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三八章

犯人和獄卒 一走進要塞,司令就忙著去準備怎樣招待他的客人。 「喂,」阿多斯說,「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在這兒,來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實很簡單產火槍手說,.我帶了一名犯人到島上來,國王禁止別人見到他,你們來了,他從他的小窗口給你們丟出了一樣東酉,當時我在司令那兒吃午飯,我看到這樣東西丟出來,我也看到拉烏爾把它拾起來。我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認為你們是在和我的犯人暗中聯繫。於是……」 「於是您就下令向我們放槍。」 「確實如此,我承認是這樣,可是,如果說我是第一個拿起我的火槍的人,幸好我是最後一個向你們瞄準的人。」 「如果您把我打死了,達爾大尼央,我就是很榮幸地為法國的王族喪失了性命,被您的手殺死,是很光榮的事情,您是王族的最高尚最忠誠的保衛者。」 「算了!阿多斯,您對我提王族幹什麼?」達爾大尼央結結巴巴地說,「怎麼,您,伯爵,一個很有頭腦、見多識廣的人,竟會相信一個瘋子寫的荒唐的文字?」 「我相信。」 「我親愛的騎士,更充足的理由就是您有命令,要殺死那些相信這件事的人,」拉烏爾接著說。 「因為,」火槍隊隊長反駁說,「因為任何誹謗,儘管是十分荒謬的,幾乎肯定會四處流傳開去。」 「不,達爾大尼央,」阿多斯低聲地說,「因為國王不願意他的家庭里的秘密走漏到民間去,就用可恥的方法掩護執行路易十三的兒子的死刑的人。」 「好啦,好啦,別說這些孩子氣的話,阿多斯,否則我就不承認您是一位明智的人。此外,請您對我解釋解釋,路易十三怎麼會有一個兒子在聖瑪格麗特島呢?」 「這個兒子是您帶到這兒來的,他蒙著面罩,坐的是一隻漁夫的船,」阿多斯說,「為什麼不可能呢?」 達爾大尼央停了一下。 「啊!啊!」他說,「您從哪兒知道一隻漁夫的船的?……」 「它把您送到了聖瑪格麗特島,還有一隻關著一個犯人的馬車車廂,那個犯人您叫他大人,對嗎?啊!我全都知道,」伯爵說。 達爾大尼央咬咬他的小鬍子,接著說: 「就算我真的用馬車車廂乘船把一個蒙面罩的犯人帶到了這兒,也沒有什麼可以證明這個犯人是一位親王……一位法國王族的親王。」 「啊!這點您去問阿拉密斯吧,」阿多斯冷靜地說。 「問阿拉密斯?」火槍手愣住了,叫起來。「您看到阿拉密斯啦?」 「是的,在他在沃城堡遭到失敗以後,我看到阿拉密斯在逃跑,被人追趕,喪失了一切。阿拉密斯對我講了許多話,使我相信這個不幸的人刻在銀盤子上的控訴。」 達爾大尼央沮喪地垂下了頭。 「瞧,」他說,「天主是怎樣愚弄人們稱做明智的東西啊!只有十來個人知道的最重要的秘密現在成了破布片!……阿多斯,該死的巧合讓您在這件事情里和我面對面地相遇了!因為,現在……」 「怎麼,」阿多斯帶著他的嚴肅溫和的態度說,「您的秘密因為我知道就不成其為秘密了嗎?難道我過去沒有背負過同樣沉重的秘密的重擔嗎?親愛的朋友,您回想……」 「您從來沒有背負過這樣危險的秘密的重擔,」達爾大尼央憂心忡忡地反駁道。「我有這樣一個不吉祥的想法,誰要是和這個秘密發生關係,那就會死去,而且死得很悲慘。」 「聽憑天主作主吧,達爾大尼央!您的司令來了。」 達爾大尼央和他的朋友立刻重新扮演他們的角色。 這個司令,生性多疑,很難對付,他對達爾大尼央卻彬彬有禮,甚至到了卑躬屈節的地步。他用好酒好菜招待旅客,同時牢牢地盯住他們看。他對自己這樣做感到很得意。阿多斯和拉烏爾注意到他常常想法對他們突然襲擊,使他們為難,或者是乘他們不備抓住他們什麼疏忽的地方,但是,他們兩人沒有一個張皇失措。如果司令不相信達爾大尼央的話,那麼達爾大尼央講的話很可能是真的。 他們離開飯桌去休息。 「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他的神情真難看,」阿多斯用西班牙話對達爾大尼央說。 「他叫德·聖馬爾斯,」隊長說。 「他以後就是年輕的親王的看守嗎?」 「哎!我知道什麼呢?也許我要在聖瑪格麗特島上待一輩子了。」 「您嗎?哪兒會!」 「我的朋友,我現在的處境,就象一個人在沙漠裡找到了一處寶藏一祥。他想把它全部帶走,卻辦不到.他想把它留在那兒,又不敢。國王不會讓我回去的,他擔心別人沒有我看守得好;他只有感覺到身邊沒有象我這樣的人服侍他,他才會懊悔我不再在他那兒了。況且,一切聽命於天主的安排吧。」 「可是,」拉烏爾說,「從這兒看得出甚至您也不能肯定以後的事,因此可以證明您在這兒的任務是暫時的,您將會回到巴黎去。」 「請問問這兩位先生,」聖馬爾斯打斷他們的話說,「他們到聖瑪格麗特島來幹什麼?」 「他們來這兒是因為知道在聖奧諾拉島有一所本篤會的修道院,希望看一看,同時想在聖瑪格麗特島好好打一場獵。」 「他們可以自由安排一切,」聖馬爾斯說,「就和您一樣。」 達爾大尼央表示感謝。 「他們什麼時候走呢?」司令又問了一句。 「明天,」達爾大尼央回答。 德·聖馬爾斯先生去查哨了,把達爾大尼央和所謂的西班牙人留下來。 「啊!」火槍手叫道,「這兒的生活和周圍的人我可不大適應。我指揮這個人,而他卻妨礙我,真見鬼!……喂,你們願意不願意我們去用火槍打兔子?去逛一下,那是很舒服的事,也不會怎樣累人。這個島只有一里半長,半里寬,是一座真正的花園。我們去玩玩吧。」 「您願意上哪兒我們就一起去哪兒,達爾大尼央,不是為了取樂,而是為了可以自由說話。」 達爾大尼央向一個士兵做了個手勢,他懂得了意思,給幾位貴族拿來了獵槍,然後回到要塞里去了。 「現在,」火槍手說,「你們回答一下這個討厭的聖馬爾斯剛才提的問題:你們到勒倫群島①來幹什麼?」 ①勒倫群島:在戛納附近,聖瑪格麗特島和聖奧諾拉島是這一群島中最大的兩個島。 「來向您告別的。」 「向我告別?怎麼回事?拉烏爾要出發了?」 「是的。」 「我打賭,是和德·博福爾先生一起走吧?」 「是和德·博福爾先生。哎呀!您總是一猜就中,親愛的朋友。」 「習慣……」 當兩個朋友開始他們的談話的時候,拉烏爾腦袋發沉,心裡鬱悶,坐在長滿青苔的岩石上。他把火槍放在膝蓋上,望著大海,望著天空,聽著自己的靈魂的聲音。他任憑那兩個打獵的人越走越遠。 達爾大尼央覺察到他沒有跟上來。 「他受到打擊以後,一直是這樣痛苦嗎?」他對阿多斯說。 「痛苦得要死!」 「啊!我想,您說得過分了。拉烏爾是受過考驗的。在所有高貴的心的上面,都有象麟甲一樣的第二層外殼。第一層流血,第二層就抵抗。」 「不對,」阿多斯回答說,「拉烏爾會因此死去的。」 「見鬼!」達爾大尼央憂鬱地說。 他在這樣喊了一下以後,沒有再說一個字。接著,過了片刻,他又說: 「您為什麼讓他離開呢?」 「因為他願意。」 「那您為什麼不和他一起去?」 「因為我不想看到他死。」 達爾大尼央面對面地看著他的朋友。 「您知道一個情況,」伯爵靠在隊長的胳膊上,繼續說下去,「您知道,在我的一生里,我不害怕什麼。我只害怕一樣事情,我始終有這個想法,它叫我苦惱,叫我無法克制;那就是我怕有那麼一天,我在我的懷裡抱著這個孩子的屍體。」 「啊!」達爾大尼央應聲說,「啊!」 「他會死的,我知道,我完全相信這一點,我不願意看著他死去。」 「阿多斯,您上這兒來,到了一個您說您認為是最勇敢的人面前,您的達爾大尼央的面前,這個您過去稱之為世間無雙的人的面前,而您卻叉起胳膊對我說,您害怕看到您的兒子死去,您在這個人世間不是什麼都見過了嗎?因此,阿多斯,為什麼您害怕這件事呢?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應該預料到一切,敢於正視一切。」 「聽我說,我的朋友:我在這個世界上歷經變故,已經心力交瘁,現在我只保存兩件應盡的職責,一件是今世的,那便是我的友誼,我的做父親的責任,一件是來生的,那便是對天主的敬愛和崇拜。現在我在自已身上得到這樣的啟示,如果天主允許我的朋友或者我的兒子當著我面咽氣……啊!不,我甚至不願意對您說這個,達爾大尼央。」 「說下去!說下去!」 「我面對任何事情都是堅強的,除了面對我心愛的人的死亡。只是在這方面沒有補救的方法。死去的人贏了,著別人死的人輸了。不,不。注意,要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再也遇不到我帶著喜悅的心情注視的人了,要知道在任何地方也不會再有達爾大尼央,再有拉烏爾了,啊!……您看,我老了,我不再有勇氣,我析求天主寬恕我的軟弱,可是,倘使他用這樣的方式正面打擊我,我就要詛咒他。一個信奉基督教的貴族是不應該詛咒他的天主的,達爾大尼央,我們詛咒國王已經足夠了!」 「嗯!……達爾大尼央哼了一聲,這樣劇烈的痛苦,象暴風雨一樣發作出來,使他十分不安。 「達爾大尼央,我的朋友,您是愛拉烏爾的,您看他,」他指著他的兒子,又說下去;「您看他終日愁眉苦臉。您知道不知道沒有比日日夜夜親眼看著這個可憐的人始終沉浸在痛苦裡面更可怕的事了?」 「讓我和他談談,阿多斯。誰知道結果會怎樣呢?」 「您試一試吧,不過,我相信,您是不會成功的。」 「我不給他什麼安慰,我要替他做點事情。」 「您?」 「當然羅。一個女人迷途知返難道過去沒有過嗎?我對您說,我要去找他。」 阿多斯搖搖頭,繼續一個人散步。達爾大尼央穿過荊棘叢,走到拉烏爾跟前,對他伸出了手。 「怎麼,」達爾大尼央對拉烏爾說,「您有話要對我說?」 「我想請求您幫我做一件事,」布拉熱洛納說。 「說吧。」 「您過幾天就回法國去嗎?」 「我希望是這樣。」 「我應該不應該寫一封信給拉瓦利埃爾小姐?」 「不,不應該寫。」 「我有多少話要對她說呀!」 「您去對她說吧。」 「永遠做不到!」 「那麼,您認為您的言語辦不到的事,一封信有這樣大的效力嗎?」 「您說得對。」 「她愛國王,」達爾大尼央不客氣地說,「這是一個正派的姑娘。」 拉烏爾不禁哆嗦了一下。 「您呢,您被她拋棄了,她愛您也許超過她愛國王,不過是用了另外的一種方式。」 「達爾大尼央您真相信她愛國王嗎?」 「她愛他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這是一顆任何別的感情無法打動的心。您將會繼續生活在她近旁,您將會是她的最好的朋友。」 「啊,」拉烏爾叫了一聲,他對這個令人痛苦的希望感到強烈的反感。 「您願意嗎?」 「這將是可恥的。」 「這是一個荒謬的字眼,它會使我瞧不起您的頭腦。拉烏爾,您明白嗎,做一件強大的勢力迫使您做的事情,這決不可恥。如果您的心對您說『去那兒,否則就死,』那就去吧,拉烏爾。她是愛您的,她雖然愛國王更超過愛您,但是她的心逼著她要更加愛您,那麼,她是可恥呢,還是正直呢?不,她是所有的女人當中最正直的。您象她那樣做吧,聽從自己的意志吧。拉烏爾,您知道有一件事我是深信不疑的嗎?」 「什麼事?」 「那就是您用一個嫉妒的男人的眼睛貼近地看她的時候……」 「怎麼樣?」 「那麼,您就不會愛她了。」 「您讓我下了決心,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 「決定動身去再見她?」 「不,決定永遠不再見到她。我希望永遠愛她。」 「坦率地說,」火槍手說,「這是一個我遠遠沒有預料到的結論。」 「好,我的朋友,您去見她吧,把這封信交給她,這封信,如果您認為是合適的話,它將對她好象對您一樣說明我心裡想的事情。您看看它吧,昨天晚上我就準備好了。當時我心裡就想到我今天也許能夠看到您。」 他把信遞過去,達爾大尼央看了起來。信里這樣寫著: 「小姐,您不愛我,在我看來,您並沒有錯。您只有一個過錯,那就是讓我相信您愛過我。這個錯誤將使我付出生命的代價。我原諒您,但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據說幸福的愛人對受到蔑視的愛人的抱怨是無動於衷的。而您並非如此,您沒有愛過我,除了懷著焦慮的感情以外。我相信,如果我堅持在您身邊,把這種友誼變成愛情,您也許由於擔心會使我死去或者減少我對您的尊重而讓步的。我知道您是自由和如意的,那我死也瞑目了。 因此,當您不再害怕我的眼光和我的責備的時候,您會多麼愛我啊!您會愛我,因為,一個新的愛情在您看來是那樣可愛,天主沒有使我在各方面都低於您選擇的那個人,我的忠誠,我的犧性,我的痛苦的結局,使我能夠肯定地在您的心目中勝過他。我在天真輕信的心裡讓我擁有的財寶逃掉了。許多人對我說您過去曾經相當愛我,所以最後會非常愛我。一想到這點,我的痛苦就消失了,使我只會把我自己看做是敵人。 請接受這最後的道別.而且祝福我在一個不可侵犯的避難的地方躲藏起來,在那個地方,一切仇恨都消逝了,只有愛情才能永存下去。永別了,小姐。如果需要用我的鮮血來換取您的幸福,我就將我全部的鮮血獻出來。我會對我的不幸做出這樣的犧牲! 拉烏爾·德·布拉熱洛納子爵」 「信寫得很好,」隊長說,「只有一點我覺得應該指責。」 「告訴我是哪一點,」拉烏爾問。 「就是它什麼事情都說了,唯獨沒有說從您的眼睛裡,從您的心裡散發出來的,好象致命的毒藥的東西,唯獨沒有說至今仍然在燃燒著您的瘋狂的愛情。」 拉烏爾面色變得蒼白,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您不簡簡單單就寫這麼兩句呢: 「小姐, 我不詛咒您,我愛您,我去死了。」 「說得對,」拉烏爾帶著陰沉的愉快的神情說。 他把剛收回來的信撕碎了,在他的記事本的一張紙上寫下這樣幾句話: 「為了得到依舊能向您表示我愛您的幸福,我做了寫信給您這樣可恥的事;為了懲罰我這種可恥的行為,我去死了。」 他簽上了名字。 「您是不是能把這本記事本交給她,隊長?」他對達爾大尼央說。 「什麼時候交呢?」達爾大尼央問。 「在這一天,」布拉熱洛納指著信上最後一行說,「在您在這一行底下寫上的日期這一天。」 說完,他突然走開了,跑到了阿多斯身邊,阿多斯正在慢步地往回走。 他們回要塞的時候,大海上波濤洶湧,迅猛的風掀動著地中海,險惡的氣候形成了暴風雨。 他們看到,在海岸邊上出現了一樣看不清外形的、在劇烈顛簸的東西。 「那是什麼?」阿多斯說,「一條遭難的船?」 「那不是一條船,」達爾大尼央說。 「原諒我,」拉烏爾說,「那是一條船,正在飛快地進入港口。」 「不錯,是有一條船在小海灣里,一條船想法要在這兒躲避一下,可是阿多斯指的在沙灘上……擱淺的……」 「對,對,我看到了。」 「那是我丟到海里去的馬車車廂,是我和犯人上岸的時候丟掉的。」 「嘿,」阿多斯說,「如果您接受我的意見,達爾大尼央,您把車廂燒掉吧,免得它留下殘佘的東西;不然的話,原來以為遇到魔鬼的昂蒂布的漁夫們,會竭力想證實您的犯人只不過是一個凡人。」 「您的意見值得稱讚,阿多斯,今天晚上我就叫人這樣干,或者不如我自己動手去干。不過,現在我們回去吧,快下雨了,閃電多嚇人。」 他們在圍牆上走過去,到了走廊里,達爾大尼央有這兒的鑰匙。他們看見德·聖馬爾斯先生正在向犯人住的房間走去。 達爾大尼央做了個手勢,他們都躲到樓梯的拐角里。 「怎麼回事?」阿多斯說。 「您會看到的。瞧。犯人從小教堂回來了。」 在閃電的紅光下,在天頂降下的大風吹得模棋糊糊的迷霧裡,他們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人莊嚴地走過去,他跟在司令身後,距離有六尺遠,戴著一隻擦得很亮的鋼製面罩,和同樣是鋼製的頭盔連在一起,頭盔把他整個腦袋都包起來了。天空的火把黃褐色的反光投在這光滑的表面上,那些反光任意飛舞,好象這個不幸的人作為詛咒發出的憤怒的眼光。 犯人走到走廊中間,停下來一會兒,注視著無邊的天際,呼吸著暴風雨中的含硫的香味,貪婪地喝了幾口溫暖的雨水,然後他嘆了一口氣,就象怒號一樣。 「走吧,先生,」德·聖馬爾斯突然對犯人說,因為他看到他對著圍牆外面望了這麼久的時間心裡感到很擔心。「先生,走吧!」 「叫大人,」阿多斯從他藏的角落裡大聲對聖馬爾斯說,他的嗓音是那樣莊嚴可怕,司令聽了從頭到腳都哆嗦起來。 阿多斯始終想對被貶斥的國王陛下表示敬意。 犯人轉過身來。 「誰在說話?」德·聖馬爾斯問。 「是我,」達爾大尼央回答,並且馬上走了出來,「您知道得很清楚,這是命令。」 「不要叫我先生,也不要叫我大人,」犯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使拉烏爾的靈魂深處都受到了震動,「叫我被詛咒的人!」 他走過去了。 鐵門「當」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 「這真是一個不幸的人!」火槍手向拉烏爾指著親王住的房間,低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