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六二章
三女聯盟
國王一到巴黎,就去參加會議,把白天的一部分時間用來工作。王后和太后留在自己的房裡,王后在和國王告別以後淚如雨下。
「啊!我的母親,,她說,「國王不再愛我了。我會落個什麼結果,我的天主?」
「一個做丈夫的會永遠愛一個象您這樣的妻子,」奧地利安娜回答。
「他愛另外一個女人而不愛我的時刻,我的母親,可能已經到了。」
「您把什麼叫做愛?」
「啊!時時刻刻想著一個人,時時刻刻想見到這一個人。」
「難道您已經注意到,」奧地利安娜說,「國王在做這種事嗎?」
「沒有,夫人,」年輕王后猶豫不決地說。
「您看得很清楚,瑪麗!」
「不過,我的母親,您也承認國王撇下我走了吧?」
「我的女兒,國王屬於他的整個王國。」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不再屬於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會象過去那些王后一樣看到自己被拋棄,被遺忘,而愛情、光榮和榮譽卻為別人所有。啊!我的母親,國王是那麼英俊!有多少女人將會對他說她們愛他,有多少女人將會愛他!」
「很少有女人在國王身上愛一個男人。不過即使這種事情發生了,當然我不相信會發生,瑪麗,您最好還是希望這些女人真的愛您的丈夫。首先,情婦的忘我的愛情是能夠迅速瓦解情夫的愛情的因素。其次由於愛的緣故,情婦失去了左右情夫的力量,她想從他那兒得到的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愛情。因此您要希望國王愛得不厲害,而他的情婦愛得很厲害!」
「啊!我的母親,忘我的愛情有多麼大的力量啊!」
「而您卻說您被拋棄了。」
「確實如此,確實如此,我在胡言亂語……可是,我的母親,這是一個我不能忍受的痛苦。」
「什麼痛苦?」
「國王可能成功地選中一個女人,他可能在我們旁邊跟另一個女人建立一個家庭,他可能跟另一個女人養兒生女。啊!萬一我看到國王有了孩子……我一定會死去的!」
「瑪麗!瑪麗!」王太后握住年輕王后的手,面帶笑容地說,「記住我要對您說的話,它將永遠對您是個安慰:國王沒有您不可能有王太子,而您沒有他卻可能有。」
王太后一邊說著這句話,一邊意味深長地笑出聲來,說完以後她離開她的兒媳婦去迎接王太弟夫人,剛剛一個年輕侍從通報王太弟夫人來到了大書房。
王太弟夫人只花了一點時間把衣服換了換。她來到時,臉上的那種激動表情表明她正忙於實行一個計劃,而又在為這個計劃的結果擔心。
「我來看看,」她說,「兩位陛下在我們這次短途旅行之後是不是有點累?」
「一點不累,」王太后說。
「有一點累,」瑪麗-泰萊絲說。
「我呢,兩位夫人,我特別有點不放心。」
「什麼不放心?」奧地利安娜問。
「國王象這樣騎著馬奔跑一定很累。」
「好得很!這對國王有好處。」
「我親口勸過他這樣做,」瑪麗-泰萊斯說,臉色變得蒼白。
王太弟夫人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是在唇邊浮現出只有她才有的那種微笑,而臉上的其餘部分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接著她立刻改變了話題:
「我們回到巴黎以後發現巴黎跟我們離開時完全一樣,仍舊有私通,仍舊有密謀,仍舊有賣弄風情。」
「私通!……什麼私通?」王太后問。
「大家都在紛紛議論富凱先生和普萊西-貝利埃爾夫人。」
「她是第一萬號了吧?」王太后問。「可是,請問密謀呢?」
「看來我們跟荷蘭發生了糾紛。」
「什麼糾紛?」
「王太弟把那個有關紀念幣的事講給我聽了。」
「啊!」年輕王后叫了起來,「荷蘭鑄造的那些紀念幣……紀念幣上可以看到在國王的太陽上出現一片陰雲。您叫這件事是密謀是叫錯了,這是侮辱。」
「不屑一顧,國王會不屑一顧的,」王太后回答。「不過您說的賣弄風情指什麼?您是不是想說德·奧洛納夫人?」
「不,不,應該在離我們更近的地方尋找。」
「Casudeusted①,」王太后連嘴都沒有動一動,悄聲地在她媳婦耳邊說。
王太弟夫人沒有聽見,繼續說:
①西班牙文:達是在指您。
「你們知道那件可怕的新聞嗎?」
「啊!知道德吉什先生受傷了。」
「你們跟大家一樣,認為是打獵中出的意外事故嗎?」
「那可不,」太后和主後說,這一次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王大弟夫人挪近了一些
「一次決鬥,」她聲音非常低地說。
「啊!」奧地利安娜神情嚴肅地叫了起來,「決鬥」這兩個字她聽上去非常刺耳,因為在她統治法國的時候決鬥已經遭到禁止了。
「一次不幸的決鬥,差點讓王太弟失去兩個最好的朋友,國王失去兩個最好的僕人。」
「這次決鬥是什麼起因?」年輕王后在一種秘密的本能驅使下問道。
「賣弄風情,」王太弟夫人得意洋洋地重複說了一遍。「這兩位先生談論一位夫人的德行,一位認為帕拉斯①和她相比簡直算不了什麼,另一位說這位夫人模仿引誘瑪斯②的維納斯③。真的,這兩位先生就象赫克托耳④和阿喀琉斯⑥那樣打起來了。」
「引誘瑪斯的維納斯?」年輕王后悄聲地對自己說,她不敢深入地研究這個比喻。
「這位夫人是誰?」奧地利安娜直截了當地問。「我好象聽您說到一位女官?」
「我說過嗎?」王太弟夫人問。
①帕拉斯:羅馬神話中的智慧女神密涅瓦的另一個名稱.
②瑪斯:見本書第409頁注。
③維納斯:見上冊第64頁注④
④赫克托爾:希臘神話中的英雄,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的特沼伊主將。
⑤阿喀琉斯:見上冊第755頁注。荷馬史詩《伊利亞持》中描寫他在待洛伊戰爭中英勇無敵擊斃赫克托耳。
「是的。我甚至相信聽您說過她的名字。」
「您知道這種女人會給王室帶來禍害嗎?」
「是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嗎?」王太后說。
「我的天主,是的,是這個丑姑娘。」
「我原來以為她跟一位世家子弟訂過婚,這位世家子弟,我猜想,既不是德·吉什先生,也不是德·瓦爾德先生吧?」
「很可能,夫人。」
年輕王后拿起一件絨繡活兒,裝出平靜的樣子開始折它,但是她手指的抖動露了馬腳。
「您談到維納斯和瑪斯是怎麼回事?」王太后追問下去,「是不是有一個『瑪斯』?」
「她還以此來誇耀自己。」
「您說她誇耀自己?」
「這正是決鬥的起因。」
「德·吉什先生支持瑪斯嗎?」
「當然,象忠心的僕人那樣。」
「象忠心的僕人那樣,」年輕王后叫了起來,她忘了克制自己,暴露出了她的嫉妒,「誰的僕人?」
「要為瑪斯辯護非得損害這個維納斯不可,」王太弟夫人回答,「德·吉什先生肯定地說瑪斯絕對無辜,還毫無疑問地斷言維納斯在誇耀自已。」
「德·瓦爾德先生,」奧地利安娜平靜地說,「他到處造謠說維納斯是對的嗎?」
「啊!德·瓦爾德,」王太弟夫人想,「您要為您打傷世界上最高尚的人付出昂貴的代價。」
她開始儘可能猛烈地攻擊德·瓦爾德,就這樣來替受傷者還了債,同時也替自己還了債,而且她深信自己這樣做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可以毀掉她的敵人。她說得那麼多,如果馬尼康在場,他一定會感到懊悔,不該為自己的朋友幫這麼大忙,因為幫忙的結果是造成了這個不幸的敵人的毀滅。
「在這一切當中,」奧地利安娜說,「我只看見一個禍根,就是這個拉瓦利埃爾。」
年輕王后又十分冷靜地做起她的絨繡活兒了。
王太弟夫人在聽著。
「難道您的意見不是這樣?」奧地利安娜對她說,「難道您不認為她是這次爭吵和決鬥的起因?」
王太弟夫人做了個手勢回答,這個手勢又象是肯定,又象是否定。
「既然這樣,我不明白您剛談到有關賣弄風情的危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奧地利安娜又說。
「這倒是真的,」王太弟夫人連忙說,「如果那個姑娘沒有賣弄風情,瑪斯也不會關心她。」
年輕王后聽到「瑪斯」這個名字,臉上又升起一陣短暫的紅暈;但是她沒有放下已經開始乾的絨繡活兒。
「我不希望在我的宮廷里有人象這樣挑動男人們互相毆鬥,」奧地利安娜冷靜地說。「這種風氣在貴族四分五裂,除了向女人獻殷勤以外,沒有別的共同點的時代也許還有用。那時候女人支配一切,她們有權藉助經常的考驗來保持世家子弟們的英勇。可是今天,謝天謝地,法國只有一個主人,一切力量和一切思想都應該貢獻給這個主人。我不能容忍有人從我兒子那兒奪走他的一個僕人。」
她朝年輕王后轉過臉來。
「怎樣對待這個拉瓦利埃爾?」她說。
「拉瓦利埃爾?」下後露出驚訝的神色說。「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伴隨這句回答的,是那種冷冰冰的、僅僅與王族的嘴唇相稱的微笑
王太弟夫人也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公主,她的智力,她的出身,她的自尊心,使她高人一等。然而王后這句回答的份量把她壓垮了。她不得不等了一會兒才恢復鎮靜。
「她是我的一個侍從女伴,,她行了一個禮說。
「在這種情況下,」瑪麗-泰萊絲用相同的口氣說,「這是您的事,我的弟媳婦……不是我們的事。」
「請原諒,」奧地利安娜說,「這是我的事。我完全懂得,」她遞了個眼色給王太弟夫人,繼續說,「我完全懂得王太弟夫人為什麼對我說她剛才的那番話。」
「夫人,」這位英國公主說,「凡是您說出來的話,都是出自智慧女神之口。」
「把這個姑娘送回到她的家鄉去,」瑪麗-泰萊絲溫柔地說,「可以給她一筆年金。」
「從我的金庫里支出!」王太弟失人連忙叫起來。
「不,不,夫人,」奧地利安娜打斷她的話,「不要鬧得人人知道。國王不喜歡聽見有人說女人的壞話。您設法讓一切都在私下裡了結。夫人,勞您的駕打發人把這個姑娘叫到這兒來。您呢,我的女兒,請您暫時回到您的屋裡去。」
老太后的要求就是命令。瑪麗-泰萊絲站起來回到她的套房去,王太弟夫人站起來,打發一個年輕侍從去傳喚拉瓦利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