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二:海南覆師 · 第十一回 不知所云 艾奇遜貽笑四海 但見其利 蔣介石臭罵三軍

書接上回。卻說進入一九六○年後,西方十國突告納粹幽靈復活,甚至卐字徽出現於香港紅炤牆壁,這就不能不使人擲筆興嘆,並且回憶起希特勒這一撮惡魔來。看官,當年德、意、日軸心為舉世之敵,連美國和蔣介石在這影響下都不得不口誅筆伐,且派兵對日本等國作戰,而曾幾何時,光天化日之下,這一幫人竟從冤家變親家。這是事實,有目共睹。 提起希特勒,吾人就想起有史以來最無恥的造謠大王,其名曰戈培爾,此人最後作了希特勒的殉葬品。但世界上只要存在著像納粹德國這種制度,戈培爾的精神不死,殆無疑義。戈培爾「天才」地創造了「鐵幕」這一名詞,另一位有名氣的紳士便承繼了他的「天才」,把這名詞運用得口沫橫飛;但戈培爾的後人居然還能克紹箕裘,把他無中生有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其中之一便是當年美國的國務卿艾奇遜先生。 和吉塞普東遊布置「反共後事」相呼應,艾奇遜同時在美國發表了一連串的「權威言論」,主要是說:「美國的利益和中國人民的利益是並行不悖的」,還有驚人的消息曰:蘇聯正在合併中國北部四個區域。一九五○的一月份中,戈培爾後人的傑作滿天飛,不是說「中、蘇締哈爾濱協定」和「莫斯科協定」,就是說「《紐約時報》所載蘇聯向中國要求華北七個港口一則,頗有可能,中蘇雙方將嚴守秘密」。而且這些消息來源,如非「合眾社經過外交途徑獲得」,即為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麥克德漠宣布,林林總總,真是好不熱鬧煞人也! 蔣介石聞而竊喜,心想這下子美蘇交惡,對他是個可乘之機。但如何運用、用到什麼地步,卻也難說。當下召集親信商議,可是多數人認為不可,因為姑不論其真實性如何,一旦公布,卻有不妙的副作用。蔣經國道: 「艾奇遜在美國全國新聞俱樂部的講演,是有人相信的,但怕為數不多。蘇聯外長維辛斯基和中共的新聞總署署長已經分頭予以抨擊,新華社也已受權聲明艾奇遜之言毫無根據。香港等地左派報紙說道,這些謠言合了句『又好氣又好笑』的老古話,恃別是『蘇聯允許中共經北朝鮮退入蘇境、准許中共在北朝鮮建立空軍訓練站,中共同意把遼寧和安東在適當時候併入朝鮮』等等,老實說這些並不符合事實。」他苦澀地把「人家並沒有敗」這句話吞了回去。蔣經國望了一眼其父親,接著說道:「艾奇遜談話中,還提到一句,叫做『中共同意把遼寧和安東在適當時候併入朝鮮』,恐怕、恐怕……」 王世傑忍不住,笑道:「我是懷疑艾奇遜的消息來源的。中共情況如此,怎麼可能『蘇聯允許中共經北朝鮮退入蘇境?』它何必要退?大陸地方不小,中共難道連設立空軍訓練站的地方都沒有?至於遼寧和安東併入朝鮮之說,我更懷疑。如果說併入蘇聯版圖,或許還有人將信將疑,如今說它併入朝鮮,打死我也不能相信。我記得艾奇遜還說過『蘇聯軍方控制東北沙河崗制車廠』一語,東北既沒有蘇聯控制的經濟事業,而且並無『沙河崗』其地。還有,艾奇遜說的『蘇聯要求華北七個港口』之中,竟包括了廣州灣在內,這也是不能想像的,西方人說上帝曾創造土地,卻沒聽說上帝還會搬土地,把廣州灣搬到了華北。」於是連蔣介石也苦笑起來。 連國民黨首領們都覺得艾奇遜之言好笑,中國人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蔣介石倒要聽聽大陸對這「驚人情報」有什麼回擊,要兒子給他念收電紀錄: 「北平電台的廣播,」蔣經國揚一揚眉毛:「措辭尖刻極了。他們說:『西方政治說謊家的祖師,大概應該是馬基亞弗利。他在他的名著《霸術》中說:「誰想成名立業,誰就應當研究騙術。」可是他反覆闡明,說謊一定要說得使人相信。美國國務院、合眾社、《紐約時報》以及所謂巴黎報界發布的這些謊話,卻太難令人相信了。」蔣經國翻過幾頁:「他們舉了好幾個例子,內容同我們說的差不多,北平的廣播於是接下去道:『為了想使他們的謊話不被馬上戳穿起見,艾奇遜之流就說中蘇之間的協定會嚴守秘密。中、蘇都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國家的外交就是全體人民的外交,決不會像美國那樣,外交是由統治階級鬼鬼祟祟地私下來搞。』接著提出了列寧的言論作證,之後說:說謊是西方國家外交的『優良傳統』,有人把大使叫做『一切騙子中最不受尊敬的人』;拿破崙說梅特涅『幾乎是天才的外文家一一因為他會說謊。』西方外交家祖師塔里蘭說:「人類的舌頭生來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意。』下面還有,不必讀了。」說罷掩卷,不勝唏噓。 但蔣介石多少感到快意,恨恨地說:「好,原來你們也會鬧大笑話吶!」 對於艾奇遜的挨罵,蔣介石有輕鬆之感,猶嫌朱足。但有些北京廣播只能耳聞,不宜言傳,蔣經國便把卷宗遞予乃父,蔣介石讀道: 「在二次大戰時,每當戈培爾口中吐出惡毒狂妄的宣傳時,人們就知道德軍在蘇聯前線又遭到大潰敗。他所以造謠,因為除了造謠之外,便無其他辦法。正如資本主義的力量越來越脆弱一樣,作為戈培爾的門徒,艾奇遜先生是頗為遜色的,因為沒有一個有理智的人會相信他的謠言。『榮譽』和『人格』是作為代價而付出了,卻絲毫沒有收穫。 「世界資本主義的危機已發展到了這樣的程度,資產階級任何補綴與掩飾都會歸於無效,任何聰明的捏造總會顯得漏洞百出。正如史達林曾引述過的那個寓言中所說:剛抽出尾巴來,鼻子又陷落下去了;剛剛抽出鼻子來,尾巴又陷落下去了。」 蔣介石僅有的一點輕鬆迅速消失,他發現自己所處的境界同艾奇遜完全相同。有所不同者,在於艾奇遜這一次是貽笑四方,而來自海南島的敗訊,在台北也只是急壞了他一個人而已。 「給我加強海空巡邏!」蔣介石只能先下這道命令,接著頭昏腦脹,召集軍事大員研究。 「鶯哥嘴丟了!」薛岳一身大汗,報告道:「這次同餘漢謀司令來台報告,是想說明海南島的緊急情形。飛機剛到,我們已經來不及休息,必須請示中央,希望速速增援。」 蔣介石冷冷地說:「鶯哥嘴情形怎樣?」 薛岳道:「鶯哥嘴在榆林港和三亞港以西,是一個漁業小港口。馮白駒在這地區中的攻勢,使本來屬於廣東省府的兩個保安營己受損失。」 「都完了?」蔣介石問。 「是的,報告領袖,這兩個營都完了。是副防衛總司令兼第四路軍總司念陳驥指揮的,陳驥到差還不足半個月。」 余漢謀道:「馮白駒這樣做,大抵是因為國軍在北部集中力量主動攻擊,馮白駒避免主力接觸,因此選擇了防衛力較弱的鶯哥嘴一帶海岸攻擊。他一方面企圖消滅力量較弱的我軍單位,企圖達到逐步削弱我軍力量的目的,另方面,這樣做他可以達到局部控制海岸,完成便利雷州半島共軍登陸海南的目的。」 蔣介石道:「我想談一個問題。」 心亂如麻的薛岳和余漢謀聽蔣介石提問題道:「從形勢上看,共軍從鶯哥嘴海岸來作大規棋登陸的可能性不大,為什麼呢?剛才薛司令報告說:雷州半島以西的潿洲島基地已有千餘艘共軍船隻,開始向海南島進攻,我以為潿洲島和鶯哥嘴的位置同在西面,南北相對,差不多可以成為一條直線。這條航線距離遙遠,他們沒有海軍,用的又是木船,暴露在海面的時間更長,遭受我海空的攻擊時間更長,他們無論怎樣拚命,恐怕也不敢選擇這條攻擊路線。」 薛、餘二人十分著急,因為目前形勢之下,海南島亟需的是海軍空軍實力,而不是斟酌對方攻擊路線,這個自有當地駐軍應付,但蔣介石還是慢條斯理地說:「據我看,薛司令上一次的報告說得比較對,他們如敢進攻,依然是從雷州半島越過瓊州海峽,直接登陸海南島的北部,這條路線太近,而且我們海軍脫艇活動也受限制,不易發揮很大火力;而且北部地區就是海南島的軍政中心海口市所在地,他們如登陸而下海口,就以為全島就能解決。」他故作鎮靜,打了個哈哈道:「我看,北部地區大概是關鍵所在,海南島之戰將決定於這個地區。面臨著鋪前、海口、秀英等北部沿海各港口,你們要好生戒備!」 散會之後,蔣介石要薛、餘二人個別談話,問道:「到底你們把海南島搞成什麼樣子了?」 薛岳戰戰兢兢地答道:「海南島內部問題的複雜與矛盾,領袖已經很清楚了。我是萬分感謝中央對我的信任。有一位老前輩在我到台北來前對我說:『直到你的海南島防衛總司令部成立、海南內部各方面的將領都同意由你指揮作戰後,台北的援助才告開始。你是台灣方面認為適當的指揮者,假如你不上台,台灣方面恐怕不會加入防線。你的防總因此遲遲成立,到年底才算有了海空協防,沿瓊州海峽、雷州半島和南路沿海岸,才有了海空搜索戰鬥,但別忘記一點:這種配備還不能說可靠無憂。』」 蔣介石道:「不是說他們一無空軍、二無海軍,攻海南插翅難渡嗎?」 薛岳咽了口唾沫道:「是的,不過……」 「不是說你們連日剿共,在北面海岸和雷州半島面對面的地區,把馮白駒打得頭也抬不起嗎?」 薛岳嘆了口氣道:「不瞞領袖說,另有隱憂。」 蔣介石聽了後,雙眉一豎,問道:「隱憂?有什麼隱憂?」 事到如今薛岳只好如實報告道:「隱憂有兩點:一是肅清馮白駒部隊的確不容易,這個後顧之憂,到今天只見其嚴重,不見其減輕。另一是海南實力問題。中央是派出部分海空軍去增防了,中央和地方今天能夠合作,當然非常之好。不過這些時日來,領袖知道海南內部磨擦得厲害,對布防問題顧不得,坐視時間白白損失,因此今天實在不知道,萬一敵人來攻,海南的抵抗力到底夠不夠應付的。」 蔣介石一怔,反問道:「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們是希望中央繼續增援,可是中央有中央的顧慮:今日之下,難道防守台灣的意義,還比不上防守海南麼?」他透了口氣:「我知道海南的駐軍比馮白駒多出許多許多倍,海空搜索也足夠阻止共軍的進攻,我看你們的力量足夠,不必再加了。」 「報告領袖,」薛岳道:「據表面來看,海南守軍不會超過二十萬人,數目也不太少了。」 蔣介石道:「你再說一遍,這二十萬人的番號。」薛岳道:「是。海南駐軍包括余漢謀的三個軍,就是容有略的六十軍、李宏達的六十二軍和劉棟材的六十三軍。這三個軍中,除容有略的六十軍早就開到瓊崖,也沒作戰過,力量比較完整一點以外,六十三軍在粵北時以及六十二軍在粵南時都受過大損失,兵員裝備都不齊全。至於我自己指揮的五個保安師,退到瓊崖的有兩師,現在已改編為暫五軍和暫六軍,由黃保德、薛叔達分別統率。」 蔣介石問道:「陳濟棠呢?」 薛岳道:「陳濟棠在海南特區的保安師有三個,一個是由鄧春華一○九軍整編的第一師;英道南的第二師;巫劍虹的第三師;此外有莫福如的警衛旅團、黃質文的獨立旅共四個團。」他略為思素一下,接著又報告道: 「此外有原二十一兵團副司令李玉堂指揮的劉安琪兵團與沈發藻兵團各一部分,劉兵團已調台灣,留下的番號有三十二軍、七十軍、七十二軍等等,但實際人數和槍械裝備,不瞞領袖說,不會超過四個師。其他還有從廣西退到瓊崖的白祟禧一些部隊,這些各方面的兵員全部約為十五萬人,至多也不會超過二十萬。」 蔣介石沉吟道:「夠不夠呢?十五萬、二十萬,應該夠了吧?」他又喃喃地說:「夠了,夠了!」接著立刻大聲嚷道:「夠!夠!足夠!」 看官,解放前的海南島,一如解放前的廣州,從裡到外,整個形勢完全相似。作為國民黨政權特點的內部派系鬥爭日益激烈,軍民厭戰盼解放之心彌切!瓊崖游擊隊和解放大軍對國民黨駐軍的壓力也逐漸強烈。肩負著這一副沉重擔子的薛岳,面臨最後關頭,不得不涕泣陳辭道: 「報告領袖,人家還沒到廣州時,想當時廣州已經議論紛紛,莫衷一是;一直到兵臨城下,依然沒有個結果,他終於拍拍屁股一飛了之,了結了西南和華南半壁之局。」薛岳口中的「他」指的是李宗仁,把責任往「李代」身上一推,一方面讓蔣下台,同時要他在此刻負起責任來。 蔣介石故意問道:「今天的海南島,不是沒事了嗎?」 薛岳嘆道:「今天海南島上,一切還是走著廣州的覆轍,隔著一道海峽,對方還沒把握過來,內部便有議論紛紛,進行爭權奪利的機會了。一旦人家準備完成,」他一頓:「到那時候,」他再一頓:「李某人是可以不管,也管不著了,但領袖負的責任更重。」 蔣介石故意問道:「既然大家知道走著廣州的舊路,為什麼不聽聽我的話?」 薛岳道;「不瞞領袖說,根本原因還是中央和地方之間的問題在作祟。一年多以來,海南島本來是地方勢力發展的地區,海南特區軍政長官公署的成立,目標就是讓海南島能夠自立,而自立的基本條件就是讓地方勢力有發展的機會。可是今日之下,本黨只剩下台灣、海南、舟山等地幾個大島,中央與地友的問題是增加了。別處情形我不清楚,海南島上就有人說:『中央在爭取美援,對地方勢力不放心』。」 蔣介石瞅了他一眼。 「又有人說,」薛岳道:「今日海南磨擦結果,地方性的中央力量已占了上風,但地方力量依然不可忽視。去年陳濟棠長官飛台北,乃至陳誠先生飛海南,桂永清、王叔銘兩位司令去巡視,來來去去,」薛岳嘆了口氣:「雖然是有必要,無奈對重要的防禦問題幫忙很少。」 蔣介石道:「這些情形我知道,後來不是很理想嗎?你出任海南島防禦總司令,主持島上最高權力,陳濟棠軍政長官公署轄下的警備總部縮編,改名警備部,而把原來處在警備總部手裡的軍權移交給你。」蔣介石想了想:「我記得那個時候情形蠻好。」 薛岳心中叫苦,於是苦笑道:「以前是以前,以前甚至為了讓我可以在海口放手辦事,陳濟棠打算把長官公署撤到三亞港去;余漢謀也放棄了廣州綏靖公署生任兼華南軍政長官的職位,改任我的防衛軍副總司令。」薛岳雙手齊攤:「即使拿目前的情形來說,海南島是可以守住的。」 蔣介石一聽見這句話,大喜道:「那不就行了嗎?」 薛岳道:「問題在今後。目前海空軍的攻擊行動如果保得住海南島,不讓敵人有機會登陸,那就行!可是我們深切感到:海空軍的絕對優勢還不能完全遏阻對方的登陸。」 「為什麼?」蔣介石皺眉道:「為什麼?」 「因為陸上沒有強大的沿崖警備力量。」薛岳道:「海南駐軍實力已向領袖報告,嚴格來說,是不夠的。因此如果不能隨時阻擊敵人登陸,就不能堵截已經登陸的敵人擴大占領區,於是海南的防衛便呈現了局部癱瘓的局面,這情形如不改善,情形就……」 蔣介石怏怏地問道:「現在敵人還沒登陸,你怎能這樣悲觀?說他們既能衝破我們海空的絕對憂勢,又能一登陸便擴大占領區?」 薛岳道:「報告領袖,我有三點顧慮。第一點,敵人報紙上在宣傳,為了渡海進軍,他們正在搞什麼水上練兵、船上練兵、沙灘練兵、海岸練兵,名堂多極了,他們一旦動手!」 蔣介石問:「你有沒有他們練海軍、練空軍的情報?」 薛岳一怔,說:「沒有」 「那你第一點不成立」蔣介石道:「我有他們海空操練的情報,」他重重地說:「他們那不叫練兵,是胡鬧!」 「是,」薛岳暗嘆:「第二點顧慮是,他們的瓊崖游擊隊相當厲害,一方面或許我們腹背受敵,同時也說明了陸軍實力的不足。」 「土共不足慮!」蔣介石道:「回去加把勁,把馮自駒消滅!」 「是!」薛岳一怔,想止口又不可能,便報告他的第三點道:「在我手上,除了舊保安隊之外,其他都是別人的,地方性濃厚極了。不能否認,我同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十分和諧。指揮也不能如意,士氣也很難提高,即使部隊實力不增強,原有的番號人數,恐怕也不能發揮它的戰鬥力。」 「這個你好自為之!」蔣介石起立:「你的三點顧慮,我看無關重要!我把海南島交給你了!我把海南島交給你了!」 余漢謀見蔣時也吃飽了一肚子空心湯糰,同薛岳只得空手而去,空手而返,回海南島怎生布陣迎戰,按下再表。卻說蔣介石瞻前顧後,竟無半件如意事,更無半英寸周轉地,好不慘然。 在手邊一連串難題中,蔣介石最重視吉塞普的行動。讀完了他在香港發表的談話,又注視他東飛西飛,總感到此人對他吉少凶多。那一日飯後漫談,話題又扯到了吉塞普,蔣介石皺眉道:「這個人真難搞,簡直不像美國人,像個泥塑木雕,沒有一般美國人好樣容易接近。看他這樣牛脾氣,恐怕很難要他改變主意。」 陶希聖道:「領袖之言甚是。美國如今是有這麼一種人,別理他就是。不過有個問題倒值得注意,那就是美國在遠東的小馬歇爾計劃。」 蔣介石點頭道:「嗯,馬歇爾」 「我們都知道,」陶希聖道:「美國在遠東的小馬歇爾計劃,是對遠東落後地區經濟建設的手段。美國把這手段作為冷戰中最厲害的鬥爭武器,認為對付共產主義的發展,只有社會安定和經濟繁榮。因此,在歐洲有馬歇爾計劃的經濟援助,在亞洲,便是傳說中的小型馬歇爾計劃了。看吉塞普的遠東行程,他一到曼谷,便召開了一個東南亞美國使節人員會議,而會議的主題,便是如何進行東南亞的經濟建設,也就是如何草擬一個小型馬歇爾計劃。」 蔣經國問道:「是啊,話是這麼說,這個計劃會不會也對越南援助呢?法國人在越南不但有軍事上的問題,而且還有經濟上的原因。但看情形,美國是會經濟援越的。這個小型馬歇爾計劃怎樣進行,吉塞普這一趟恐怕也不會怎樣順利。」 陶希聖不斷點頭道:「對對,越南是東南亞第一線,美國放不過的,法國嘰哩嘟嚕也沒用;印尼的情形也一樣。這個新成立的千島之國,在小型馬歇爾計劉之中的地位,也是很重要的。」陶希聖苦笑道:「法國是這樣,英國也差不多。英國在東南亞的權益最大,因此同美國的關係也最微妙。在最近召開的科倫坡會議上,雖然一再強調否認與小型馬歇爾計劃有關,事實恐怕相反,很多觀察家認為這恰巧是一個小型馬歇爾計劃的準備會議。」他一頓:「香港會不會牽涉在內呢?港台關係密切,我們不能不注意。」 於是他們想起了孫立人。有的說,孫立人同當時香港駐軍司令是留美時的同學,有的說他倆還在緬甸一起對日作過戰,這使蔣介石對孫立人發生興趣撥電與他,要他也來參與討論。 孫立人到會之後,話題已自美國轉到日本問題。大家都知道孫立人同美國的關係,麥克阿瑟且曾在東京派專機到風山把他接去,陶希聖笑道:「孫司令來得正好,我們正聊到一個問題:蘇聯在二月一日照會中、英、美三國,建議在最近期間,組織特別法庭,說是什麼提審日本戰犯日皇裕仁以及準備並使用細菌武器的前關東軍重要將領。這是一頂大帽子,一個大題目。我們沒法公開反對,北平的外交部也已在二月八日提出復照,表示贊同,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孫立人掃視一遍,也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關於戰犯的審訊,在第一次歐戰之後,就雷聲大雨點小。真正掀起戰爭的首腦人物,並沒有受到適當的懲罰。第二次大戰後,被人指為元兇巨憝的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也沒瘦到正式制裁。共產黨當然反對,因為這情形不足以作為對今後戰犯的炯戒。他們到今天還在說:慕尼黑和東京的審訊,一點兒也不能徹底消滅法西斯侵略主義的根苗。」孫眾人笑笑:「麥帥說,在東京的審訊,他很清楚,由於美國存心保留天皇,因此很多人認為日皇罪狀在幕後受到有力者的庇護,根本沒有清算。」 蔣經國道:「話是這樣說,但伯力濱海軍區軍事法庭的公審,從去年十二月二十五到二十九,這次結果恐怕就不是日本天皇高興的了。」 蔣介石道:「我怎麼記不起這一次審訊的內容了?」 蔣經國道:「很簡單,伯力軍區公審赤裸裸地暴露了日皇裕仁無可抵賴的罪行。證實遠在一九三六年,他就特別頒布密令,組織以屠殺人類為目的的七三一部隊。他們知道這樣做不合天理良心,因此愉偷摸摸地干,從黑龍江到珠江,布置了制菌作坊,以中蘇蒙和英美等國的老百姓作為消滅對象。伯力公審暴露了這種黑暗組織,並且經過各方證實,鐵案如山,無可推諉。而推動這種大屠殺的主凶不是別人,正是裕仁的密令。」 孫立人知道蔣經國的生母在溪日被日機炸死,蔣經國同日本軍方有不共戴天之仇,深怕這一點影響了美方的整個計劃,兀自沉吟,考慮再三,久久未見開口。 半晌,孫立人強笑道:「對日問題,的確是個傷腦筋的問題。共產黨因為細菌戰等等原因,恨透了日本軍人和天皇,這是共產黨的看法;我們因為幾十年的糾纏和八年之戰,也恨透了日本軍人和天皇,這是我們的看法。但美國又有美國的看法。」 眾人聞言,一齊把腦袋扭了過去。 孫立人微笑道:「其實大家都知道的了,領袖對此更加了如指掌:美國不肯放過日本天皇。這個不肯放過的意思,不是說要槍斃他,而是相反的要利用他。麥帥總部的朋友都在說:裕仁這個傢伙,在美國人心目中是一張占領日本不可缺少的王牌,因為日本的封建色彩還很濃厚,有一個叫做天皇的東西在,便可以大大地利用一番,這是麥帥總部的人講的。」 何應欽以「日本同題專家」的口吻說:「這是對的,但只是一面。另一面是通過天皇,保留日本的軍國主義精神。譬如說,日俄戰爭時東鄉元帥的旗艦,一向作為日本軍國主義的精神象徵,陳舊極了,但還在橫須賀軍港保存著。離岸百餘米,下面用水泥護腳,海水衝擊得鏗然作響,我們都以為盟軍總部會把它弄走的,很多參觀的人更是個個搖頭,但麥帥總部還是由它立在那兒。」何應欽也微笑:「不過,如果中日能合作抗共的話,天皇和軍國主義由它留著,也未嘗不可。」 蔣介石忽地問道:「蘇聯這個審訊日皇戰犯的建議,除了北平,還有哪一個國家同意了。」 陶希聖道:「沒有。這建議蘇聯已經發出十天,但華盛領還沒有回訊,恐怕也不可能再有回訊,因為這個措辭很不容易。」 「共產黨呢?」蔣介石道:「對著這麼一個題目,他們就會做文章了。」 「那是一定的,」陶希聖嘆道:「其實美國可以打太極拳,給你一個同意,但拖得老遠老遠,裕仁不是可以免審、而美國也不是可以免受非議了嗎?」 蔣介石聚精會神地聽著,問道:「人家怎樣非議美國?」 陶希聖道:「因為這是一件毋須解釋的事,連我們都抗過日,有什麼辦法不說好聽點的?北平方面的抨擊振振有詞,說美國庇護裕仁,等於志願地代擔了日閥的戰爭責任。美國同日本軍閥非親非故,有什麼原因非偏袒不可呢?日本人已經看得明白:原來美國企圖通過裕仁,要進行經濟剝削,更想騙日人作炮灰!」 但從蔣介石來說,美國保留日皇和庇護細菌戰犯,對他似乎沒什麼損失,自以為反而「有益」。但他越來越感到:美國「保留」李宗仁以及庇護廖文毅在東京對他開炮,這些事情就實在太不妙了。 千頭萬緒之中,蔣介石還得戒備「二·二八」三周年的來臨,正當提心弔膽,忽報南澳島已告失守。南澳地方不大,但地形重要,這是一;對方竟能強渡海峽,這是二;島上工事做了好久,但接觸四小時就已不守,這是三;這三點,可把蔣介石急壞了。 海軍司令桂永清奉召入見,不敢抬頭。據實報告道:「南澳島在汕頭以東,二十三日下午六時,天氣惡劣,風浪很大。他們又沒海軍,誰也沒想到會來一個登陸戰的。」 「他們到底怎麼過海的!」蔣介石恨恨地問:「風大浪大又沒兵艦!」 桂永清道:「他們是坐木船過來的,有好幾百條,從海山島分兩路進擊。說也奇怪,西路那幾百條船,只花了四十五分鐘時間,就橫過了二十里寬,白浪滔天的海峽,在炮火掩護下強行登陸。我守軍五十八師一部,廣州、綏署第一挺進縱隊和洪之政部,不知怎的,」他咽了口唾沫:「就這麼完啦!據突圍出來的人說,當時他們曾集中一百多條木船準備撤退,可是東路敵軍也告登陸,他們的水上部隊且展開了迂迴包圍。另外在鳳嶼、蕪萊等島上的敵軍炮兵,火力又壓得緊,於是都沒撤出。裝有機關炮的三艘汽艇眼看可以出險,也在半路被俘,到晚上十點鐘就全部解決。」 蔣介石咬牙問道:「南澳到底有多大?」 桂永清道:「寬六十里,縱三十里。」 蔣介石道:「既然是島,還可以分散隱蔽啊!」 桂永清道:「是是,據說還有一部分沒給俘虜,只是南澳地區總指揮、廣州綏靖公署第一挺進縱隊副司令吳超駿、五十八師上校副師長郭孟熊、官隊上校副隊長王晉、第一挺進縱隊上校參謀長周必傳等八百餘人,已經被俘虜了。」 蔣介石以拳擊桌道:「要注意!他們能坐木船過,南澳如此了,海南島更要萬分注意!海空軍加強搜索,不得有誤!再說守南澳的部隊,大多是同共產黨勢不兩立的水陸土匪,他們能為我所用,卻這樣解決,實在太可惜,你們趕快繼續收編這些武力,別讓他們散失!」 桂水清、周至柔等甫告離去,有關李宗仁活動的消息又到:這回內容更是驚人,說杜魯門已定期三月二日,在白宮正式接待這個「代總統」了。 蔣介石急得團團打轉,眾親信連呼吸都快窒息。他們倒不是為杜召李著急,關於這一著,蔣介石早準備了棋子,醞釀已久,只待下手;他們乃為美國的態度發愁。蔣介石罵了一陣,恨恨地說:「這個傢伙怎樣出國?怎樣拖拖拉拉,美國不是不明白,如今卻要他正式進白宮作客,這不是分明目中無人,要我姓蔣的栽筋斗嗎?」 蔣經國道:「是這樣,電報密碼說得明白:李宗仁出院之前,就已同美方人員布置反我;出院之後,更是活動頻繁,據說連胡適、蔣廷黻、顧維鈞都牽涉在內,真不真還很難說,但杜魯門一旦召見,他就振振有詞,要在美國同我們爭美援、爭領袖權了。」 鄭介民道:「據另一個消息,李宗仁準備見過杜魯門後,便發表一個宣言。內容是罵領袖視中國為私人財產、罵人獨裁、這個那個的。又據說美國早已有一部分有力人士,要李宗仁搞一個既反我們、又反北平的第三勢力組織,這也傳開很久了。」 蔣介石擊桌道:「那我非復職不可了,那我非複習職不可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囑咐:「就定三月一號復職!二號他同杜魯門見面娘希匹看他還用什麼身份!說話又有什麼分量!美國還能把他當寶貝!」說罷直向園子奔去,憤激之情,溢於言表,把兩盆大菊花撞倒在地,團團打轉。 可是李宗仁還沒「開銷」,廖文毅的消息又到:這廝以「台灣再解放聯盟主席」身份,於二月四日晚上,在香港搭乘「戈登將軍號」客輪抵達神戶坐火車到東京活動去了。 「他還奉召去見麥克阿瑟。」鄭介民道:「不過是非公開的,麥帥還顧慮到領袖的處境。」 蔣介石怒喝道:「什麼麥帥不麥帥?麥克阿瑟!」 「是是,麥克阿瑟。」鄭介民報告道:「據報:廖文毅坐一輛吉普車,經常出現在赤板、神田、銀座、丸之內一帶,身旁還有兩個美國憲兵保護,同他在香港時一個人在彌敦道上做孤魂野鬼的情形一比……」 蔣介石叱道:「住嘴!別提這王八蛋!」 蔣介石可以「眼不見為淨」,少提一句廖文毅,便對美國少一些悲憤。但作為他的「耳目」鄭介民等人就得寢食俱廢,到處打聽。挨罵之後,鄭介民把廖文毅的一個遠親找來,好言好語地問:「賴先生,我知道你也是恨廖文毅的,不必多心,我們對你不會有壞心眼。我想請你把他的情形詳詳細細告訴我,你就沒事了。」 那賴某把鬍子一捋,嘆道:「這個人,真是難說,其實我同他好多年不曾見面。這次他兄弟倆回來,才又認了親戚,他希望我們對他支持,待說清目的,我們沒法照辦。」 「這是為什麼呢?」鄭介民道。 「先得從這個人的歷史說起,」賴某道:「廖文毅是台南西照人,家中很有錢,有大片土地。從小就同美國傳教士在一起,到南京金陵大學畢業之後,又由美國人介紹,進美國密西根大學讀工科,聽說得了頂博士帽子。娶了個美國老婆。回國後在上海做買賣。據他自己說,他的抱負不在商界,美國要仰仗他的大力,多做一些台灣當地的工作。因此在『二·二八』前回台灣來,在省政府找了個簡任技正,他嫌這個官做得太小。『二·二八』時他實在也有份,不過人家是反對壞人到台灣做官,他卻乾脆反對台灣交還給中國人,說台灣屬於台灣人。後來他這一套在這裡耍不開,就從台灣到上海,再往香港去。據他上次回來說,他已經同美國人在一起工作。」 鄭介民道:「他真是這樣說的?」 賴某道:「可不。他還說,有一個叫做黃紀男的本地人,曾在台北美國領事館當情報員,也就是他同美國往來的聯絡人,他的經費,也從黃那裡轉來的。」 「嗯。」鄭介民道:「是有人這樣說過,他可曾告訴過你,他到底想做些什麼呢?」 「這個,」賴某捋捋長須,說:「如果話說得太重,可別怪我,我只是把他的話轉說一遍。」他嘆息:「廖文毅說他們幾個人的口號是:『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不管國民黨共產黨,都不許到台灣來。他說他們現在搞的名堂叫做什麼『台灣再解放運動『,還出版了幾種什麼書。」他忽地想起了什麼,擊桌道:「差一點忘了,廖文毅還說,在去年冬天,他還從香港飛往菲律賓,與美菲方面的情報大員秘密會晤,聽命他們分派任務呢!」 「賴先生,」鄭介民著急地說:「我想請問你一件事。」 那賴某緊張起來,說道:「只要我知道的,都給你說了。」 鄭介民笑道:「你別著急,我早說過,他歸他,你歸你。現在我問你:賴先生,廖文毅在台灣的朋友是哪一些人?住什麼地方?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你如能一一說來,還有獎金可得。」 賴某又將捋嘆道:「鄭先生,我早說過,我所知道的一定全部對你說,完全是為了愛國,不是為了獎金。我說的已經說完,獎金不獎金非我所計及。以後的文章,要你們去做了。」他長嘆息:「鄭先生,我已經一大把年紀,什麼都看見過,什麼都看透了,日本軍閥當然不好,美國存心也不大妙,我們老百姓沒說的,我走了。」 鄭介民面對這件案子感到十分難辦、對付廖文毅容易,但投鼠忌器,他背後的指使人是美國,蔣介石背後的「靠山」也是美國,自己也正想進一步依靠美國,這筆帳如何算法,實在難說。 目送這位台灣人嘆息離去,鄭介民扭過頭來,把廖文毅靠美鈔印刷的英文《台灣論壇》、《台灣的出路》以及中文的《前鋒》機關刊物,日文的《前進》會刊等一大堆東翻西翻,連同譯文,拿在手裡發獃。只見《前鋒》第十九期中,廖文毅在題為「台灣再解放之政策」的文內寫道:「以台灣為中心,依台人大眾的意志,根據台灣文化、地理、歷史、氣候、風俗、習慣、經濟和思想的出路一一一言以蔽之就是『台灣主義』Formosa nism!」 鄭介民咽了口唾沫,再翻到日文《前鋒》第十二輯第一號譯文:「台灣再解放政治口號: 「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而應再解放! 「台灣獨立便是救台灣的唯一之路! 「公眾投票是台灣再解放聯盟的主要目標! 「台灣應在台灣人的主權下,經由台灣人為台灣人而統治!」 鄭介民罵了聲:「他媽的!」接著翻到一份「宣言」,查日期是幾個月前,十二月三十一日發表的,有曰:「暫時將台灣交聯合國或聯合國指定之一國託管!」 還有更使人驚詫的,鄭介民讀到《前鋒》第十九號中有雲,台灣人不是漢族,而是混血兒,文曰:「種族上,中國官民每謂台灣居民血統莫非中國支脈,其實島民之中,非中國之土人幾占人口十分之一。」 鄭介民越看越奇怪:「其他雖以中國血統居多,然其吸收荷蘭、西班牙、滿清分子於前,同化高山族及日本移民於後者,鐵證歷歷皆是。台人之異於華人,較諸美國人之異於英國人,巴西人之異於葡萄牙人,則有過而無不及。」 廖文毅企圖出賣台灣的卑鄙相,連國民黨人都感肉麻,並不「有趣」;但鄭介民無法與蔣暢所欲言,對奧妙的美國關係來說,人人都有顧慮。入晚東京消息又到,說廖文毅這廝在日本除向麥克阿瑟報告有關各項及布置今後工作外,復興日本極右派橫山雄偉、藤澤親雄勾結,希望當國民黨部隊不能阻止解放軍登陸台灣時,由他在日本募集一批「義勇軍」前往台灣,企圖由此將台灣變成國際託管,轉移國際視聽,而自己則驅蔣而登皇座。 這消息非同小可,不管情況如何,鄭介民據實轉報,卻無消息,原來蔣介石正為李宗仁三月二日同杜魯門晤面而著急。整天價注意這個,不斷駕人。等到「二·二八」那天,台灣早已在緊張警戒之下,蔣介石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宗仁身上。迨吃罷晚飯,機要室送來急電,蔣介石以為李宗仁有什麼新的花招,十分著急,一看,卻是廖文毅的活動,原來這一小撮人渣也在「二·二八」三周年那天假京都每日會館舉行紀念,進行反蔣反共。無奈其名太臭,出席人寥寥可數,為壯聲勢計由日本法西斯頭子橫山下令屬下浪人前往捧場,正當廖文毅和汪偽「陸軍中將」藍國城演講時,有留日台灣愛國青年一隊入場,散發傳單指責廖文毅喪心病狂,於是挨了日本浪人一頓毒打。 同美國是「朋友」,同日本執政者、極右派也是「朋友」,但這些「朋友」對蔣如此不夠朋友,竟把日本當作倒蔣橋頭堡,蔣介石氣得肺都炸了,一言不發,這使眾親信噤若寒蟬。緊接著薛岳求援告急專電又到,說馮白駒尚未消滅,來自雷州半島的隊伍卻又有「蠢動」模樣,海南島守軍實力,是不見其強,愈見其弱了。蔣介石跺腳道:「難道要我棄台灣而守海南嗎?告訴他們別做夢,連這一點共產黨都抵擋不住,活該讓他們消滅!真是飯桶之極!來,看看李宗仁有什麼消息!」 正是:一頂紗帽幾人搶,越想越急越心傷。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