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五四章
富凱先生的府邸
達爾大尼央回到布朗舍家,為了剛剛發生的種種情況感到頭昏腦漲。此時,另外一幕性質完全不同的戲正在上演。這幕戲與我們的火槍手和國王陛下剛才的一次談話並非毫無關係,只是演出的地點是在巴黎郊外的聖芒代村,也就是說在總監富凱先生的府邸里。
大臣剛回到鄉間府邸,他的副手拿著一隻裝滿了文件的巨大的公文夾跟在後面;這些公文有的要審閱研究,有的要簽署待發。
這時候,是傍晚五點鐘光景,主人們都已進過午餐;晚餐是給二十名次要的客人準備的。
總監片刻不歇,一下車就快步跨進大門,穿過一連串房廳,走進他的書房,把自己關在裡面,緊張地埋頭工作,並且吩咐說,除非有國王陛下的諭旨,任何人不得因任何理由來打擾他。
果真如此,在下過命令後,富凱就關起門來,留兩個跟班守在他書房門口。富凱推動一下門栓,一塊門板就移過來,堵住入口處,這樣,書房裡發生任何事情,外面的人既看不見也聽不到。只是為了防止可能發生的各種各樣的情況,富凱才把自己關在裡面。他徑直走向書桌,坐下來,打開公文夾,從大堆的公文中分門別類地進行挑選。
他做完了我們上面描述的那番防備措施之後,只不過在書房裡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聽得一陣連續不斷的節奏相仿的輕扣聲,引起了他的注意。富凱抬起頭,豎起耳朵聽著。
輕扣聲仍在繼續。忙著工作的人有點不耐煩了,他走到一面鏡子前,扣門聲就是從這面鏡子後面,通過手或者是某種看不見的裝置發出來的。
這是一面鑲嵌在一塊板壁上的大鏡子。另外還有三塊完全相同的大鏡子,相互輝映,使房間顯得更勻稱、協調,這塊鏡子與其他幾塊看不出有什麼兩樣。
毫無疑問,這連續不斷的扣門聲是個訊號,因為當富凱走近那面大鏡子前側耳細聽時,同樣有節奏的聲音仍在繼續響著。
「噢!」總監感到奇怪地咕嚕著,「誰在那裡扣門?我今天誰也不等呀!」
同時,為了回答訊號,總監把鏡子上的那枚鍍金釘子扯了三下。
然後,他返回自己的座位,又重新坐下來。
「唉,讓他等著吧!」他說。
總監重又沉浸在眼前那一堆汪洋大海似的公文中,專心致志地工作了。的確如此,富凱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將一些長篇累贖、內容極其複雜的公文,一下子就領會得出奇的清楚,用他那支好象被狂熱帶動的筆在公文上加批添注。什麼簽名啦,數字啦,附註啦,在不斷增長,活兒就在他手中迅速消融;好象有十個副手,也就是說有一百根手指和十顆腦袋,代替著他十根指頭和一顆腦袋在那裡工作。
沉浸在工作中的富凱只是偶爾才抬起頭來偷眼望一下擺在他面前的時鐘。這是因為富凱要完成一件工作;他一旦投入工作,就能夠在一小時內完成別人一天也無法完成的事情。只要不受干擾,他那火一般的工作勁頭就能使工作在規定的期限內完成.可是,正當他緊張地在工作的時候,鏡子後面的小鈴又響了起來,那清脆的聲音又在他耳邊迴蕩,鈴聲越來越緊,意味著事情緊急。
「唷!看樣子夫人等得不耐煩啦!」富凱說,「別這樣,別這樣,安靜點,也許是伯爵夫人吧,可是,不會的,伯爵夫人到朗布伊埃去了,要在那裡耽擱三天。要不,是庭長夫人。噢!不象,庭長夫人不會有那樣大的氣派,她的鈴聲很謙恭,然後,等著我什麼時候樂意接見。我猜不出這究竟會是誰,可是我很清楚這不可能是誰。既然不是您,侯爵夫人,既然不可能是您,那麼其他的人全給我見鬼去吧!」
富凱繼續工作,儘管鈴聲還在頻頻響著。可是過了一刻鐘光景,富凱也忍不住了,他想知道拉鈴人是誰的迫切心情終於戰勝了想完成手邊工作的心愿。他把公文放進文件夾,向鏡子瞥了一眼,這時輕輕的鈴聲響得比先前更急切了。
「噢!噢!幹麼這麼急躁?出了什麼事?」他說,「是哪個阿莉阿納①這樣急於等著見我?怎麼回事。」
他隨即用指尖按了一下釘子,這枚釘子和他剛才扯的那一枚釘子是平行的。頓時鏡子象滑門那樣移動了,出現一口相當深的壁櫥,總監就象鑽進一隻大匣子裡去似的消失在裡面了。在壁櫥裡面,他又按另外一根彈簧,這次打開的不是一塊板壁,而是一堵厚牆,他就從那兒走出去,門自動關上了。
然後,富凱順著地底下的一座旋梯往下走了二十來級,到了一條鋪著石板的地道,這條地道是靠不顯眼的槍眼照明的。地道的兩壁是用石板或磚頭砌成的,地上鋪著氈毯。
這條地道就橫在富凱府邸與凡森公園之間的那條馬路下面。在地道的盡頭,另有一座與富凱下來時走的那條平行的旋梯。他登上梯子,利用了一根和他工作室里那根類似的、裝在壁櫥里的彈簧,進入了壁櫥,又從壁櫥里來到了一間空無一人的,然而陳設得極其雅致的房間。
①阿莉阿納:希臘神話中克里特島王米諾斯的女兒,曾用線引導忒修斯走出迷宮。
進了房間,他又仔細地察看關上的鏡子,看是否留下什麼痕跡,無疑他對自己的觀察感到滿意,然後用一把鍍金的小鎖匙,插入他面前那扇門的鎖眼裡,轉了三圈。
這時候,門開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間華麗的寢室,家具什物都十分豪華。在這間寢室里,一位風姿卓絕的婦人端坐在椅墊上,一聽到鎖扣聲,她連忙向富凱奔去。
「噢!我的天!」富凱驚訝地往後退了幾步,嘴裡喊著,「德·貝利埃爾侯爵夫人,您,是您在這兒!」
「是的,是我,先生,」侯爵夫人喃喃地說。
「侯爵夫人,親愛的侯爵夫人,」快要拜倒在她裙下的富凱連聲說,「噢!我的天,您怎麼會到這裡來的?而我還讓您等了這麼久。」
「噢!先生,我等了好久,是的,等了很長時間!」
「您肯等那麼久,真教我感到幸福。不是嗎,侯爵夫人?」
「先生,真是漫長的等待,噢!我拉了不下二十次鈴,難道您沒聽見?」
「侯爵夫人,您臉色蒼白,您在發抖。」
「難道您沒聽見有人在叫門?」
「噢!恰恰相反,我聽得很清楚,夫人,可我來不了。自從遭到您的嚴斥和拒絕之後,我怎麼會想到是您呢!要是我能猜到等待著我的是幸福的話,請您務必相信,侯爵夫人,我一定會扔下手頭所有的工作,來跪倒在您腳下,就象我現在那樣。」
侯爵夫人向四周環顧了一下。
「先生,是不是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她問道。
「噢!是的,夫人,我可以向您保證。」
「真的嗎?」侯爵夫人憂鬱地說。
「您在犯愁嗎?」
「多麼神秘,多麼小心謹滇啊!」侯爵夫人帶幾分辛酸的語調說,「明擺著的,您害怕有人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
「難道您願意我們的關係公開化嗎?」
「噢!不,您真能體諒人,」侯爵夫人微笑著說。
「別這樣,快別這樣說,侯爵夫人,別埋怨了,我求求您!」
「埋怨,我哪有權埋怨您?」
「不,不幸的是,不;可是您,您聽我說,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單方面地,沒有希望地……熱愛著您。」
「您錯啦:沒有希望,那倒是真的,但不是單方面。」
「噢!就我來說,愛情,只有一個標誌,而這個標誌,我一直在等待著。」
「先生,我把這個標誌帶來了。」
富凱張開雙臂,想擁抱侯爵夫人,但她輕輕一推,就脫身了。
「先生,您總是誤解我的意思,難道您不願意接受我準備獻給您的、唯一的東西:忠實嗎?」
「噢!這麼說來,您並不愛我?忠實只是一種德行,愛才是一種激情。」
「先生,請聽我說,我請求您,如果沒有什麼重大的原因,我是不會到這裡來的,難道這您還不清楚嗎?」
「原因對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已來到這裡,我能看見您,和您講話。」
「對,您說得很對,主要的是我來到這裡,沒有被人發現,我才能和您講話。」
富凱雙膝跪下。
「說吧,說吧,夫人,我聽著,」他這樣說。
侯爵夫人看著富凱跪在自己跟前,她帶著既愛戀又憂鬱的眼光凝視著他。
「噢!我多麼希望能成為那個每分鐘都有權看見您,每一瞬間都能和您說話的人啊!我多麼希望我能成為那個守在您身旁的人,不需要用神秘的彈簧就可以召喚您,就能讓自己所愛的人象氣精①一樣出現在眼前,能整整一個小時看著他,然後看他消失在黑暗中,離去時比來到時更神秘莫測。噢!要是能這樣我才是個幸福的女人,」侯爵夫人終於這樣喃喃自語。
富凱笑著問:「侯爵夫人,您會不會是在談我的妻子?」
「是的,當然羅,我是在談她。」
「那麼,侯爵夫人,您可別羨慕她,所有那些和我有關係的女人中,富凱夫人是和我見面最少的一個,同時也是和我說話、知道我隱情最少的一個。」
「先生,至少,她不會落到這種地步;為了叫您來,得象我那樣,用手去按鏡子上的那個裝飾品;至少您不需要通過小鈴,還有那根不知裝在什麼地方的彈簧發出神秘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音來回答她;至少您不會禁止她去發現這些聯絡方法上的秘密,否則您就要永遠中斷她與您的聯繫,就象您不准那些比我先或比我後來這裡的所有的女人去探索這個秘密那樣。您說,難道不是嗎?」
「噢!親愛的侯爵夫人,您太不公正了,您這樣感慨地反對神秘,可見您不懂其中的奧妙!只有神秘,我們才能不受干擾地相愛,我們才能得到幸福。但是,還是讓我們回到您剛才對我說的那個忠誠上來吧,要不,侯爵夫人,讓我沉浸在幻想的歡樂中,把忠誠看作愛情吧。」
①氣精:中世紀高盧和日耳曼神話中的空氣中的精靈。
「剛才,」侯爵夫人接著說,一面用她那隻最優美的、按照古典風格塑造出來的手,在自己眼前一掠,「剛才,我準備要說,我的思路還清晰、果斷,而現在,我卻非常混亂,心緒也極其惶惑不安;我怕給您帶來的是壞消息。」
「如果說,是這個壞消息把您領到我身邊來的話,侯爵夫人,那麼這個壞消息也是值得歡迎的;要不,侯爵夫人,因為您承認過,我在您心目中不是完全無足輕重的,那麼就讓我們把壞消息擱在一邊,先談談您吧。」
「不,不,恰恰相反,快讓我立刻告訴您,別讓我感情用事而改變話題;富凱,我的朋友,事關重大呀!」
「侯爵夫人,您使我吃驚;我甚至可以說,您幾乎在恐嚇我,您,這麼嚴肅認真,這麼深謀遠慮,您這麼了解這個我們賴以生存的世界。難道說事情真有那麼嚴重嗎?」
「噢!非常嚴重,您聽著!」
「首先,您告訴我,您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您過一會就明白了;但是,我看還是先談最重要的事吧。」
「說吧,侯爵夫人,您說吧!我請求您,可憐我等得不耐煩了。」
「您知道柯爾培爾先生被任命為財政總管了嗎?」
「唔!柯爾培爾,是那個小柯爾培爾嗎?」
「是的,柯爾培爾,就是那個小柯爾培爾。」
「是給馬薩林打雜的那個傢伙?」
「正是他。」
「怎麼,親愛的侯爵夫人,在這件事上,您看出有什麼可怕的?小小的柯爾培爾當總管,我承認事情是有點蹊蹺,但並不可怕。」
「您想,要是沒有什麼緊迫的動機,國王陛下會把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交給被您叫做小學究的那個人嗎?」
「首先一點,國王是否確確實實已把這個職位交給他了?」
「都這麼說的。」
「是誰說的?」
「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就等於沒有人,您得指出是哪個消息靈通人士說的才行。」
「瓦內爾夫人。」
「啊!現在您才真的叫我害怕了,」富凱笑著說,「因為事實的確如此,要說誰深知內情,或者真的稱得上消息靈通人士,那就是您提到的那一位了。」
「請您別說這位可憐的瑪格麗特的壞話了吧,富凱先生,她一直都在愛著您。」
「唷!是真的嗎?那真難以叫人相信。我還以為是您剛才說的那個小柯爾培爾,是他曾經接受過這段愛情,而且在這上面留下了墨跡或油污。」
「富凱,富凱,諾,您看,難道您就是用這樣的態度去對待被您遺棄的女人的嗎?」
「唷,侯爵夫人,您是在替瓦內爾夫人辯解羅?」
「是的,我要替她辯解;因為,我再說一遍,她一直愛著您,她有意要搭救您,這就是證據。」
「讓您出來斡旋,候爵夫人,是她的明智。沒有一個天使比您更令我喜悅,或者更能拯救我。不過,首先我問您,您了解瑪格麗特嗎?」
「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在女修道院寄宿學校里的朋友。」
「您說,是她告訴您柯爾培爾先生被任命為總管的?」
「是的,正是她。」
「那好,侯爵夫人,請您說說,諾,就算柯爾培爾先生被任命為總管,充其量只不過是個總管,是我的下屬,我的副手,那麼這個柯爾培爾先生,他怎麼會令我不安,怎麼會傷害我呢?」
「先生,對出現的跡象您沒有細加思考,」侯爵夫人回答說。
「有什麼跡象?」
「就是說,柯爾培爾先生憎恨您。」
「憎恨我!」富凱叫起來,「噢!我的天!侯爵夫人,您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我嗎!所有的人都憎恨我,他,當然也和別人一樣。」
「他比別人更恨您。」
「比別人更恨我,就算是這樣吧。」
「他野心勃勃。」
「侯爵夫人,誰沒有野心?」
「不錯;不過他的野心可是無邊無際的啊。」
「這,我很清楚,從他想接替我去親近瓦內爾夫人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
「而且已經達到目的了;您可要防著點。」
「您是指,他想從總管爬上總監這把交椅嗎?」
「您不是已經在為這件事擔心了嗎?」
「噢!噢!」富凱說,「接替我去親近瓦內爾夫人是一回事,接替我去親近國王陛下卻是另一回事。收買法國可不象收買管帳的老婆那麼容易吧。」
「啊!先生,什麼都可以買得到;不是用黃金,就是用詭計。」
「沒有人比您更清楚地知道相反的情況了,夫人,您,是您,我曾經給過您好幾百萬。」
「富凱,您與其給我幾百萬,還不如給我您那真誠的、專一的、純潔的愛情好,這個我會接受。所以,您看,任何東西都可以買得到,不是用這種方法,就是用那種方法。」
「那麼,依您看,柯爾培爾先生目前正在那裡為我這個總監的位置討價還價羅?唷,算了吧,親愛的候爵夫人,您放心好了,他還沒有足夠的錢來買呢。」
「可是,如果他從您手上搶走呢?」
「噢!那倒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幸的是,在碰到我之前,換句話說,在接觸到主體時,必須先把外圍的防禦工事轟開缺口,摧毀它,而我,侯爵夫人,我防守得極其牢固哩。」
「您指的外圍防禦工事,就是您的那些心腹,您的朋友們嗎?」
「正是他們。」
「德·埃默里先生,是不是您的心腹?」
「是的。」
「利奧多先生是不是您的朋友?」
「當然是。」
「德·瓦寧先生呢?」
「噢!德·瓦寧先生,隨便人家高興怎樣對待他,只要……」
「只要什麼?」
「只要別碰其他人。」
「這麼說,要是您擔心別人碰德·埃默里和利奧多兩位先生,那麼,現在正是您要留神的時候了。」
「誰在威脅他們?」
「現在您想聽我的了?」
「一如既往,侯爵夫人。」
「不打斷我?」
「您說吧。」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瑪格麗特差人來找我。」
「噢!」
「是這樣的。」
「她找您有什麼事?」
「『我不敢親自去見富凱先生』,她這樣對我說。」
「唷!為什麼?她以為我會責怪她?可憐的女人,她完全錯了,我的天!」
「『您去看他,並告訴他要提防柯爾培爾先生。』她說。」
「怎麼回事,她警告我要提防她的情人?」
「我對您說過,她一直在愛您。」
「侯爵夫人,後來呢?」
「接著她又說,『兩個鐘頭之前,德·柯爾培爾先生來過,告訴我說,他當上了總管。』」
「侯爵夫人,我早就說過,德·柯爾培爾先生最多只不過是我手下的一員。」
「不錯,只不過這不是全部,正如您知道的那樣,瑪格麗特和德·埃默里夫人、利奧多夫人都很親密。」
「不錯。」
「諾,德·柯爾培爾先生問了她許多有關這兩位先生的財產以及他們對您的忠心等問題。」
「噢,說到這兩個人,我可以擔保,他們對我忠心耿耿,到死也不會出賣我的。」
「後來,瓦內爾夫人要接待客人,不得不離開柯爾培爾,而柯爾培爾先生又是個勤奮的人,在留下這位新總管一個人的時候,他看見桌上放著現成的紙,就從口袋裡抽出鉛筆,擬起批示來了。」
「是關於德·埃默里和利奧多的批示?」
「正是。」
「我倒很想知道批示的內容。」
「這正是我給您帶來的。」
「是瓦內爾夫人拿到了柯爾堵爾先生的批示,並把它送來給我的嗎?」
「不,只因為一個天賜良機,她得到了一份批示的副本。」
「她是怎樣得到的?」
「您聽著。我不是說,柯爾培爾看到桌上有現成的紙嗎?」
「不錯。」
「他不是從口袋裡抽出鉛筆來嗎?」
「是的。」
「並在那紙上寫起來了嗎?」
「是的。」
「是這樣,因為用的筆是石墨做的,很硬,在第一頁上寫出來的是黑色的字,筆痕卻留在第二頁上了。」
「後來呢?」
「柯爾培爾撕走上面一頁時,沒有注意下面一頁。」
「那又怎樣?」
「那麼,在下面一頁上就可以認出上面一頁寫的是什麼,瓦內爾夫人看過後就差人來找我。」
「噢!」
「接著,在確信我是您的忠實朋友後,她就把這張紙交給我,同時把這座府邸的秘密告訴了我。」
「那麼這張紙呢?」富凱有點慌張地問。
「在這裡,先生,您看吧,」侯爵夫人說。
富凱看見紙上有這樣的筆痕。
「審判廳對下列包稅者作如下判決:
德·埃默里,富……的朋友,利奧多,富……的朋友,德·瓦寧,此人無足輕重。」
「德·埃默里,利奧多!」富凱重又看了一遍,叫起來。
「富……的朋友,」侯爵夫人也指著紙說。
「可是『審判廳作如下判決』,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我的天!我看,這夠清楚的;再說,您還沒念完,您念下去再說!」侯爵夫人說。
富凱繼續念:
「前兩名判處死刑,第三名以及德·奧特蒙先生和德·拉瓦菜特先生革職,沒收財 產。」
「我的天!利奧多和德·埃默里,死刑,死刑!可是,儘管審判廳判處他們死刑,國王陛下不會批准他們的判決的,沒有陛下的簽署,審判廳無法執行判決,」富凱叫嚷著。
「可是國王陛下已經讓柯爾培爾先生擔任總管了。」
「噢!」富凱喊著,似乎看見他腳下出現了一個深淵。「不可能,這不可能!可又是誰用鉛筆在柯爾培爾先生的筆跡上描下來的呢?」
「是我,我擔心筆跡會消失。」
「噢!我全明白啦。」
「先生,您一點也不明白,在這件事上,您過於藐視您的敵手了。」
「原諒我,親愛的侯爵夫人,請原諒我,不錯,柯爾培爾先生是我的敵手,這我相信,柯爾培爾先生是個危險人物,這我也承認。可是我,我有的是時間,更何況有您在這兒,因為您向我保證了您的忠誠,因為您允許我對您的柔情蜜意存在幻想,因為我倆單獨在一起……」
「富凱先生,我來是為了救您,我並不想把自己毀掉,」侯爵夫人站起來說,「因此,請您多加小心……」
「侯爵夫人,事實上,您也太大驚小怪了,除非這種大驚小怪只是個藉口……」
「柯爾培爾先生是個城府很深的人!您要提防……」
「而我呢?」這時輪到富凱先生站起來了,他問道。
「噢!您,您只有一顆高尚的心,您可要提防……!」
「真是這樣嗎?」
「我冒著名譽掃地的風險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我的朋友。永別了!」
「不是永別,是再見!」
「也可能是,」侯爵夫人說。
她把手伸過去讓富凱先生吻了一下之後,便朝門口走去,步履堅定,使富凱不敢前去阻攔。
富凱先生低著頭,愁容滿而,又從地道返回去。這條長長的地道里,有幾條金屬線,把兩座府邸連接起來,通過兩面鏡子的背面,傳遞著兩個通訊者的願望和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