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五一章
波爾朵斯的祖先
當達爾大尼央離開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以後,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就回到了主堡里,好談話時更自由一些。
波爾朵斯一直是優心忡忡的樣子,這叫阿拉密斯很不安,他的精神始終被束縛著。
「親愛的波爾朵斯,」阿拉密斯突然說道,「我來向您解釋一下達爾大尼央的想法。」
「什麼想法,阿拉密斯?」
「照這個想法我們用不到十二個小時就可以得到自由。」
「噢!是嗎!」波爾朵斯驚奇地說,「再瞧吧!」
「您注意到沒有,從我們的朋友剛才和那個軍官爭吵當中,有一些約束他和我們接近的命令?」
「我注意到了。」
「這樣,達爾大尼央將去向國王請求辭職,趁他不在造成的混亂,我們一同逃走,或者不如說,您逃走,您,波爾朵斯,如果只可能一個人逃脫的話。」
這時候,波爾朵斯搖起頭來,回答說:
「我們要麼一起逃,阿拉密斯,要麼就一起待在這兒。」
「您心腸真好,」阿拉密斯說;「只不過您的憂鬱不安的樣子我看了很難受。」
「我沒有不安,」波爾朵斯說。
「那麼,您抱怨我嗎?」
「我不抱怨您。」
「那好,親愛的朋友,為什麼您的臉色這樣憂傷呢?」
「我正要告訴您:我在立遺囑。」
善良的波爾朵斯一面說,一面憂傷地望著阿拉密斯。
「您的遺囑?」主教叫起來,「何必這樣!您認為您沒有希望了嗎?」
「我覺得很疲勞。這是第一次,在我的家庭里,有一種習慣。」
「什麼習慣,我的朋友?」
「我的祖父是一個比我強壯兩倍的人。」
「噢!噢!」阿拉密斯說,「您的祖父是參孫嗎?」
「不。他叫安托萬。是這樣,他在我現在這個歲數的時候,有一天出門去打獵,他覺得兩腿發軟,他可從來也沒有得過這樣的毛病。」
「我的朋友,這種疲勞意味著什麼呢?」
「沒有好事,就象您要見到的,因為,他抱怨兩條腿軟弱無力,但是還是出了門,他碰到了一頭野豬向他衝過來,他放了一火槍,沒有打中,被那頭畜生捅破了肚子,立刻就死了。」
「這不是您心神不定的理由,親愛的波爾朵斯。」
「啊!您再看吧。我的父親從前象我一樣健壯。他是亨利三世和亨利四世手下的一位粗魯的軍人。他不叫安托萬,叫加斯帕,就象德·科利尼先生①一樣。他一天到晚騎在馬上,從來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疲勞。有天晚上,他從飯桌上站起來的時候,他的兩條腿發軟了。」
①加斯帕德·科利尼(1619-ib72):法國海軍元帥,胡格諾教派首領之一,在「聖巴托羅移之夜」被殺害。
「也許他晚飯吃得太多了?」阿拉密斯說,「所以他站不穩了。」
「哈!一個德·巴松皮埃爾先生的朋友會這樣?哪兒會!不,我對您說,他對這樣的疲勞很吃驚,就對嘲笑他的我的母親說:『難道大家不相信我就要去見一頭野豬,就象先父杜·瓦隆先生那樣?』」
「是這樣嗎?」阿拉密斯說。
「是這樣,我的父親不管身體衰弱,他不去上床睡覺,反倒到花園裡去。他走下第一級樓梯的時候,一腳睬了個空,樓梯很陡,我的父親一直跌到一個石頭拐角上,那兒砌著一個鐵鉸鏈。鉸鏈撞破了他的太陽穴,他當場就死了。」
阿拉密斯抬起眼睛望他的朋友。
「這是兩個特殊情況,」他說,「不要得出結論會出現第三次。一個象您這樣身強力壯的人不應該這樣迷信,我的正直的波爾朵斯,此外,在哪兒看到您的腿彎曲了?您從來沒有這樣結實這樣神氣過,您肩膀上能扛得起一幢房子。」
「現在產波爾朵斯說,「我覺得精力十分充沛,可是一會兒以前,我身子搖搖晃晃,渾身沒有氣力,這種現象,就象您說的,近來已經出現第四次了。我並不是對您說這叫我害怕,可是這叫我煩惱,生活是美好的。我有錢,我有豐饒的田產,我有我心愛的好馬,我也有我熱愛的朋友:達爾大尼央,阿多斯,拉烏爾和您。」
可敬佩的波爾朵斯甚至沒有考慮對阿拉密斯隱瞞他在他的友誼當中把他列在第兒位。
阿拉密斯緊握住他的手。
「我們還要活好多年呢,」他說,「我們要給世界上保留一些傑出的人的樣板。親愛的朋友,您相信我好了,我們沒有達爾大尼央的任何回音,這是好跡象,他肯定下了集中艦隊撤離海上的命令。我剛才已經命令用滾筒把一隻船滾到洛克馬里亞的大地道的出口處,您知道,我們曾經好多次潛伏在那兒捉狐狸。」
「是的,那兒可以從一條羊腸小道直通小海灣,我們有一天發現了那條小路,一隻漂亮的狐狸就是打那兒逃走的。」
「正是。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我們就會給藏在這個地道里的一隻小船里,它應該已經在那兒了。我們等待有利的時機,一到夜裡,就去海上!」
「這真是一個好主意,我們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好處是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個山洞,或者更確切地說,沒有人知道它的出口在哪兒,除了我們兩人和島上兩三個獵人。好處是如果島被占領以後,偵察兵看不到岸邊有小船,就不會懷疑有人可能逃走、也就停止監視了。」
「我明白了。」
「那麼,腿呢?」
『啊!現在很有勁。」
「您看得很清楚,一切都促使我們好好休息,滿懷希望。達爾大尼央清除了海面,讓我們能自由通行。不要再擔心國王的艦隊,也不要再擔心他們登陸了。天主萬歲!波爾朵斯,我們還有半個世紀可以干一番事業,如果我踏上西班牙的土地,我向您保證,」主教非常堅定地說,「您的公爵爵位敕書不會象現在人們所說的那樣不可靠了。」
「讓我們希望吧,」波爾朵斯受到他的同伴新表現出來的熱情的感染,也有點兒振作起來。
突然傳來了一聲叫喊聲:
「準備打仗!」
這聲叫喊有一百個人重複嚷著,一直傳到兩個朋友待的房間裡,給一個帶來了驚訝,給另一個帶來了不安。
阿拉密斯打開窗子,他看見一群人手拿著火把走過來。婦女們都逃走了,拿起武器的人都跑到他們的嵐位上去。
「艦隊!艦隊!」一個認出了阿拉密斯的士兵叫道。
「艦隊?」阿拉絡斯說。
「有半個大炮射程遠,」那個士兵接著說。
「準備打仗!」阿拉密斯叫道。
「準備打仗l」波爾朵斯用可怕的嗓門跟著叫道。
兩個人急忙向防波堤奔去,好躲在炮台後面。
大家看到一隻只載滿士兵的小艇靠近了。它們從三個方向過來,要在三個地點同時登陸。
「應該怎麼辦?」一個值班軍官問道。
「擋住它們,如果它們繼續上來,就開炮!」阿拉密斯說。
五分鐘以後,開始放炮了。
這就是達爾大尼央在法國靠岸的時候聽到的炮聲。
可是小艇離防波堤太近,大炮無法打准了,它們靠了岸,肉搏開始了。
「波爾朵斯,您怎麼啦?」阿拉密斯同他的朋友。
「沒有什麼……只是腿……這真不可理解……我們衝鋒的時候,它們就會恢復原狀的。」
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果然使出全身精力向前衝去,他們鼓舞了他們手下的人,使得國王的軍隊只好慌忙地回到船上,他們沒有別的收穫,只帶走了一些受傷的人。
「哎!可是,波爾朵斯,」阿拉密斯叫起來,「我們一定要抓住一個俘虜,快,快。」
波爾朵斯沿著防波堤的梯級下去,抓住了等在那兒想上船去的一個國王的軍官的脖子,他手下的人都已經上了小艇。巨人的胳膊舉起了這個掠獲物,把他當作盾牌,在向上走的時候,好擋住射向他的子彈。
「俘虜抓住了,」波爾多斯對阿拉密斯說。
「好的,」阿拉密斯笑著說,「您說腿不好,真是冤枉了它們!」
「我不是用我的腿捉住他的,」波爾朵斯憂鬱地說,「是用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