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二:海南覆師 · 第十回 遍地荊棘 蔣經國悵望前途 滿天神佛 吉塞普布置後事
書接上回。話說蔣介石在草山召開時局會議,希望在動盪不安驚濤駭浪的境遇中,找到一條風平浪靜的航路來,使自己這條殘舊不堪的破船,免遭滅頂之災。外交部長葉公超發言道:「印度算是共和了,但氣氛不佳。印督查里在政府大廈德爾巴廳宣布印度為共和國,那個儀式恰巧在前英國總督大廳中舉行。印度已在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五日取得獨立主權,今後即與英國皇冠斷絕聯繫,但在經濟上和政治上,仍然『自動』是大英國協的一分子。」
蔣介石問:「誰當總統?」
葉公超道:「六十五歲的普拉沙德在宣布儀式上出任印度共和國第一任總統,監誓人是大法官甘尼亞。」
蔣介石再問:「怎說氣氛不佳?」
葉公超道:「因為孟賣、加爾各答、馬德拉斯等省會同時也舉行儀式時,孟買等地工人區、平民區有手待黑旗的人『反對這種共和』大遊行中曾遭當地警察襲擊,五十多人被捕。而在前一日,印度海德拉巴邦當局以『挑撥印度與海德拉巴間戰爭』名義,判處一百零八名農民和工人死刑,法庭不准被告申辯,起訴與辯護都由法庭的檢察長一人包辦,引起了……」
蔣介石又問道:「大家對印度問題意見如何?」
羅家倫發言道:「經過了前前後後三百五十年左右的流血或不流血鬥爭,印度終於在名義上脫離了英國的羈絆。這個受苦最久的三億九千萬人口的大民族能夠得到自由,當然是好的,但對我不利,因為印度已經與我絕交,承認北平。可是印度執政者對北平也不一定真的友好,這原因我已經報告過了,但再看看印度所謂獨立共和的真相,特別是他們所頒布的憲法,我認為印度人真要脫離重重苦難的話,還有待一個相當長的時間。」
蔣介石道:「真是這樣?」
羅家倫嘆道:「印度新憲法中精密地保證了英美國家、大資本家等等的特權;少數民族仍將受到語言、文字、宗教、經濟、政治各方面的限制與歧視,印度共產黨把它叫做『奴隸憲法』。」
蔣介石皺眉道:「這對我們有利啊!為什麼?」
羅家倫道:「為的是這憲法把工人的罷工權、糾察權以及工農等人的選舉權與被選舉權給剝奪了,政府可以不經審判,而拘押人民、監禁人民。」
聽說印度是這個樣子的「共和」。蔣介石透過一口氣來,隨口說了句:「既然如此,又何必承認北平呢?」羅家倫接著說下去道:「印度新憲法還規定:政府可停止憲法而恢復專制之權。」他搖了播頭道:「事實很明顯,美國對印度的興趣,將一天比一天濃起來。自從二次大戰結束以後,美國資本與貨物大量入印,英國在印度的經濟勢力,卻一步步給攆了出來。從尼赫魯最近在美國所作的舉動和發表的演說看來,美國在印度的勢力,必將通過尼赫魯政府而加強。」羅家倫慨然道:「我們在這裡反共,美國卻如此這般;尼赫魯已經承認北平,美國對印度又來這一手,我以為一旦吉塞普來台,對這問題必須予以澄清,否則在反共陣營之中,我們已自亂陣腳,特別對我不利。」
蔣介石冷冷地問外交部長道:「北平對印度共和怎麼說法?」
葉公超忙說:「官方有賀電,賀它獨立共和,報紙也有評論。」他打開公事包,抽出一紙文件,說:「有一家報紙這樣說:「中國印度是亞洲兩個文明古國,比鄰而居,在幾千年厲史上,盡多文化交流,而從未乾戈相見。尤其是中國的隋唐之世,許多學人翻山越嶺,到印度去研究宗教,將佛教經典大量帶回中國,使千餘年來的中國文化揉合了佛教和印度文化,印度被認為是我們善良而可敬的友人。到了近代,兩國同受帝國主義的壓迫,遭受類似的痛苦;在民族解放運動中,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也曾彼此鼓勵聲援。尤其在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戰爭中,印度成了中國的供應基地,中國人民也在防衛印度的戰場上流過血。衝破「駝峰」阻隔,中印間往返頻繁,印度的醫療衛生隊且曾來中國幫助我們。現在中國人民解放戰爭已獲基本勝利,當去年十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之時,印度人民為此歡欣鼓舞,五星紅旗曾飄揚在印京新德里……』」下文有關雙方邦交,「有利和平」等等,葉公超念到此為止,又掏出另外一紙文件,續說:「香港有一家左傾報,說過弦外之音的話,它說:在亞洲,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共和,有外蒙人民共和國、北朝鮮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共和;但也有保大、李承晚、蘇加諾、哈達之流的『獨立共和』。作為印度人民的真正友人,中國人民熱誠希望印度在不久將來能擺脫後者的處境,而踏上前者的道路。」葉公超咽了口唾沫道:「看樣子,尼赫魯承認北平,的確很不簡單。」
這時,曾任蒙藏委員會委員長的吳忠信發言道:「我熟悉西藏,因此也熟悉印度,我也同意葉部長、羅委員幾位的看法,那就是美國通過英國、英國通過印度,或者美國直接控制印度,對中國一定有些花祥。」他長嘆息:「這個,目前是要看北平的了。即使我們很快回去,這個問題也真傷腦筋,大大地超出常識以外。」他憤然道:「對外我們什麼也不說,對內,說一說也好。在我們駐拉薩的代表團被逐出之後,誰都知道,我們和當時的英國駐藏代表團,是在互相監視的狀態之中,如今,那個代表團是由印度駐藏代表團去代替了。當時我曾報告過,我們同英國代表團之間,雙方都對達賴喇嘛和一些大官,經常有豐厚的饋贈。金磚和珍珠項鍊,都是經常贈送禮物的一部分。結果呢?英國在有力量的官員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我們只是憑藉了歷史關係的便利而活動。民國三十五年,有一個美國記者到過拉薩,指出西藏在今後一段時期中,將成為國際問題中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們很不以為然,西藏是中國領土,怎麼可能列入國際問題?有人說去問那記者。美國人說:達賴喇嘛在宗教信仰方面的號召力量,實在不容忽視。他的影響不但在西藏,還可以伸展到中國本土、蘇聯和英國一一現在是印度的邊域之內。美國的觀察家認為:誰掌握了達賴,就可以影響到上述三個國家中數以百計的人民動向,西藏官員之中,也有少數有野心的人,在大戰結束時,已經發覺中國軍隊有重入西藏的隱憂。他們向我政府人員承認西藏和中國之間悠久的文化歷史關係,但認為西藏和中國究竟是兩個不同的民族,所以希望維持目前的孤立自治狀態。這一點,他們不敢寄望於本身的武力,因為他們只有一支五千人的薄弱軍隊,西藏唯一能夠使用的手法,就是在中英之間玩『互相抵消』,使中英兩國互相牽制。」
蔣介石皺眉道:「我記得,戰爭剛結束時,西藏和英國之間直接打交道,並且讓英國和印度的少數軍隊,駐在邊境上西藏管轄下的村鎮。這件事我們曾經交涉,要求獲取控制西藏的外交事務權。還記得英國和印度都持反對我們的立場,都希望西藏維持現狀,更不願看見中國人打破西藏的現狀。」蔣介石哀嘆一聲,雙手一攤,說道:「只可惜鞭長莫及,何況如今事情又弄成這樣一一也好,讓北平傷腦筋去吧!」
葉公超揉揉鼻子道:「根據西藏的地形和北平的力量,我們有理由相信:北平對西藏是毫無辦法的。昨天有個美國人約我喝下午茶,談了很多西藏問題。他去過,對西藏很熟悉。他說許多年之前,西藏一度傾向接受西方文化,但如今已經回復到原來閉關自守的狀態中去了。有一個高級喇嘛告訴他:西藏已從宗教信仰中感到滿足,因此西藏仍須保持孤立,改革還談不上。當達賴還沒成長到執政年齡舉行『坐床大典』之前,西藏的最高行政權力在攝政喇嘛和另外四個官員手裡。在他這個五人內閣中,老攝政已經七十歲,是個絕對保守的頑固人物,另外三個是貴族,一個是具有決定權的喇嘛,但最後的否決權和通過權,還是操在老攝政手裡。在有緊要事情時便召集幾百名高級官員共同商量。在決定驅逐我們的代表團時,就開過這種會議。」
蔣介石透了口氣。
葉公超道:「那美國人說,西藏政府官員中半數是喇嘛,半數是貴族,全世界最大的三間寺院就在拉薩附近,共有兩萬名僧人,差不多占了拉薩的一半人口,因此他們操縱了對拉薩政府的最大發言權力。」
「那美國人對今後西藏形勢怎麼看法?」蔣介石道:「會引起大戰嗎?」
「他沒有提,」葉公超道:「他只說:今天的形勢,已使西藏非變不可了。從北面開去的中共部隊,已使西藏面臨變化。神秘人物達賴喇嘛統治下的神秘地區西藏,已不能再憑藉一萬二千尺的水平線地理高度,來保持它的孤立了!西藏三百萬人民和喇嘛,那些每天喝茶二十五次的貴族,或許要改變他們的生活了。」葉公超加一句:「他就沒提到世界大戰的事。」
吳忠信嘆道:「說起西藏人的生活,其實大多數都是苦透了的。」
蔣介石聽說西藏問題不致引起大戰,興趣全消,以掌擊桌道:「這樣說起來,印度是拉緊西藏不肯放手的了。我們目前沒有必要再提西藏,只希望北平因為西藏,闖下個滔天大禍,遭致英、美、印出面干涉,引起戰爭等等,只要吸住北平幾十萬軍隊,對我還是有利的。」他接著問:「吉塞普到底怎麼回事?」
鄭介民道:「這個問題,聽說日本方面已經有新發展:吉塞普曾在東京研究過對日和約問題:一旦簽訂,美國在日本最低限度將要求三個空軍基地、一個海軍基地,和四個師的訓練地區。」
聽說美國在日本的基地已在加緊進行,蔣介石十分緊張,問何應欽道:「你也知道啦?」
何應欽道:「知道了。」
蔣介石點點頭道:「那麼先談談日本問題吧。」
接著何應欽咳了聲嗽道:「大家都看見,美國要把日本從一個被占領的敵國,改變成為進攻蘇聯和中國大陸的主要前進基地,這種軍事措施正在進行中。本來駐紮在日本的四個師團,正在積極訓練,以期在一九五○年七月三十一日之前,能獲得最高度的戰鬥效能。」
蔣介石精神一振,問道:「這麼說來,在今年七月底前後,美國對共產黨真的有所行動了!那很好,消息早有了。」
何應欽笑道:「是呵。美國一旦出兵,恐怕目標可能是北平,對中共就凶多吉少。美國國防部終於決定,在未來美國進攻蘇聯時,日本最低限度有短時期的戰略價值。進攻北平呢?價值恐怕還要高些。去年春天,前任美國陸軍部長羅耀爾曾經說過:一旦戰起,日本對美國將是一個負擔而不是一種助力。他們如何供應這八千萬的日本盟友問題,將使他們的價值成為疑問;可是十月間,當美國陸軍參謀長柯林斯訪問日本時,便表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他說美國駐日本的軍隊,對於整個遠東是一種安定的力量,因此我們決意儘可能把美軍留在日本。到去年十二月初,陸軍部副部長伏里斯和兩位華府的參謀長又訪問日本,據東京的可靠消息說,他們的主要使命,就是徵求美軍領袖對於美軍在日本最低要求的意見,這些要求將歸併在五年或十年的美日軍事同盟之內。而美日軍事同盟料將與對日和約同時簽訂。」
「簽訂之後怎麼辦?」蔣介石插了一句。
「和約簽訂之後,」何應欽道:「日本的幾個主要城市,如東京、橫濱、京都等地的美軍總部,都得遷移;現在駐日的十二萬美軍將分布到日本各重要基地去。」
蔣介石道:「聽說美國空軍基地是在本州北端的三澤?」
何應欽道:「是的,還有東京西北三十五英里的橫田、和九州南端的板欻。自從日本投降之後,三澤已經大大擴充,成為目前日本最大的機場之一,而且已經開始設計,以供美國超級B三十六式的轟炸機降落。日本以南四百英里沖繩島上的主要空軍基地,也建築了可供B三十六式轟炸機升降的跑道。」
蔣介石枯癟的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道:「美國在台灣的空軍基地如能早日建立,對我們實在幫忙太大了。」
鄭介民湊趣道:「恐怕也很快了。美國在琉球島上的二十八個飛機場,目前已有四處可用;再過一些時候,當然輪到台灣。」
何應欽說下去道:「今天的情形是:美國轟炸機的主要實力集中在關島,只有戰鬥機隊分駐在三澤、橫田和板欻等機場。美國的計劃在於使這些戰鬥機,隨時準備保護這些重要的基地,並且準備保護重轟炸機隊,在接到緊急通知時即可前調。」
「對啊!」蔣介石頗頻點首。
「北海道原來還有一個小型戰鬥機基地,」空軍司令周至柔插嘴道:「因為太接近西伯利亞,已經放棄。」海軍司令桂永清也開了口,說:「在東京灣入口的巨型海軍基地橫須賀,相信是美國所希望的海軍基地之一。那邊現在已經有一個效率極高的海軍兵工廠,那兒的旱塢,可以容納美海軍最大的戰艦。巨型起重機早已修復,現代化的修理機,也已裝置起來了。這對我們來說,實在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持。」
何應欽道:「這一點不錯。據我所知,橫須賀不僅是一個最有價值的海軍基地,而且是一個港口,美國將經過這個港口,供應和維持留在日本的空軍、陸軍各單位。」
「剛才我忘記說,」桂永清道:「美海軍當局已經通知日本,他們決定繼續使用佐世保和吳港等軍事基地。那個美國准將笑嘻嘻對日本人說:美國今天只有嫌基地不夠,不會嫌多的。」
「美國反共反得很露骨,」鄭介民皺眉道:「例如對於駐日第八軍,系由四個師組成的事實並不隱瞞,這對軍情不利,應該請他們改善,以加強反共力量。」
蔣介石的興趣在這裡:「一旦大戰開始,美駐日部隊的情形又該如何呢?」
「他們準備得很充分,」何應欽道:「步兵第二十四師駐九州、二十五師駐大阪、第一騎兵師駐東京周圍、第七步兵師在北海道和本州北部。第八軍總部設在橫濱,附屬的第九軍團和一軍總部分布在本州之北和京都。一九四八年華爾克將軍接任第八軍軍長時,已開始把這個軍加強。」何應欽道:「這個值得我們參考,這個軍過去作戰力很薄,因為若干部隊擔任了市政的、戒備的和監督政務的工作;而決定於人力、武器和訓練的作戰效率則很低,華爾克恢復了他的作戰編制,情形改善不少。」
蔣介石又問道:「我聽說美國兵在日本還分駐各機關,守衛王宮,監督民政等等,現在大概不管這些了吧?」
何應欽答道:「現在不管了。他們很希望恢復戰鬥能力,補充的兵源和裝備,當然都是從美國運去的,各部隊重新配備最新式武器。這四個師團遠在去年七月,已經準備實行積極訓練,為期一年,早已完成了。」
談到這裡,分明國際間問題甚多,但與會者似乎難以為繼了。蔣介石固然要聽聽不利於自己的一面,無疑地越來越喜歡聽有利於自己的各種說法,而這種材料少到幾乎絕跡,因此沒人敢開口招罵了。蔣經國看在眼裡,強笑著,說道:
「剛才,我們海闊天空,談的也真不少了。據我看來,國際間正有一股反共力量,由美國主持,在漸漸形成。這對於我們來說,當然是有利的。可是,像英、印承認北平,這就對我方不利了。如果英國、印度並非受美國影響,他們這樣做還有話說,如今他們分明唯美國馬首是瞻,而出現了這些不愉快的場面,我認為這一點值得我們注意。」
沒有人敢接嘴,茲事體大,與會者對此根本失卻了勇氣。冷場一陣。蔣介石縱目回顧,說道:
「對,這是個問題,大家談談,大家談談吧!」
蔣介石的視線落在王世傑身上,王世傑心裡暗自叫苦,皺了皺眉,不得不發言:「事情是這樣,美國確乎在加緊布置反共,三次大戰在這一年左右爆發,完全可能。問題是我們自己,應該怎樣渡過這驚濤駭浪。前天我們幾個人談到了英國的政策,辭修先生特別欣賞它的改良主義,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因為我們同英國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咳嗽兩聲,接著又說道:「拿工黨的基本政策,大工業國有化的實施來說,鋼鐵工業的國有化停留在美國資本和英國企業家手裡,煤礦是在那個社會主義名詞下國有化了,但為了繼續支付給老闆們的補償金,相等於甚至超過了他們以前的利潤,工人的工資就不得不壓在最低限度上,礦主們反而可以不擔任何風險而得到固定的、有保障的收入,這些情形同我們都差不多。」
陳誠笑了笑,接過王世傑的話說道:「改良主義還有一個好處:它可以抵制共產主義,保障已經付出大量本錢的人。目前我們不能否認,共產黨雖然沒到台灣,但它的影響還是有的,特別是他們的土地改革,台灣廣大農村對它是有幻想的,因此,我們是否可以也來它一個土改,緩和緩和呢?」
蔣介石一聽「社會主義」就心驚膽戰,明知「改良主義」與他無傷,但還是希望能不談更好,便說:「剛才誰提到了美國軍事評論家對台灣的看法,不妨先研究研究這個問題吧。關起大門來的土地改革之類,先擬好辦法再商量。」於是孫立人起立發言道:「鮑爾溫對台灣的看法,有些地方可使我們有所警惕。」
蔣介石立刻緊張起來,問道:「是什麼?」
孫立人道:「他肯定台灣在軍事上是一艘不能移動的航空母艦。但地理位置是戰略重要性中的因素之一,軍事學家馬漢曾經警告過說:『軍事上的位置,陸上或海上的堡壘化陣地,不管是怎樣的有利和具有怎樣的控制性,卻並不能僅由它們本身決定一切的。』人們常說:具有上述優越位置的島嶼或港口,就可以控制這麼一個海域,這種說法是一個極大的、可怖的、無可挽救的錯誤!」
蔣介石嚇了一跳:「唔?」
孫立人又道:「馬漢的意思是:軍事上的位置如果沒有軍事力量保護的話,則只是理論上的事情,而無助於事實。而且除了保護,還得利用為活動基地,並使它成為戰略地帶或體系中的一部分。」
蔣介石點了點頭,問:「他有什麼例子?」
孫立人道:「馬漢說:太平洋戰爭時,日本的代管島嶼在地理位置上有著許多軍事上的價值,但在日本海空軍都遭擊潰之後,這些島嶼便成了廢物。台灣雖然在戰爭結束時還在日本人手裡,但已給有效的封鎖孤立起來了。所以優越的地理位置,只在有效的軍事力量運用上,才能成為戰略上的基地。並且:一個基地如要有用處的話,必須安全。」
蔣介石插嘴道:「這種說法不新鮮,可是也有道理。為了不受封鎖,我決定死守舟山,以及沿海各個大小島嶼。石覺在舟山石壁上刻下了八個大字,叫做『打下舟山,奉送台灣』,就是表示我們的非守不可!」蔣介石目光一掃,說下去道:「至於安全問題,我已加強這方面的措施,務必使台灣在四周群島掩護之下,十分保險。」他以為已經答覆了美國軍事評論家的考題,十分得意,對孫立人道:「還有嗎?」
孫立人道:「還有,鮑爾溫說:在國會和政府對台灣的嚴重爭辯中,對台灣迄未得到一致的看法,有人認為危險。」
葉公超插嘴道:「關於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鮑爾溫說國會和政府對台灣的嚴重爭辯,涉及到我們在東方的政策,或許是沒有政策之前,華盛頓需要做一次對過去相當縝密的研究,和對戰略上的地位與軍事力量作一次檢討。」他對孫立人點點頭:「這又回到軍事方面去了。」
孫立人道:「鮑爾溫說:對於台灣和美國在西太平洋的地位,應該採取什麼行動或不應該採取什麼行動,真是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在這些意見中,我們卻沒有看到若干軍事和政治的基本條件。」
蔣介石問:「可曾提到議論紛紛的內容?」
孫立人道:「有簡單的。他說:台灣,據說是『必要的』、『重要的』或者是『沒有價值的』這些不同的意見,決定於不同的觀點,但都是指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戰略地位關係而言。翻開地圖一看,便可以證實台灣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一個大島嶼,島上可以建立無數的機場,在基隆和高雄還有著兩個良好的港口;它的主要位置,是沿中國海岸主要交通線的必經之道。」孫立人繼續說道:「美國對台灣,毫無問題,看得十分重要。鮑爾溫說:在反共力量手中,台灣將成為一個有基本意義的觸角,或者是一個堡壘,突進共產黨的防線之中!」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而後又略為提高聲調說道:「這條防線現在是從結冰的北冰洋沿中國海岸而伸展到南中國海。在共產黨控制局面下,這島嶼將是一個突出的陣地。日本人要台灣做的,不管是怎樣的軍事力量去運用這基地,這基本要點必須具備。」
「是什麼?」
「大概他指的是安全,」孫立人道:「鮑爾溫說:安全就是意味著內部的安全,包括政治、經濟和軍事的安全。必須要有忠誠、安寧和快樂的居民,良好的警察力量;強勁的地方防衛部隊。」孫立人舒了口氣道:「他說:但是台灣顯然並不能適合馬漢所提出的條件。台灣人口太多,面對著未來的經濟困難,政治局勢不穩,擔任防衛的國民黨部隊又不大靠得住。」孫立人最後一句聲音甚低。
「你說什麼?」蔣介石還是聽見了。
「鮑爾溫說,」孫立人道:「擔任台灣守衛的部隊,其實力有待考驗。」
原本沉重的氣氛更見沉重,與會者人人緊張,靜待蔣介石發作,但蔣介石忽地起立,宣布散會,這使孫立人大感不安。
散會後,蔣經國、陶希聖等跟隨蔣介石草山漫步,聽流水潺潺,看炊煙裊裊,但他閉口不語,這使蔣經國和陶希聖等人,也只好裝做啞巴。半晌,蔣介石止步花圃,強笑道:「我在東京時,曾聽一個曾在台灣做過大官的日本人說:『台灣花不香、鳥不語、人不義。』對於前兩點我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後面一句。自從『二·二八事件』以後,台灣人對政府始終對立,這對今後的防守台灣、特別是鮑爾溫所指的『安全』問題,……」他把手杖落向石級,侍衛會意,忙把墊子放妥,蔣介石坐了下來,忽地改口問陶希聖道:「印度獨立,你以為前途如何?會同北平做朋友麼?」
陶希聖道:「關於印度獨立之後的情形,今天下判斷為時尚早。我們同印度已經是冤家,這幾天台北報紙把尼赫魯罵得體無完膚,這是我們的做法,已經沒什麼邦交問題可談了。但北平相反,他們一定對尼赫魯表示好感。可是尼赫魯肚子裡藏著一把什麼樣的算盤,恐怕這時候誰也沒法知道。」
蔣介石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道:「你是說尼赫魯還在受英美兩國的支配?」
陶希聖作沉思狀道:「領袖真是一針見血之談,英美何嘗放得下印度這個大而無當的大國?可是北平也何嘗願意放棄這個鄰舍?昨天香港的左派報紙就有社評,說共軍正在朝著西藏前進,準備拿下大陸上最後一片國土,『這個使命的完成,就可使中、印兩國人民在喜馬拉雅山麓確實的握手,並莫立兩國善鄰的新基礎。中、印兩國占了亞洲一半的面積,八億六千萬的人口,中、印人民的合作,無疑將決定亞洲以至影響全世界的命運。』看樣子,雖然印度承認北平於前,但北平對印度表示的好感,恐怕會使尼赫魯受不了。」
蔣介石道:「這又為什麼?」
陶希聖道:「印度執政黨並不等於中共,要他們像共產黨那樣做法,那真是與虎謀皮哩。」
蔣經國嘆了口氣道:「在蘇聯時,我們曾經讀到過列寧的《蘇聯與革命東方的聯盟是社會主義最終勝利的保證》一文中說:『鬥爭的結局,歸根結蒂要依靠於俄國、印度、中國及其他構成絕大多數的人民,正是這絕大多數的人民,最近幾年來非常迅速地捲入解放鬥爭。所以在這一意義上,關於世界鬥爭最終解決的問題,就不能有絲毫懷疑。在這一意義上,關於社會主義的最後勝利是完全而絕對有保證的。』」言畢一聲長嘆。
對於蔣經國的嘆息,蔣介石、陶希聖並無突如其來之感,卻有同聲一嘆之情。他們無論怎樣反共,對舉世被壓抑者的日益覺醒,多少還依稀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像蔣介石這種人尚且如此結局,其他地區之中,難保沒有第二號蔣介石其人,因此對尼赫魯今後的做法,沒有興趣也沒信心。
類似這一種的會談,總是不了而了,不可能有什麼重大決定,也很難作出結論。回到台北市區後,蔣經國看了半場悶戲,來自上海的三四流旦角,也引不起他一些興奮。睡覺則難以入夢,輾轉不眠。蔣經國暗忖國際局勢如此,台灣現況如彼;遍地荊棘,來日大難,一旦美國翻下臉來,或者北平有所行動,甚至台灣再來個「二二八事變」,這三者之中,任何一件都可使蔣下台或下不了台,蔣經國大急。
此外,萬一蔣介石有個三長兩短,台灣局面如何了結,越想越沒把握。第二天召集幾名專家交換意見,主要是前途若何?依賴美國是不變之策;但美方如此作法,實在令蔣膽寒,可是舍此又無妙法。
一位專家道:「第三次大戰一開始,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我們不必憂傷。」
蔣經國道:「話是這樣說,大戰什麼時候開始?雖有種種傳說,究竟還沒影子;還有,即使打起來。蘇聯也有了原子彈,情形並不太樂觀。」
扯了半天,話題又聊到英國的改良主義上去,感到如在台灣也來這一套,未知有否成效。
一名經濟專家道:「緩和一下氣氛,英國工黨的社會主義不無可取。英國自接受馬歇爾計劃以來,放棄了和東歐的兩利貿易,和美國做只買不賣的虧本生意,於是英國的外匯黃金儲備日益枯竭。但工黨卻只拿英鎊貶值來應付,很不划算,這個值得我們警惕。又如北大西洋公約簽訂後,據美國方面的意見,英國在預算中提出了八億鎊巨款充作軍備費用,這使英國人哇哇大叫吃不消,這種做法,也值得我們警惕。」
蔣經國道:「不過最近工黨發表了它的政綱競選,在第二個五年計劃之中,工黨又允諾完成鋼鐵國有化,並把甜菜及制塘業、水泥工業、供水工業,甚至一部分化學工業都國有化,豈不是真的要向社會主義走了?」
那專家失笑道:「工黨就這一點厲害,您還記得它的煤礦國有化麼?」
落經國聞言也失笑道:「我當然記得,這個樣子的國有化,與社會主義毫無關係。」他透了口氣道:「也好,難怪陳辭修對它有興趣,也好,台灣也來個土地改革,五年計劃之類的玩藝兒吧!」
那位專家笑道:「英國這次選舉,工黨大概還是可以勝利的。從他們的競選政綱看來,工黨的外交政策是更明白了。如果他們當選,它將仍一如既往,唯美國的馬首是瞻。擁護並領導加強大西洋盟約的國家,進一步要大家束緊褲帶,用以增加軍備,在美國領導下,加緊對蘇聯作戰的準備,這些是再清楚也沒有了。」
蔣經國戚然道:「弄來弄去還是親美,這個本來無可非議。今日之下,不親蘇就得親美,問題是這個『親』字,譬如我們一直親美,從來沒有什麼古怪,可是美國今天對我們的態度,究竟是親不親呢?」
眾專家聞言如同服了啞藥一般,作聲不得。
蔣經國嘆道:「昨天大家大談印度問題,這真使我感慨系之!美國人自已說:在今天的亞洲,印度是美國心目中『最得力的盟友』,尼赫魯這次訪美,杜魯門就對他下了不少功夫,可是印度終於承認了北平。」蔣經國恨恨地說:「到底誰該聽準的話?誰受誰的影響?承認北平又是誰的主意呢?」他一巴掌落在大腿上:「我真著急!」接著又說:「譬如吉塞普,他快到台灣來了。據說在香港時,他竟然在布置中國的第三勢力!本黨是第一勢力,他們準備放棄了;中共是第二勢力,同美國是死對頭;因此美國要搞一個第三勢力了!」蔣經國大急:「消息很確實,吉塞普找到了誰、給了多少美金、準備做些什麼反共工作,我們這裡全部知道,卻不知道自此以後,美國對我們又是一副怎麼樣的面孔。」
另一個「國際問題專家」放下茶杯,眯著眼睛說:「吉塞普來不來台灣,我看也難說。這位先生以解除柏林封鎖成名,消弭了東西方幾乎從冷戰變為熱戰的危機,在事實上是他說服了蘇聯的馬力克,柏林封鎖終告解除。在白宮是有苦說不出,但反應卻是十分良好,於是藉藉無名的吉塞普,便變成了冷鍋里的熱栗子。」
蔣經國道:「咳!台灣並不等於柏林,從某一意義上說,台灣又類似柏林,可是就非吉塞普可以解決的了。」
那專家道:「是這樣,因此也顯得吉塞普更重要,他巡視遠東的目的在於決定美國的遠東政策。」
在香港幽靜的淺水灣頭,吉塞普同樣為台灣問題動腦筋。他找到幾個既不滿意蔣介石,也不滿意中共之人,在背山面海的別蟹里大打其氣道:「第三勢力並不是一個新名詞,是可以行得通的,你們放心去做,放手去做,一切有我們負責!」
當下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嘆了口氣道:「話是這樣說,但我們有幾個顧慮。第一點:反共反蔣的工作不容易做,每月盈虧更成問題,不敢保險;第二:我們人手不多,如要大搞,活動費沒法預算;第三:杜魯門總統在二月六日發表了對台灣不作軍事支持的聲明,在這一段期間,大家都認為美國對中國、對台灣都已不再存有希望了,在這情形下我們這樣做法,恐怕,恐怕……」他一個勁兒搓手,與同來數人交換眼色,以示一籌莫展;特別是「美金不出、奈蒼生何!」
吉塞普瞧在眼裡,只是暗笑,卻也嘆道:「先生們,你們太悲觀了!」他提高嗓子:「美國絕對不會放棄中國!」他起立踱步:「我重複一句:美國絕對不會放棄中國!」
眾人作驚訝興奮之狀。
「先生們!」吉塞普道:「大家知道,這幾天的台灣問題,已變成全世界的新聞中心了!不錯,杜魯門總統是發表過這一類聲明,但事實不然,我可以告訴你們:去年秋季起,柏林封鎖解除後沒多久,我便開始由國務院任命為擬定對華政策的三人小組主持者,去年年底宣布了訪問遠東的使命。你們想想:由我來表示對華政策的意見,當然是有根據而絕不會隨便說話的。一一這當然不是說我的話比杜魯門總統更為可靠,事實上總統先生的話是原則性的,並沒有作肯定的說明,我的話卻是有確切說明的。」
另一個高如臘腸,癟如臘鴨的瘦個子喜道:「那麼,親愛的吉塞普大使先生,怎樣才是『不放棄中國』呢?美國對華還有怎樣的措施呢?至少,目前對台灣又會怎樣呢?」
吉塞普舉杯道:「喝!」接著說:「大家知道:一如過去的事實那樣:美國軍政大員像前任陸軍部長羅耀爾、參謀總長柯林斯、甚至澳洲前任外長伊瓦特等人,他們同麥克阿瑟元帥本來意見不同,但當他們一到東京,和老麥晤談之後,原來的意見就改變了,而麥克阿瑟的主張,很快被他們接納了。」吉塞普又道:「麥克阿瑟元帥的主張你們是知道的囉,他是堅持援助台灣的人!」
瘦個子立刻發問道:「這樣說起來,我們所作所為,與麥帥又有所不同了!他堅決主張援助台灣,而我們卻在反蔣反共,一一」
吉塞普笑道:「有一點必須弄清楚:台灣是一個地方,蔣介石則是一個政權,懂麼?」於是舉座皆笑。
當吉塞普批准「第三勢力」的反共做法,例如開設書局,出版雜誌和叢書,購買印刷機器等等之後,當支票自美國駐港官員手中交給「第三勢力」之後,這批人的笑聲是更大了。
但蔣介石几乎要哭了。
二月十五吉塞普到達台北,笑容滿面而特別冷靜。蔣介石、陳誠、吳國禎、閻錫山等參加了他召集的秘密會議,蔣介石誠惶誠恐致歡迎詞道:
「美國無任所大使、美國國務院遠東政策的制訂人吉塞普先生光臨台灣,真是榮幸極了。」
扯了一陣,吉塞普大剌剌發言道:「我十分愉快地到自由中國來,並且能同自由中國的領袖們在一起,對遠東大局和世界反共問題交換意見,而且必將談到許多有關確保台灣的各項軍事問題,以及許多與軍事有關的經濟、政治問題。」沒多久蔣介石提出了英國承認北京問題,言下不勝憤慨。吉塞普笑道:「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這問題會使一些人苦惱。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美國和英國甘心這樣做麼?如果中國大陸今天遠有一半、或者是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吧,還在你們掌握之中,我想貝文先生就不會這樣做了。」
蔣介石聞言垂首。
「這是事實!」吉塞普道:「任何人不能忽視事實。在中國大陸今天所造成的事實之前,貝文先生實在無路可走了。」他咽下去這句話:「蔣先生閣下你在西方市場上,行市已落到了零度,嘿嘿!」
吉塞普接著又道:「請注意蘇聯立國之後,英國遲到一九二四年才同它建立外交關係,那個恰巧也是個工黨政府,並且也是在保守黨影響下的一個工黨政府而我們美國,則延到一九三三年,才與這個擁有世界六分之一土地的蘇聯建交,為什麼這一次北京政府成立只有三個多月,英國就決定『套交情』呢?梅益意經說明這是為了商業權益,更基本的還是政治策略,英國只有公開承認。英美之間對短期策略雖有某些分歧,但在阻擋東南亞共產主義潮流的長期目標上,兩國是一致的。而在中國,」他冷冷地說:「我們支持的政權實在太不爭氣了。」
吉塞普的最後一句話,簡直像一根大棒,狠狠地敲在蔣介石的腦門上,只見蔣介石臉上一陣青,一陣紫,一陣白,氣得他嘴唇都發黑了。剛才從吉塞普的神態、特別是談話的內容和口氣來看,蔣介石就察覺到寄希望於這個人的想法是錯了!吉塞普分明在為扶助第三勢力、驅蔣攫台奔走,而不是為拯救蔣介石、援助國民黨去出力。但蔣介石雖說此刻被這位「無任所大使」揍了一「棒」,已感到無地自容,卻又只得把怒氣壓在心裡,聾拉著腦袋而不敢張聲。在這個「無任所大使」留台兩天之中,蔣介石及其部下一如目擊催命無常之到來。
此時此刻的蔣介石固然直不起腰,廣大的中國人卻不以蔣的俯仰由人為然。對於吉塞普自以為高明的對中國局勢的善後安排,展開了強烈的抨擊!全世界聽到了中國人民的激昂之聲:
「吉塞普於十八日發表了《關於美國對亞洲及遠東的政策的聲明》,他代表美國公開宣布了決心繼續與亞洲及遠東人民為敵的計劃。吉塞普聲明中說:『第一:美國反對共產黨以暴力或破壞行動推翻政府的理論或實踐,美國將繼續以和平的方法在全亞洲及全世界反對這種有害的理論與實踐;第二:我們反對任何的帝國主義。』一一吉塞普所說的第一點的真正內容倒是清清楚楚的,這就是說,美國要繼續以武力、武器和各種惡毒手段,也就是吉塞普稱作『和平的方法』去干涉亞洲及遠東各國人民的解放運動,支持各國的反動統治,以便絞殺這些國家的獨立,把它們變成美國殖民地和保護國。亞洲及遠東人民對此當然不能予以忽視,而必須加以堅決反對。至於吉塞普所說的第二個原則更是全屬謊話,因為美國帝國主義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可惡的帝國主義,它在世界各地實行著帝國主義政策。對此,全世界人民自然也不能忽視。
「此外,像杜魯門、艾奇遜一樣,吉塞普在他的聲明中以一大堆的謊話掩飾美國的對華侵略政策,同時說明了它將繼續仇視中國人民。吉塞普厚顏無恥地說:『至於中國,美國繼續聲明並支持它的平等與維護中國獨立和完整的傳統政策。我們是這個政策的發起人,將繼續倡導這個政策。……大都是由於美國的堅持,中國歷史上才能數度享受來自其他國家的知識與援助的好處,在過去一世紀中,對於加速它的發展,有其極大的貢獻。』對於中國人民來說,吉塞普這些詞句的真實含意非常明顯,各種損害中國的商約與事實,正是『平等與維護中國獨立和完整的傳統政策』的最好解釋!美國以槍炮炸彈供蔣介石屠殺成百萬的中國人民,就是所謂『傳統政策』和中國人民所受的『好處』!」
對於大陸的對美國的抨擊之聲,蔣介石心頭稱快,因為這樣一來,華盛頓與北京之間的距離更遠;可是也因為這樣一來,蔣介石的「聲望」更提不起來了。
正是:第三勢力是什麼?有人在笑有人哭。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