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與反駁 · 七、康德的批判和宇宙學(1)

卡爾·波普爾 《猜想與反駁》
150年前伊曼努耳·康德逝世了。他一生在普魯士的外省小鎮柯尼斯堡度過了80年。許多年來他一直過著完全隱居的生活,(2)他的朋友們想把他悄悄地埋葬。但這位工匠的兒子卻安葬得像一位國王。他的死訊傳了開來,人們成群地擁到他家裡來渴望看他一眼。出殯的那一天,小鎮的一切生活都停頓了。成千上萬的人隨著靈柩送葬,所有教堂的鐘都響了起來。據編年史作者說,在柯尼斯堡從來也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3) 很難解釋公眾情緒的這種驚人的高漲。是單單由於康德作為一位大哲學家和好人的聲譽嗎?我想還不止是這一點;我認為,1804這一年,在弗雷德里克·威廉的絕對專制統治下,鍾為康德而鳴傳播了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的回聲——1776年和1789年的思想的回聲。我認為,康德在他的同胞們的心目中,已成了這些思想的一個化身。(4)他們終於向這位導師表示了他們的感激之情,這位導師畢生堅持人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世界公民權,世界和平以及也許是最重要的,通過知識而獲得解放。(5) 1. 康德和啟蒙運動 大部分這些思想得以從英國到達歐洲大陸,是通過1732年出版的一本書。我指的是伏爾泰的《英國通信》。在這本書里,伏爾泰把英國的立憲政府與大陸的君主專制、英國的信仰自由與羅馬教會的態度、牛頓宇宙學的解釋力量和洛克的分析經驗主義與笛卡兒的教條主義作了對比。伏爾泰的書被燒掉了;但這一本書的出版卻標誌著一次哲學運動的開端——這個運動的思想進取的特殊情緒,英國人不大理解,因為在那裡沒有這種需要。 康德去世以後60年,同樣這些英國思想作為一種「淺薄而狂妄的理智主義」出現在英國人面前:富於諷刺的是「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這個英文字,當時用來稱呼那個由伏爾泰發起的運動,卻仍然為這種淺薄和狂妄的涵義所困擾,這至少是《牛津詞典》所告訴我們的。(6)我大概不需要再說:當我用「啟蒙運動」這個詞的時候,再也不想保留這樣的涵義了。 康德相信啟蒙運動。他是這個運動最後一位偉大的辯護士。我意識到這不是通常的看法。雖然我把康德看作這個運動的辯護士,他卻更經常地被當成摧毀這一運動的那個派別——即費希特、謝林和黑格爾的浪漫主義派別的奠基人。我堅持認為這兩種說法是不相容的。 費希特和後來的黑格爾,都試圖拉康德充當他們學派的奠基人。但康德的高齡卻足以拒絕費希特的執著追求,後者宣稱自己是康德的後繼者和繼承人。在不大為人所知的《關於費希特的一個公開聲明》(7)中,康德寫道:「願上帝保佑我們不受我們的朋友之害……有些奸詐的背信棄義的所謂朋友,一方面表示友好,一方面卻又陰謀搞垮我們。」只是在康德去世以後,當他不能再抗議的時候,這位世界公民才被迫為國家主義的浪漫學派服務,雖然他生前反對浪漫主義、多愁善感和狂熱,作了許多的警告。但是讓我們看看康德本人是怎樣描述啟蒙運動思想的:(8) 啟蒙運動是使人從自願接受監護的狀態中解放出來……在這種狀態下人不依賴外在指導就不能運用自己的才智。這樣一種我稱之為「自願接受」監護的狀態,並不是由於缺乏才智,而是由於缺乏在沒有領導幫助的情況下運用自己才智的勇氣和決斷。Sapere ande![勇敢地成為智者吧!]大膽運用你自己的才智吧!這就是啟蒙運動的戰鬥號召。 康德在這裡說了一些屬於個人的事。這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經歷。在貧困之中生長,受到虔誠派——一種苛刻的德國版的清教教派——狹隘眼界的限制,他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個藉助知識獲得解放的故事。晚年他常常懷著極端厭惡的心情回顧所謂(9)「童年的奴役」,也即他的受監護時期。也許完全可以說,在他一生中占統治的主題就是為精神自由而鬥爭。 2. 康德的牛頓宇宙學 在這一鬥爭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牛頓理論,這是由伏爾泰介紹給歐洲大陸的。哥白尼和牛頓的宇宙學成了康德理智生活的激發靈感的強大源泉。他第一本重要著作(10)《天體理論》有一個有趣的副題:《根據牛頓原理研究宇宙的構成及其力學的起源》。這是對宇宙學和宇宙起源學最偉大的貢獻之一。它不僅包含對現在所說關於太陽系起源的「康德—拉普拉斯假說」的最早表述,而且還先於瓊斯把這個思想應用於「銀河」(托馬斯·賴特在五年之前把銀河解釋為一個星系)。所有這一些都被康德超過了,他認出星雲是另外一些「銀河」——同我們的銀河類似的遠星系。 康德在他的一封信中曾解釋過,(11)正是這個宇宙學問題把他引向了他的認識理論,和他的《純粹理性批判》。他論述了宇宙在空間和時間上有限和無限這個難題,這是每一位宇宙學家都必然碰到的問題。關於空間,後來已由愛因斯坦通過有限而無界的世界提出了一個富有魅力的解。這個解斬釘截鐵地解決了康德的難題,不過它使用了更加有力的手段,這是康德及其同時代人還無法得到的。至於時間,直到今天也沒有對康德的難題提出同樣有希望的解。 3. 批判和宇宙學問題 康德告訴我們,(12)他在考慮宇宙在時間上究竟有沒有一個開端的問題時,才發現他的《批判》中的核心問題。他大為沮喪地發現,對這兩種可能性他似乎都可以找到有效的證明。這兩種證明(13)是饒有興趣的,領會它們需要集中注意力,不過這兩個證明並不冗長,也不難理解。 對第一個證明,我們可從分析年(或天,或任何其他相等的有限時間間隔)的無限序列觀念開始。這個序列必定是一個不斷延續的永無止境的序列。這個序列永遠不會結束:一個結束了的或消逝了的無限多的年是一種語詞矛盾。因而康德的第一個證明只是論證:世界在時間上必定有一個開端,否則,此時此刻必定已有無限多的年消逝過去了,而這是不可能的。這就結束了第一個證明。 對第二個證明,我們從分析一個完全空的時間觀念——在存在一個世界之前的時間——開始。在這種時間之中什麼東西也沒有,因而這種時間就不具有根據它與事物和事件的時間關係而同任何別的時間間隔區分開來的時間間隔,因為根本不存在任何事物或事件。現在試取這種虛空時間的最後一段間隔——也即最接近世界開始之前的那一段。顯然,這段間隔區別於以前的全部間隔,因為它的特點就在於對某一事件——世界的開端——的密切的時間關係;但同一段間隔又被設想為虛空的,這是一種語詞矛盾。因而康德的第二個證明只是論證:世界在時間上不可能有一個開端,因為否則的話,就會有一段時間間隔——最接近於世界開始之前的那一時刻——它既是虛空的,又對世界中的某一事件具有直接的時間關係;而這是不可能的。 在這裡我們碰到了兩個證明之間的衝突。康德把這個衝突稱為「二律背反」。我不想用其他二律背反打擾你們了,康德發現自己就被這種諸如宇宙的空間界限之類的問題纏住了。 4. 空間和時間 康德從這些使人迷惑不解的二律背反中引出什麼教訓呢?他最後說,(14)我們的空間、時間觀念根本不可以應用於作為整體的宇宙。當然,我們可以把這種觀念用於普通的物理事物和物理事件。但是空間和時間本身既不是事物,也不是事件,甚至不可能觀察到,因而更加難以捉摸。它們只是一種事物和事件的框架,有點像是放觀測材料的鴿籠式分類架即文件架。空間和時間並不是事物和事件的實在經驗世界的組成部分,而是我們的心靈裝備、我們把握這個世界的儀器的構件。其專門用途是充當觀察工具:我們在觀察任何事件時總要直接地、直觀地確定它在空間和時間秩序中的地位。因此,空間和時間可描述為參照框架,這種框架不是以經驗為根據,而是直觀地用於經驗,而且完全可以用於經驗。正因為這樣,如果我們把空間時間觀念誤用於超越一切可能經驗的領域之中,如我們對宇宙整體的兩個證明所做的那樣,那麼我們就會陷入困境。 對於我剛剛勾畫的這個觀點,康德選用了這個難聽而又雙重使人誤解的名稱:「先驗唯心主義」。他很快就為這個選擇感到後悔了,(15)因為這使人誤以為,在否定物理事物的實在性的意義上他是個唯心主義者,以為他把物理事物僅僅看作是觀念。康德急急忙忙地解釋,他只是否定空間和時間是經驗的和實在的——從物理事物和事件才是經驗的和實在的這種意義上說。但他的抗議無效。他的艱澀的文風決定了他的命運:他註定要被尊為德國唯心主義之父。我認為現在是糾正這一點的時候了。康德一直堅持(16)空間和時間之中的物理事物是實在的。至於對德國唯心主義者任性而含糊的形上學思辨,康德選擇《批判》作為標題,正是宣布對一切思辨性推理的批判抨擊。《批判》所批判的是純粹理性,它批判並抨擊一切關於世界的「純粹」推理——即沒有受到感覺經驗污染的推理。康德表明,關於世界的純粹推理必然使我們總是陷於二律背反,以此來抨擊純粹理性。康德受到休謨的激勵寫了《批判》,以確證(17)感覺經驗的界限也就是對世界的一切可靠推理的界限。 5. 康德的哥白尼革命 康德發現,他關於空間和時間是直觀參照框架的理論可以提供一把解決第二個問題的鑰匙,這時他的信心更加牢固了。這就是牛頓理論的正確性問題。康德同當時所有的物理學家一樣,深信牛頓理論絕對的無可置疑的真理性。(18)他覺得,說這個精確的數學理論只不過是積累觀察資料的結果,那是完全不可想像的。那麼它的基礎又可能是什麼呢?康德對待這個問題,首先考慮到幾何學的情況。他說,歐幾里得幾何不是建立在觀察基礎之上,而是建立在我們對空間關係的直覺之上。牛頓科學處於類似狀況。儘管它是由觀察確證的,卻不是這些觀察的結果,而是我們自己的思想方式的結果,是我們試圖理智地整理、理解並消化這些感覺材料的結果。應當對我們的理論負責的,並不是感覺材料,而是我們的理智,我們心靈的消化系統的組織活動。因此,我們所知道的自然界及其秩序和規律,主要是我們的心靈進行吸收和整理的產物。用康德自己對這一觀點的驚世駭俗的表述來說:(19)「我們的理智不是從自然界中引出規律,而是把規律強加於自然界。」 這個公式總結了這樣一種觀點,康德自豪地稱之為他的「哥白尼革命」。如康德所說,哥白尼(20)發現天動說作不出任何進步以後,就從根本上扭轉局面,打破僵局,他假定並不是天體旋轉、我們這些觀察者站著不動,而是我們旋轉、天體靜止不動。康德說,科學認識問題也可以用類似方式加以解決——這個問題即:一種像牛頓理論這樣的精確科學是怎麼成為可能的,又是怎麼會被發現的。我們必須放棄這樣一種觀點,即我們只是消極的觀察者,坐待自然界把它的規則性強加給我們。相反,我們必須採取這樣一種觀點,即我們在消化我們的感覺材料時,總是主動地把我們理智的秩序和規律強加於這些材料。我們的宇宙帶有我們心靈的印記。 康德強調了觀察者、研究者、理論家所起的作用,因而他不僅對哲學造成了一種難以磨滅的印象,而且對物理學和宇宙學也是這樣。這造成了一種康德式的精神氣氛,沒有這種氣氛愛因斯坦理論或玻爾理論都是難以想像的;愛丁頓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說比康德本人更像一個康德式人物。即使像我這樣不能全盤接受康德的人,也可以接受他的這一觀點:實驗者決不能等待自然界高興起來顯示自己的秘密,他必須質問自然界。(21)他必須根據他的懷疑、他的猜想、他的理論、他的想法、他的靈感來盤問自然界。我認為,這是一個奇妙的哲學發現。它使人們可能把科學(不管是理論科學還是實驗科學)看作人的一種創造,把科學史看作思想史的一個組成部分,與藝術史和文學史處於同一水準。 在康德式的哥白尼革命中還包含著第二種更為有趣的意義,這也許可以表明他對這個革命的矛盾心情。康德的哥白尼革命解決了一個由哥白尼本人的革命所引起的人的問題。哥白尼使人喪失了在物理世界中的中心位置。康德的哥白尼革命使人容易接受這一點。他不僅向我們表明,我們在物理世界中所處位置毫不相干,而且表明從某種意義上完全可以說,我們的宇宙是圍繞我們而旋轉的;因為我們從中發現的秩序(至少其中一部分)正是我們製造出來的。正是我們創造了我們關於宇宙的知識。我們是發現者,發現是一種創造性的藝術。 6. 自主性原則 現在我從宇宙學家、認識哲學家和科學哲學家康德轉向道德家康德。我不知道以前人們是否注意到康德倫理學的基本觀念等於另一次哥白尼革命,而且在各方面都可以同剛剛說過的革命相媲美。康德使人成為道德的立法者,正像他使人成為自然的立法者一樣。在這樣做的同時,他既歸還了人在道德世界的中心地位,也歸還了人在物理世界的中心地位。康德把倫理學人化了,正如他把科學人化了一樣。 康德在倫理學領域中的哥白尼革命(22)包含在他的自主性原則之中。我們不能接受一種權威的命令,不管它是多高的權威,這個原則是倫理學的終極基礎。因為無論何時我們面對由某權威提出的一個命令,判定這個命令究竟是道德的還是不道德的,這正是我們的責任。這一權威可能有實施它的命令的力量,我們則可能無力抵制。但除非我們從肉體上被阻止作出選擇,我們仍然負有責任。是否服從這個命令,是否承認這一權威,這正是我們決定的。 康德大膽地把這個革命帶進了宗教領域。這裡是引人注目的一段:(23) 我有許多話可能會使你大吃一驚,請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說「每個人都創造了自己的上帝」而譴責我。從道德的角度看……你甚至必須創造你的上帝,以便膜拜你的這位創世主。不管以何種方式……上帝都應當被造得為你所知,而且即使……他應當向你顯示其自身,……必須判斷你是否被容許[被你的良心容許]去信仰他、崇拜他的人,正是你自己。 康德的倫理理論並不局限於這樣的說法:人的良心是他的道德權威。他也試圖向我們說明我們的良心所要求於我們的。對於這種道德律,他作出了若干表述。其中一種是:(24)「永遠把每一個人都看作他自己的目的,永遠也不要僅僅用他作為達到你的目的的手段。」康德倫理學的精神可用幾個字加以概括:敢於做自由人,也尊重別人的自由。 在這一倫理學基礎上康德建立了他最重要的政府理論(25)和國際法理論。他渴望(26)一種國際同盟或政府聯盟,它最後是要宣布並堅持世界永久和平。 我已試著總的勾畫了康德關於人的哲學和他的宇宙哲學,以及他的兩個靈感源泉——牛頓宇宙學和自由倫理學;康德在談到(27)我們頭上的星空和我們心中的道德律時涉及了這兩個源泉。 再退後一步,用更長遠的觀點看康德的歷史作用,我們還可以把他同蘇格拉底相比。二者都被指控為曲解國家宗教、腐蝕青年人的心靈。二者都否認了這種指控;並且都堅持思想自由。自由對於他們都不僅意味著沒有約束,還是一種生活方式。 從蘇格拉底的辯解以及蘇格拉底之死,出現了一種新的自由人觀念:人的精神是不屈的;人是自由的,因為他是自給自足的:人不需要約束,因為他能夠控制自己,能夠自由地接受法律統治。 蘇格拉底這個自給自足觀念構成了我們西方傳統的一部分,康德從知識和道德兩個領域給予它新的含義。他又進一步增加了自由人的社會的觀念——所有人的社會。因為他已表明,每個人都是自由的;不是因為他生來自由,而是因為他生來對自由的決定負有責任。 * * * (1) 康德逝世150周年紀念日前夕所作的廣播講話。最初發表時(無腳註)題為《伊曼努耳·康德:啟蒙哲學家》,載《聽眾》,1954年,第51期。 (2) 康德去世六年前,據波埃茨克報道(見他1798年7月2日給費希特的信)說,由於康德的隱居生活方式,他甚至在柯尼斯堡也為人們遺忘了。 (3) C·E·A·Ch·瓦先斯基:《康德在其晚年》(Immanuel Kant in Seinen letzten Lebensjahren)(采自《論康德》Ueber Immanuel Kant,第3卷,柯尼斯堡,尼古洛維烏斯,1804年)。「公眾報紙和一份專門刊物使周圍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康德的葬禮。」 (4) 康德同情1776年和1789年革命的思想,這是眾所周知的,他經常公開表示這一點。(參見莫色貝關於康德第一次會見格林的目擊報道,載R·B·雅赫曼:《談康德——給朋友的信》Immanuel Kant geschildert in Briefen——《論康德》,第2卷,柯尼斯堡,尼古洛維烏斯,1804年。) (5) 我說「最重要」,因為康德從貧困到享有盛名這種理所當然的地位的升高,以及他的相對順利的環境,都有助於他在大陸上提出通過自我教育以求解放的思想(英國人對這種方式難以理解,在那裡「自我造就的人」是沒有文化的暴發戶)。這個思想的意義同這一事實相聯繫:在大陸上,受過教育的人在很長時期內一直是中產階級,而他們在英國則是上層階級。 (6) 《牛津詞典》說(有些著重號是我加的):「啟蒙運動……2.有時往往[按照德文Aufk lä rung,Aufk lä rerei]是指18世紀法國哲學家的精神和目的,或者是指其他同這種精神和目的有聯繫的、暗中受到淺薄而狂妄的理智主義支配、無理地蔑視傳統和權威的人等等。」《牛津詞典》沒有提「Aufkl ä rung」是從法文「éclaircissement」翻譯的,也沒有提它在德文中並沒有這些涵義;而「Aufkl ä rerei」(或「Aufkl ä richt」)則是由浪漫主義者發明並單獨使用的毀謗性新詞,浪漫主義者本來就是啟蒙運動的敵人。《牛津詞典》還引證了J·H·斯特林:《黑格爾的秘密》(1865)和凱爾德:《康德哲學》(1889),作為這個詞第二種意義的使用者。 (7) 這一聲明的日期是1799年。參閱《康德著作集》,恩斯特卡西勒等編,第Ⅷ卷,第515頁以後,還有我的《開放社會》,第12章注(第4版,1962年,第Ⅱ卷,第313頁)。 (8) 《啟蒙運動是什麼》(What Is Enlightenment)(1785);《康德著作集》,Ⅳ,第169頁。 (9) 見T·G·馮·希佩爾的《康德傳》(哥達,1801年,第78頁)。又見D·魯恩肯(康德在虔誠派弗雷德里克學院的同學之一)在1771年3月10日用拉丁文寫給康德的信,其中他談到教育過他們的「狂熱者的嚴峻而無可追悔的訓練」。 (10) 出版於1755年。整個主標題可譯為:《自然通史和天體理論》。「自然通史」等字用來說明這一著作是奉獻給星系演化理論的。 (11) 1798年9月21日給C·伽爾夫的信。「我的出發點並不是要探究上帝的存在,而是純粹理性的二律背反:『世界有一個開端;世界沒有任何開端』,等等,直到第四個……」(在這裡康德顯然把他的第三個和第四個二律背反搞混了。)「正是這些[二律背反]驚醒了我的教條主義迷夢,並驅使我走上理性的批判……以便消除理性本身之中的明顯矛盾的恥辱。」 (12) 見上注。又參見萊布尼茨與克拉克的通信(《哲學文獻》(Philos. Bibl.),克什曼編,第107卷,第134—135、147—148頁和188頁以下),以及康德:《批判哲學回憶》(Reflexionen zur Kritischen Philosophie),B·厄德曼編,特別是第4號。 (13) 見《純粹理性批判》(第2版),第454頁以下。 (14) 《純粹理性批判》,第518頁以下。「先驗唯心主義原理是解決宇宙學辯證法的鑰匙」(The Doctrine of Transcendental Idealism as the Key to the Solution of the Cosmological Dialectic)。 (15) 《導論》(1783年)的《附錄》:「在研究《批判》之前先給它作判斷的例子。」又見《批判》第2版(1787年;第1版出版於1781年),第274—279頁,「對唯心主義的反駁」,以及《實踐理性批判》序言的最後一個腳註。 (16) 見第258頁注②提到的段落。 (17) 見康德1772年2月21日給赫茲的信,其中提出了一個後來成為第一本《批判》的試探性標題:「感覺經驗和理性的局限。」又見《純粹理性批判》(第2版)第738頁以下(著重號是我加的):「在經驗中運用理性,並不需要理性的批判,因為理性的原則不斷地交付檢驗,接受經驗標準的檢驗。同樣,在數學領域之中也不需要這種批判,在這裡其概念必定以[空間和時間的]純粹直觀立即呈現出來……但是,在一個理性既不受感覺經驗的強制,也不受純粹直觀的強制,不必追隨可見軌跡的領域中——也即超驗地運用理性的領域中……——則非常需要訓練理性,使它那種超出可能經驗的狹隘界限的傾向可以有所抑制……」 (18) 例如見康德的《自然科學的形上學基礎》(1786),其中包含對牛頓力學的先驗證明。又見《實踐理性批判》最後倒數第2節。我在別處(本書第二章)曾試圖表明,康德所遇到的某些最大難題都是由於這一不可言傳的假定,即牛頓科學可證明為真(它是絕對知識),在意識到事實並非如此時,《批判》的最基本問題之一就消失了。又見以下第八章。 (19) 見《導論》第37節末尾。康德關於克魯修斯的腳註是有趣的,它表明康德已模糊地想到他所謂的「哥白尼革命」同他在倫理學中的自主性原則之間的相似之處。 (20) 這裡的正文是從《純粹理性批判》意譯的,見該書第2版,第xvi頁以下。 (21) 《純粹理性批判》第xii頁以下;特別參閱這一段:「物理學家……意識到他們……必須強迫自然界答覆他們的問題,而不要讓自己被拴到她的圍裙帶上。」 (22) 見《道德形上學基礎》(Grundlegung zur Met. d. Sitten),第2節(《康德著作集》,第291頁以下,特別是第299頁以下):「作為最高道德原則的意志自主性」,以及第3節(《康德著作集》,第305頁以下)。 (23) 這是一個意譯(儘管我相信同原文十分一致),摘自第4章第2部分§1關於「純粹理性範圍之內的宗教」腳註中的一段(《康德著作集》,Ⅵ,第318頁;又見本書第38頁注①)。這一段是這樣開頭的:「我們自己判斷道德律的啟示」(《伊曼努耳·康德的倫理學講演》,L·田費爾德譯,1930年;這段譯文經過P·A·希耳普的改正,《康德的前批判倫理學》,1938年,第166頁,注)。在這之前康德正好說到道德律:「我們自己的理性能夠把它啟示給我們。」 (24) 見《基礎》,第2節(《康德著作集》,Ⅳ,第287頁)。我的譯文還是意譯。 (25) 特別見康德的各種不同表述,其大意是:公正政府的原則是在對其公民自由的各種限制中建立平等,只要每個人的自由應與所有人的自由並存這種限制是不可避免的(例如見《純粹理性批判》第2版,第373頁)。 (26) 《論永恆和平》(On Peace Eternal)(1795)。 (27) 《實踐理性批判》的《結語》;特別見倒數第2段末尾,本書第259頁注②曾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