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八:落花無情 · 第十一回 軟的伎倆 明用小惠拉蔣軍 毒的一手 暗放細菌害山民

書接上回。話說蔣經國與心腹胡某商討振員進大陸打游擊一事,胡某的話正使蔣經國打了個冷顫,正待開口,聞報客人業已到齊,等他主持宴會,便對胡某說道:「後天,有一批陸軍中下級軍官應美國之邀,送他們到美國參觀軍事基地,以及留下來一年半載,學點東西。我今夜為他們餞別,借這個機會,和他們說幾句話。」 胡某道:「應該應該,我也早想報告,此事頗有蹊蹺,為什麼旁的事情不見得熱心,但對於邀請我們高級將領到美國參觀,中下級軍官到美國軍事學校留學,卻是這般熱鬧?」小蔣道:「第一批海軍軍官,下個月就會從美國回來,到那時候,自有回答,現在猜測,為時過早。」 於是蔣經國驅車草山,在那賓館禮堂之內,二十多名中下級軍宮鴉雀無聲,靜坐等待,見小蔣來到,立正敬禮忙了一陣;花名冊呈到他的面前,見小蔣翻了翻笑嘻嘻地說道:「今天,總統本來要親自和各位見面,因為有事,命我代表,等各位學成歸來之後,當由總統接見。」又道: 「如今科學昌明,美國進步神速,稱雄天下;共區貧窮落後,大陸日月無光,民生疾苦,有如地獄,科學簡陋,不成體統。因此我們一旦反攻大陸,中共必敗!」又道:「石不過,反攻必須使用新式武器,中共不但未曾用過,甚至未曾見過,未曾聽過,乃至想都沒有想過,因此中美一旦聯合反攻,中共必敗。」又道: 「可是武器雖好,總該懂得如何作用,因此美國這次邀請各位前往學習,關係重大!我們是個科學落後的國家,美國是個科學發達的國家,他們不但供應我們武器,而且告訴我們怎樣利用,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現在這種好機會當真來到了,你們就要遠行,希望大家快快樂樂,平平安安,一帆風順,大有收穫。」說罷敬酒。又道: 「不過,有一件事情希望各位記在心裡,那是中美邦交如何鞏固問題。你們到得美國,如何參觀,怎樣讀書,他們或許早有安排,我不說,我只是告訴大家!凡是美國教官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大家都要注意。」 見眾人密切注意,小蔣道:「為的是中美邦交雖好,年來也有不少枝枝節節,這是大家知道的。因此這次派到美國深造的同志,都是本黨嚴格選擇由總統自己圈定。總統把多方面的希望寄托在各位身上,希望各位注意,別辜負總統一番好意。今後反攻大陸,光復中原,主要是靠你們這一批年輕有為的同志了,希望大家到了美國,就努力學習。」灌過迷湯,小蔣又道: 「同時,各位也可以趁機展開一些國民外交工作,要和美國人好好相處,相信這一點毫無問題。同時對美國文武官長的往返,也該特別注意。舉個例,以前我們不清楚美國的民主黨和共和黨是一回事,見他們吵得天翻地覆,彼此指著鼻子痛罵,競選又競得各不柑讓,萬分熱鬧,便以為他們是兩個黨,真的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於是每逢大選,我們像押寶似的進行工作,甚至公開活動為內中一黨拉票。以為這麼一來,執政黨上台之後,對中國問題可以刮目相看,大幫其忙了。不料事實證明,他們兩個黨也即是一個黨,除了招牌確乎要換,人也是另一批,但政策卻無改變。」 小蔣又道:「還有更糟的是我們捧了甲的場,結果卻是乙上場,好傢夥,它就處處和我們抬槓,連美援都要削減!可是捧上了甲又如何呢?又有兩個麻煩,其一是甲、乙根本沒什麼大分別!甲不肯替我們反攻大陸,乙一樣不肯反攻大陸。而且,甲今年上了台,過得幾年,又要竟選,我們就忙不過來了,所以今後如何對美國大選安排一些花招,那是今後的事;而各位到達美國之後,可千萬別說甲好乙壞,或者甲壞乙好了。」 笑聲中小蔣又道:「你們給他來一個什麼都好,千萬別向兩黨中的任何一黨攻擊,甚至不必說他們中間任何一個的壞話,這也是各位需要注意的。」 小蔣又道:「這是對他們,至於他們對我們的態度如何,也希望各位隨時留意,大自總統有關我們的談話,小至一個普通老百姓對我們的意見,希望大家都能注意,以便改善中美關係。尤其牽涉到我們的政策,或者個別人員的作風等等,都希望你們回來對總統說,或者寫信回來告訴我們,作為我們外交政策等等各方面的重要參考,這一點也很重要。」 小蔣又道:「如果能在他們對各位日常生活之中的一些情形隨時見告,我們更加歡迎,並且這是一種是否關心政府的表現,總統是非常願意聽取的。」 送過一批,迎到一批。老蔣問小蔣道:「第一批到美國短期留學的軍官回來了,一般情形如何?」小蔣道:「一般情形正常,正在草擬報告。大致內容分為三部分,一是學,他們是海軍,學到了什麼?二是參觀美國軍事機構,看到了一些什麼?三是其它,主要是美方對他們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老蔣頻頻點頭道:「好好,你找一個可靠的人來,待我們當面聽他報告。我知道,有些東西他們不便寫出來的。」 於是翌日下午,一名張姓海軍中校,悄悄地到得草山,與蔣家父子「共進茶點」,戰戰兢兢報告道:「此行一切費用由美方負擔,據說是中下標準的招待。」老蔣失笑道:「你們人數多,又不是高級文武官員,中下標準甚是合適。」張某道:「我們全體學員,幾乎都在艦上生活,假期才登陸,而登陸的地點,又不是一定的,兵艦到什麼地方,我們就到什麼地方。我們參觀過核動力軍艦的藍圖,正在設計,還沒動工,據說很不容易,造成之後,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中,也不能供應自由中國作用,為的是關係重大,而我們還缺乏具有核動力知識的人員。」老蔣道:「這件事,你們要詳細報告。」張某唯唯,又道: 「至於實習的艦艇,以我們將要使用者為限。也就是說,有些艦艇,他們將要在美國軍援項下送到台灣,這正是要我們去學的目的。」老蔣道:「可有什麼特別之處?」張某道:「這一方面並無特別之處,卻是參觀方面,不懂為什麼這樣頻繁?我們是海軍,看艦艇,看艦隊,看會澡,看演習,都是份內之事,但是陸軍、空軍的基地,乃至軍火廠、飛機場,甚至原子彈廠,我們都去過了。報告上可以一一記錄這些名堂。」 老蔣沉思道:「你們參觀時,他們說了些什麼?」張某道:「有兩種內容,一是有關現場的介紹,一是強調美國的軍備如何強大、每一種殺傷力又如何厲害,幾乎到了天下無敵的地步,而且時常加一句:『你們目前使用的什麼什麼,現在已落伍了,不過對付共產黨還可以用用。』」小蔣反問道:「你們的印象如何?」張某苦笑道:「我們當然佩服,我們對這些東西,可以說一竅不通。不過,他們的話也未必可靠。」老蔣忙問:「他們說什麼話?」張某道: 「有一個美國國防部高級官員告訴我們,未來的反攻大陸,美國根本不用發兵,一按電鈕,中國大陸在二十分鐘以內,馬上消滅乾淨。」 老蔣聞言失笑,卻又皺眉道:「真想不到,一個高級負責人,可以說出這種話來。二十分鐘消滅大陸,世界上真有這樣厲害的東西?我不相信。就是有,豈不是叫天下人來反對美國嗎?中共無力進攻美國,美國卻要消滅整個大陸,而且只要二十分鐘。」蔣介石嘆道:「兒戲哪!怎麼可以這樣說、這樣做?我們的目的,難道是消滅大陸嗎?大陸消滅了,我們反攻復國的希望也沒有了!我們的祖宗墳墓,家園廬舍都沒有了,這成什麼話?」 張某道:「他還說,必要時,連二十分鐘都用不著,十幾分鐘也夠了。」蔣介石皺眉道:「這真是大混蛋!美國總有一天要進攻大陸,那是他們的總統親口對我保證的,進攻與消滅大不相同,大有區別,如今用消滅代進攻,那不是精神病嗎?我想不通這樣做對美國有些什麼好處?對我們有些什麼好處。」又道:「還有什麼?」 「還有,」張某囁嚅而言道:「他們對我門反攻大陸的這件大事,表示沒有信心。」老蔣聞言失色,雙目似欲噴火,怒極而問道:「公開說的?是誰?在什麼地方?」張某惶恐而對道:「不是公開說的,是一個普通軍官,那天放假,我們上岸,在酒吧喝酒,這個美國軍官就說,我們到台灣來,已有九個年頭,環顧世局,還找不到我們應該反攻大陸的有利條件,更談不上回到大陸。我們問他,美國為什麼不向大陸發動攻勢?他說韓戰便是最好的例子,大戰可以打,但應找個可靠的機會,別象韓戰那樣冒失,要象在紐約買了保險似的,他說越南大可利用,印度支那半島大可利用,解決了這個角落,美國在亞洲算是有了底,但中共卻是美國最大的顧慮。他們本來擔心蘇聯,可是現在的蘇聯,美國可不怕了。」老小二蔣急問:「他們有什麼情報?」張某道: 「他們說,赫魯曉夫最近曾經一再向他們表示過,他們願意消弭世界上的任何戰爭,和平至上,和平第一。連非洲野蠻人要求獨立的戰爭,都在反對之列,因此美國非常放心,白宮為此還開過幾個舞會,慶祝美國在國外各地的利益有了保障,比在紐約買保險還要硬朗。」老蔣恨道:「又上大鼻子的當了!美國如果麻痹,俄國的原子彈就會落到紐約頭上去。」張某道: 「總統說的是,我們也曾勸過他們,提醒過他們,他們說不是的,說莫斯科的轉變不是形式上的轉變,也不是口頭上的謊騙,而是有大量具體的事實,其中最大的一件,乃是慢慢地拋掉馬列主義。」 老蔣聞言愕然,一扭頭,問兒子道:「你在蘇俄多年,真會發生這種事情麼?」小蔣不加考慮道:「根據他們馬列主義的理論,絕無可能。」老蔣指指張某道:「都說是『慢慢放棄馬列主義』了。」小蔣惘然道:「那就不便過早預測,因為尚未見到更加詳細的報告。」老蔣道:「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分析,可是像他這樣所說,在我還是第一次,要火速研究才是!」老蔣道:「這麼一個蘇俄,居然會拋棄馬列主義,八成是一種攻勢,是陰謀詭計,要他們火速研究!」小蔣皺眉道:「如果真有其事,那真是一件大事,表面上對自由世界有利,事實如何,卻值得仔細研究。」 老蔣問張:「可有什麼具體例子,證明赫魯曉夫開始慢慢地拋掉馬列主義?」張某道:「他說了很多,主要是工廠管理在學西方,農村之中出現地主,商業部門接近美國經營方式,西方小說電影大為流行,等等。甚至官官相護,皇親國戚的情形也出現了。」老蔣再問:「有沒有攻擊馬列主義的事情?」張某道:「沒聽他們說過。」老蔣低聲對小蔣道:「如果馬列主義在蘇聯並未受到攻擊,那麼這件事且慢喜歡。我們當然可以用來反共,但要適當分寸,不宜太過,你們還是研究之後。,再作定論。」小蔣唯唯,聽乃父問張: 「這次派你們去,特別是你,乃是本黨忠貞之士,美方如有離奇言論,怪誕舉止,你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以供本黨參考。訂出對策才是。」張某誠惶誠恐道:「正想報告總統,此行所得印象,確有蹊蹺。」老蔣急問:「是什麼?」張某道:「臨走之前,美國對我們每人都有饋贈,但數目多少,則視軍職高下而定,據說凡是赴美人員,不分文武,不管大小,人人有贈,絕不落空。」 老蔣暗忖:「此乃我的秘方,怎麼他們也用上了?」當下一身冷汗,卻說:「你們去了,他們送禮,此乃人之常情,有何不妥?」張某嘆道:「總統明察,我們各人收到美國贈金,數字不同,船上談起,卻談出一個問題來,原來美國真的要造兩個中國,不許我們回大陸,暗示我們老死台灣了。」老蔣暗吃一驚道: 「休得胡說,有何憑據?」張某道:「我們在船上商談,想起了很多問題。從離台赴美,以迄自美返台,好長一段時期中,美國曾派人和我們談天,問我們什麼問題在台灣是最難解決的?我們就說住的問題最頭痛,房子有的是,就沒有錢去租、去買、去住。他們就問,什麼樣的房子,要多少錢,問的很仔細,還當場筆記。」 小蔣急問:「他們怎麼問的?」張某道:「他們問房子問題,我們就告訴他因為人多地方小,台灣住,大不易。很多日產物業早就有了主人,賣的賣,租的租,輪不到我們了。他們也說,他們知道一個少將待遇,比不上一個三輪車夫,因此台北三輪車夫之中,有不少將級軍宮,於是問我們既然沒地方住,又怎樣辦?我們說街邊出現了不少違章建築,就是我們的住處。政府年來又在零零碎碎建築克難房屋,有些地方在大規模建造,也為的是我們住的問題。可是粥少僧多,沒有辦法。而且不少人要結婚,要結婚就要房屋,而沒有金條美鈔和大頭也就沒有辦法。因此住的問題傷透了腦筋。」 老蔣皺眉道:「簡單點,你們的問題我已出了個主意,要華僑募捐去了。」張某道:「美國人便給了我們一筆錢,這是基數。這筆美金折合台幣,正好是買一幢普通房子的價錢,這種房子比不上有錢人住的,但好過『克難房屋』。」老小二蔣鼻孔里「哼」了一聲,聽張某在說: 「除了這個基數,按照軍職不同,每人還可以拿到一些錢,這些錢,將級的可以買電視機、洗衣機、收音機、冰箱,當然上將和准將不同,上將還可以買汽車。至於校級的,從上校到少校,也有不同,最低限度,可以買一架收音機。他們還介紹牌子,倒並不全是美國貨,也有日本貨,據說這是美國投資,利用日本廉價勞力的產品……」 老蔣心中不悅,卻強笑道:「這很好,中美並肩反攻,他們有錢,對我們窮困的自由中國各級軍人,自該有所幫助,你們今後再也不許胡說八道,否則人家一番好意變成惡意,豈非罪過?」張某道: 「總統慈祥,專為美國著想,卑職等身歷其境,經過這番波折,見聞甚多,真所謂心所謂危,不能不說,否則就是蒙蔽領袖,百死莫贖了。」老蔣暗喜,說:「那你儘量報告。」張某道:「我們一路商量,有些人認為這是美國好意,有些人認為內有蹊蹺,譬如他們有人打聽孫立人的下落,明知這是怎麼一回事而要表示關切,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麼?」老蔣道:「休得胡扯,孫將軍受部下所累,他本身忠心耿耿,我不是並沒有給他罪名麼?」張某道:「總統寬洪大量,但美方並不是這麼看法的,他們……」 老蔣急道:「他們怎麼樣?」張某道:「他們並沒有說誰是誰非,只是給我們一種暗示,認為孫某人是個人材,如果台灣連這個人都沒法容得,那我們前途不堪想像了。」 小蔣瞅一眼老蔣,見他臉上的肌肉抽搐,想見心頭激怒,卻聽他在問:「你們還想些什麼?」張某道:「卑職等一路商量,認為美方此舉,不外乎兩種意思。其一,他們想收買國軍,企圖使國軍對領袖的效忠,一變而為效忠於華盛頓。」老蔣故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在此,不也在反共麼?」張某道:「話是這樣說,事實也是這樣,無奈美國目的志不在此,如果共產黨和他們合作,他們說不定會對我們很不客氣!如果我們在台灣有得罪他們的地方,他們明知我們反共,也會對我們不客氣。」小蔣也故意問道:「中美邦交極好,沒聽說我們有開罪美國之處。」 張某苦笑道:「這個誰不知道?他們一個小兵派到連隊,我們的連長都要對他像菩薩似的供奉,他還任意吆喝,目中無人哩,我們奉命聽從,真的沒有開罪他們,但是五月二十四那件事情。」他苦笑笑道:「這個不提也罷了,因此他們永遠在恨我們。因此,他們這樣做,意味到這是一種手段,是一個陰謀。可能卑職的措辭重了些,但是事實如此。孫立人事件等等是明的、是硬的;但每人送錢,就是暗的、是軟的了。」 老蔣道:「此外你們還有什麼發現?」張某道:「另外我們又發現一點:就是自由中國的三軍,並不想老死異鄉,我們為什麼永遠留在台灣呢?美國對我們分明有礙手礙腳的意思,台灣人對我們也不一定歡迎,我們要回去呵!可是他們給我們錢,要我們買房子,是不是一種可怕的暗示呢?如果說這是一番好意,只是解決一個住的問題,那為什麼又要送錢給我們軍官買汽車、買電視機、買冰箱、買收音機什麼的?這不是要我們休養天年是什麼?這哪裡有一點反攻大陸的氣味呵!」 老蔣心頭一沉,忙問:「還有什麼?」張某道:「如果光明正大,為什麼不發實物,卻發美鈔?這分明內中真有文章他們才偷偷摸摸一一」沒料到老蔣喝道:「休得胡說!中美邦交極好,並無任何跡象,說是有什麼問題,他們送實物也罷,現款也罷,總之是一番好意,你們受人饋贈,並不感激,卻在背後胡言亂語,我不贊成!」 張某驚愕之餘,又聽老蔣說道:「不過,你的報告很有價值,你對黨國忠心耿耿,其志可嘉,將功贖罪,我不處罰你,希望你出得門去,再也別對旁人提起了,否則決不饒你!」又對兒子道:「你告訴他的服務單位,即日起升他一級、另獎台幣萬元。」 小蔣送客出門,心情沉重。而被送的也欲言又止,心情沉重,二人止於客室,小蔣將門掩了,問道:「還有什麼當著總統不便說的,你儘管告訴我便是,一個字也不該保留。」張某哭喪著臉道:「事到如今,我們還有什麼好吞吞吐吐的?主任哪,總而言之,共產黨是咱們敵人,但他們把咱問題當作國內問題處理,開口連總統都可以回去,閉口中國人的事情由不得洋人作主,和為貴。不管他真的假的,他們沒把咱們當孫子,甚至說為了什麼什麼,總統想回去,想出洋都可以,留在台灣也聽便,瞧模樣不是假話,可是人家洋人,就不把咱當自己人咯!咱們這次出洋,人家一方面招待得不錯,另方面可不是味兒,趾高氣揚,一時也說不了這麼多,否則夠嗆的,這哪兒是『盟友』?分明人家是主子,咱們是奴才!主任哪,咱反共,沒說的,可是咱為啥反共?誰在咱背後撐著?他們為什麼撐著?怎麼個撐法?咱們會不知道嗎?寒冬臘月喝冰水,點點滴滴在心頭,主任哪,您可不知道,咱們一路商量,又有這麼個看法:他們不讓咱反攻,又不肯自己反攻,這不是要咱等死嗎?一年年過去,一步步增加,到時候還反攻個屁?年紀輕的,早就忘了共產黨,他們只知道吃喝玩兒樂,要不當了『太保』(即阿飛),別說本地人不肯拚命打共產黨,咱們的子女,又何嘗想去拚命?您想想吧,可不能再拖啦!好,今天是這樣,要咱有房有業,聽收音機,看電視,出門有汽車,家裡有冰箱什麼的,這算哪門子的『反攻』?可是總有一天,他們又要咱反攻了,他們一家一當,還能瞞著咱?原子彈核彈細菌毒瓦斯是厲害,可是能占領麼?沒有占領,這算打的是啥仗?可是憑他們的德性,能和共產黨較量?日本兵都垮了,咱們也拗不過,他們這種少爺兵能和共產黨打?這是開玩笑!如果有這一天,準會讓咱們上陣,可是到那一天,咱們還有多少可用之兵?主任當然明白。他媽的說咱們是『鬍子兵』,一五一十,成千上萬地淘汰,換了一批娃娃兵,說一聲駐防金門,爸爸媽媽公公婆婆都躺在火車軌上,就不讓他們出征,到金門尚且如此,去大陸怎麼成?就是去大陸,美國顧問對他們又施了什麼法,老實說家賊難防,防不勝防,那咱們怎樣反攻大陸?反攻之後又怎麼祥?咱們為誰反攻?再說年頭兒荒亂,咱們怎麼個出兵?咱們該想想啦,主任!」 蔣經國皺眉道:「是有問題,是有問題。」張某道:「再說咱們如果反攻,有沒有後顧之憂?誰能擔保?咱們一路商議,都有這麼一個祀人之憂,主任別懷疑大家有神經病,大家實在是為了本黨前途。」小蔣道:「你痛痛快快說了便是。」張某透過一口氣來道: 「一路上,有人說:如果反攻大陸開始,美國會不會用一種『合法地位』,替咱守台灣呢?大陸大得很,海岸線長得很,如果反攻,集中一點萬萬不成,那豈非送上門去?可是分散太廣,又嫌單薄,總之是一聲令下,咱們一家一當都得拿出去,第一線第二線第三線、一個波浪一個波浪涌過去,不能中斷,也無退路,當中是個海!好,就在這緊要關頭,咱內部失卻了約束力,咱力量都已出海,台灣會成個什麼樣的局面呢?」 小蔣打了個寒顫道:「你……你往下……往下說。」張某道:「咱們反了攻的,不管成敗得失,反正是回不來的了。反攻如果成功,大陸太大,咱這一點點兵力還得向北方、向華北、向東北,乃至向西南、西北等等地方深入,如果成功了,咱們還得維持大陸秩序,準是不必回台灣的了。如果不成功,那更回不來。主任哪!人家平時都在計算咱們,陰損咱們,一旦真的反攻,咱們能不讓他們守台灣嗎?這不是等於拱手讓人?如果他們著急起來硬幹,情形更是難測!而且還有使人不能放心的,能夠反攻過海的部隊數字,咱對外說有一百萬、八十萬、六十萬,可是咱們自已明白。幾時能超得過三十萬?而且就在這個數字之中,台灣新兵占了多大的比例?他們當真為反攻大陸流血?咱不能相信。日子一天天過去,咱老人一天天給淘汰,台灣兵的數字一天天增加,主任哪,到那時誰還能指揮他們打仗?弄不好來個槍口向後轉,『二·二八』的事情他們沒有忘記,『二·二八』當時,美國人已經在從中煽動『台灣獨立』,這是咱們都一清二楚,有案可查……」 「慢著,」小蔣道:「你剛才好像說他們在新兵中間耍些什麼花樣,到底是什麼花樣?」張某嘆道:「唉!其實這是公開的秘密了,他們不但對新兵耍花樣,而且對新兵的家屬耍花樣,沒什麼可說的,總之四個大字:挑撥離間!」 小蔣道:「詳細情形如何?」張某道:「他們有個目的:『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和廖文毅唱的是一個調子。他們居心不善,強調如無美國,總統都當不成總統了,總統以下更無論矣!他們為台灣新兵製造無數幻想,所有幻想集中一點:台灣脫離中國!」 小蔣正想問什麼,張某又道:「而且,不但他們想使台灣脫離中國,甚至要軍民對總統和主任不再擁護。這些事情,十幾年來咱們報告得多了,可是因為這次到美國去,加深了咱們這種印象:他們對咱並不好,他們志在台灣,有沒有咱沒有關係,甚至有人這麼公開說:『一個沒有蔣某人統治的台灣,比蔣某人的統治要理想得多、好得多』……」 小蔣知道張某所言是實,可也不能再說些什麼,把他打發走了,悵然回去。 那邊也沒閒著,美使館中,燈火輝煌,一個會議正在展開,眾文武官員以及專家,正在傾聽來自白宮派來的要員講話,說道:「總統先生要我代他問候各位,已經說過了。今日之下,台灣海峽局勢,不可能永遠平靜下去,事實上也並沒有靜止,共產黨的大炮,正在對著金門發放,這意味著什麼,大家必然明白。總統先生要我告訴各位,從『五·二四』事件來看,對於如何應付蔣介石集團的困擾,似乎不在如何應付共產黨之下。我們動過武,但孫立人將軍未能完成任務,他不能完成,別人也一樣難以完成。那麼怎麼辦呢?動『文』的。」 眾人愕然。 「什麼叫『文』的?」那要員道,「就是不動聲色,請他走開!可是又應該補充的是:不管是文是武、是動是靜,這兩者是相輔而行,並無衝突的,我們也只有雙管齊下,靜待時機,才有更大的收穫。」那要員又道: 「應該這樣說:蔣某人表現在反共這方面,很有決心。但他的反共,並非為自由此界的反共而反共,而是為他自己的得失而反共;因此雖然反共則一,但動機不同。他的反共有助於自由世界的擴張,卻無補於自由世界的鞏固,他自己有一套,並不能百分之百地為美國所用。如果反攻大陸成功,他也決無可能回到大陸;如果反攻大陸不成,他更無可能回到中國去了。為此,我們要用他之矛,攻他之盾!他是個什麼樣的『矛』呢?據不少人說,他對待美國,乃是『佛似的敬重,賊似的防範』。」眾人皆笑,聽他又道: 「我們如今進一步,『佛似的敬他,賊似的攆他』,我們越來越感到:他的政權的存在,對找們實在礙手礙腳!有如各位所看到的,在西太平洋中,福摩薩對我們的關係日益重大,它比沖繩更加有用,更能發揮我們在亞洲進行全球戰略,可是蔣某人的統治,使我們暗中著急,他已成為美國的包袱、累贅,簡直是一條盲腸!它是我們體中之物,可是毫無用場!」 那要員道:「對於盲腸,誰都可以理解,只有付諸一割,來一次小手術。但是,蔣某人究竟並不等於盲腸,因此如何小心進行,免使小手術變成大手術,倒是非常值得注意。別的可以慢慢再說,但是有一點非在今天交代清楚不可:那是你們在沒有任何通知之前,千萬不可冒昧動手,因為在這『病例』上,相信我們誰也不是名醫。」 「幸而,」那人道:「我們有了個好主意,用一種毫無痛苦的辦法,來治療這個『病例』,那是把他們的高級文武官員以及中下級文武宮員,一個一個,一批一批請到美國去。一方面,我們請他們看看美國的威力、武力、實力,連原子彈工廠都可以讓他們參觀,假如有必要的話。因為即使由他們參觀,他們並不懂得,等於沒有看過一樣。但我們達到了我們的目的:投在長崎、廣島上空的,不過是美國全部原子彈中的兩顆,而且是已經很『舊』的了,今後的核武器是『新』的,福摩薩必然沒有胃口吃它一顆,那麼現政權對我們只有兩個大字;老實!」 「當然,」那要員道:「這不過是我們研究驅蔣的辦法之一,有如治療傷風咳嗽的成藥,市面上滿坑滿谷一樣,到處都有,療效不一,但它的對象是感冒,而我們這些做法的對象也是只有一個:蔣介石。」 那要員又道:「這裡的文武官員去了,認識美國的強大,可以老老實實,不再來一個『五·二四』了,仍嫌不夠。我們還得給他們每一個人以適當的榮譽,高級人員中例如贈送學位,名譽會員等等,反正這些玩意兒用不著花大本錢,但效果甚大。震懾於武力服從,為時不能太久,但陶醉於美國的光榮,那連他們的子子孫孫,都會對美國表示無限的感激甚至忠誠,這辦法太好了。你們在此,可以進行類似的活動,保送留學生啦,邀請參加舞會啦,什麼『老虎會』,『扶船會』啦,這些都是反共的,都是通過公開活動形式進行的,中國人如能參加,好像連祖宗都有了光彩,那很好,你們可以儘量把這些光榮分送給他們,鞏固他們對美國的忠誠,沖淡他們對蔣的忠貞。」 「此外,」那要員道:「僅有上述幾個辦法,還嫌不夠。我們應該了解他們這些官員及其眷屬,是如此貪婪,因此必須另外給他們實惠,即使小到一支原子筆,一杯冰淇淋都行,而對於那些大大小小的軍官,當然更應該另外想辦法,大量贈送、可是你們別急,這筆錢還是很便宜,很划算的。」 有一名經管商業的官員笑道:「那當然是有賺無蝕的生意。這些都不是秘密。如果把剩餘的農產品由它腐爛生蛆,剩餘的牛奶由它傾入海洋,那不如通過美援形式,給那些『文明部落』享用,還可以收回更大的利潤。現在我們的電視機,收音機,冰箱,汽車生產量太多,競爭又如此厲害,不找個出路可不成!因此用來贈送福摩薩的文官武將,這是個絕頂聰明的辦法!一舉兩得,我的意見是應該增加名額。」 那要員道:「關於名額問題,事先也曾商量過。我們要知道一個情況,那是福摩薩官兒之多,多到出奇。有如誰告訴我的,你只要到台北鬧市站一站,只要問一聲過路的三輪車夫:『你本來幹什麼?』你可以得到大吃一驚的答覆,原來內中不少三輪車夫是少將級軍官。」 「既然國民黨的官兒滿街走,」那人道:「我們不能過分放手贈禮。因為在這個地方,我們玩的到底是政治而非商業,我們不是什麼公司大減價大贈品,而是用以表示一些什麼。我們一方面要他們在家庭生活上得到實惠,有汽車坐,有冰箱用,有電視看,有收音機聽,他們決不可能想到這些物質文明給我們美國商界帶來的競爭困撓,他們不可能想到如果再不免費奉送,那這許多東西眼看就要『報銷』。事實上送到這裡來的,大多是過了時的老款式了,但他們那份高興,想來對美國一定充滿了感激,他們於是只看到了美國的富庶。完全不知道這是我們的『廢物利用』。」 「可是,」那人道:「物以稀為貴,我們不宜過多贈送,這樣會在福摩薩產生一種並不珍貴的印象,削弱了我們此舉的意義,相信基於美國利益的緣故,大家不至於反對。我們此舉固然是為了解決生產妙剩問題,但其目的已轉化為政治性的、而非商業性的了。 「可以想像得到,就在此時此地,有不少蔣介石的文官武將,正在和家人朋友談論美國之行,敘述美國如何強大,如何富庶。他們一面看我們送給他們的電視機,或者聽著我們贈送的收音機,於是這些歡樂的節目,變成來自美國,而不是來自當地的電視台和廣播公司了。從此以後,他們眼睛裡看到的只有美國,蔣介石對他們的影響不是越來越大而是越來越小,並且勢必擴大這種影響,各位想一想,天下還有比這樁買賣更能賺錢的麼?」 一名專司情報的官員問道:「這辦法是好,但有顧慮;蔣介石一旦發覺,又該如何?」 那要員笑道:「據我的估計,蔣介石不是『一旦發覺」極可能已經發覺了。這個人非常敏感,嗅覺特別靈敏,但我們可以毫不在乎。不但繼續進行,而且可以擴大,為什麼呢?因為此舉目的只有一個:削弱蔣在這裡的地位!我們邀請大批文官武將到美國,我們大量贈送禮物,當然達到了這一目的;如果蔣介石下令停止這項應邀訪美,或者保送深造,他部下心頭的不痛快,一定是甚為強烈,對蔣反感之深,也可以想像的。他們眼看到口的肥肉給蔣奪走,他們恨的是他,而非美國。他們暗中埋怨,一次免費旅行的機會失掉了,一次大開眼界的機會失掉了,一次可以收到名貴的札物的機會失掉了,請問,他的部下,不將把他恨得牙痒痒的麼?因此上我們對於這個可能不但不緊張,而且萬分歡迎這一天的來到!到那時候,我們可以公開發表十分惋惜的談話,可以大做文章,可以安慰他們,說不妨期之以來日,甚至可以替蔣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好話!」 眾美官聞言歡笑讚嘆,又聽那要員笑道:「今天的蔣某人,非一九四九年可比,那時光,無論如何他還有一個大陸,現在只有這麼一個島嶼了,他除了乖乖地聽話,任何花槍瞞不過我們的耳目。應該承認,蔣某人在自由世界之中,是一個最難對付的老傢伙,但時至今日,他再有能耐,也莫奈我何!他只有反對共產黨是唯一可取之處,我們就近看著他一點兒,待機請他走開去,或者等待他像一支即將熄滅的燭光,一天天、一分分熄下去熄下去。」那要員怪笑道:「他活得很長,但無論怎麼長法,總比不上我們對華政策,對台政策的時間長!」 一名專司「教育」的官兒道:「根據這個原則,美援對教育部門的加強,似乎也有展開必要。」那要員道:「也不盡然,現在卻有個好去處,把援助經費改為留學費用,不就乾脆得多嗎?弄它幾個獎學金,每個學校有那麼幾名,這就造成一種人人注意的氣氛,好過把錢交給他們的教育衙門。再說關幹這方面我們另外設有機構,專司其事,不必在這裡討論。」又道: 「那個邀請參觀、保送留學的做法,在我們是新鮮的事情,希望能夠延續下去,特別是蹭送禮物,可以收到一個出乎意料的效果,那就是削弱他們今天吵反攻,明日吵反攻的情緒。本來,這些不過是慣常性的呼聲,喊喊而已,不是真的,但有可能惹起糾紛,使我們陷於被動,不能不小心。」 有人問:「那又是怎麼回事?」聽那要員答覆道:「那是件簡單的事情:當我們還不準備大打的時候,當然不樂意正式開火。」 那要員道:「對於這一點,各位離國時間較久,或許有些模糊,現在可以提醒一下,那是:我們對中國大陸的損失,撤退之後一無所得,無論如何不能到此為止。特別是一個共產中國如果真的強大起來,那對我們的影響之大,難以估計。各位或許已經知道,即使發展到目前一九五七年年底為止,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各地,由於受到共產中國的鼓勵而膽敢反抗我們美國的例子,已經舉不勝舉。因此,如何謹慎選擇全面突襲中國大陸的時間,已成為五角大樓每天密切注視的重大課題。」 一名專司軍需的官員問道:「如今盛傳,莫斯科吹向美國的風向已經大為好轉,不再是刺骨的西北風,而是溫和的春風了!特別是赫魯曉夫忽然對我們做起媚眼來,簡直是熱帶的熱風,使我們渾身大汗!請問在這情況之下,我們提早發動對中國大陸之戰,不是時間已到了麼?」 眾人聞言,俱皆聚精會神,聽那要員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正象加利福尼亞草園中水果剛剛上市一樣,非常新鮮。可以這樣說,如今白宮以下,我們美國的文武官員,都在注視這個問題。但到今天為止,還沒有辦法作出一個定論一一有關進攻中國大陸目前是否合適的問題。 「樂觀派的意見是:通過蘇聯問題專家提供的一大堆事例,說明從赫魯曉夫開始,若干蘇聯各級政府的領導者,正在與馬克思、列寧主義背道而馳,其中表現在生活方面的,乃是舍公而營私,輕公而重私,這很好,讓他們象我們西方國家那樣生活,這就是遏阻共產主義的最好辦法之一!我們的專家說,正因為赫魯曉夫他們珍惜目前的享受一一包括眾多的別墅和女秘書,他們就強調和平。因為如果他們支持什麼國際主義,支持什麼什麼鬥爭,意味著勢必和我們美國正面衝突,因此勢必引起一場第三次世界大戰。戰爭如果來臨,他們的享受就一筆勾消了,因此他們極力主張和平,甚至是為和平而和平。」那人笑道: 「我們是如此興奮,如果是真的話,赫魯曉夫先生的轉變該受到諾貝爾和平獎,該受到我們華爾街『百萬富翁協會』的豐富獎金,甚至我們可以送給他一名以上的美國絕代佳人!」笑聲中那要員又道:「我並非開玩笑,說的是真實情形,赫魯曉夫先生他們不愛鬥爭愛生命,實在是自由世界的福音。」 那要員大聲說道:「根據最近的情報,我們的樂觀派,可能有豐富的收穫。因為就在最近,赫魯曉夫先生曾經和我們一位巨頭接觸。他們所談的內容,主要是有關來自非洲的困撓,一如各位所知道的,那些黑東西受了毛澤東的影響,也在膽敢抗拒我們了,這是決不許可的。由於中共的搗亂,我們已經失卻了偌大一個中國大陸,平壤和河內又不肯跟著我們跑,我們在亞洲受到極大的打擊,我們決不認輸,絕不甘心退出!可是亞洲問題沒解決,非洲又在蠢蠢欲動,這還了得?如果非洲出了亂子,事實已經出了亂子,那我們之中,誰又能擔保拉丁美洲不受影響?如果拉丁美洲也受了影響,試問我們的『全球戰略』該往什麼地方放?我們不就慘透了嗎?」眾人見那要員忽地笑道: 「上帝保佑呵!赫魯曉夫先生在這方面,等於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一一不,已經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這就是我們雙方接觸後,顯而易見的成就之一。」那人提高嗓門道:「我們知道,如果按照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精神,莫斯科也罷、北京也罷,他們對這些地方和這些民族,不是應該支持,而是必須支持的,否則不成其為共產主義、不成其為國際主義精神,這是他們理論之中的最高形式。當然,所謂支持,並不完全等於派出軍隊幫他們和美國進行戰爭,而是在精神上鼓勵他們,在物質上幫助他們,在國際間為他們呼籲。如果蘇共和中共以及其他共黨真的這樣做,那將為我們帶來些什麼?我們簡直不能想像。而可愛的赫魯曉夫先生,他竟然答應我們,不但不支持非洲各地黑傢伙的反抗,而且考慮贊成由聯合國派出國際警察,或者國際憲兵什麼的,到非洲執行鎮壓。」那要員笑道: 「上帝!要聯合國派出武裝部隊,不就等於我們自己派兵嗎?派兵不稀罕,但用上了聯合國的名義,意義就大不相同,問題也沒那麼嚴重了!我們名正言順,空降非洲,把那些黑傢伙打一個落花流水,這一來,我們在那邊的地位更加鞏固,我們在那邊有關原料的運用,有關商品的推銷,就非常非常順利,而軍事方面的配備,也因打出了聯合國的旗幟,而顯得十分莊嚴,沒人膽敢吭一聲,說一個『不』字了。 「這些,都是赫魯曉夫先生的大力幫助,要莫斯科派兵鎮壓非洲黑傢伙的造反,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簡直是對馬列主義的嘲笑,但赫魯曉夫先生能夠同意由聯合國派兵,那就等於蘇聯派兵一樣,我們的高級人員對我說:『由於神的差遣,他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眾人聞言皆笑,聽那要員說下去道:「為什麼我們這樣興奮?相信各位都能明白:赫魯曉夫的轉變,意味著整個共產黨陣營的轉變,也就是意味著我們最可怕的對手一一馬列主義將會垮台。兵不血刃而戰勝了共產主義,實在是我們美國有史以來未有的奇蹟,這比獨立戰爭、南北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更應該值得慶賀,是麼?」 眾人曰「然」,但那要員卻長嘆一聲道:「可是悲觀派的看法,卻不同意我們樂觀派設想。他們說,無論赫魯夫如何『右』法,他目前所做的,並非真的派兵鎮壓非洲,他和中共之間的矛盾是有所聞,但不能意味到這是中蘇兩黨兩國的分手。因為中共必須尋找蘇共的掩護幫助,不論戰爭或者建設,蘇聯是老大哥,他必須支持中共,而中共也必須服從蘇共,這是一面。 「另一面,我們的專家根據毛澤東的著作及其作為,假設中共有中共的一套,它不受蘇共的指揮,如果有這麼一天出現,那麼不是蘇共太糟,便是中共太好;或者中共太糟,而蘇共太好,兩者之間必居其一。不管誰糟誰好,有一點也可估計得之,那是:誰在堅持馬列主義,誰就可影響共產主義陣營,作為共產國家的老大哥,這是事實。世界上除了中共、蘇共,再沒有這徉龐大的共產國家了。」 那要員又嘆道:「不幸的是,我們的專家幾乎一致預計,如果有這一天到來,我們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者共產陣營有了重大分裂,有利西方;俱者這兩者之間將來影響世界更大的不是蘇共而是中共,不是赫魯曉夫而是毛澤東,我們的專家固然懷疑毛澤東能否具有把中國頂起來的能力,但無人懷疑中共蘇共萬一失和之後可能出現的那種局面,毛澤東是我們美國的敵人,但他的確具有這份氣度和本領,我們不能低估了這個問題可能帶給我們的困窘。」 至此,那要員道:「專家們又獲得一個結論;基於南斯拉夫等等例子,共產國家之間雖有紛爭,但無戰爭。一旦中蘇兩黨分裂,也不大可能寄望於他們的內部戰爭,會給我們美國帶來多少好處。相反,專家們有一個可慮的設想,他們認為中蘇兩黨萬一分裂,蘇共和美國無疑更加親近,蘇共與中共之間就沒有什麼了。與此同時,我們美國鑒於蘇共不大可能一一或者毫無可能支持中共,因此我們把對華作戰的時間表提早,來一個巨大的攻勢,我們鑒於高麗之戰的沉痛經驗,設計周詳,人多勢眾,以為必操勝券,是麼?」 見眾人默無一語,那官員嘆道:「我知道,各位和我的想法一樣:我們可以說中共並未在高麗獲勝,但我們又何曾獲勝?當年的情形如此,今天如何設想?我們並未睡著,中共難道一直在沉睡之中麼? 「因此,問題來了。可以預見的是;我們美國和赫魯曉夫日益親密,而中蘇這兩個共產黨大國也必相應的日益疏遠,這情況,看來無可避免,因為掌握莫斯科關係的先生們,他們一致有此樂觀口吻。於是我們的悲觀論者卻引以為憂,以納迪教授為例,他說美蘇關係的改善值得高興,可是也值得小心。為的是我們兩個完全不同性質的國家,居然一天天親善起來,內中雖無古怪,卻是不無堪慮之處。試想,納迪教授說,蘇共與中共相處居然每況愈下,從馬列主義的角度來看,能夠和我們交朋友而拋掉了兄弟黨,在感情上說我們應該為赫魯曉夫歡呼,在理智上說,我們應該意識到:舉世共產黨人,恐怕正在準備為赫魯曉夫先生送葬,他的馬列主義生命必然結束。因為事實瞞不過我們:美國在舉世反共基地上的炮塔槍口,都是瞄準莫斯科的。」 那要員又道:「今後我們在舉世反共基地上的炮塔槍口,火箭架方向,是否要改換方向?今後我們整個全球戰略的重點是否要自歐洲轉向亞洲?這不是今天可以決定的。但有一點今天應該看到:那是萬一我們美國由於赫魯曉夫先生的鼓勵,提早了進攻中國的時間表之後,可能出現的嚴重後果。」 「是個什麼嚴重後果呢?」那要員一字一字地說;「納迪教授提醒我們:一個沒有蘇共援助的對華之戰開始了,我們由於沒有蘇聯的參加,到底是勝是負?會出現什麼後果? 「我們當然盼望勝利,盼望中國大陸重新落人我們的掌握。好吧,假定說戰爭開始了,凡是戰爭,必有占領,我想請教在座的中國問題專家們,以當年的高麗戰爭為例,今天我們進攻中國,誰敢說在他們的解放軍和民兵面前,我們美國的孩子們必勝?沒有人可以回答『必勝』,我也一樣,強調敵人的力量是一個很笨的做法,我們姑且不說。我們談談我們的強大核子武力,把中國大陸消滅!一一又怎麼樣? 「一如好幾位專家所說的,這辦法更笨,因為核武器不能代替占領,而輻射線又影響了任何生物,我們的隊伍不可能在荒蕪人煙的地方登陸,自己明知故犯,賠了性命。 「可是萬一核武器的殺傷力並不厲害,對方沒有炸盡死絕,我們又如何登陸?仔細一想,問題似乎並不妙的。」 那要員道:「問題的不妙之處,第一關我們要闖過發動核子戰爭的道義責任,中共絕無可能擁有核子武器,一九五七年是如此,二九五七年的情形也一樣,他們太落後,而據赫魯曉夫先生非正式的、私下的友誼保證,中共要從蘇聯那邊學會製造原子武器,這永遠不會成為事實,他說這是絕無可能的。既然絕無可能,而我們單方面使用核子武器,老實說這個、這個不太光采。一一可是除了使用最後的武器,我們再也沒有辦法使中共就範的了。 「當然,這是在對方毫無還手的情況之下進行的戰爭,他們絕無可能還手,這樣打法,雖然還不能解決占領問題,但我們大大地出了一口氣,也可以說,我們贏了這場戰爭。 「可是,這一『戰』而不『爭』的戰爭,它有人類有史以來所未有的特點,那就是為了出氣的戰爭,既然為了出氣,我們勢必投擲大量核彈,到底這是一個什麼數字,當然誰也無法預料,不過數字很大,甚至把存貨丟光了!各位知道這種炸彈的成本極大,丟一個少一個,不比槍彈炮彈那麼方便,可是為了消滅『東方的巨龍』,我們這樣做了,納稅人的反對,全體人民的反對可以不理。」 那要員突地以拳擊桌,大聲說道:「好!嚴重的問題來了,納迪教授說:到那時候,世界上兩個核子大國:美國與蘇聯,只剩下蘇聯的那些寶貝沒動用過,請各位回答我一個問題:赫魯曉夫對中共這麼一個兄弟黨他尚且這樣,這中間包括了馬列主義的信念,包括了兩國幾億人口的友誼,包括了對待世界性的共產主義運動的推進,」他雙手一推:「他不要了,他什麼也不要,除了安安寧寧的鄉村別墅、城市趣味,以及美麗的女秘書乃至屬下的阿諛!一一這,我們當然高呼萬歲,赫魯曉夫萬歲!以他為首的蘇共中央萬歲,但我要請納迪教授來發問:赫魯曉夫無愛於馬列主義和兄弟黨,難道真的有愛於我們美國,有愛於他們的敵人美國麼?」 眾人一怔,見他大聲喊道:「到那時候,蘇聯的核彈在我們頭上開花,在我們土地上為害了!我們已經沒有存貨,或者來不及製造,那當然不象製造雪糕這樣方便,於是一一繼中國之後,美國也完了!美國毫無抵抗能力、美國眼睜睜消失在歡樂的祝捷大會中了!」 在會場嘰嘰喳喳的騷亂問,那要員大聲說道:「我們當然不希望有這一天,可是可不能不防這一天的來臨,還記得珍珠港事變之前那一天麼?日本駐美大使還在高舉著香檳,和我們的外交官員碰杯!友誼啦,親善啦,這個那個啦,好,就在當夜,我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吃了這麼一個大虧! 「日本,當年的日本和我們的關係,真是好得可以,自從『七七』戰爭開始,每天有多少船隻,從我們美國港口開到東京大阪各地,卸下巨量的金屬原料,由日本軍火工廠加工,變成轟炸中國城鄉的炸彈,變成穿進中國人心臟的子彈,以及變成刺入中國軍民胸膛的刺刀!我們等於支持東條英機的對華之戰,可是日本用珍珠港事變答覆我們,這教訓忘記了麼?」 「這個教訓的特點,在於當時美日關係的和諧、樂觀與美好。」那要員道:「現在,請回顧一下我們和蘇聯的關係! 「毋須說明,長時期來,我們和蘇聯的關係很糟,沒有一個人願意發表不同的意見,但是蘇聯卻忽然移尊就教,本來雙方以敵對面貌相見,忽然搖身一變,變成情侶般恩愛了,這說明了什麼問題? 「這說明了赫魯曉夫先生已有足夠資格取得美國榮譽公民的國籍,他為美國的全球戰略作出了難以估計的貢獻。試問:我們在全世界都有基地,最怕當地的武裝反抗,但他主張絕對和平,這不是承認我們全球戰略的合法化嗎?而且根據中央情報局的第一手材料,赫魯曉夫集團拋棄馬列主義的事實是有無數生活上具體例子證明的,他們開始走上我們的政治道路,並且大量吸收過去曾經抨擊過的『美國生活方式』。 「這又說明了赫魯曉夫並不是個糊徐蟲,他這樣做了,不要兄弟黨而要『敵人』,在旁觀上提供有利我們的條件,讓我們去攻擊或者消滅新的中國,他真的保證絕不插手,以表示對美國友誼的真誠。可是一旦美國因為進攻中國而元氣大傷時,他老先生不聲不響發動了對美國的戰爭,於是在共產陣營間他固然是老大哥,在西方國家之間,他取我們的地位而代之,也變成西方的老大哥了。本來他目前的理由是全世界任何地區發生的事情,全部由美蘇兩國負責,也即是美蘇統治全世界,但到了那一天,赫魯曉夫先生卻是整個地球的主宰了!」 眾人屏息凝神,聽他說道:「或許有人認為納迪教授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們當然希望納迪教授是過慮了,赫魯曉夫不敢這麼做法。可是許許多多的事實又明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應該平心靜氣考慮一下,相信各位可能嚇出一身冷汗:『哦,那倒不是胡說八道,確有可能!』」 「既然有此可能,我們就不能不重新考慮這個重大的問題了,」那要員苦笑道:「有利於美國的情況是;美國已在無形中消除了和蘇聯的大戰一一最低限度是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裡,我們可以集中精力對付中國,於是這個使人頭痛的課題,將要提在蘇聯之前。為什麼說是頭痛?為的是我們實在掌握不住這個時間,早也不成,遲也不成。早一些,我們解決不了占領問題,遲一些,天知道會發生什麼變化,無端增加了困難條件。」 「主席,」一名專司細菌戰的官員發言:「我以為,這個問題固然是個問題,但是比較遠些,我們能否說說眼前的?」那要員笑道:「當然可以,我知道你在福摩薩的東部,成立了一個細菌試驗所,那是日本人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就已設立的一個據點,閣下有什麼重要的發現?」 那「細菌官」道:「我們開始工作,為時短暫,但進展順利,應該準備的,我們都有了,除了一樣東西:活人試驗,在這之前,這種機構需要大量的荷蘭豬,而日、德、意軸心國試驗細菌,試驗病毒,通常都是拿戰俘和居民作為荷蘭豬的。我們該記得希特勒失敗之後,在他幾個細菌試驗所中,發現了多少骸麟骨?我們還沒有這個條件,因此感到工作進行緩慢。」 有人問道:「福摩薩的居民為什麼不能進行試驗?有什麼可怕的?」那細菌官道:「正是希望各位提供意見,我們就能有所參考。」那要員呵呵笑道:「此事容易。想我們的美援人見人愛,你們在福摩薩東部,地方偏僻,山地上的野蠻人又成群成群地住在深山裡,為什麼不可以實驗?為什麼不可以用糖果麵粉和罐頭,使那邊的小學生們紛紛『捐血』?為什麼不可以派人跑到崇山峻岭,待機放下藥物?要知道山地那些野蠻人,他們的衛生條件壞到不能再壞,你們可以派人去看,可以發現他們是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分散生活,那豈不是最好的條件?他們分開住的,而且必然依靠水源,水源也就是他們的活命泉源。你們可以把藥物投入水裡,讓他們人人有份,個個中毒,這豈不是絕妙的試驗場合?即使死光,也不過三幾百人,山下都不會知道的。」 那要員又道:「而且你們不必找到那三幾百人的大部落,百把人、幾十人的部落最理想,一旦成功,山下不會知道。即使知道,他們也查不出什麼原因,事情不就辦了?再說,對於放毒,我們有著豐富的經驗,用不著使他們死亡,僅僅使他們昏迷,就能達到我們軍事上的目的。因為根據實際情況,我們來日希望出現的情況是,對方武裝部隊統統死光,只有死光才可以減少我們的傷亡;但對方的人民,我們並不希望他們死光。如果連對方老百姓都死光,請問誰來為美國軍隊服務?誰來為我們各種各樣的人員和工作服務?難道把美國人移民到遠東來,移民到中國來麼?美國又讓誰去居住? 「因此,對於你們執行細菌戰的人員,希望明白你們的任務,要使對方民間發生大規模的中毒,非如此不能使他們後方大亂,非如此不能夠使他們前方受到影響,非如此不能使他們士氣離散,民心瓦解,到那時人人為自己的生命著急,誰還肯一一而且已經沒有氣力工作,為我們的進攻構成有利的條件,可是一旦占領,又希望他們為我們工作。因此,事情又是如此簡單,同時卻要萬分機密,讓他們『假死』,而當我們需要的時候,他們又活過來了!而他們活過來的時候,正是我們已經占領的時候,他們不可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知道我們是他們的活命恩人,這不是更加妙不可言?」 「因此,」那要員道,「你們的責任重大,除了利用老鼠、蒼蠅、飛鳥、走獸等等之外,水源的作用,更是值得注意。人不能不喝水,於是也就解決了我們的問題。但中國地方太大,各式各樣的天氣、各式各樣的條件,不一定適合我們某些東西,因此我們必須也有各式各樣的藥劑,用以對付中國廣大的地區。而福摩薩,卻是試驗各種天氣的最好地區。你們去過阿里山、去過玉山,當然知道從地面到山頂,僅植物而言,就有亞熱帶的植物、熱帶植物、溫帶的植物以及寒帶的植物,根據這一現象,你們所試驗的東西,也可以根據這個道理進行,百無一失。試驗如有風聲走漏,儘可能使它與我們無關,但是你們一定要用聯合國醫療機構或者類似名義,到出事地點調查清楚,要掌握最最完整的材料,作為製造機關的參考,但在他們看來,你們乃是救濟性、學術性以及這個那個的,壓根兒想不到你們正是放毒的單位,此刻不過前來調查你們放毒成績、細菌試驗的紀錄而已,哈哈……哈哈……妙妙!妙極了!」 那「細菌官」又問道:「話是不錯,我們這樣做,真的是安全萬分,包無意外,就在這一陣,我們就可以進行工作,同時找一些他們與山地有關的機關,想辦法派人和他們到山地一起視察,物色放毒的部落。不過茲事體大,萬一他們吵將起來,我們不是很傷腦筋麼?」 那要員笑道:「對於細菌戰的負責人員來說,閣下似乎太客氣一些,希望閣下膽子大些,別前怕虎、後怕狼,一事無成。要知道一旦施放細菌,必然傳到外面,他們的報紙也一定刊登,他們的有關入員,也一定出動。到那時候,我們不慌不忙,便可無事。我們悲天憫人,醫藥糧食等等儘量往災區送,我們還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大善人。 「至於他們的態度,那倒不必操心,為的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憑據,可以證實此事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如果一一我想沒有這種可能,如果有人問起:『是不是你們在搞細菌戰?』我們可以乘機大罵一通,說蔣介石太豈有此理!只知道自己享福卻不知道把公共衛生辦好!別說山地,就說台北市吧,大家看見的,有多髒?論空氣,大工廠都燒生煤,烏煙瘴氣,這還不生病?論飲水,又髒又濁,還時常鬧停水,害得我們要自己想辦法,你說民間怎麼不生病?論地面,你們說這些陽溝有多髒?下雨冒髒水,晴天變成垃圾坑!你說民間怎能不生病?」 那要員笑道:「是不是?,這麼一罵,他們就不敢懷疑是我們在搗鬼啦!哈,至於細菌戰試驗之後,有些部落發生傷亡、病倒的現象之後,我們必須從他們那邊拿到全部材料,這些對他們毫無用處,對我們,那參考價值就根不小。預料一旦事情發生,低能的蔣介石官員們,一定診斷不出是什麼玩意,一定給他一個莫名其妙的名稱,例如『怪病』、『奇病』、『疑難雜症』等等。而且正因為這是山地,沒有一個漢族,因此他們也必然沒什麼興趣,在他們心目中,這個倒和我們一樣:這些野蠻人,畜牲罷了!而且正因為這不過是山地人,因此他們絕無可能大驚小怪,在社會上引起的反應也不怎麼大。因此我們就有了接二連三的試驗機會,我在這裡預祝各位成功,預祝在福摩薩試驗圓滿之後,來日在中國大陸也有同樣的成功,這實在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措施,今日之下,世界上只有我們美國,才知道細菌戰的妙處,才知道它的好處。」 這當兒那要員瞧了一眼手錶,笑道:「時間差不多了,各位還有什麼問題?」那經管「美援」的官兒大聲說:「我也剛從華盛頓回來,對於今後福摩薩的經濟措施,我這個單位也已接到通知,美援有了變化,軍事援助照舊,經濟援助可得慢慢地停止,採用更妙的辦法了。對於這件事,我曾和他們一兩位財經大員說過,他們的表現是萬分緊張,極度惶恐。蔣介石的情形如何,也不必打聽,便可估計的,他們一定不滿意,甚至恨透了我們,請問閣下對這問題,有些什麼高見?」 那要員「呵呵」一笑道:「這問題,閣下既然剛從華盛頓回來,一定明白我們為什麼這樣做的道理。」他一頓,又道:「首先要聲明的一點,乃是此舉並非為『五·廿四』事件而起,但這事件的發生,卻促使我們對如何經營福摩薩作了重大的研討,以及提醒了我們對它作了重大的修改。 「另有一說也該澄清,那是我們之中,有人以為停止經援,意味著對福摩薩的放棄。恕我無禮,我以為凡是有這種想法的,如非共黨同路人,也必是十分愚蠢膚淺。今日之下如言放棄福摩薩,那簡直破壞了我們的全球戰略!並且大大傷害了美利堅合眾國的國防安全!」 「我們所以要這樣做,」那要員道:「主要目的在於使蔣介石更加就範!最後目標在於福摩薩每一個企業,每一寸土地全歸美國所有!試想,美國的經援停止了,蔣介石必須自食其力,而他們是沒有力量可以自給的,那就必須仰仗美國的援助。不過這不再是國與國之間的經濟援助了,而是美國大大小小財團對福摩薩的開發,我們當它落後地區來開發,任何性質,任何地點,任何行業如若需要本錢、機器以及專家,我們非常歡迎,全部承受!這麼一來,蔣介石每一個廠、每一種企業乃至土地,都在我們的『開發』計劃之中,我們之間有契約、合同什麼的,把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幫助,變成美國財團對福摩薩的投資,彼此要負責任,而蔣介石這一方,更應該擔負法律上的責任。他逃不掉的!即使他死了,一切契約的法律責任必然繼續存在,各位可以預見:經此一變,這艘『西太平洋的不沉母艦』,不就變成美國的財產了嗎?我們可以大聲疾呼,美國對福摩薩沒有領上野心,沒有政治企圖,我們之間只有商業行為,問題不是既有利、又簡單,更好聽嗎?」 眾人聞言俱稱妙計。聽那要員又道:「我剛到這個島上,第一晚就有不速之客求見,此人乃蔣經國的代表X,X和我是老朋友了,他哭喪著臉說:聞道美國經援要停,大家恐慌上美國來這一手,是否意味到中美之間的邦交,面臨一個新的情況?我說誰也不必啥猜,這件事早在考慮之中,絕非某一偶然的因素促成,至於何日停止,老實說誰也不知道,不過專家正在研究,勢在必行罷了。他說一旦停止,豈非象嬰兒沒有奶吃一樣?我說這不可能,因為名義上雖說停止,一來為時尚早,二來停的時候也是逐漸削減,而非緊急剎車;三來全部停止之前,一個新的辦法已經開始,因此你們的總統先生絕不可能吃不到奶水,不過換了奶媽而已!譬如以前是媽咪餵奶,今後有那麼幾十個奶媽在哺育罷了。」 鬨笑聲中,那要員道:「X就對我說,最好是以不變應萬變,局勢無論怎樣動盪,美援還是美援。要知道在一九四九年之前,美國的經濟援助有如一噸白糖,放在汪洋大海之中,自然沒有甜味了,因為大陸太大。相反,這個島號稱中國第一大島,必竟太小了,因此美援有如一塊方糖,方糖雖小,但它化在一隻小杯子裡,甜得可以,如今大陸如何如何,他們說不定會有隨時反攻可能,因此一一,那要員笑道:「我就對他說,因此你們希望天天有方糖吃,但我們有我們的困難。我就把為了配合全球戰略而必須展開的全球『經濟新計劃』,對他說了一個輪廓,他算是似懂非懂,怏怏走了。」 那要員道:「我曾對他說過,美援數字太大,面積太廣,時間太久,已經引起美國納稅人的閒話。他們不懂,他們以為有些美援竟是免費奉送的,而我們也沒有辦法說明,不少地方的美援不但有利可圖,而且利莫大焉藝總而言之,為了減少我們國內的某些阻力,我們也該重新安排一下這方面,雖然這不過是眾多事務的其中之一。總而言之,我們這樣做,主要在於使福摩薩成為美國不可分離的一個島嶼。今後名分如何?這不是今天可說定的,今天只有這一點已經定了:我們絕不放棄福摩薩!不管是國民黨,或是共產黨,我們必須從他們手中拿過來,這一重大的任務,在座諸君也同樣分擔,我相信上帝是在保佑我們的。」 於是散會,眾人之中,難免有人將內容透露,事聞於蔣,心中大急。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