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經一貫疏 ·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

唐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明楚護國寺比丘益證一貫疏 舊說般若者,智慧也。波羅蜜者,到彼岸也,亦云度彼岸。義含幽遠,置而不翻,謂生死此岸也,涅槃彼岸也,煩惱中流也。假以智慧為楫而度之,是謂智慧度彼岸。按諸經論註疏,有數十翻,解釋般若之義,無非聖人攝化,假立名言也。故曰: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若膠乎度義而釋者,且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智慧即無明,無明即解脫,又作麼生說度?是故今按本經而推之,即是深行觀行用力之名也。蓋大乘用力之際,離意識心,絕凡聖解,不落念慮,非假思惟,故無可名而名之,強名謂之般若也。波羅蜜多者,即覺悟之號也,覺悟即到彼岸。欲達覺悟之理,要在單提空印,直趣直入,忽然踢脫五蘊牢關,拂散色空幻翳,直得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兩眼打開,不見奚真奚妄,孰聖孰凡,固無生滅可得,無垢淨可分,無四諦可修,無無明可盡,無智得可得,得涅槃之證。斯時也,佛亦不知名字,而何強名喚作波羅蜜多?到這田地,喚般若作無明也得,喚波羅蜜作生死也得,喚生死作涅槃也得,喚此岸作彼岸也得,無適無莫,隨處安名。故曰: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也。心者,即般若之本稱,般若即心之異號。有解此經是大品之心,非也。本經未言,故此經至我中華凡五譯,名各稍異,其義無殊。有本名般若波羅蜜多大明神咒經,有本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佛母經,總言大智慧心也。今從奘師所譯,故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經者,徑也,行必由徑故。又常也,般若非斷滅故。又歷也,故曰:也須從這裡過始得。又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又仁王賢哲所說謂之經,經緯天下五常故。佛菩薩所說謂之經,經緯至道真常故。一貫者,如線貫華故。佛說法語,如空華之亂墜,所詮旨趣,似貫而貫之,故首尼跌宕,靡不周遮。今慮睹華而失貫,故以科綸而引之,庶使緣科而獲旨也。疏者,搜也,通也,搜其隱微之奧旨,通乎曲渠之町畦,俾得水無留滯焉,故名一貫疏。 △次、釋文四:初、舉能行之人,二、序所行法時,三、明因宗顯體,四、顯依法力用。此四科大科,科為立義。分者,立其一經之義旨也。自觀自在菩薩至度一切苦厄句,一卷心經備矣。向下重釋前文,故科為解釋分。問:余經皆有序、正、流通之說,此經無者,何耶?曰:譯人從簡故也。大品般若云:爾時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定,宣說三摩提竟。舍利子白觀自在言:若有人慾修學甚深般若法門者,當云何修學?此乃序也。今經乃觀自在菩薩告而答之正宗也。余有流通,具在大品詳焉。 初舉能行之人 觀自在菩薩 觀自在者,有二說:一、化主,以自而言;二、指他言,若自若他,無非行人也。猶言舍利子,若有人慾修般若之法門,但看那觀自在之人。他不以境觀,不以智觀,以觀觀者,故得自在。所謂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此以入流忘所之觀,至於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有大自在,故得名焉。菩薩者,梵語菩提薩埵,華言道心眾生,又雲覺有情。故凡有發六度萬行之道心,覺念有情者,均以此名而稱之。 △二序所行法時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行,謂能行之智。深般若,是所行之法。此法深固幽遠,非初心淺智,彷弗而入之,故曰行深。時者,非時候之時,所謂正恁麼時之時也。般若波羅,見前注。 △三、明因宗顯體 照見五蘊皆空 因照而見,是謂因果為宗。破蘊顯空,而得實相之體,故科為因宗顯體。照見者,以微密之觀,照破五蘊之銀山,得見真如之性也。夫蘊也者,梵語塞健陀,唐言陰。謂色等五種,陰覆真空,故不得而洞徹焉。以其智眼瞢昧,故將菩提為煩惱,以涅槃作死生,黯然而莫求解脫焉。今乃憤決然之智高,提般若之空印,印破五蘊之華,覺悟真常之實性,則若蘊若性,本如來藏。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況五蘊乎?故曰皆空。 △四、顯依法力用 度一切苦厄。 度者,渡也。一切苦厄者,眾生處於五濁惡世,依乎瓦礫荊棘之報土,入乎四大革囊之報軀,逐乎憎愛坑坎之識心故耳。身心動作,無非苦厄耳,舊說八苦可知也。此苦皆緣五蘊區宇而覆之,起貪嗔山,積痴愛海,所以隔絕大道焉。今依般若之空智,披露當陽之性天,踢倒貪嗔山,塞卻痴愛海,一道坦然,無掛無礙,何苦之有哉?斯乃般若之力用,得度究竟於涅槃,故科為依法力用也。立義分竟。 △二、解釋分三:初、釋五蘊皆空,二、辯釋空字以示真空,三、釋度一切苦厄。初、釋五蘊皆空二:初、召名,二、告釋。 初召名。 舍利子! 舍利子者,佛之大智第一之弟子也。母名舍利,故曰舍利之子,亦名身子,又名鶖子,其義可知。此經貴乎智破五蘊故耳。當機欲釋前文,召名而告之。 △二、告釋二:初、釋色蘊即空,二、合四蘊不異。初、釋色蘊即空二:初、比量,二、覿體釋。 初比量釋。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何以知其解釋耶?蓋前文秪說個照見五蘊皆空,然觀照之功,密而難曉,故落第二門頭,重加解釋,俾依文字而悟入焉。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何?且將色之一字,誨汝知之,余則可知也。蓋此四大之身,元是真空之中妄生之勞相,猶如目視空華,證勞而有,空起空滅,故曰:色不異空。色既依空而起,當知空是色之體性,既色其色,則空亦不空,故曰:空不異色也。此乃色空比量而釋,故曰:不異。無空不體色,無色不顯空,空色相推,方便對待而釋也。 △二、覿體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此乃覿體指出也。猶曰舍利子,我說色空不異者,蓋是比類而言。汝勿惑其析色入空之義,待其色滅顯空,以落小乘之見。其實體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也。何則?且汝觀此四大之軀,雖有百骸四支,無非色也。即此色身,手舞足蹈,出作入息,就裡而推之,求個影跡不可得,況色質乎?豈非色即是空耶?復觀此空性之理,視而弗見,聽而無聞,體物而不可遺。既體其物矣,則百骸四支,手舞足蹈,出作入息,無非色質。而轉動於中,求個空性,了不可得,又豈非空即是色乎?身色如是,余色皆然。是故佛說五蘊六入,乃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皆是如來藏中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觀相元妄,無可指陳。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二、合四蘊不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當云: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而不言者,從略也。此四者,蓋緣妄認四大之身,六塵緣影之心故耳。領納前境則有受,造作思惟故有想。想念奔流,如波相續,謂之行。含藏種子,隨業死生,謂之識。此皆依色身妄執為有。色既即空,四蘊奚立?故如前之色蘊然。 △二、辨空字以示真空三:初、標真空體相;二、辨真空不空之妙;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 初標真空體相。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此又將五蘊皆空之空字,辨立個真空之體相,以起下文也。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汝將謂空其五蘊,而更有餘法可空耶?殊不知其五蘊空,則諸法皆空;諸法空,則全真露;全真露,則知真空亦有體相焉。 △二辨真空不空之妙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此猶空其諸法,又執頑空之見,則耽空滯寂而不舍,以成焦芽敗種焉。故又說出六個不字,以顯真空不空之妙。何謂不生?且一念方生之際,返觀生生之體性,不見有能生之性,亦不見有所生之情,雖覺有生,其實無生,故曰不生。如一念方滅之際,亦未見有滅之去鄉,故曰不滅。方生方滅,方滅方生,皆是性清之中,生生之理,真空詎有情性哉?儒謂性是情之生生之理,而情是性中生生之意,性具乎情,而情含乎性,性動是情,而情靜是性,性情二法,尚不可得而聞焉,矧有生滅可析乎?故曰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真妄難分,生滅何辨?故曰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者。且人之一念之間,莫非具乎善惡無記之三法,此乃生成法則,故不思善而即思惡,不惡而即善也。善惡俱不思,則墜於昏昏之無記。今以善惡二法分垢淨者,循其源也。且一念興惡之際,便有貪嗔痴愛,詭譎姦淫,面赧身浮,聲徉語悖,此乃修惡之生,是謂垢也。然此垢心雖惡,固非真常之性,緣情生故,若實有之,何故正興之際,返推本性,不見有惡聲惡臭而得耶?故曰不垢。若一念興善之時,便有親親賢賢,存誠閑邪,慈語柔音,安詳徐步,心爽身輕,此乃善業之生淨也。然此善心雖淨,固非真常之法,緣想生故。何則?此心若有善境現前,見佛聞法,緣善生想,覺有淨心。善境若無,心非淨相,故曰不淨。此對俗諦而釋,說此不垢不淨。若在衲僧門下,坐斷善惡兩途,踏破死生關鍵,直向毗盧頂上,屙矢放尿,有何垢淨可分耶?不增不減者,舊有在聖不增,處凡不減之說。若以聖凡而論之,亦曰在聖不淨,處凡不垢也。蓋聖人雖聖,其聖但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而已。於此性中,又何常有增乎?而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窒礙而矣。於性又何常有減乎?故曰具足聖人法,聖人不知。具足凡夫法,凡夫不會。聖人知即同凡夫,凡夫會即同聖人。故知性等虛空,隨量而現。器方則空亦方,器圓則空亦圓。虛空豈有方圓乎?故知但出器心,何有不聖?噫!真空之妙至矣哉!固非言可及者也。釋至此,不覺投筆而笑曰:即今生也,垢也,增也。又說甚麼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復自一摑曰:又添一點 △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二:初、無凡夫法,二、無賢聖法。初、無凡夫法四:初、無五蘊,二、無六入,三、無六塵,四、無六識。 初無五蘊。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自此以下,又將十一個無字,掃卻聖凡之法,以顯諸法空相也。猶言舍利子,我說諸法空相者,蓋此真空之體性,元具隨緣不變之妙,故曰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其實際理中,元無一切法可得,況五蘊乎?故曰無。 △二無六入 無眼、耳、鼻、舌、身、意。 何謂六入而無耶?且以眼入為言,余則可知。如眼見色之時,因明而有。若無明來,徒眼非見。既無明來,見亦非無。若見性無,云何見暗?見明見暗,明暗及色,同是真空妙真如體。因明暗等,故發眼見。緣眼見者,故有明暗。明暗二無,見依何所?是知明則同明,暗則同暗,空則同空,色則同色,何有眼入可分耶?既無可分之眼,五根皆然,是故空中必無六入之實也。 △三無六塵 無色、聲、香、味、觸、法。 六根既無,六塵不偶,雖聞見分明,無非一體實性。鳥飛空無跡,谷響石無聲,雖有而無實也。 △四無六識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此無十八界也。如眼色為緣,生於眼識,故有眼色識三種疆界。立然不紊,故眼不別聲,色不交聽,識性參差,各分疆界。故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故有三六合,成一十八界。今乃根塵既無,識性不生,故無六識界也。 △二、無寶聖法二:初、無寶法,二、無聖法。初、無賢法二:初、無緣覺法,二、無聲聞法。 初無緣覺法。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此無十二因緣也。三科掃盡,已得人空。尚有法在,猶落法執。故又掃出一切賢聖所修之法,令得法空。猶曰,舍利子,我前所說蘊處界入,一切皆無者,汝知之矣。然有法見未忘,將謂諸佛所說一切法門,實有可修可證,而執乎胸次間,故難達其空理。豈不聞佛說法者,即非說法,是名說法乎。即如緣覺所修十二因緣之法,蓋三世諸佛所說,雖有三乘,無非黃葉止啼而已。其實了知自性之實體,於中尚不可加諸一字,矧百千法門乎。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且如無明緣行之說,蓋無明與真如同體,如第二月,真妄難分。故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秪緣最初不覺,忽起動心,成業識之由,為覺明之咎故耳。因明立所,見分由興。隨見立塵,相分安布。是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妄本無因,著者是妄。故著即無明,不著即解脫也。既悟真空之理,如杲日之麗天,何無明之有哉。行由無明之晦昧,霾邃生風,動搖不息,如波相續,是謂無明緣行。動則有息,生機發識,故曰行緣識。由此識性,入胎住胎,藉以赤白二滴,而成名色。名謂識心,色謂色質,故曰識緣名色。有此名色,故有百骸四支,眼如葡萄朵,耳如新卷葉,鼻如雙垂瓜,舌如初偃月,身如腰鼓顙,意如幽室見。六相具足,識性得入,故曰名色緣六入。及至出胎,眼色耳聲,六處相觸,故曰六入緣觸。觸此六塵,領納妍丑而有受,受之於識心,愛妍惡丑而有愛,故曰受緣愛。貪愛不舍,便生取著而有取,故曰愛緣取。取著世間,不出二十五有,故曰取緣有。既有其有,必招未來之生,故曰有緣生。生則必有老死,故曰生緣老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蓋緣一念之無明,妄想受生,想妄受滅,似轆轤之上下,故成十二因緣。若無無明,則十一絕兆,故曰無明滅則一切滅。於性空中,求個智愚不可得,況無明乎?既無無明,何盡之有?故曰亦無無明盡。吁!無明之過大矣哉!行人豈不慎乎? △二、無聲聞法 無苦、集、滅、道。 此無四諦法也。苦者,三界二十五有之中,隨業所受之報也。集者,三界八十八使、百八煩惱,造業之因也。滅者,出四住,證偏真,二乘之涅槃也。道者,念處、正勤、根、力、如意足、三十七品,助道法也。此乃三界中人,實因實果,實修實證之法,故曰四諦。諦者,誠然也。蓋大乘真空實相之中,元無苦可知,集可斷,滅可證,道可修,故曰無。何則?若達真性之人,即入塗炭之際,無非一介色身而受之,矧此色身本空,何苦之有哉?即一念煩惱而起,返觀煩惱之性,元是真空,幻然而起,幻起幻滅,真心不變,何集有之?如有所證之偏真,何故又說化城非實耶?即如寶所,亦是真空寂滅之場,萬劫不曾動著,不曾離卻,何證之有?道者,方便建立對治法門,如夢求蘇,設諸方便,夢破境忘,方便烏用?故無道可修。雖然如是,也須到那田地始得,不可草草便恁麼去,以致悔後無及矣。 △二無聖法 無智亦無得。 智,乃菩薩能行之智德。得者,所證之斷德也。因中無智,則至道難精。果上無得,則涅槃成謬。其實際理中,三世諸佛,未許隻眼覷著,那有許多名言習氣。古雲,知是般事便休。直得修證雙忘,寂照不二,何智得之有哉。 △三、釋度一切苦厄句五:初、結前起後;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虛說;四、贊般若甚深;五、合前度一切苦句。 初結前起後。 以無所得故。 此結上文。蓋緣一切無所得,故證真常之樂。是知懸崖撒手,自肯承當之句,決不浪施也。 △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此般若之法門,豈非無字話頭乎?何則?蓋此法門是個沒滋味的鐵酸?,使人嚼來嚼去,將從前一切惡知惡見盡底吐卻,忽然嚼破舌根、翻轉麵皮,方知此法不從人得,提不起、放不落、把不定、拋不卻,萬慮千思如湯沃雪,唯菩薩能而行之,故得心無掛礙,乃至顛沛造次覓起無蹤,豈非涅槃乎?故曰究竟涅槃。 △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虛說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過、現、未來得證無上正等正覺,無非依此空印而已,亦以此印印一切人,豈謬說耶? △四贊般若甚深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 故知此法,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貴乎當人自肯耳。能起猛然之信,摧伏魔軍,故曰是大神咒。照破諸法皆空,故曰是大明咒。無生滅垢淨之對待,故曰是無上咒。究竟至於涅槃,是無等等咒。稱理而談,不過如此。且咒之一字,又作麼生解說。頌曰: 兩口無一舌,諸佛難分說,教中強明之。 烏龜喚作鱉。 △五、合前度一切苦厄句 能除一切苦。 猶曰:舍利子,我前說度一切苦厄者,汝猶疑而未信,直至說到此間,始知諸佛菩薩,利己利人,度苦證真,無不承此般若之力,是謂能除一切苦。解釋分竟。 △三、密結分二:初、至囑起信,二、正說般若秘密之法總攝文字。 初至,囑起信。 真實不虛 諸佛所說有五語,今所說者,是諸佛之真語、實語,其如語、不誑語、不異語,亦在其中矣。聞者當深信而行之。二、正說般若秘密之法總攝文字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 余釋此經,未嘗不以意解而度之,識見而索之,故每注中皆有猶曰二字者,以猶豫而得意也。至此咒中,直得口掛壁上,故科為般若秘密之法,無可釋焉。何則?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柰何世人重言而不重行,故吾佛世尊成道之初,經行樹下,三七思惟,尋念過去佛皆說三乘法,故出廣長舌相,說了若許不乾不淨的道理,殃及兒孫,蓋為中下者導入信門焉,故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說到至矣盡矣處,方開無舌之口,露出牙根,吐露真言,名之曰咒,如金剛圈、藜棘蓬,使人吞吐不下,可謂般若之極唱也。每見注者,或以神名而注之者,有以軍中之密令而注之者,有以蜾螺之祝螟蛉而注之者,此雖寓言而談,恐非確意,唯王索仙陀婆之喻稍近義焉,今乃置而弗釋者,蓋有自也。若咒有如許之義,譯者胡不譯耶?蓋五種不翻者,正是教中之直指,三乘之捷徑也,無汝湊泊處,無汝穿鑿處,又不可謂無法無義也。何則?若作無法無義會,何故又咒病得瘳,咒符得靈耶?既不是無法無義,畢竟說個甚麼道理聻?若是具大信力者,不妨疑著。然而執法者頗多,今准此土五宗之義以明此咒焉,惟明眼者證之可也。如禪宗中雖有千七百則建立門庭,無非無孔鐵錘擊碎虛空,安容擬議卜度乎?如僧問雲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門拈扇子云:扇子撲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如此之言可解說得麼?可作無義而會得麼?若作無義語會,不啻謗卻雲門老漢,亦謗卻三世諸佛之法也。又臨濟吃棒、靈雲睹華、香岩擊竹,皆悟其道。且道華竹棒等為他說個甚麼法?若道無法可說,何故平日不悟耶?豈以此咒有別乎?若禪宗能持此咒,則不假話頭而疑之,他日自有悟頭在,是故禪宗不出此咒也。天台宗者,始於智者大師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忽然大悟,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是稱法華三昧。然此數句經文秪說個精進供養,尚未說著靈山之義,何故得悟不契經旨耶?真乃疑殺天下人,悟後自謂得旋陀羅尼法門,豈非咒乎。然後以龍樹之偈而立宗,故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故立三止三觀三諦圓融為觀行,教人行之,如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無不中,雙遮雙照,又作麼生說個道理,用何心思入此觀門。若能一心持此咒者,則不假止而常寂,不假觀而常照,豈非省力乎。故台宗不出此咒也。律宗者,佛為七眾同制輕重,開遮止,作持犯,是謂戒也。初坐菩提樹下,首說菩薩波羅提木叉,十重四十八輕,呼為心地法門,又曰光明金剛寶戒,此乃大乘戒也。次為羅睺羅說沙彌十戒,復因七群等比丘集,制二百五十戒,為彼小乘束縛其身,歸乎心地也。犯者莫非用咒而懺之,豈非以咒為戒乎。故律宗不出此咒也。淨土宗者,佛為韋提希夫人說十六重觀門,俾伊變垢心而成淨土。始以日輪懸鼓,即心光之輪也。終觀法身之佛,即心佛也。故稱無量壽,即不生不滅之法身。琉璃地,即洞然瑩徹之心地。何有外佛土而可得耶。是知唯心淨土,本性彌陀,秪在當人一念耳。蓋緣眾生妄念多途,故指西方一路而繫念之,無非萬法歸一耳。又緣勢至不入圓通,但以一心念佛,故曰: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此乃以一佛之名,融多途之妄,使彼直入菩提焉。若一切持咒,豈與彌陀有別耶?故淨土宗不出此咒也。真言宗者,蓋世尊說法,有頓、漸、秘密、不定之四教,普攝群機,故有顯說、密說、說說、不說說,無非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耳。以密說為真言者,固非偽言也,口誦心忘,直超漸次。惜乎末世以真言為外術,或咒持符水,或咒藥餌,或咒屍鬼,乃至咒持木石蠱毒等,無不應驗,此乃隨心所現,固非咒力也。若知此驗之靈,胡不咒佛成佛,咒祖成祖耶?咒來咒去,偶然㘞地一聲,摸著鼻頭,方知我之真言,非釋尊之真言也。若誠然之真言宗者,不妨入陀羅尼門,開佛之知見也。故知真言宗者,即此咒也。如上五宗,攝入一門者,蓋緣法住、法位、法幢,隨處建立,固非強言也。若識法者,自然不執門庭,不擅宗旨故耳。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里轉大法輪,無入而不自得焉,豈以名言而滯哉?咦!咒之利大矣哉,其可不盡心乎?一貫疏以此。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終) 釋自新,法諱益證,大明湖廣荊州府江陵縣人。受具戒於隆昌三昧和尚,參禪宗乎黃檗隱元禪師。奇哉!遠逾數萬里,航海得得而來乎我。 大日本居,二載於茲。袖德山行棒之手,藏黃檗陷虎之機。余正保年中抵肥邦之長崎縣,客居大光。一日,遊戲乎南京廟裡,幸相見於此。公觀夫浮華消盡,真實獨存,久讀間偶為相知,所謂針芥相投也。談於道常至夜半,或赬顏而攘袂,復一笑而冰泮,加之續續尺鯉,已垂數百好,是所以為知己者也。既而自公謂今年歸唐,予茫然乃曰:嗚乎!世情之變態,恰似一場傀儡,昨擬東而今向西,不覺令人好笑哉!用舍進退,一任兄之情逸。雖然,又不知一生何地再得相逢也。余今有所望,謂勞公注之,而與一卷於心經,蓋欲令是心益清淨,而別後無去來之相,無東西之異也。旹!此公出這乎一貫疏,余靜觀其一文一字,徹上徹下,盡表里精粗,視昔人或偏於理,或偏於事者,皆當北面矣。余喜而曰:明明佛日,照破昏衢,朗朗慧燈,至今不滅,是生平之志而矣。於中猶有個銘於鐵肝何謂?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世人奈何重言而不重行矣!果此公顛沛造次,念佛讀經,無行而不修,可謂妙用無行而行,真智無作而作。故睹其相則生慚愧想,聞其語則發菩提心。噫!余咄哉!先賢古聖之行實,雖目之於傳記,尚且不修如今也乎!即聽其言而觀其行,於公與改,是寔余所以加和點以為學士也。豈愧其固陋,是以書之末簡雲。 明覺存空沙門釋宗信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