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二八章
任務
翌日,更可以說就是當天,因為我們剛才講的這些事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三點鐘了,早餐以前,因為國王和太后、王后去望彌撒了,因為王太弟和洛林騎士以及另外幾個親近的人騎上馬匹到河邊去洗澡了,—當時的貴婦人都熱衷幹這類風靡一時的洗澡,—因為最後宮裡只剩下了藉口身體不舒服不想出門的王太弟夫人;人們看到,更可以說沒有看到,蒙塔萊溜出了侍從女伴們住的房間,招呼拉瓦利埃爾跟在她後面走。拉瓦利埃爾儘量躲躲藏藏的不讓人看見。這兩個人四面張望著,偷偷地穿過花園走到了梅花形花壇旁邊。
天上陰沉沉的,一陣陣灼熱的風把鮮花和小灌木吹得彎下了腰,發燙的塵土被風從路上颳起,旋轉著,一直刮到樹上。
蒙塔萊一路上充當著一個經驗豐富的偵察兵的角色。蒙塔萊又向前走了兒步,回過頭去看看,以確信沒有人能聽到她們談話,也沒有人到她們這兒來。
「哦,」她說,「謝天謝地!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從昨天以來,所有的人都在注意這兒,他們在我們四周團團圍住,就好象我們真是得了什麼瘟疫似的。」
拉瓦利埃爾低下頭去,嘆了一口氣。
「總之,真是聞所未聞,」蒙塔萊繼續說下去,「從馬利科爾納先生到聖埃尼昂先生,所有的人都在和我們的秘密過不去。喂,路易絲,我們再來把自己的事談談,讓我知道該怎麼來對付。」
拉瓦利埃爾抬起她一雙美麗的眼睛向她的女友望去,這對眼睛清澈深邃得就象春天裡湛藍的碧空一般。
「而我呢,」她說,「我要問你為什麼我們被叫到王太弟夫人的房間裡去,為什麼我們不象平時一樣睡在自己的房間裡,而是睡在她的房間裡;為什麼你回來得這麼晚,怎麼會產生今天早晨對我們採取的這些監視措施?」
「我親愛的路易絲,你用一個問題,更可以說是用十個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這不是答覆。這些事我以後再對你說,由於這些事並不是很重要的,你可以等待。我要問你的,因為一切都將從這當中產生,就是究竟有沒有秘密。」
「我不知道有沒有秘密,」拉瓦利埃爾說,「可是據我所知,至少從我這方面來說,自從我講了蠢話,還有我昨天愚蠢地暈過去以後,這兒每個人都在對我們說長道短。」
「為你自己說話吧!親愛的,」蒙塔萊笑著說,「為你自己,為托內一夏朗特,你們兩個昨天各自都瞎扯了一番,不幸這些談話被打斷了。」
拉瓦利埃爾垂下了腦袋。
「說真的,」她說,「你這些話真使我擔當不起。」
「我?」
「是的,你開這些玩笑簡直要我的命。」
「聽我說,聽我說,路易絲。我這不是開玩笑,相反,這是非常嚴肅的事情。否則我就不會把你從宮裡拉出來,我就不會不去望彌撒,我就不會象王太弟夫人一樣裝作偏頭痛—王太弟夫人的偏頭痛決不比我的嚴重—我也不會對富凱先生使出十倍於柯爾培爾先生從馬薩林先生那兒繼承來的外交手腕,來向你訴說我心中的痛苦,而這樣做僅僅是為了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在沒有別人能聽到我們談話的時候,讓你來和我比試誰更聰明。不,不,請相信這點,如果我向你,那決不僅僅是為了好奇,而是因為情況的確非常嚴重。大家知道了你昨天說的話,因此都在議論紛紛。每個人郁在根據自己的想像添油加醋。你昨天晚上,甚至直到今天,都很榮幸地吸引著整個宮廷的注意,我親愛的,如果這麼許多人說你的有趣的、動人的事情,被如實傳到斯居代里小姐和她哥哥①耳里的話,他們一定會氣得要命。」
①斯居代里兄妹均系當時有名作家。參見上冊第608頁注和本書第204頁注②
「啊!我的好蒙塔萊,」這可憐的孩子說,「我說了些什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這些話我就是在你面前說的嘛。」
「是的,這我知道。我的天主啊!問題不在這兒。你講的話,我甚至連一句也沒有忘記,可是你對你說的話想過沒有?」
拉瓦利埃爾覺得心慌意亂。
「又要提問題了嗎?」她大聲說道,「我的天主!為了忘記我所講過的話,我會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可是為什麼每個人都串通好了要使我記起這些話?啊!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哪一件?嗯.。」
「一個本應該關心我,給我出主意,幫助我解決困難的朋友卻來殺我,來謀害我!」
「好啦!好啦!」蒙塔萊說,「剛才說得太少,現在你又說得太多了。沒有人想殺你,甚至也沒有人想偷你的秘密。我只是希望你能甘心情願地說出來,而並不是用別的法子,因為這不僅僅關係到你的事情,這是我們大家的事情;如果托內一夏朗特在這兒的話,她也會象我一樣對你這樣說的。因為,昨天晚上,她曾經要求到我房間裡來跟我談談,在和馬尼康和馬利科爾納談話之後,我就去了,我回來的確是晚了一些,在我回來的時候,我知道了王太弟夫人已經把侍從女伴們隔離開了。於是我們就睡在她房間裡,而不是睡在我們自己的房間裡。可是王太弟夫人把侍從女伴們隔離開來,為的是不讓她們有時間串通;而且,今天早晨,她把自己和托內-夏朗特關在房間裡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親愛的朋友,請告訴我,阿泰娜依絲和我,我們可以信賴你什麼,就象我們要對你說的,你可以信賴我們什麼。」
「我不太清楚你要問我什麼,」拉瓦利埃爾十分激動地說。
「嗯!相反,我看你非常清楚。不過,為了不讓你有任何藉口,我願意再把我的問題講講清楚,那麼你聽好了,你愛不愛布拉熱洛納先生?這樣問,可清楚了,嗯?」
這個問題就象一支在圍攻的軍隊的第一發射向被圍攻地點的炮彈,路易絲震動了一下。
「但願我能愛拉烏爾!」她高聲說,「我小時候的朋友,我的哥哥!」
「啊!不,不,不!你又要避開我的問題了,或者不如說你想避開我的問題。我並不是問你愛不愛你小時候的朋友,你的哥哥;我是問你愛不愛布拉熱洛納子爵先生,你的未婚夫?」
「哦,我的天主,我親愛的,」路易絲說,「你的話講得多嚴肅啊!」
「別打岔,我嚴肅不嚴肅都和平時一樣,我向你提一個問題,你就回答這個問題。」
「當然羅,」路易絲用一種透不過氣來的聲音說道,「你對我說話不象一個朋友,而我,我卻要作為一個誠摯的朋友來回答你。」
「回答!」
「好吧,在我的心裡一個女人應該放秘密的地方充滿了遲疑和可笑的驕傲,從來沒有人在這方面看到過我靈魂的深處。」
「這我很清楚。如果我已經看到了,我就不會再問你了;我就會簡單地對你說:我的好路易絲,你有幸認識了布拉熱洛納先生,他是一個可愛的青年,而且對一個沒有財產的姑娘來說是一個條件優越的對象。拉費爾先生會留給他兒子約摸一萬五千利弗爾的年金,因此你有朝一日將作為這個兒子的妻子拿到一萬五千利弗爾的年金,這是很值得羨慕的,因此別三心二意的啦,果斷地向布拉熱洛納先生走去,也就是說,向他應該帶領你去結婚的祭台走去。以後呢?好吧,以後,根據他的性格,你要麼被解放,要麼做奴隸,也就是說你有權根據你是一個非常自由的人,或者是一個聽人擺布的人而做你想做的任何蠢事。我親愛的路易絲,這就是我首先要對你說的,如果我已經看到了你內心深處的話。」
「我要感謝你,」路易絲結結巴巴地說,「雖然我覺得這個意見未見得十分好。」
「等等,等等……在講過了這個意見以後,我馬上會接著說,路易絲,整天這樣垂頭喪氣,死氣沉沉,目光無神地過日子是危險的;專門尋找陰暗的小徑,對所有能使年輕姑娘心花怒放的娛樂活動無動於衷是危險的;路易絲,象你這樣在沙地上用腳尖寫字是危險的,儘管你已經擦去了也沒有用,因為這些字跡還是在你的腳跟下面顯露了出來,尤其是因為這些字母更象是L①,而不象是B②;最後還有,你這樣胡思亂想是危險的,這些奇妙的想像是孤獨和偏頭痛造成的結果,這些想像使一個可憐的姑娘的面頰陷了進去,同時也使她的腦子遲鈍了。因此,如果出現了這些情況,那麼看到世界上最可愛的人變成了最乏味的人,最機智的人變成了最愚蠢的人,也是不足為怪的。」
①指路易十四。
②指布拉熱洛納。
「謝謝,我親愛的奧爾,」拉瓦利埃爾輕輕地回答說,「你這樣對我講是合乎你性格的,你這樣對我直言不諱,我很感謝你。」
「我是在對那些空想家講話;在我這些話裡面,你只要聽你以為應該聽的幾句就夠了。喂,在想到一個虛無縹緲、或者是一個患憂鬱症的女孩子時,我記不起又想起什麼故事來了,因為當儒先生有一天曾經跟我解釋過『méLancolie』(憂鬱症)這個詞按語法規則應該加一個『h』,寫成『méLancholie』,因為這個法文字是由兩個希臘字拼起來的,這兩個希臘字中的一個字的意思是『黑』,另一個字的意思是『膽汁』。因此我想起了那個死於黑膽汁的年輕姑娘,她總是想像有個親王、國王或者皇帝……是啊!不管是哪一個吧,會來愛她;可是親王、國王或者皇帝……隨你說吧,很明顯地另有所愛,把她當成了愛情的屏風,可是說也奇怪,她竟然沒有覺察,而她四周的人卻全都看出來了。你也和我一樣,會譏笑這個可憐的女瘋子的吧,拉瓦利埃爾,是不是?」
「我會譏笑的,」路易絲結結巴巴地說,她臉色白得象個死人一樣,「是的,我肯定會譏笑的。」
「你這個態度是對的,因為這件事太有趣了。這個傳說或是故事,隨你說吧,使我很感興趣;所以我才把這個故事記住,並且講給你聽。我的好路易絲,你是不是能設想,有一個比如象加『h』的『méLancholie』在你的頭腦裡面造成了混亂呢?至於我,我下了決心要把事情告訴給你聽,因為,如果我們之中有一個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她就必須深信這條真理:今天是受騙,明天將成為笑柄,後天就是死亡。」
拉瓦利埃爾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了。
「如果有一個國王注意我們,」蒙塔萊繼續說,「他一定會讓我們看到,而且,如果我們是他覬覦的財產,他會懂得愛惜他的財產。路易絲,因此你看到了,在一些相同的情況之下,而對一個差不多同樣的危險的年輕姑娘們,必須相互信任,以便讓沒有憂鬱的心靈隨時注意那些可能變得憂鬱的心靈。」
「別說話!別說話!」拉瓦利埃爾大聲說,「有人來了。」
「真的有人來了,」蒙塔萊說,「可是誰會到這兒來呢?所有的人都和國王一起去望彌撒了,或者是和王太弟一起去洗澡了。」
幾乎在同時,兩個年輕的姑娘在小徑的盡頭,青翠的綠廊下面看到了一個青年的優雅高貴的姿態和風姿卓越的身材,他的胳膊下挾著一把劍,肩上繫著一件披風,穿著帶馬刺的靴子,遠遠地在向她們躬身致敬,瞼上掛著甜蜜的微笑。
「拉烏爾!」蒙塔萊大聲說。
「布拉熱洛納先生!」路易絲低聲說道。
「這是一個天賜的公證人,他來為我們解決分歧來了,」蒙塔萊說。
「哦!蒙塔萊!蒙塔萊!行行好吧!」拉瓦利埃爾叫道,「你剛才這麼狠心,可別再殘酷無情了!」
這幾句象熱切的祈求似的話,把蒙塔萊臉上—如果不是心上的話—所有嘲諷的痕跡全擦去了。
「哦!布拉熱洛納先生,」她對拉烏爾叫道,「您這樣全身武裝,穿上靴子,簡直象阿馬提斯①一樣英俊瀟灑。」
「請接受我無限的敬意,兩位小姐,」布拉熱洛納躬身回答。
「可是為什麼要穿上靴子呢?」蒙塔萊又說了一句,這時候拉瓦利埃爾也和她的女友一樣驚奇地瞅著拉烏爾,可是她沒有說話。
「為什麼?」拉烏爾問。
「是啊!」拉瓦利埃爾也大膽地插了一句。
「因為我要離開這兒了,」布拉熱洛納看了看路易絲說道。
年輕的姑娘由於一種迷信的想法而猛然一驚,身子也晃了晃。
①阿馬提斯:西班牙古代史詩中的傳奇英雄,被作為忠貞的倩人歌頌。
「您要離開這兒,拉烏爾!」她大聲說道,「那麼您要到哪兒去?」
「我親愛的路易絲!」年輕人象他平時一樣沉著地說道,「我要去英國。」
「您去英國幹什麼?」
「國王派我去的。」
「國王!」路易絲和奧爾兩人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她們兩人不由自主地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都記起了剛才被打斷了的談話。
這一下眼色,拉烏爾也看到了,但是他不能懂得其中的奧妙。
因此他很自然地把這個眼色歸之於兩位年輕姑娘對他的關心。
「陛下非常樂意記得,」他說,「拉費爾伯爵先生深得查理二世國王的恩寵。因此,今天早上,國王動身去望彌撒,在路上看到我時,向我點了點頭。我就走了過去,『布拉熱洛納先生,』他對我說,『您到富凱先生那兒去一次,他已經收到了我寫給英國國王的信,您把這些信替我送去。』我彎了彎腰,『哦!在動身之前,』他又加了一句,『您一定願意為王太弟夫人到他哥哥、英國國王那兒去辦點兒事情吧?』」
「我的天啊!」路易絲神經質地咕嚕著說,她完全陷入了沉思。
「這麼快!命令您這麼快就動身嗎?」蒙塔萊說,這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已經使她不知所措了。
「為了很好地服從所尊重的人,」拉烏爾說,「必須迅速服從。得到命令十分鐘以後,我就準備就緒。王太弟夫人已經得到了通知,正在寫那封我有幸去送的信。在這個時候,我從托內一夏朗特小姐那兒知道了你們大概在梅花形花壇這兒,我就來了,於是我看到了你們兩位。」
「就象您看到的,兩個身體都不太舒服的人,」蒙塔萊說,她是為了幫助路易絲,路易絲的臉色已經明顯地變了樣。
「不舒服!」拉烏爾好奇地重複了一句,他溫柔地握了握路易絲·德·拉瓦利埃爾的手。「哦!真的,您的手冰冷的。」
「不礙事。」
「您的心不會也這麼冷吧,路易絲,是嗎?」年輕人溫情地微笑著問道。
路易絲驀地抬起頭來,似乎這個問題是由於懷疑引起的,並且使她感到內疚。
「哦!您知道,」她勉強地說,「對一個象您這樣的朋友來說,布拉熱洛納先生,我的心永遠也不會冷的。」
「謝謝,路易絲。我了解您的心,也了解您的靈魂,我知道,不能憑握手來判斷您有多麼溫柔。路易絲,您知道我有多麼愛您,我對您完全信賴,毫無保留,把我的生命也給您了,那麼,我要對您講一些孩子氣的話,您也會原諒我吧,是不是?」
「請講,拉烏爾先生,」路易絲顫抖地說,「我聽著。」
「我不能帶著痛苦離開您,雖說我也知道,這是很荒謬的,但是使我心痛欲裂。」
「那麼說您要離開很久麼?」拉瓦利埃爾問,她連氣也透不過來了,蒙塔萊把頭轉到了別處。
「不,也許不到半個月我就回來了。」
拉瓦利埃爾把一隻手按在胸口,她的心碎了。
「真奇怪,」拉烏爾憂鬱地瞅著這個年輕姑娘說,「我經常為了一些危險的事情而離開您,可是我走的時候很高興,心裡沒有負擔,腦子裡充滿著以後將得到的快樂,和對未來的憧憬,可是那時候對我來說,問題在於去面對西班牙人的子彈,或者是瓦隆①人尖利的戟。今天,我沒有任何危險,也沒有任何事情可擔憂的,我將經過世界上最方便的道路,去尋找國王的恩寵將給我的獎賞,我也許將贏得您;因為除了您以外,國王還能給我什麼更珍貴的賞賜呢?是呀,路易絲,我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是所有這些幸福,所有這些美好的前景在我的眼前都象縹緲的煙雲一樣飛走了,象虛幻的夢景一樣消失了,而我呢,在這兒,在我的心裡,您看到了嗎?有一個深重的憂傷,一種難於表達的悲哀,一種陰暗的、沒有活力的、沒有生氣的東西,象一具屍體一樣。哦,我很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路易絲,這是因為我從來也沒有象我現在這樣愛您。哦!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①瓦隆:比利時南部地區。
聽到最後一聲呼喚從這顆破碎的心裡發出以後,路易絲淚如雨下,倒在蒙塔萊的懷抱里。
蒙塔萊雖說不能算是個感情非常脆弱的人,也感到雙眼濡濕,她的心象被一個鐵箍收緊了。
拉烏爾看到了他未婚妻的眼淚。可是他沒有去深究,甚至也沒有想去深究她的落淚的原因,他在她面前跪下了一條腿,膝蓋著地,溫柔地吻著她一隻手。
可以看出他是全身心地在吻著。
「您站起來,您站起來,」蒙塔萊對他說,她幾乎也要哭出來了,「因為阿泰娜依絲正在向我們走來。」
拉烏爾用他袖口的背面擦了擦他的膝蓋,又向路易絲笑了笑,她已經不再看著他了;接著,他熱情地握了握蒙塔萊的手,回過頭去向托內一夏朗特小姐行禮,這時己經可以聽到她絲織的裙袍擦著小徑上砂子的沙沙聲。
「王太弟夫人的信已經寫完了嗎?」等到這個年輕的姑娘走到能聽得見他聲音的地方,他就問她道。
「是的,子爵先生,信已經寫好,蓋了封印,夫人殿下在等您。」
拉烏爾一聽到這句話,趕緊就向阿泰娜依絲行禮,看了路易絲最後一眼,向蒙塔萊做了一個告別的手勢,然後向宮堡方向走去。
可是,他一面逐漸走遠,一面還不時地回頭張望。
最後,走到一條大路拐彎的地方,他再回頭也沒有用了,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在這一方面,二位年輕的姑娘帶著各不相同的感情望著他逐漸遠去。
「好了,」阿泰娜依絲首先打破沉默說,「好了,終於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我們可以自由地談談昨天發生的大事,相互解釋一下我們彼此的行動。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好好聽我講,」她一面向四周張望一面說,「我要儘可能簡短地首先向你們解釋我所理解的我們的責任,如果你們聽不懂我這句簡單的話,那麼我就來向你們解釋王太弟夫人的意願。」
托內一夏朗特小姐特彆強調了這最後幾個字,為了不讓她的同伴對她具有的官方性質有所懷疑。
「王太弟夫人的意願!」蒙塔萊和路易絲同時叫道。
「這是最後通碟!」托內一夏朗特象個外交官似的說。
「可是,我的天啊!小姐,」拉瓦利埃爾低聲說道,「那麼,王太弟夫人知道了?……」
「王太弟夫人知道的比我們講過的還多,」阿泰娜依絲毫不含糊地說。「因此,小姐們,我們可要保持鎮靜。」
「哦!是啊,」蒙塔萊說,「所以我正好好地聽著呢,講吧,阿泰娜依絲。」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路易絲渾身顫抖地低聲說,「在經過了這麼一個可怕的夜晚以後,我還能活下去嗎?」
「哦,您別這麼失魂落魄的,」阿泰娜依絲說,「我們還有辦法。」
說完,她就坐在她兩個朋友中間,把她們兩人的手一人一隻拉過來,捏在自己手裡,然後她開始講了起來。
在她剛開始悄悄地說起話來的時候,宮堡柵欄外面石板地的大路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