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二:海南覆師 · 第十四回 故弄玄虛 小丑捉放小走狗 千錘百鍊 大軍馳騁大海上
話分兩頭。卻說麥克阿瑟這位「白色天皇」,那一日吃飽喝足,正在蹺起二郎腿,搜索枯腸思索怎樣在日本、沖繩、台灣等「鞏固基地」時,他的「盟軍總部」外事局長施保爾德入室報告道:「元帥,蔣介石派了好幾人來找我們,要我們無論如何把廖文毅給逮捕!」
麥克阿瑟輕蔑地把菸斗一擱,反問道:「如果不這樣做呢?」
「那,」施保爾德聳聳肩膀道:「他們沒有說。」
麥克阿瑟笑道:「你放心,施保爾德,不答應蔣介石的要求,他反正不敢用同北京攜手來恫嚇我們的。不過這位史迪威口中的『花生米』也真可憐,我們也還有利用他的必要,好吧,你說吧,湯瑪斯廖該不該坐牢?」
施保爾德笑道:「這件事實在使人為難。我已經對蔣的人說了。我說別相信廖文毅在外面的胡說八道,他同盟總實在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但對方不相信。蔣的外交人員和將軍們異口同聲對我說:廖文毅實在不簡單,他在僑日台人之間翻雲覆雨,又在東京神田基督教青年會公開招待記者,說什麼獨立運動在日各團體不久將統一起來;而且居然在『二·二八』三周年那天敢在京都開會,並且毆打僑日愛國學生。蔣的人說,毆打左傾華僑他們固然高興,但反對國民黨就不應該!他們說國民黨同美國、日本都有交情,怎麼允許廖文毅利用日本反對國民黨統治台灣,……」
麥克阿瑟大笑道:「這真有趣,這真有趣,好吧,給老蔣一點面子,你把湯瑪斯廖姑且逮捕,交軍事法庭判他半年徒刑吧。」接著補充:「刑滿之後,說是驅逐出境好了,反正他對潛入潛出是『內行』,以後他的工作怎樣開展,由他自己設法。」
沒幾天施保爾德又為廖事找麥,麥克阿瑟詫道:「他的事,不是告一段落了嗎?難道老蔣有這胃口:要我殺他?」
「不不,」施保爾德道:「這回可不是老蔣的人,而是湯瑪斯廖的朋友。一個曾任汪精衛政府中的陸軍中將藍國城,一個曾任台灣製糖株式會社社長,兩人找了我好幾次,藍國城還是台灣獨立革命黨的重要首領。」
麥克阿瑟皺眉道:「真討厭。你打發他們走算了,何必告訴我?」
「我早對他們說了,」施保爾德道:「我說盟總本來不干涉政治活動,但因蔣介石再三要求,所以不得不敷衍敷衍!」
麥克阿瑟沉思有頃,囑咐道:「施保爾德,我看你有必要對湯瑪斯廖說一說:別在外面把我們之間的關係拉得太近了。他上次在東京基督教青年會公開對新聞記者發表談話,說他同他那批朋友,絕對不會和國民黨妥協,而在解放台灣問題上也絕對不會和共產黨聯絡,他們反蔣反共到底,可是必須得到美國的援助。」麥克阿瑟皺眉道:「施保爾德。你是聰明人,該懂得這些話的含義,特別是這種論調所產生的反應。我們在李宗仁與蔣介石之間固然選擇了蔣介石,但李宗仁還不失為一著棋:如今廖文毅與蔣介石之間還談不上選擇,猶似洋基棒球隊一樣,廖文毅目前只是一名候補選手,還談不上出場,我也不大讚成他過分鋪張,」他打個呵欠:「懂麼?」再補一句:「何況我們對他的活動,根本也沒什麼表示,是麼?」
施保爾德道:「是的,元帥。」
「外面對他的活動,還有攻擊的麼?」
「元帥,」施保爾德道:「有。譬如美聯社的記者,在日本《中央公論》雜誌二月號中說過:『所謂台灣的獨立運動沒有什麼作用,反抗運動的領袖們沒有共同的政策和合作,他們忘記對自己的兄弟同胞呼籲,而只知道對聯合國、美國或盟軍總部打電報。』」
「美聯社的記者這樣說嗎?」麥克阿瑟道:「很好,你們就對外作若干必要的澄清吧。但不是什麼聲明或否認之類,一切要顯得十分自然、輕鬆、不重視、無所謂。」他問:「湯瑪斯廖到底做了些什麼呢?」
「這個人是不怕困難的,元帥。」施保爾德道:「他受了我們美國的教育與教會薰陶,又娶了個美國太太,幾乎等於一個美國人了。這次他來,同汪精衛時期的北平憲兵司令黃南鵬、藍國城等相處得很好,東京的黑社會首領也支持他,否則那一次毆打華僑學生的場面是不可能的。」
「施保爾德,」麥克阿瑟道:「你告訴他們,不該太重視在日本的活動一一當然這也是重要的;我的意思是,譬如香港,距離台灣更近,湯瑪斯廖的兄長又在香港大學教書,在香港的台灣人又多,為什麼不在那個地方加強活動呢?」
施保爾德道:「是啊,我遵命去對他們說。」
麥克阿瑟指著一疊文件皺眉說:「施保爾德,還有一件事情,比湯瑪斯廖還傷腦筋,你聽說過廖承志在北平發表談話抨擊以前那個日本軍部麼?」
施保爾德忙說:「知道知道,日本方面還派人到外事局找我,希望盟總幫他們一個忙,再也別翻這筆舊帳。」
麥克阿瑟嘴裡的菸斗幾乎掉落,一手接住道:「這樣說起來,廖承志的抨擊倒是不假,日本軍部真的在花崗礦山殺死了很多中國人?」接著連忙搖手道:「施保爾德,這件事情,美國不能表示態度。如果盟總正式庇護日本軍方,必然使中國和日本民間不滿美國,那就不合算;如果盟總同意北平控訴,這又傷了我們的日本朋友,並且無形中為中共張聲勢,這千萬使不得。你記住,施保爾德,這件事情我們只能不問不聞,可是暗中要注意它的發展。」麥克阿瑟加重語氣:「如果中共的控訴發生效力,就說明我們的反共事業會吃大虧。因此剛才有個情報說,東京華僑民主促進會明天要招待六名當時被俘花崗的中國人,對這件事你要派人密切注意,不許他們造成一種反對日本的空氣,那對我們不利。你對此應該是明白的。」
施保爾德連稱:「是是。」麥克阿瑟道:「我記得日本投降以後,蔣介石有個戰後處理團到日本來,其中有一個名叫劉作賓的小官兒,也接觸到了這個問題。我要秘書問他,對於這件事怎樣處理?他說反正從華北來的人都是八路軍,死了的不管,還活著的可以回國。」麥克阿瑟苦笑道:「想不到中共今天還要重視這件事。請你注意這件事情在中共聲望上可能帶來有利的作用,千萬要避免。」
施保爾德道:「遵命,元帥。日本投降已經五年,盟總的軍事法庭和盟總的中國科,從來沒有對這批生還的中國戰俘有什麼照應,連蔣介石派來的駐日代表團團長商震也沒想起他們,我看我們的態度不宜明朗起來,還是採取五年來的態度,給中共一個不理不睬。」
麥克阿瑟道:「好好,我們要做的事還多得很,由中共『抗議』去罷,一概不理。」
於是施保爾德的人便出現在東京華僑所開的招待會會場裡,與會者分外注意。
列位,當年中華全國民主青年聯合總會主席廖承志,為東京《華僑民報》所揭露的日寇在本州北部花崗礦山虐殺被俘的中國士兵及被強征的中國工人四百十六人大慘案發表談話,要求懲辦殺人元兇。這慘案是怎麼回事呢?麥克阿瑟總部的人員都在東京聽到了生還者的血淚控訴,但「盟總」不但沒有追究,抑且讓雙手沾滿鮮血的兇手逍遙法外,待機繼續屠殺無辜者!
「我們一共有四百三十人!」生還者的控訴說:「當時在塘沽被押上『會寧丸』輪船,事前已有一些人遭日兵槍斃。到達日本後所受虐待更是非筆墨所能形容,伙食既壞且少,不斷發生疫病,連續有人倒斃。真是慘不忍堵,那種待遇即使從人道上講也是不容許的。因為伙食太少我們乾脆絕食抗議。結果有二十人被指為『宣傳斷食的首謀者』飽受痛打,幾乎殺死。日本投降五年來不管是盟總或者國民黨的駐日代表團,從來不把我們這批中國人當作人看……」
有的控訴說:「我本是天津耀華中學的學生,有一批同學被指為『思想不良』,給日本憲兵殺死。後來我從軍,被日寇一四一九部隊俘虜押赴唐山,之後送來日本。起程後每天總有一兩個人倒斃。到門司時病人達七十個,在火車裡死了九個,在室蘭做苦工,患病的人達兩百七十個,有一天死了十八個。日寇要把屍休等待有相當數目時才火葬,因此房間裡充滿了臭味。最後移解建築飛機場,又死了七個。」
有些生還者控訴說:「我是華北游擊隊里的軍醫助手,被俘後先在天津受憲兵伍長西本的拷刑,灌水昏厥達三次,後來押到塘沽的勞工協會,關在水庫里給毆打得吐血。押解我們到日本來是中尉泉菊之助,我們在船上又死了十三個。日本投降後我曾請戰俘處理團的王少將設法使我回國,但遭拒絕。他說我是八路軍的人,國民黨管不著,他們故意忘記八路軍在抗戰時所付的重大犧牲,但這一事實也說明了只有八路軍在真正抗日!」
麥克阿瑟聽手下報告到這裡時問:「老蔣到底有沒有派人注意這件事?」答覆不是「沒有」,就是「他們只注意自己的享受」,於是麥克阿瑟要手下搖了個電話問日本官方:「你們到底採取什麼態度?可不能讓中共來管這件事。」
日本吉田政府對這件事施展了「拖」字訣,當廖承志在北京發出嚴正抨擊,而日方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的委員們提出詢問時,官方用「礦山大雪封鎖,難以調查」應付算了。到一九六○年的春天,日本礦山第十次冰雪解凍時,我慘死異域的幾百名同胞沉冤仍未昭雪。
與此同時,廖文毅以日本為橋頭堡,供美、日驅使,企圖逐蔣吞台的陰謀更見表面化,這些都說明了美日侵華野心未戢,已經不是什麼「國共問題」或「反共」問題了。我中國人民在飽經屠殺憂患之餘,也已下決心發奮圖強,將革命進行到底,就在這時準備渡海作戰,解放海南,作為解放舟山、台灣的前奏。
陳濟棠、薛岳、余漢謀、白崇禧等固然恐慌,蔣介石也同樣焦急,美國更難以掩飾其煩惱之情:因為海南是一艘理想的「不沉航空母艦」,當蔣介石失去大陸,西藏旦夕可下的時刻,如能保存海南,更能符合美國侵華的「利益」。在這一點上,國民黨的心情與美國是完全一致的。
三月底,有個美國情報部的密探奉派海南,作更深一層的了解:能否守住這個重要的島嶼。這名美探輕輕鬆鬆作旅行遊覽狀,經香港時設法與各方面接觸,吃驚地發現解放海南之戰竟不成為秘密,連練兵經過都詳詳細細地在報上公開報道,這使他不得不對他的華籍助手苦笑道:「喬治,你們中國人真是個神秘的民族,一支沒有現代海空軍的部隊,竟敢飄洋過海攻打這麼一個大島,而且是一個防禦堅固,擁有現代軍事配備的大島,居然在事先還要大鑼大鼓吹吹打打,請問共產黨有什麼本事能在海上與老蔣較量,還想打垮老蔣,你瞧他們連最起碼的常識也沒有:自己供給對方情報。」
那叫做喬治的中國人學著一套主子的「派頭」,聳肩擠眉道:「是呀,共產黨是這樣子的,打起仗來,有的時候一聲不響,有的時候說個沒完,也不知道根據什麼兵法,」他隨手指著一份報紙道:「喲,這是香港的左傾報紙,今天有這麼一段:『大陸解放戰爭除西藏一隅而外,可謂已竟全功。從軍事形勢看,進攻海南島的時機已經成熟。』這就等於聲明中共要進兵了。」接著他「哦」了一聲道:「瞧,不但北京,就是旅居香港的海南島人,也發了個快郵代電,這真有意思!『瓊島旅港人士林廷華、張光瓊、符維群等促陳濟棠等早日醒悟,靠攏人民,否則失時自誤,難為人民所諒。』」
那美國密探搖頭道:「這樣也算打仗,在我真還是第一次聽到。」忽地想起:「喬治,你翻譯給我聽聽,我有興趣研究研究。」
於是那助手譯給他的主子說道:「伯南、伯陵、幄奇諸先生賜鑒:一一伯陵就是『伯陵防線』的守衛者薛岳一一日來此間電傳解放大軍迅將波海攻瓊,復聞先生等亦積極部署儲糧屯兵,割地分防,甚至驅沿海距岸三十里居民。毀屋塞林以圖據守,是則我瓊三百萬民眾對先生等幡然悔悟,和平易幟共同建國之企望將告毀滅。廷華等籍隸瓊崖,翹首鄉邦,憂心如搗。爰以愛鄉邦愛國家愛先生等之赤誠,在此最迫切時機,向先生等作最後之呼籲。請即放下屠刀,靠攏人民,為吾瓊留一線生機,亦即為國家保一分元氣,披誠進言,幸乘察焉。」
「有趣有趣,」密探道:「應該承認,擬稿人是有點頭腦,嗯,請繼續。」
「罵老蔣執政以來,日以培植個人勢力,排除異己為能事,」助手微笑道:「這一點我同意,因為我也是給蔣的手下排擠出來的。『若抗日結束,則分幫劫收,聲言行憲,則包辦選舉,不惜將抗日部隊攫為私人所有,掀起內戰,置人民於倒懸,早為黨政軍民所痛恨唾棄。其慘敗早成定局,猶不自覺。反顧破壞政協以來,三年作戰,屢戰屢敗。其暴力由大而小,民眾力量由小而大。不及一年,號稱美式裝備之六百萬軍隊,全歸覆滅者,實乃政略失敗之明證也!」
「唔,」密探駭道:「這樣的唷,一一繼續!」
「他們的口氣不小,」助手道:「他們說:「方今全國大陸盡告解放,人民革命大業基本完成。而蔣黨猶妄圖以殘餘兵力,聽命美帝,割據瓊台,……試問東北之強兵不能戰,徐州之形勢不能戰,長江之天塹,五嶺之險阻均不能戰,今欲竊據海外彈丸之地,作負隅頑抗之謀,雖三尺童子也知勢所不能,明知如先生等,何為不察,而甘為獨夫效死?若謂為主義而戰,孫中山這主義早已被蔣出賣,先生等久已切齒痛恨,且言猶在耳,更何甘負初衷,為其鷹犬與之殉喪,為千秋萬世禍國殃民之罪人乎?」
「喬治!」那密探道:「你作為一個中國人,感到這一段話是有道理麼?」
助手有點臉紅,苦笑道:「作為一個中國人,咳!我?……我早已入了美國籍。」
於是美國密探大笑起來,那助手有點不自在,為主子譯下去道:「目下解放大軍,集中粵南,厲兵秣馬,相機攻略,當此千鈞一髮之時,實為先生等立功自贖之機。敢請高揭義旗,電迎解放大軍,和平易手,以竟華南解放之全功,而寒美蔣竊據台灣之賊膽,則先生等之造福民眾,愛護國家之功德,固不讓程潛、陳明仁、盧漢、劉文輝諸先生等專美於前也。智者計慮於機先,懦夫失時而自誤,為國家之光榮前途計、為瓊民之痛苦解除計、為先生等留芳青史計,在此最後關頭,蓋其劍及履及以圖之……」
那密探踱到窗前,鳥瞰熙來攘往行人如蟻的香港中區街頭,連想到很多問題,不由得打了個戰慄,回過身子問道:「喬治,你在這裡已經五年,感謝密司脫曾的介紹讓我們相識,使我有了一本關於紅色中國的活字典。請問你,程潛近況如何?沒有出什麼亂子麼?」
助手略一思索,說:「沒有。」
「陳明仁呢?」
「也沒有。」
「盧漢、劉文輝的消息我知道,」密探嘆了口氣道:「共軍入雲南、進川康的時候,他們還在盛大的歡迎會上致歡迎詞。」他把眉毛幾乎皺成「一」字,苦笑道:「這樣說起來,這個人所舉的例子,倒是有發生影響的可能了。」
那助手搖頭道:「也不見得,因為海南不比大陸,中共極難到手,甚至於毫無辦法:他沒有艦隊和空軍。國民黨無論怎樣低能,也能擊退中共落後的渡海攻擊,何況中共幾乎已把出擊的時間都已告訴了對方。」
「但願上帝憐憫!」密探透了口氣道:「喬治,我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請你通知台北方面:該想辦法把留在大陸的軍官、特別是空軍海軍、尤其是曾經在海軍干過重要職務的人,趕快把他們接到台灣去,或者接到香港來,甚至接到美國也行,只要不留在大陸,幫中共建立海軍,渡海攻打海南、舟山和台灣!」他問:「聽說薩鎮冰不肯到台灣,現在還在福州麼?」他不安地搓著手:「這真太危險了。」
助手道:「恕我我不清楚這位老先生的情形,只知道他早同蔣介石鬧翻了。你的意見倒真不錯,我馬上打電話,要台灣的人來見見你,到這裡來談談。」
「嗯……」密探不屑地說:「也好。」
第二天那個美國密探在櫻下餐廳接見了台灣派在海外的「負責人」,對飲著啤酒,海闊天空地聊了一陣,被召見的客人不安地問他:關於薩鎮冰這位海軍宿將有什麼新聞?據他所知,薩今年已經九十一歲,不可能再做什麼事了。
於是美國密探笑出聲來,卻又教訓對方說:「年紀越大,影響也大,否則蔣介石不會牽著于右任的鬍子要他去台灣,其實讓薩鎮冰去台灣倒是更重要的。」
「他們早已鬧翻臉了。」客人說:「二十幾年來,他一直同我們相處不佳,一心一意搞海軍,也的確造就不少人材,陳紹寬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是人家華東軍政委員會的委員。……」
「真奇怪,」密探道:「為什麼蔣介石自以為很有辦法,但卻眾叛親離到這種地步呢?」
「那是因為他實在太自私,而且剛愎自用!」薩鎮冰在福州東門千古法地,答覆一位新聞記者的問題道:「因此你問萬一海南有戰事結果如何,我說非解放不可!表面上看來蔣介石在軍事上占優勢,骨子裡已經沒有多少傻瓜士兵願意為他賣命,單靠薛岳、陳濟棠是不成的,何況他們自己亦各懷鬼胎?」
那記者在寧靜的氛圍里欣賞這位老先生的書房,陽光滿屋,四壁書畫,桌上還放著他一副清早寫就的對聯,碟子般大的字墨瀋甫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精神飽滿之極。聽主人說完,嘆道:「老先生說得中肯極了,蔣介石因此便恨你。記得抗戰起時,老蔣曾下手諭給陳儀,要他對你『格殺勿論』,幸虧陳公洽沒動手,而你便遠走南洋,捐款抗日……」
薩鎮冰道:「這還好,公洽還算是個懂事的人,年紀一大把,也真不想替他作孽到底了。不過最危險的還是廈門解放前後那一段。我是在抗戰勝利後從南洋回來的,他們不理不睬,這倒很好,省卻多少麻煩,但最後蔣、陳二人還是要逼我去台灣,我曾在佛教醫院養病,四周儘是特務,我說得再乾脆也沒有了:『殺了我也不去台灣!』」薩鎮冰浩嘆道:「我是九十一歲的人了,真所謂閱盡滄桑。我目睹清廷由腐敗而衰亡;又目睹辛亥革命起來又仆倒;二次大革命起來之後,北伐和土地革命轟轟烈烈幹了起來,可是它的勝利果實又給一個人篡奪,繼抗戰迄今四年革命戰爭,可又目送一個人從崩潰而滅亡咯!」薩鎮冰感慨地繼續說道:「你們新聞記者應該在報上大聲疾呼:蔣介石再也不能打內戰了,且不談『民之所好者好之』,就說他自己手裡那點『本錢』以及所謂『威望』吧,他怎能撐得下去?我是太老了,不中用了,可是當我以人民政協特邀代表的身份迎接新中國誕生的那天,卻不禁老淚縱橫起來:我感到我不可能再為我這個國家貢獻一點什麼了,因為我已經九十二歲,可是我從來沒有這種感情:這一回,中國真的有救了!我同中共的人並不熟,這句話絕對不是什麼應酬,我生平恨透了無聊的捧場,我所以說這一句,因為我的一生,就幾乎貫穿了一部中國近百年史,什麼場面也見過,什麼政府也看見過。因此你問的解放海南問題,我是樂觀的。雖然蔣介石手上還有一些海空軍,但這個解決不了問題。」
新聞記者正想開口說什麼,陪伴他去拜訪薩鎮冰的一位鄉村教員笑道:「老先生的話很少說錯了的。他從事海軍工作你猜有多久?」
新聞記者道:「半個世紀?」
鄉村教員大笑道:「不止不止,有八十年了!」在客人驚詫的目光中他說下去道:「老先生十一歲進馬尾海軍學校,十九歲赴英實習,併入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攻讀;回國後曾參加甲午海戰,失敗後,曾步丁汝昌之後,要服毒以身殉職,但大命未死,一九○九年任清政府海軍統制,一九一六年曾參加甲午海戰等。四十九歲起當了滿清的海軍統領,一直到辛亥革命。一九一一年出任海軍總長、海軍總司令,一九二一年還代理過三個月的內閣總理。一九二二年回故鄉福建,幹了四年福建省長。到六十七歲上,眼看國事日非,便在北伐前三四年宣告退休。中國過去的海軍同老先生的名字分不開的。」鄉村教師道:「可是老先生真正的光榮不在於長期的歷史,而在於他的明辨是非。國民黨統治的二十多年中,老先生從來沒有同他們打過交道,他一心想要搞好海軍,使中國發奮圖強。他最瞧不起的就是當洋奴,如國民黨的某些人叫美國人牽著鼻子走。」他加一句:「老先生廉潔到極點,無論做多大的官,從沒剩下錢來。記得他辭了海軍部長下來,連房租都付不起。這些年來,他靠自己鬻字收入來維持生活……」
「提這個幹什麼?」薩鎮冰笑道:「難道你要向這位先生推銷我的字嗎?」於是賓主皆笑。
且不表「活的中國近百年史」薩鎮冰為蔣介石的剛愎自用搖頭,那正在香港搜集資料的美國密探,也為蔣介石的眾叛親離嘆氣,他細讀助手為他準備的資料,物色反共反蔣之人;同時為一旦海南失守、美國對華政策應該怎樣修改作提供意見的張本。
「嗯,這也是薩鎮冰的,」美探道:「這種中國詩我最怕讀,實在不懂,你給我譯一譯。」
那助手接過,笑道:「這是他在福州失守之前寫的,『不才今年九十一,卻曲難行如廢物,』說明他的心情,國民黨對他很不好,當他是廢物。『差幸鬻字堪自給,口腹累人自不屑,』說的是一個人為衣食而謀生最值不得,說明這個老頭子心情並不老,喏,這兩句更清楚了:『目睹時艱如饑渴,……萬姓流離空飽閱,』簡直是指著國民黨的鼻子在痛罵。『飾巾待終年復年,不覺轉瞬登耄耋;閩山高峻水清冷,志士由來尚氣節,』這幾句更是明顯,一一」
美探道:「那中共對他如何呢?」
助手道:「他老了,不可能再做事情,但中共還請他顧問一些大事,他現在是人民政協的委員、中央人民政府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委員,以及華僑事務委員會的委員。據說福建省的主席張鼎丞等人,還時常去探望他,每個月還撥給他六百斤大米,照顧他的生活」
「嗯嗯!」美探邊看資料邊嘆息道:「我知道李濟深、陳銘樞、蔡廷鍇等人在福建搞什麼人民革命時,他還是個熱烈贊助者,還擔任了延建省(閩變中福建分為四省,延建省轄建欽、建陽等閩北十六縣。)人民政府省長,失敗之後,又隻身掩護蔡廷鍇等從蔣介石的海軍包圍之中安全撤退,處處說明了就在國民黨中間,反對蔣介石的人也是很多的。」他詭秘地笑笑「而且很容易找到,如果將來蔣介石在台灣實在對付不了時,我們就從他的部下之中,挑選一個出來搞他一下,那就……」他迅速發現了自己的失言,改口道:「喬治,我是說中共,中共如果在他的將領之中,選擇一個搞他一下,蔣介石是會垮台的。」
那助手十分詫異他的「宏論」轉變之快,但不便多問。
美探道:「還有什麼將領在海外,可以不至於投向中共,而事實上又不想到台灣去的呢?」
「那有好幾個。」助手道:「在香港有衛立煌、張發奎、余程萬……嗯,還有好幾個。」
第二天美國密探以一個普通的西方商人姿態,出現在香港一家著名的M餐廳里。同事先輾轉約好的一位中國商人,通過介紹者,作了對新中國極為仰慕,企圖貿易的試探。
「梁先生,」他說:「知道你最近從北京、廣州回來,生意做得不錯,像我們這種外國公司,也可以同新中國的商場交往交往,做點買賣,分享一點利潤和光榮麼?遠在一九三九年,我們就知道中共的確了不起,雖然延安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
於是梁姓商人便欣快地向他敘述了北京貿易的新政策:「生意大家做」。他說:「中共的貿易政策令人興奮,他以平等互利為原則,沒有什麼花招,踏實極了。」接著又敘述了他個人的觀感作結論說:「今天是一九五○年四月,新中國建立政權只有七個月,百廢待舉,以後待全國解放之後,情形更要好,好到我今天沒法作預言。」
於是偽裝商人的美國密探嘖嘖稱讚著,卻又皺眉道:「聽說他們要解放海南島,這個沒有現代空軍和海軍的部隊,我對他們這一次的出擊不能樂觀。」
梁姓商人笑道:「一路上來,我所見到的大陸,他們對解放海南都很樂觀。國民黨知道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厲害,第四野戰軍同他的兄弟部隊一樣,是這樣的年輕和強大。他們去年解放了廣州,又在粵桂邊境殲滅了李宗仁、白崇禧的殘部之後,四野一部分的隊伍,便在雷州半島留下來了。」
「嗯,住下來了。」美探附和著,卻反問道:「為什麼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呢?」
梁姓商人笑道:「因為解放海南用不著四野的全部力量。中國有句老話說得好:獅子搏兔,不用全力。對付海南的國民黨部隊,一一」
美探急忙插嘴再問:「那麼在雷州的四野有多少人?」
梁姓商人一怔:「這,這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練兵的情形,那真是動人極了。」
「好呵,」美探道:「他們怎麼練的?」
「你應該先知道四野的力量,」敘述者興高采烈地說:「他們從關外打到關內,從松花江畔打到南海之濱,真的是未逢敵手。國民黨一聽見四野就發抖。他們部是二十到三十上下的年輕人,分到了田,看到了國家和個人的前途,打起仗來一往無前,老蔣的部隊不能同他相比。」
美探卻笑道:「那更糟,北方人不能坐船過海,我看解放海南不樂觀。」
於是中國商人為自己的信念而向他辯護:
「你不知道,我在路上碰到過四野的戰士,嘿!臉圓圓,面紅紅,年紀輕,不用問便知道他們是東北老鄉。我問過一個,問他在東北幹什麼?說是種田的。問他以前的日子怎麼過?他說那種日子,吐起苦水來沒個完。偽滿時期,過年想盡辦法弄點錢偷偷地買幾斤白面,想弄一頓餃子吃都得派人放哨再輪流吃,否則給地主的爪牙一看見,那就要債要人、敲詐勒索一齊來,弄不好還送到日本鬼子那邊,輕則毒打,重則坐牢。他說了一大段悲慘的故事,包括日本投降之後,解放之前的遭遇。」
美國密探瞅了他一眼,不懷好意地笑道:「只有中共一到,他們才過好日子啦!」
中國商人還以為他說的是真心話,忙不迭接嘴道:「一點不錯,起先我是不同意這種說法的,解放前後仔細觀察,才知道中國真要富強,像個國家的樣子,那就非共產黨不可了。我是個商人,對於政治素來沒有興趣。一一」
美探把他引到正題道:「對對,我也是這樣,我也對政治沒興趣,所以我們的政府反共,我們商人管不了這些,對,你說下去,北方人怎麼可能沒有軍艦攻打海南?」
「練兵!」商人興高采烈地說:「哈!天下無難事,只要有恆心。四野就是這樣乾的。不錯,面對雷州半島翻滾奔騰的海面,不少人初時一見就頭昏。『南人船、北人馬』,他們第一步就訓練上船落船,做到坐船不暈浪。第二步學會操縱船隻,學會使舵、使帆、用風、拉纜、熟悉船的性能、海的情形,以及怎樣適應這些特殊環境;第三步,要使一切條件適合戰鬥,包括預料中的戰鬥和意料不到的戰鬥,他們要做到這些,才能達到渡海作戰的目的。因此。為了克服這許多困難,他們付出的代價和努力,是不能想像的。」
「咳呀!」美探舉起咖啡杯,對商人說:「這真是難以想像。」他喝了一口:「那麼,這些北方人行麼?」
「行!」商人道:「起初我也不大相信,後來才知道共產黨真行。據說開始的時候,戰士們一上船就吐,幾乎向自然條件屈服,可是解放軍到底是解放軍,連坐幾次,連坐幾天,第一個大困難就解決了。這不簡單,據說在每一個練兵地點,四野廣泛地設立了鞦韆架、木馬和圓環,讓大家普遍練習,變成了一個個成人的幼稚園。哈哈……」商人爽朗地笑了。
美探也不自然地一笑,說道:「真有意思,『成人的幼稚園』。」他顯然感到可笑:「嗯,如果中共能靠這些裝備出得了海,而且出海之後居然能夠挨近海南島的話,那真是人類史上空前絕後的奇蹟,全世界的軍事學應該重寫!」他欣喜地舉杯,以為北京無法解放海南而舉杯,不再想探聽中共練兵的情形,但梁姓商人卻話盒子打開合不上,津津有味地讚嘆道:
「很多戰士吃飽肚子上船便嘔吐,第二次便吃個半飽或者乾脆空著肚子就上船,更番鍛煉,大家也就習慣了。」梁姓商人正興致勃勃,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學習使船這一關也不容易,這首先要動員一批老船工來當師傅,並且組織大量的人去學習,於是在各部門選拔了許多勇敢、機敏的班、排幹部和戰士,組織水手訓練隊,熟悉海潮漲落、風向、方向和航行,聽說幾個月後,很多很多人就練得像老船工一樣。」
美探忍不住笑道:「中共這種勁倒叫我佩服,但是他們太傻了!就說這些基本訓練問題得以解決,短距離航行訓練也算解決,」他把右手一攤:「可是從雷州半島到海南,白浪滔天,渡海作戰是既是遠距離,又是在不利的條件下挨空軍炸、挨戰艦打,哈!」他把咖啡一飲而盡:「上帝呀!這算什麼打仗!」
「你們外國人難以了解,」這位中國商人笑道:「就是我這個中國人,對中共的精神,也是最近才明白,凡是他們說過的話,一定會兌現的。就說遠距離渡海作戰,是在他們估計之中。他們為了遠距離航行訓練,常常做一百海里以上的航行。訓練大家嘗嘗風浪,看看變化,從個別到大編隊、從白天到黑夜、從晴天到雨天,他們的確估計到了最艱難的局面,也作了最險惡的準備。他們還有水上射擊隊,練習在船上和水上射擊。不分晝夜,他們在水深及腳,蚝石刺腳的海灘上練習衝殺登陸和游泳……」
「不行不行,」美探弦外有音:「學會了這些,他們還不能說已經諸事具備,他們會修補船隻麼?特別是在船隻上安裝戰鬥設備,這種木船簡直不可能的!」他笑了笑,傲慢地說道:「我在美國時聽國務院的一位朋友說,中共要解放海南根本不可能,不如派一個代表團到華盛頓,進行商量怎樣承繼蔣介石同美國所訂各種協定,美國是願意武裝中共,供應他們飛機戰艦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訓練,全是浪費和愚蠢!」
但海南島上的國民黨偵察機群並不愚蠢,他認識帆船的形狀,更明白當成百上千的帆船驀地出現時,它代表了一種什麼情況,薛岳等人立刻接到報告,這一驚非同小可,但還堅信沒有現代化的海軍空軍,就不可能渡海作戰;蔣介石也有同感,但心頭老大一個疙瘩,要薛岳隨時將海南情況電告。
「你再說一遍,」薛岳在他的司令部里故作鎮靜問偵察機駕駛員:「到底有多少?」
那駕駛員驚魂未定,苦笑道:「這真是不能想像的事情,就在那一帶,昨天還沒什麼,白茫茫一片大海,可是一夜之間,就出現了兩千艘以上,兩千五上下,三千艘左右的帆船,我們分頭在北海和雷州半島西岸間發現帆船,又在廣東南面海岸和雷州半島東面地區發現了部隊在集中。」話猶未了,衛戍司令倉皇入報,說:「大事不好,五指山瓊崖縱隊已在調動,據報系欲占領險要,以便與自海面襲來,可能成為灘頭堡的進攻部隊,來一個裡應外合,使我們背腹受敵。」
薛岳手口顫慄,抓起電話命令海空軍積極布防,天空海面,要維持二十四小時的巡邏,並更番出擊,這麼著折騰到第二天晚上,似乎風止雨息了,給蔣介石去了個電報道:
「共軍蠢動,業經制住,不足為患。空軍於八日凌晨出動多批,協同地面部隊,出擊本島臨高縣四方山抱會市附近敵軍,更番轟炸,夷為平地,當晚六時進入該處,此為本島陸空協同作戰之第一次。同日我空軍又分批襲擊雷州半島東海岸湛江、錦囊市、夔洲島、陽江等地,展開猛烈攻擊,計在東海夔洲一帶毀共軍船隻多艘,在雷州東岸地區毀共軍倉庫若干座。」文內不免誇大了「戰果」,例如炸沉帆船「數逾X百」「X千」之類。
蔣介石拿著電報發怔。他懷疑薛岳的防衛力量,但對解放軍的渡海作戰也視為兒戲,感到不足懼,可是再一想中共與眾不同,萬一竟用帆船把海南真的給端了,這將更使他無顏見人,於是心頭七上八下,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與此同時,薛岳自己在大吹一輪之餘,對於對方的試探,總有不祥之感。他公館裡住著美國顧問,自有他嬌妻閨女作伴,可是這個究竟抹不掉挨打的陰影。美國顧問一個勁兒強調「消滅土共」,對他所要求的美國「軍援」置若罔聞,這使薛岳十分煩悶。
當然,薛岳的煩悶還不只此,那一日正考慮怎樣才能自美國顧問處取得「軍援」,那個美國密探已偕同翻譯,自香港到達海口,會同薛岳家中的顧問,老實不客氣對他教訓了一頓。
「薛將軍!」美探道:「我一路來,知道不少關於共軍練兵的故事,當然那是可笑的。中共的毅力容或有值得參考之處,中共渡海攻打海南的做法,那就下無是處。」
「是呀!」薛岳道:「怎麼過得來啊?」
「不過……」美探道:「我倒是要開誠布公提醒你一點的,是你們的處境問題。」他指指牆上的廣東地圖:「瞧,薛將軍,海南島對面就是雷州半島,而雷州半島有如一條手臂,湛江是它的肘;海南島猶似一個拳頭,有力地向著南太平洋伸展。就軍事形勢來看,情形也一樣:拳頭雖有力,但力量必須經由手臂發出,一旦手臂或肘給別人拖住,拳頭就得順從聽命指揮了!」
薛岳臉色大變,正欲發言。
那密探笑道:「我們知道,你們為守衛雷州半島,企圖鞏固海南島外圍是花了些氣力的,余漢謀將軍且曾坐鎮湛江,無奈在雷州半島上除了遂溪、海康、徐聞三個縣城外,其餘都在土共掌握之中,這使你們像沒有根的花草似的,一下子就枯萎了,可怕呀可怕!」
薛岳渾身頗栗,滿臉堆笑,還沒啟口。
那密探沉下臉來道:「薛將軍,常言道『海南島與台灣,是太平洋上一雙眼睛』,這個比喻太好了,因此自由世界對你的期望之切,不在話下,都希望你把海南牢牢地守住。」
「可是一一」薛岳鼓起勇氣道:「可是自由世界一一不,可是美國也得助我一臂之力才是呵!」
美國顧問插嘴道:「對,美國一定幫忙,問題是美國要幫忙的地方太多,面對海南島優良的條件,美國沒有必要把艦隊集中在這個地方。薛將軍請注意他剛才對於雷州半島的比喻,雷州半島壞在我們沒有後方,除了三幾個縣城,全給對方控制了,這就使你們毫無辦法!」他提高嗓門:「今天海南島的情形好得多,五指山土共還沒遍地發展,你就得爭取時間把土共一鼓而殲滅之,否則後患無窮。」
薛岳一聽,渾身顫抖得更厲害。
正是,心驚驚,瓊崖草木皆兵,膽顫顫,大海風聲鶴唳。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