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四八章

解釋 阿拉密斯很巧妙地繞了一個彎子,去找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他來到柱子後面波爾朵斯的身邊,握住他的手,對他說: 「您從我的監牢里逃出來了?」 「不要責怪他,」達爾大尼央說,「親愛的阿拉密斯是我要他逃走的。」 「啊:我的朋友,」阿拉密斯望著波爾朵斯說,「難道您等得不耐煩了?」 達爾大尼央出來為已經在喘氣的波爾朵斯解圍。 「你們神職人員,」他對阿拉密斯說,「你們是大政治家。我們軍人,開門見山,直截了當。事情是這樣的,我去拜訪那位親愛的貝茲莫。」 阿拉密斯豎起了耳朵。 「瞧!」波爾朵斯說,「您讓我想起了我還有一封貝茲莫給您的信,阿拉密斯。」 波爾朵斯把我們知道的那封信遞給主教。 阿拉密斯請求允許他看信。達爾大尼央完全料到會出現這一幕,在阿拉密斯看信時,沒有流露出一點局促不安的表情。 此外阿拉密斯也是那麼泰然自若,達爾大尼央不由得比以往更加佩服他。 信看完以後,阿拉密斯若無其事地把它放在口袋裡。 「請您說下去,親愛的隊長,」他說。 「我剛才說到,」火槍手繼續說,「我為了公務去拜訪了貝茲莫。」 「為了公務?」阿拉密斯說。 「是的,」達爾大尼央說,「當然我們談到了您和我們的朋友們我應該說貝茲莫接待我時態度很冷淡。我告辭以後,正往回走,有一個士兵過來對我說(他毫無疑問認識我,儘管我穿著便服):『隊長,謝謝您,請您把這個信封上寫的人名念給我聽聽。』我念了:聖芒代,富凱先生府邸,杜·瓦隆先生收,。見鬼!我心裡想,波爾朵斯並沒有象我想的那樣回到皮埃爾豐或者美麗島去,波爾朵斯在聖芒代的富凱先生家裡。富凱先生不在聖芒代。波爾朵斯因此只有一個人,或者是跟阿拉密斯在一起,走,去看看波爾朵斯。於是我就去看波爾朵斯了。」 「很好!」阿拉密斯一邊說,一邊思索。 「您沒有跟我談起過這個,」波爾朵斯說。 「我沒有談的時問,我的朋友。」 「您把波爾朵斯帶到楓丹白露來了?」 「帶到布朗舍家。」 「布朗舍住在楓丹白露?」阿拉密斯說。 「是的,靠近公墓!」波爾朵斯冒失地叫起來。 「怎麼,靠近公墓?」阿拉密斯起了疑心,說。 「好得很!」火槍手想,「既然有爭吵,就讓我們利用利用爭吵吧。」 「是的,靠近公墓,」波爾朵斯說。「布朗舍當然是個非常好的小伙子,做的果醬也非常好,但是他的窗子朝著公墓,看了真叫人傷心!因此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阿拉密斯說,越來越著急。 達爾大尼央轉過身去背朝著他們,用手指在玻璃窗上敲著輕快的進行曲調。 「今天早上,即波爾朵斯繼續說,「我們看見埋了一個基督徒。」 「啊!啊!」 「看了直叫人傷心,我,我決不願意住在一所不斷看到死人的房子裡……達爾大尼央恰恰相反,他好象很喜歡這個。」 「啊!達爾大尼央看見了?」 「他不是隨便看看,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阿拉密斯打了個哆嗦,轉過身來看火槍手。但是火槍手已經在跟德聖埃尼昂起勁地談起話來。 阿拉密斯繼續盤問波爾朵斯,等到把這個巨大的檸檬的汁擠光以後,他扔掉了檸檬皮。 他朝他的朋友達爾大尼央轉過身來。這時候國王的晚餐已經通報,聖埃尼昂己經走了。他拍拍達爾大尼央的肩膀說: 「朋友。」 「親愛的朋友,」達爾大尼央回答。 「我們不跟國王一起吃飯吧。」 「不,我要吃。」 「您能跟我談十分鐘話嗎?」 「二十分鐘。估計得這麼長時間以後陛下才會入席。」 「您願意我們在哪兒談?」 「就這兒,在這些長凳上。國王走了,我們可以坐下來,而且大廳里空了。」 「那我們就坐下吧。」 他們坐下,阿拉密斯握住達爾大尼央的一隻手。 「親愛的朋友,」他說,「您坦白承認吧,是在您的慫恿,彼爾朵斯對我有點兒不信任。」 「我承認,但是並不象您理解的那樣。我看見波爾朵斯悶得要死,我想在帶他見國王時,為了他,也為了您,做您自己永遠不會做的事?」 「什麼事?」 「表揚您。」 「您高尚地做到了,謝謝!」 「我把那頂已經在往後退的紅衣主教帽子又拉到您跟前了。」 「啊!我承認,」阿拉密斯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說,「的確,您是唯一能使朋友們發跡的人。」 「您也看到了,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波爾朵斯的發跡。」 「啊!這種事本來由我負責,但是您比我們有威信。」 這時輪到達爾大尼央微笑了。 「好,」阿拉密斯說,「我們應該真心相見,說實話,您還愛我嗎?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 「還跟以前一模一樣,」達爾大尼央隨口回答,並不把這話當真。 「謝謝,謝謝,」阿拉密斯說,「請坦率說吧,您是為了國王才到美麗島來的嗎?」 「當然。」 「您難道想奪走我們把整個築好防禦工事的美麗島獻給國王的快樂嗎?」 「可是,我的朋友,要奪去你們的這個快樂,首先我得知道你們的意圖。」 「您到美麗島來時一點不知道?」 「對您,確實是一點不知道!見鬼,您要我怎麼想得到阿拉密斯會變成工程師,象波里比阿①或者阿基米得②一樣修築防禦工事?」 「這倒是真的。不過您猜到我在那邊嗎?」 「啊!是的。」 「也猜到波爾朵斯在那邊?」 「親愛的,我沒有猜到阿拉密斯當了工程師。我不可能猜到波爾朵斯變成了工程師。有一個拉丁人③說過『雄辯家是變成的,詩人是天生的。』但是他從未說過:『波爾朵斯是天生的,工程師是變成的。』」 「您還是那麼風趣,」阿拉密斯冷冷地說,「我還要問下去。」 「問吧。」 「您掌握我們的秘密以後,就急急忙忙趕來報告國王了嗎?」 「我看見你們拚命跑,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也跑得更快了。象波爾朵斯這樣一個重兩百五十八斤的人騎著驛馬飛奔,一個主教患著痛風病(請原諒,這是您從前告訴我的),還要火速地趕路,我想,這兩個朋友不願意事先通知我,一定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瞞著我,好吧!我也跑……我身體瘦,又沒有痛風病,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親愛的朋友,您沒有考慮到您可能給我和波爾朵斯幫了一個多麼糟糕的倒忙?」 「我想到了,但是你們,波爾朵斯和您,讓我在美麗島扮演了一個多麼糟糕的角色。」 「請原諒,」阿拉密斯說。 「對不起,」達爾大尼央說 「這麼說,」阿拉密斯繼續追問,「您現在什麼都知道了?」 ①波里比阿(約前200-約前118):古希臘史學家 ⑧阿基米得〔前287-前212〕:古希臘學者。生於敘拉古。羅馬進犯敘拉古時,他 應用機械技術來幫助防禦,城破時被害。 ③這個拉丁人指古羅馬政治家,雄辯家和哲學家西塞羅(前106-前43)。 「確實不知道。」 「您知道不知道我不得不立刻通知富凱先生,使他能趕在您前面到達國王跟前?」 「這一點倒確實不曉得。」 「不。富凱先生有一些敵人您知道嗎?」 『啊!知道。」 「其中特別有一個……」 「危險嗎?」 「不共戴天!嗯,為了壓倒這個敵人的影響,富凱先生必須在國王面前表現出極大的忠誠,作出極大的犧牲。他要把美麗島獻給陛下,作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禮物。您先到了巴黎,意想不到的札物也就不成其為意想不到的禮物了……看上去我們好象害怕什麼似的。」 「我明白了。」 「這就是全部秘密,」阿拉密斯說,對自己把火槍手說服了,感到很滿意。 「不過,」火槍手說,「簡單點的辦法是在美麗島時把我拉到一旁告訴我:『親愛的朋友,我們在海上美麗島修築防禦工事是為了把它獻給國王……請幫個忙,告訴我們您是為誰辦事。您是柯爾培爾先生的朋友還是富凱先生的朋友?』也許我什麼也不會回答。但是您可以進一步說:『您是我的朋友嗎?』我會說:『是的。』」 阿拉密斯低下了頭。 「這樣一來,」達爾大尼央繼續說下去,「您就使我無法再行動了,我會來對國王說:『陛下,富凱先生在美麗島修築防禦工事,修築得很好,但是這兒有美麗島的總督先生托我呈給陛下的一封簡訊。』或者:『富凱先生要來面呈他的打算。』我就不會扮演一個可笑的角色。你們的意想不到的禮物可以保住,我們也不需要互相斜著眼睛相看了。」 「可是,」阿拉密斯說,「您今天完全是以柯爾培爾先生的朋友的身分行動的。您是他的朋友嗎?」 「絕對不是!,隊長叫了起來。「柯爾培爾先生是一個卑邵小人。我就象過去恨馬薩林一樣恨他,但是我不怕他。」 「好吧,」阿拉密斯說,「我喜歡富凱先生,我忠於他。您知道我的情況……我沒有財產……富凱先生使我得到了俸祿,得到了主教職位。富凱先生幫了我不少忙,待我非常親切。我歷盡滄桑,所以特別看重他待我的深情厚意。因此,富凱先生贏得我的心,我開始為他效勞。」 「再好沒有了。您有了一位好主人。」 阿拉密斯抿緊嘴唇。 「我相信是最好的了。」 接著他歇了一會兒。 達爾大尼央避免打斷他的話。 「您一定從波爾朵斯嘴裡知道了他是怎樣被卷進這一切的?」 「不,」達爾大尼央說,「我好奇心重,這倒是真的,但是朋友想瞞住我,不讓我知道他的真正秘密,我也決不會盤問他。」 「我來說給您聽。」 「如果秘密話對我有約束性,那就不必了。」 「啊!不要怕。波爾朵斯是我最喜歡的人,因為他單純,善良。波爾朵斯是一個正直的人。自從我當主教以後,我經常與性格純樸的人來往,他們使我熱愛真理,憎恨陰謀。」 達爾大尼央摸著自己的小鬍子。 「我見到波爾朵斯,跟他又有了來往。他閒著沒事幹,有他在面前使我想到我從前的美好日子,使我現在不會去幹壞事情。把波爾朵斯叫到瓦納。富凱先生喜歡我,他知道波爾朵斯喜歡我以後,答應替他請求列在頭一批晉升的名單里。這就是全部秘密。」 「我決不會妄加利用,」達爾大尼央說。 「我知道,親愛的朋友,再沒有比您更具有真正榮譽感的人了。」 「我感到受寵若驚,阿拉密斯」 「現在……」 主教看著他的朋友,一直看到靈魂深處。 「現在,讓我們為了我們自己,談談我們自己吧。您願意做富凱先生的朋友嗎?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以前,別打斷我的話。」 「我洗耳恭聽。」 「您願意做法蘭西元帥、貴族、公爵,享有一塊收入一百萬的公爵領地嗎?」 「可是,我的朋友,」達爾大尼央回答,「要得到這一切,應該做什麼呢?」 「做富凱先生的人。」 「我,我是國王的人,親愛的朋友。」 「我想,不單單是這祥吧?」 「啊!達爾大尼央只有一個。」 「您這樣一個英勇無畏的人,我猜想,您一定有雄心。」 「當然。」 「嗯,我希望當法蘭西元帥。不過國王會讓我當元帥、公爵、貴族,國王會給我這一切。」 阿拉密斯用他那明亮的眼光注視著達爾大尼央。 「國王不是主人嗎?號達爾大尼央說。 「沒有人會否認,但是過去路易十三也是主人。」 「啊!不過,親愛的朋友,在黎塞留和路易十三之間沒有一個達爾大尼央先生,」火槍手心平氣和地說。 「在國王周圍,」阿拉密斯說,「有許許多多絆腳石。」 「沒有對付國王的?」 「毫無疑問,不過……」 「瞧,阿拉密斯,我看到人人都想著自己,從來不想著這位年輕的君主。我呢,我將支持他來支持我自己。」 「忘恩負義呢?」 「只有軟弱的人才害怕!」 「您對您自己那麼有把握?」 「我相信是的。」 「不過國王可能不再需要您。」 「正相反,我相信他會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需要我。瞧,我親愛的,如果需要逮捕一個新的孔代,誰來逮捕他呢?這個……在法國只有這個。」 達爾大尼央拍拍他的劍。 「您說得對,」阿拉密斯說,臉色發了白。 他站起來,握握達爾大尼央的手。 「通知晚餐的最後一次鈴聲響了,」火槍隊隊長說,「您允許……」 阿拉密斯用胳膊摟住火槍手的脖子,對他說: 「象您這樣一位朋友是王冠上最美麗的珠寶。」 接著他們就分手了。 「我早就說過,」達爾大尼央想,「這裡面有文章。」 「應該趕快把火藥點燃,」阿拉密斯說,「達爾大尼央已經發現了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