直上無以對祖宗,下無以對被日本所屠戮的死難同胞!」
張群心中暗吃一驚,強作笑容道:「這些事,大都是這樣的,上面交代了八兩,他們就加成一斤,甚至斤半,你別誤會,對於中國的事情,好在閣下是老行家了。」那客人使勁按著他的一撮仁丹須,恨不得把鬍子倒生在里唇上似的,開口道:「剛才說過,在日支關係這個天平上,日本這一頭的分量重得多,對不起,我說話可能什麼一點,但這是事實,今天的情況是,自由中國希望日本有助於它者,大大地超過了日本希望自由中國之有助於我們,對麼?這是一面,另一面,日本希望中國大陸之有助於我們者,又大大超過了中國大陸之希望日本有助於他們,這不是事實麼?」張群連連稱是,聽客人在說:
「因此,你們這樣搞法,老實說笨得可憐極了!如果真的來一個絕交,對我們有什麼損失呢?對你們的損失可太大了!」張群一個勁兒說「是」,又聽他說:「你們把八年戰爭的舊事重提,企圖煽動民族仇恨,這太可笑,蔣先生顯然忘記,他的政權是一個什麼樣的政權了!如果他再繼續反日、繼續仇日,那我們也會不客氣!我們會把戰爭期間雙方秘密談判的內容全部公布一一」
張群忙不迭說:「別開玩笑,別開玩笑,雙方有話好商量,犯不著越弄越糟!」
盛氣凌人的訪者又道:「他的目的,不過是反對中共的人員在日本掛出他們的國旗來,不過是反對中共商業人員享受外交特權,這不很簡單嗎?何必鬧成這個樣子!再說,你要日本不和中國大陸做生意,簡直是異想天開!我們這個國家缺少些什麼?需要些什麼?岳軍兄,你明白!」張群道:「是是,我們都明白。」客道:「今天我們兩個人說句老實話,如果日本政府不點頭,我們的商人怎能到中國大陸去?我們的官員怎能到中國大陸去?再說,不和中國大陸做生意,我們缺少的東西問誰要?台灣沒有!如果不和中國大陸做生意,我們的機器等等商品賣給誰?台灣吃不消的!此外,你知道,這個世界不做買賣,一個國家不和他人通商。這還成什麼國家?怎麼你們一一對不起,蔣先生為什麼一大把年紀,連這些都不懂起來啦?」
張群長嘆道:「這件事,雙方有不同的困難,我們老朋友,對雙方都有詳細的認識,因此我們兩個,也只能分頭勸勸,千萬不可使這件事情擴大,否則會闖出大禍來!」客道:「為今之計,他必須斷然停止反日仇日活動,否則這件事情後果如何,蔣先生要負全責!」張群道:「這件事,希望由官方直達,我夾在中間很不合適。」
張群又道:「我最近不大過問事情,你們是知道的。關於這個誤會的發生,則是醞釀已久,有人告訴我一件事情,說貴國政府當局這次支持民間與中共簽訂附有政治條件的貿易協定,是有其用心與預謀的,他們說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貿易活動,在二月十九那天,東京傳來一個消息,說日本參議院已經通過外人登記法的修正案,對於按指紋的事,原定凡在日本居貿不滿六十日的外國人不必再按指紋,如今放長為一年。三天之後,池田輔之正就帶著日本貿易代表團到大陸去了。他們說,按指紋這件事,中共在去年曾經要求免除,但未成功,如今可是如此輕易地解決了問題,我們有些朋友,認為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文章就有得做了!」又道:
「實不相瞞,蔣先生此番咬牙切齒,主要在於幫助岸相解決日本今天左右搖擺的局面,在於企圖予日本以壓力,促使日本仍然走上反共的路線。」客人皺眉道:「你我二人幾十年老朋友了,不撒謊也沒顧忌:你想,今天的台灣,對日本怎會有什麼『壓力、影響』可言?你們抗議與否是一件事,但日本絕無改變原來路線的可能!這一次的事情無論怎樣發展,總之反共不變,已是事實,你們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張群苦笑道:「那就是他們太不懂事了。」客人道:「不但他們不懂事,我看蔣先生也一樣,岳軍兄可以想到:即使我們口頭上答應你們不和中共貿易,事實上卻是非這樣不可,又該怎麼辦呢?」張群於是著實勸了一陣,聲淚俱下道:「我們的處境如何?不必提了,他的方寸已亂,任何措施,很難置之台灣而皆平,更談不上置之四海而皆平了,多多原諒,多多原諒。」
客道:「岳軍兄知道,就在台北,有三十幾個日本大商社代表,他們為了中日貿易會議揭幕之後第二天就斷然停止舉行,對大使館表示了很多意見,他們認為這是受了侮辱,他們認為這是意味著蔣先生對日本的極不友好,有幾家已經決定退出,不管下文如何,他們是決不再來的了,大使館就極力勸慰,看來此事即能平靜過去,但它所發生的裂痕,顯然很難彌補。我今天來,倒不是為了中止會議,而是看到了雙方今後更加不妙的發展,心所謂危,不能無言!岳軍兄請轉告蔣先生,時至今日,我們的處境都有不同的困窘,我們是害怕老百姓真像大陸一樣,你們的顧慮更多,因此我們是在一條船上,『同舟共濟,甘苦同嘗』,蔣先生不是對我們保證過了嗎?」
翌日老蔣聽了張群的婉轉陳詞,默然起立,遙望叢山,久久無言。終於坐下,嘆了口氣道:「岳軍哪,我們相處幾十年,對我,你難道有不清楚的事情麼?日本政府對我的那一套,老實說我比一誰都清楚,因此比誰都恨!但是我還得一臉笑,這日子實在不好受,他們已經打過招呼,而又派人來要你斡旋,老實說,這本來沒什麼,但是我們實在下不了台,非『硬上』不可了!他們和北平簽訂的貿易協定,我也看過,北平由官方出面,日本到那邊的代表雖然名義上是非官方,但是他們的成員包括了國會代表、貿易機構和輸出入口的商務機構代表,而且赴平之前,已獲得日本政府的批准,更加沒有問題了。」蔣介石咬牙道:「日本和北平沒有外交關係,在台北卻有了大使館,我就受不了他們這種兩面手法,因此這次是用了破釜沉舟之計,如果他們堅持和北平通商,我會硬到底的!」
張群道:「是的,此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那真是受不了的,不過我們宣布停開台北的中日貿易會議以來,已經有好幾天,對方有兩種情況,值得我們重新研究。」老蔣急問:「是什麼?」張群道:「第一個現象,他們沒有回訊,凡是質問他們的許多問題,到現在為止,半點消息也沒有!」
老蔣恨道:「你瞧,我們不該堅持下去嗎?」張群苦笑道:「第二個現象,他們正式的答覆是沒有,但日本朝野目前對這件事情所流露的反應,卻值得我們考慮。」蔣急問:「他們怎麼啦?」張低聲說:「有兩點:第一,他們認為這一次我們大大地侮辱了日本;第二點,他們認為這一次我們在台、港、星、馬各地的華文報紙,對日本的抨擊過分厲害,顯然在煽動什麼民族情緒,因此他們也在生氣而這些文字,我偶然也見過,的確是有點過火,把他們罵得不成個樣子。」
蔣介石皺眉道:「我們是要表示態度,但像你所見的內容,就真的過了火,唉!那批辦事人的糊塗也真教人有氣,怎麼一點分寸也不知道?沒出息,簡直在搗自己的蛋!我非查不可!」又問:「你看此事應該如何收場?」張群道:「反正鬧也鬧了,也不必什麼了,他們如果沒有回訊,我們也不必催促,免得再有誤會。」老蔣又怔了一陣,說:「岳軍兄,那就這樣吧,對於日本的反應,不管是什麼,反正我們既不再等待又不再刺激,對於海內外的反日宣傳,就到此為止,也不必另行發通知了吧?」
張群暗忖,「我一來,這個問題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著實有點味道。」當下告辭,老蔣卻留住了他道:「慢著慢著,岳軍兄,我有一事相詢,你再坐一會兒吧。」
張群聞言坐下,聽蔣說道:「這一次行政院的風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岳軍兄必有所聞,想聽聽外面有什麼意見。」張群暗忖:「這種鬧不清楚的事兒問到我頭上來,真是多此一舉了,別說『政學系』已經叫化子沒有蛇弄,陳辭修的人都一個少似一個,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便扯將開去道:「這次大家都看見,總統為了考慮政院人事,到日月潭住了三天,總統一回來政院人事也煥然一新了。」蔣道:「本黨同志中,對這次改組有什麼看法?」張道:「我聽到的不算多,但不外乎這種說法:一個外匯舞弊案加上俞院長被申戒的事情,就引起了大震動。」
老蔣淡淡地問道:「我怎麼沒聽說過什麼外匯舞弊案?」張群笑道:「是這樣的,據說前任經濟部長江杓繼尹仲容出任斯職後,一直沒順利過。內政部長王德溥與財政部長徐柏園二人,因為外匯舞弊案牽涉在內,無法擺脫,這次以田炯錦與嚴家淦繼任了。」蔣問:「王德溥這件案子是怎麼回事?」張道:「我所知有限,據說內務部有兩名處長涉嫌與西華外匯舞弊有關,吵了起來,王德溥在處理過程中,引出了一句有名的話,叫做『九牛一毛』,也即是說,這兩名處長的事情,他們牽涉的錢數,不過是九牛一毛,立法院於是尋找起『九牛』來,鬧了好久,連立委程烈等人也給牽涉在內,問題也就鬧大了,王德溥、徐柏園、江杓等就先後向俞院長辭職。而在立法院中,也因一部分立委牽涉到『吃外匯』,李慶麟等四十五名委員也就提出了『自肅運動』,這樣一來,行政院就非局部改組不可,何況再加上俞院長本人遭到申戒。」
蔣介石道:「這個俞院長的事情我很清楚,他到我這裡來辭職,我勸他不必如此,他就對我提出了三個步驟:精簡機構,局部改組和施行便民方案。」張群心想:「原來這是俞鴻鈞耍的花樣!」聽蔣在說:「有些人對於俞院長誤會實在不淺。記得那一天是三月十八吧?立法院每周例會,包華國委員就質問中央銀行成都分行在大陸撤退時,曾盜取黃金萬兩案,引起很大轟動,立委們就要求俞院長答覆,事實上他正在我這裡談的就是局部改組,老實說我給他們吵得頭都昏了,這才跑到日月潭養養神。」老蔣突問:「楊繼曾出掌經濟部,本黨同志一定有不同的看法。」
張群暗忖:「又來了,這分明是你們父子兩人的意思,旁人怎有置喙餘地?」便說:「本黨同志對他出任斯職,的確有冷門之感,他很早以來就是個兵工專家,以這一類專家來管經濟,大家起初非常詫異。」
蔣介石這下子找到了機會,把臉一沉,說道:「岳軍兄你談到這個,我就希望你轉告他們,沒什麼值得詫異的!美國不是嫌我們『打麻將扳位』,換來換去都是那幾個名?現在局部改組,三個部長之中倒有兩個新人,有什麼不好?他們可是看不過,一年到頭吵,老實說我真的給他們叫得頭都痛了!你告訴他們,信任政府,信任我了大家好好地干,熬過了這一陣,只要回到大陸,人手還會嫌多?到那時候,人人變成千手觀音還差不多!你說是不是?在這裡,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有這麼多部長位子空著等人去做?叫他們放明白點!要老老實實,否則我就不客氣!」
張群唯唯,又聽他在說;「岳軍兄哪,他們又在放空氣,說這次政院事件是鬧分裂,鬧排擠,還有什麼亡黨亡國的,娘希匹真是放屁!世界上哪個政府不改動人事?這有什麼了不起?什麼叫做分裂?這分明是民主政治!什麼叫做排擠?這分明是選賢與能!什麼叫做亡黨亡國,這分明是為敵人張目!」蔣介石臉色鐵青,張群進退不得,聽他在弦外有音地說道:「你告訴那些吵吵鬧鬧的人,我蔣某是不怕為敵人張目的,不怕造謠生事的,不怕挑撥離間的!如果今後誰敢再說怪話,我就只好採取行動了!」
張群強笑道:「總統不必生氣,他們吃飽了飯沒事幹,閒話就多了些,相信過了這一陣,一切已上軌道,外面也就沒有什麼風風雨雨了。」老蔣這才透了一口氣,喝了口參湯,堆下一臉假笑道:「對,剛才我們說到楊繼曾,說實話,這個人不錯,他在德國留學,讀的是機械工程,在兵工方面很有經驗。三十九年六月間,台糖這時候非常艱難,誰也沒信心,他出來了,幹了七年九個月,你不能說他不成。如果有人說他是外行,那就錯了,他在這七年里,對政治經濟、企業管理下過苦功,是有辦法!你想,台糖當年在資金、外匯、競爭等等困難問題面前,有多傷腦筋?他熬過去了,我認為不錯!今天自由中國賺外匯靠的是台糖,那麼他來干經濟部,有什麼不妥呢?而且在人事問題上,他可能比以前尹仲容之與徐柏園,或者江杓之與徐柏園那樣死板要好得多。要知道尹仲容做過楊繼曾的上司,兩人私交不錯,將來有關外匯問題的處理,配合起來一定不錯!再說嚴家淦換換工作,有關資金問題,他們兩個也一定沒什麼的。」蔣介石嘆道:
「就是這麼一點小事,外面居然風風雨雨,好像出了什麼大事似的,還說分裂、亡黨,這這這這……」蔣介石咬牙道:「我想知道是哪幾個在嚼嘴嚼舌,請你對我說一說。」
張群一聽渾身冒汗,暗想:「這叫我怎麼回答才是呢?何況我真是不清楚,無從說起,若真是知道一二,也實在不能稟告,因為我今天告人家,人家來日也一定會告我的。……」他只好支支吾吾回答說不清楚是哪些人。蔣也未再追問了。
此時,小蔣興沖沖地走了進來,對老蔣道:「有辦法了,楊繼曾有妙計解決我們的困難了!」
老蔣與張群聞言展顏,齊問楊繼曾有何妙法?小蔣卻皺眉道:「關起門來說,我們除了剛才說過的那些困難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那是根據道路傳聞,以後的美援只能一天比一天少,不能一天比一天多了,我們可以不再研究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形,但是不能不顧慮到,當這一天到來之後會出現什麼局面!為了防患於未然,楊繼曾著實動了不少腦筋,而其它單位,也擬了不少方案。楊的意思是,要謀台灣經濟的自給自足,減少對美援的依賴,必須在工業方面找出路。他認為現在台灣的中小工廠,多數開工半天,停工半天,這個無異是一種浪費資本的現象。他認為台灣中心工業潛在生產能力並非沒有,技術也沒問題,在國外也有些市場,類如電風扇、自行車、縫紉機、電線、布匹等等,都可以爭取可觀的外匯,因此他認為政府應該打破外匯匯率的藩籬,才能刺激工業產品的外銷!」
張群附和道:「這倒是個辦法。」老蔣沉吟一陣,說:「你再說下去,」小蔣道:「他的見解,是從問題核心出發的,他了解台灣中小企業的困難原因,更認為中小企業活了之後,才能求得新的出路,因此我們都這麼想,預料他擔任經濟部長以後,必會從鼓勵工業產品外銷方面努力,這正是今天台工商界最感頭痛而迫切期待解決的問題。」小蔣透了一口氣道:「但願他真能拿出復興台糖的辦法,在今後的時期里使台灣經濟情況安定一些。」
蔣介石忽地問道:「外匯外匯,又是外匯,我怕透了這個問題。楊繼曾的辦法不錯,可是我們哪來這許多本錢?等到工業有了起色,市場又怎麼個爭法?美國貨到處都是,日本貨無孔不入,看看廣告就知道了,我們怎麼同人家爭?共產黨是不懂工業,不會和我們爭市場的,但是你剛才說的幾樣東西,什麼腳踏車、縫紉機、電風扇,我看就不能和日本貨打架,好!你把這些東西運出去了『貨到地頭死』,來一個沒有銷路,我們可又花了不少本錢,不是反而負債嗎?」
張群還是用他的老一套附和道:「這倒是個問題。」小蔣道:「是個問題。因此有人這樣想,如果台灣的工廠由美國日本投資,那麼不管賺錢蝕本,反正我們不受影響,也多少解決了一些失業問題。對外說起來,這是台灣貨,人家不會打破烏盆問到底,我們臉上也有了光彩。」老蔣以掌擊膝道:「我早就這樣想了,不是有個消息說,華府準備改變對華政策,用其它辦法來代替美援嗎?我看這是一個好機會!」
老蔣忽地皺眉道:「昨天夫人接到一個消息,說華盛頓有人在商量代替美援的方案,內中有一個請子文出任什麼台灣開發公司總經理,這真是豈有此理!」但他忽地閉嘴,張群等以為老蔣在罵美方,以「落後民族、落後地區」視台,因此用上了什麼「開發」字眼,教人泄氣。孰不知老蔣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原來在蔣看來,只要美國並非真正停止「援助」,那麼不管什麼名堂,甚至進一步喪權辱國,他都甘之如飴。他對袁世凱心嚮往之,袁可以簽訂「二十一條」,他連「四十二條」都無所謂,反正只要揭得開鍋蓋,能在島上苟延一日殘喘,便算兩個半天。但是,想當年宋子文出任財政部長那一段時光,他可是受夠了他的氣。一個條子下去要錢,在孔祥熙出任財長時根本連氣都不吭一聲,你要多少便給多少。但宋子文卻因有人撐腰,對他還要問一聲「有何用途」,這就使蔣受不了。蔣的用錢,十個之中有九個見不得人,焉能將用途告知?因此如果宋子文真的到台灣來「開發」,那老蔣的揮霍就難痛快,於是此事尚未形成,此人尚未赴台,他可已經反感起來。
小蔣道:「這個『開發公司』,似乎在名義上過火一些。」張群仍是附和道:「倒是真的,未免使人難堪一些。」老蔣道:「如此做法對我還是有利,試想美援真要全部停頓的話,那還了得?用不著共產黨打過來,我們已經夠瞧的了。美國人生意經第一,子文又是他們的多年幫手,夫人的消息又一向可靠。我想這件事倒是真的。問題在於美方投資開發的東西是什麼?我們不能不多多研究,如果每一種企業他們都要投資,而且每一個單位的資金他們都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話,我們會吃大虧。你們以為對嗎?」小蔣道:「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美商的投資就少起來了。」
蔣介石「哼」了聲道:「且不談這個,就人事問題來說,我決不容許TV幹這件差使,那準會不歡而散。得罪了他事小,開罪了美國才糟!」眾皆唯唯。張群暗忖不能不表示些什麼,便道:「這個以開發代『援助』的新玩意,我們在很多地方要注意,現在還不知道此事是否已成事實,總之如能維持目前情形,那就不如不變。」蔣道:「有何不妥?」張道:「這個名字,已夠難了,相信那套章程辦法,一定毫不留情。他們以公司名義與我政府往返,置我們的政府於何地?家有家長,國有元首,他們以一家公司與我政府來往,越想越覺得不妥。」
老蔣也有氣道:「把我們當作野蠻人,豈非把我當作非洲酋長了?把我們當作落後地區,台灣豈非成為不毛之地了?」氣話說過,可又一臉笑道:「有了有了,他們想用開發貸款的辦法使我就範,我們不妨將計就計,拖住他們的兩條腿!」張群失笑附和道:「高明之極!高明之極!!但不知如何拖得住?」
老蔣咬牙道:「中美雙方的心病,已經變成公開秘密,誰都知道,誰也不說。『五·二四』以後他們的對華政策有變,甚至已經在變,這些都是事實。現在的問題,打開天窗說亮話,雙方都在老虎背上,上不得也下不得。他們利用台灣反共,台灣已經是他們在西太平洋上的一條命根子,非有台灣不可!當年日本人利用台灣取得不少方便,他們的做法如出一轍,但是有關軍事等等問題不能完全贊成我們的做法,因此各方都有磨擦,這是一面。」又道:
「另一面,我們不能離開他們的援助,在這個世界上,窮鬼太多,冤鬼更多,也只有美國可以助我,我甚至幾乎要對他們說,『千做萬做,虧本生意不做』,我知道美援是有暗盤的,滿嘴漂亮話騙不了我,老實說我也願意把台灣給你們管,我們僅僅要一個名義,此外悉聽尊便,但是這件事,必須有個前提:那是大陸已經光復!」老蔣咬牙道:
「大陸尚來光復,你就要我走開,這不是太過分了嗎?大陸光復之後,我們對這個島還有什麼說的?拿去!」老蔣把手一揮,像擲掉一隻香蕉皮似的,說:「他們就猴急,就等不及,於是我們也上了老虎背,沒有他們援助便過不了日子,請他們援助也過不了日子,如今他們自己提出用借貸代援助,好哇!我們把每一條鐵路公路,每一個機場碼頭,每個工廠煤礦,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全部押給他們,要他們投資經營,乾脆由他們做老闆,這一來,全台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變成是他們的,哈,共產黨如果攻打台灣、由他們抵擋就是了,到那時我們也用不著求爺爺告奶奶,他們比我們還著急!為什麼?台灣島上都是他們的財產!夫人昨天接到的消息還有一句話剛才沒說,那是所謂開發公司,所謂私人投資,其實大都仍是美國政府的錢!哈,就這麼辦,我們不但讓他們投資開發,還讓日本、英國、德國、星洲等等一齊來,到那時台灣雖然仍在中華民國版圖之內,事實上就像當年上海的租界,共產黨怎敢和那麼多的強國為敵?而我們也就度過了目前一大難關!」蔣介石越說越起勁,張群卻在一旁發怔。張群暗忖:「我也算是一條老狐狸了,但比起他來,道行不深,慚愧慚愧!」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