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五六章

潛伏打獵 國王朝火槍手做了個暗示,又朝德·聖埃尼昂做了個暗示。 暗示是專橫的,意思是: 「以生命擔保,不許開口!」 達爾大尼央象士兵那樣退到書房的角落裡。 德·聖埃尼昂象寵臣那樣靠在國王坐著的扶手椅的椅背上。 馬尼康向前邁出右腿,嘴唇上掛著微笑,用他那雙白皙的手做出優美的姿勢,向國王行了一個禮。 國王點頭還禮。 「晚安,德·馬尼康先生,」他說。 「我感到榮幸,陛下召見我,」馬尼康說。 「是的,為了向您了解德·吉什伯爵遇到的不幸事故的所有詳細情況。」 「啊!陛下,這是件使人感到痛苦的事。」 「您在那兒嗎?」 「不在,陛下。」 「可是您在事故發生以後不久就到了出事地點了?」 「是的,是這樣,陛下,差不多半個小時以後。」 「這作意外事故在哪兒發生的?」 「我看,陛下,是在一個羅香樹林的圓形空地上。」 「是的,打獵的集合地點。」 「一點不錯,陛下。」 「好,把您知道的關於這個不幸的詳細情況講給我聽,德·馬尼康先生。講吧。」 「陛下也許己經了解,我怕再重複敘述會使陛下感到厭煩。」 「不,不用怕。」 馬尼康朝周圍看看,他只看見達爾大尼央和一塊兒進來的德·聖埃尼昂。達爾大尼央靠在護壁板上,沉靜,親切,和善,德·聖埃尼昂一直倚在國王的扶手椅上,臉上也帶著親切的表情。 因此他下決心開口。 「陛下不會不知道打獵出意外事故是很平常的事。」 「打獵?」 「是的,陛下,我是想說潛伏打獵。」 「啊!啊!」國王說,「是在潛伏時發生的意外事故嗎?」 「當然,陛下,」馬尼康大著膽子說,「陛下不知道嗎?」 「差不多可以說不知道,」國王急忙地說,因為他一向對說謊很厭惡。「這麼說,您是說在潛伏時出的意外事故?」 「唉!是的,不幸得很,陛下。」 國王停頓了一下。 「潛伏打什麼野獸?」他問。 「打野豬,陛下。」 「德·吉什怎麼會想到單獨一個人去潛伏打野豬呢?這是鄉巴佬幹的事兒,充其量對象德·格拉蒙元帥這種人合適,他們沒有獵的和管獵狗的僕人,沒法進行貴族式的打獵。」 馬尼康聳了聳肩膀。 「年輕人都是冒失的,」他老氣橫秋地說。 「好吧,......繼續說下去,」國王說。 「總之,」馬尼康繼續說下去,他不敢冒險,就象鹽場工人在鹽田裡邁步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總之,陛下,可憐的德·吉什單獨一個人去潛伏打獵。」 「單獨一個人,嗬!真是一個了不起的獵手!啊!難道德·吉什先生,他不知道野豬會立刻撲過來?」 「他遇見的正是這種情況,陛下。」 「這麼說他知道有這頭野豬?」 「是的,陛下。有兒個老鄉在他們的土豆地里看見過。」 「是一頭怎樣的野豬?」 「是一頭兩三歲的公野豬。」 「在這種情況下,先生,就應該通知我,德·吉什起了自殺的念頭,因為我畢竟見過他打獵,他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帶著獵狗打獵的人。當野豬被趕得走投無路,跟獵狗博斗,他開槍的時候,總是做好一切準備措施,並且用馬槍射擊,可這一次他居然用兩把普通手槍去斗野豬!」 馬尼康打了個哆嗦。 「兩把豪華的手槍,對跟一個人決鬥而不是跟一頭野豬決鬥來說倒非常合適,真見鬼!」 「陛下,有些事情是很難解釋的。」 「您說得有理,我們關心的這件事正是如此。繼續說下去吧。」 在馬尼康敘述時,德·聖埃尼昂也許朝他做過暗示,要他注意,言多必失;國王的眼光固執地盯准了德·聖埃尼昂。 因此在他和馬尼康之間不可能再聯繫了。至於達爾大尼央,即使是象雅典的那座沉默之神的雕像,也比他聲音響,也比他富於表情。 因此馬尼康只好沿自己選擇的路子走下去,繼續在羅網裡越陷越深。 「陛下,」他說,「情況大概是這樣的。德·吉什等著野豬。」 「騎馬還是步行?」國王問。 「騎馬。他朝野豬開槍,沒有打中。」 「真笨!」 「野豬朝他衝過來。」 「馬送了命?」 「啊!陛下知道?」 「有人告訴我,在羅香樹林的路上發現了一匹死馬。我斷定是德·吉什的馬。」 「一點不錯,正是他的那匹馬,陛下。」 「馬的情況是這樣,很好,德·吉什的情況如何?」 「德·吉什一旦倒在地上,被野豬拱了一下,手和胸部都受了傷。」 「這是一件可怕的意外事故,但是,應該承認,是德·吉什的錯。怎麼可以帶著手槍去打這樣一隻野豬呢?難道他忘了阿多尼斯①的故事不成?」 ①阿多尼斯: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愛神阿佛洛狄忒的情人。狩獵時被野豬咬傷而死,愛神異常悲痛。諸神深受感動,特准他每年復活六個月,與愛神團聚。 馬尼康搔搔耳朵。 「這倒是真的,」他說,「太不謹慎了。」 「您對這件事怎麼看的,德·馬尼康先生?」 「陛下,命中注定的無法改變。」 「啊!您是個宿命論者!」 馬尼康感到局促不安。 「我要怪您,德·馬尼康先生,」國王繼續說。 「怪我,陛下?」 「是的!怎麼里您是德·吉什的朋友,明明知道他會幹出這種蠢事來,不去攔住他?」 馬尼康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國王的聲調完全不再是一個輕信的人的聲調了。 另一方面,他的聲調里又沒有悲劇中的那種嚴肅味道,也沒有審訊時的那種堅持性。 在他的聲調里譏嘲的成分多於威脅。 「這麼說,」國王繼續說下去,「被人發現的死馬您說是吉什的馬了?」 「啊!我的天主,正是他的馬。」 「這使您感到驚奇嗎?」 「不,陛下。上一次打獵,德·聖莫爾先生,陛下一定還記得他,他的一匹馬就是在他的胯下以同樣方式送的命。」 「是的,不過是肚子給捅開了。」 「對,陛下。」 「吉什的馬要是也象德·聖莫爾先生的馬那樣給捅開肚子,我也就不會感到奇怪了,見鬼!」 馬尼康睜大了一雙眼睛。 「可是使我感到驚奇的,」國王繼續說下去,「是德·吉什的馬肚子沒有被捅開,而是頭打開花了。」 馬尼康心裡發慌了 「是不是我弄錯了?」國王接著又說,「吉什的馬不是太陽穴上受的傷?您也得承認,德·馬尼康先生,這個傷夠奇怪的。」 「陛下,您也知道,馬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它大概試圖自衛。」 「可是一匹馬是用後蹄自衛而不是用頭。」 「一定是馬嚇得摔倒了,」馬尼康說,「野豬,您也明自,陛下,野豬……」 「是的,馬,我明白,可是騎在馬上的人呢?」 「嗯,這非常簡單野豬撇下馬又回過來對付騎在馬上的人;正如我有幸對陛下說過的那樣,正當德·吉什用手槍準備朝它開第二槍時,它壓碎了他的手,後來又用嘴一下子把他的胸部捅了個窟窿。」 「說真的,再沒有比這更可能的了,馬尼康先生,您不再相信您自己有口才是不對的,您講得好極了。」 「國王太仁慈了,」馬尼康局促不安地行了一個禮說。 「不過從今天起,我禁止我的貴族們去潛伏打獵。哼!這幾乎跟允許他們決鬥是一回事。」 馬尼康打了個哆嗦,他的腳動了一下,想退出去。 「國工陛下感到滿意了嗎?」他問。 「感到很高興,但是您先別走,德·馬尼康先生,」路易說,「我有事要和您談」 「哼,哼,」達爾大尼央想,「又一個不是我們對手的人。」 他嘆了口氣,意思可能是:「啊!是我們的對手的人,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這時候一個掌門官撩起門帘,通報御醫到了。 「啊!」路易叫起來,「瓦洛先生來得正好,他剛去看了德·吉什先生。我們可以得到受傷者的消息了。」 馬尼康更加感到局促不安了 「這樣一來,」國王補充說,「我們至少可以問心無愧了。」 他望望達爾大尼央,達爾大尼央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