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五三章
洛克馬里亞的山洞
洛克馬里亞的地道離開防波堤相當遠,所以兩個朋友不得不在到達以前儘量節省使用他們的力氣。
此外,夜深了,要塞里響過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隨身帶滿了錢和武器。
他們走在防波堤和地道之間的荒野上,細心聽著一切聲音,盡力躲開一切埋伏。
不時地,在他們小心避開的左邊的大路上,走過一些因為聽到國王軍隊登陸以後從島中心逃出來的人。
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藏在岩石凹進去的地方,聽著那些全身發抖逃跑著的可憐的人講的話。那些人帶著他們最珍貴的財產。他們聽著那些人的抱怨,想從這裡面了解到和自己有關的事。
他們飛快地跑起來,不過經常謹慎地站住一會兒,這樣斷斷續續地終於跑到了那些深邃的山洞。有遠見的瓦納主教早就小心地用滾筒把一隻能夠在這個美好的季節里出海的很好的小船運到了這兒。
「我的好朋友,」波爾朵斯大聲地喘了一口氣以後,說,「我看,我們已經到了。可是我想您曾經對我說過有三個人,有三個僕人會陪我們一起走。我可沒有看見他們,他們在哪兒呀?」
「您怎麼會看到他們呢,親愛的波爾朵斯?」阿拉密斯回答說。
「他們肯定在岩洞裡等我們。毫無疑問,他們幹完了這個艱苦的活以後,想休息一會兒。」
阿拉密斯看到波爾朵斯準備走進地道,攔住了他。
「我的好朋友,」他對巨人說,「您願不願意讓我走在頭裡?我知道我對我們的人交代過的信號,我們的人如果聽不見,可能會朝您開槍,或者在暗處向您擲刀子。」
「走吧,親愛的阿拉密斯,您在頭裡走吧,您是個十分明智十分謹慎的人,走吧。而且,我對您說過的那種疲勞感覺現在又來了」
阿拉密斯讓波爾朵斯坐在山洞口,他自己低下頭,走進山洞,一面走一面學貓頭鷹叫。
一聲哀怨的咕咕叫聲,一聲僅僅勉強能聽得見的低叫聲,在地道的深處回答他。
阿拉密斯繼續小心地往前走,不久他聽到了和他第一個發出的叫聲同樣的叫聲,他立刻站住了,這個聲音是從離開他十步遠的地方發出來的。
「是您在那兒嗎,伊夫?」主教說。
「是的,大人。戈昂內克也在這兒。他的兒子陪著我們。」
「好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大人。」
「您上洞口去,我的好伊夫,您會在那兒找到皮埃爾豐的爵爺,他跑得太累正在那兒休息。如果萬一他不能走的話,你們就把他抬到我身邊來。」
三個布列塔尼人照他的話去做。不過阿拉密斯對他的僕人們的叮囑沒有什麼用。波爾朵斯已經精神抖擻地向下走來了。他的沉重的腳步聲在山洞中間迴響著。構成山洞、支撐山洞的全是燧石和花崗石的柱子。
布拉西安的爵爺一趕到主教身邊,布列塔尼人就點亮了他們準備好的一盞燈,波爾朵斯要他的朋友放心,他覺得他和平常一樣有力氣了。
「我們去看看那隻小船吧,」阿拉密斯說,「我們首先檢查一下船上放的東西。」
「不要離燈光太近,「船老大伊夫說,「因為,正象您一直叮囑我的那樣,大人,我把您從要塞裡帶出來給我的火藥桶和火槍彈藥都放在您知道的那隻箱子裡,藏在船尾的長凳底下。」
「好,」阿拉密斯說。
他親自拿過燈,仔細地察看小船的每個部分,他就象一個明知面對危險、卻毫不膽怯糊塗的人那樣小心謹慎。
小船很長,很輕,吃水淺,龍骨細長,總之,是美麗島上一直在精心製造的那種船,船邊略高一點,在水上很結實,很好操縱,船上備著木板,遇到易變的天氣,就把木板搭成橋形,海浪在上面掠過去,可以保護槳手。
放在船頭和船尾長凳底下的兩隻關得很緊的箱子裡,阿拉密斯看到了麵包、餅乾、乾果、一大塊肥肉、好些盛著淡水的羊皮袋。這一切足夠一些不是去遠航的人需要的了,如果有必要他們就再補充。
武器有八支火槍和八支騎兵手槍,全都裝好了彈藥,隨時能夠使用。船上還有發生意外情況時用的備用槳,船頭的叫做三角帆的小帆,是在槳手划槳的同時幫助小船前進的,當微風吹起的時候,它很有用,而且也不給小船增加負擔。
阿拉密斯一一看完了所有的東西以後,對他檢查的結果表示滿意。
「我們來考慮一下,」他說,「親愛的波爾朵斯,好知道是不是應該設法讓船從山洞的沒有人知道的那一頭出去,我們順著地道里黑暗的斜坡走,或者,最好是在露天裡,使小船順著滾筒在歐石南叢中滾過去,同時壓平小懸崖上的道路,這個小懸崖還沒有二十尺高,懸崖腳下,在漲潮的時候,有三四英尋深的水浸沒了底部。」
「這沒有什麼關係,大人,」船老大伊夫恭敬地說;「可是我不相信地道的斜坡上和在我們不得不在那兒滾動小船的黑暗裡,道路會象在露天裡那麼好走。我非常熟悉懸崖,我可以向你們證明,懸崖就象花園的草坪一樣平坦,相反,山洞的內部倒是高低不平,大人,而且在那一頭的出口處,我們將遇到通向大海的羊腸小道,也許小船到了那兒過不去。」
「我曾經估量過,」主教回答道,「我相信小船過得去。」
「好吧,我希望能這樣,大人,」船老大還是堅持他的看法,他說,「可是大人知道得很清楚,為了使小船到達小道的那一頭,一定要抬起一塊底下經常有狐狸走來走去的巨石,它象一座門一樣封住了小道。」
「有人會抬起它的,」波爾朵斯說,「這算不了什麼。」
「啊!我知道大人有十個人的力氣,」伊夫說,「不過,這對大人來說,是十分吃力的事。」
「我認為船老大說的可能有道理,」阿拉密斯說,「我們試著在露天走吧。」
「大人,」這個漁夫繼續說道,「何況在天亮以前,我們不可能上船,有那麼多的活要干,天一亮,在山洞上部派一個好的崗哨對我們很有必要,甚至是不可缺少的了,他可以監視那些守候著我們的駁船和巡邏船。」
「是的,伊夫,是的,您的話是對的.我們從懸崖上面走。」
三個健壯的布列塔尼人把他們的滾筒放在船底下,把船向前推著,這時候,從遠遠的田野傳來了狗叫聲。阿拉密斯快步衝出了山洞;波爾朵斯跟在他的後面。
黎明給海浪和原野染上了紫紅色和珍珠色;在朦朧的曙光里,看得清淒涼的樅樹在石頭上彎著腰,烏鴉飛成長長的一群群,它們的黑翅膀掠過了貧癮的蕎麥田。
還要過一刻鐘天才會大亮。已經醒來的鳥兒快樂地用歌聲向整個自然界通報天明。
剛才聽見的狗叫聲,使三個準備移動小船的人停了下來,引得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走出山洞,現在在一個很深的峽谷里繼續叫著,那兒離山洞大約有一里路遠。
「那是一群獵狗,」波爾朵斯說,;「那些狗放出來是跟蹤足跡的。」
「那是怎麼回事呢?誰會在這樣的時候打獵呢?」阿拉密斯說。
「特別是在這一帶,」波爾朵斯繼續說,「大家都擔心國王的軍隊會上這兒來!」
「聲音近了。是的您說得對,波爾朵斯,那些狗是在追蹤。」
「啊呀!」阿拉密斯突然叫道,「伊夫,伊夫,快來!」
伊夫跑了過來,把還拿在手上的滾筒丟下,他正要把它放到船底下去,主教的叫喊中斷了他要乾的活。
「船老大,這樣的打獵是怎麼回事?」波爾朵斯說。
「大人,」布列塔尼人說,「我也一點兒不明白。洛克馬里亞的爵爺不會在這樣的時候打獵的。不會的;不過,那些狗……」
「除非它們是從窩裡逃出來的。」
「不,」戈昂內克說,「那不是洛克馬里亞的爵爺的狗。」
「為了小心起見,」阿拉密斯說,「我們回山洞裡去吧,聲音明顯地越來越近,我們馬上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們走回洞裡,可是他們在黑暗裡沒有走上一百步遠,一個好象受驚的動物發出的嘶啞的嘆息聲在山洞裡響起來。一隻狐狸驚恐地喘著氣,閃電般快地從這幾個逃跑者前面跑過去,跳過了小船,留下一股刺鼻的躁氣,跑不見了。那股氣味在地道的低矮的拱頂底下好幾秒鐘還沒有消失。
「狐狸!」幾個布列塔尼人象獵人那樣又驚又喜地叫起來。
「我們真是倒霉!」主教說,「我們藏身的地方給發現了。」
「怎麼回事?.波爾朵斯說「我們害怕一隻狐狸?」
「嗨!我的朋友,您說些什麼呀,您擔心們麼抓狸?問題不在狐狸,見鬼!可是,您不知道嗎,波爾朵斯,狐狸後面就是狗,狗後面就是人?」
波爾朵斯低下了頭。
好易為了證實阿拉密斯的話一樣,他們聽見低聲嗥叫著的獵狗象飛一樣快地跟著狐狸的足跡奔來。
六隻追逐獵物的獵狗同時從那片小荒地跑出來,它們不住地叫著,仿佛奏著凱旋的軍樂。
「那邊狗來了,」阿拉密斯說,他藏在兩塊岩石間的裂口中窺伺著,「那些獵人是什麼人呢,在現在這個時候?」
「如果是洛克馬里亞的爵爺,」船老大說,「他會放狗來搜索山洞的,因為他熟悉它們,而他自己不會進來,他完全相信狐狸將從山洞的另一頭出去,他會去那兒候著。」
「這不是洛克馬里亞的爵爺在打獵,」主教說著,不由自主地臉色變得蒼白。
「那麼,是什麼人?」波爾朵斯說。
「瞧。」
波爾朵斯眼睛向裂口外面望去,他看到在小山頂上有十幾個騎馬的人,趕著馬跟隨獵狗向前奔,同時嘴裡大聲叫喊:「追啊①!」
「衛士!」他說。
「是的,我的朋友,國王的衛士。」
①原文指獵人發現獵物時驅使獵狗追捕的喊聲。
「大人,您說是國王的衛士?」那幾個布列塔尼人叫起來,他們臉也發白了。
「領頭的是比斯卡拉,他騎的是我的那匹灰馬,」阿拉密斯繼續說。
獵狗就在這時候跑進了山洞裡,如同一陣雪崩一樣,山洞的深處充滿了它們震耳欲聾的叫聲。
「見鬼!」阿拉密斯看到危險肯定不能避免,反而恢復了鎮定。「我知道我們完了;不過,至少我們還有一個機會。如果衛士眼著他們的獵狗過來,發覺山洞有一個出口,那就不再有希望了,因為,他們進來以後,就會發現小船和我們。一定不能讓狗從地道里出去。一定不能讓狗的主人進洞。」
「說得對,」波爾朵斯說。
「您知道,」主教帶著下命令的時候那樣迅速果斷的口氣又說道,「那兒有六條狗,它們將不得不停在那塊大石頭那兒,因為狐狸是從大石頭底下鑽進去的,可是大石頭的口子非常狹小,在那兒捉住它們,把它們殺掉。」
幾個布列塔尼人拿著刀子沖了過去。
幾分鐘以後,響起了一片呻吟聲和臨死時的長吠聲,接著,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好,」阿拉密斯冷靜地說,「現在該對付狗的主人啦!」
「怎麼對付他們?」波爾朵斯說。
「我們躲起來,等他們來,殺死他們。」
「殺死他們?」波爾朵斯問。
「他們有十六個人,」阿拉密斯說,「至少暫時是這樣。」
「而旦都有很好的武器,」波爾朵斯帶著安慰的微笑說。
「這要花十分鐘時間,」阿拉密斯說,「來吧!」
他十分果斷地拿起一支火槍,用嘴咬住一把獵刀。
「伊夫,戈昂內克和他的兒子,」阿拉密斯繼續說,「給我們傳送火槍。波爾朵斯,您等他們走到跟前開槍,在其他的大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我們先撂倒他們八個,這不成同題,接著,我們全體,我們五個人,用手上的刀子把剩下的八個快快幹掉。」
「那個可憐的比斯卡拉呢?」波爾朵斯說。
阿拉密斯想了一下。
「第一個幹掉比斯卡拉,」他冷冰冰地回答道,「他認識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