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遼茲回憶錄 · 第四十六章

加斯帕蘭先生委託我創作一首彌撒曲;藝術處的頭頭們;他們對音樂的見解;缺乏信任;君士坦丁堡被攻克;凱魯比尼的花招;詭計;我的《安魂曲》得以上演;哈貝內克的鼻煙盒;他們不付給我錢;有人想將十字勳章賣給我;各類無恥行為;我的憤怒;我的威脅;最終付錢了。 1836 年,加斯帕蘭先生出任內務部部長。當時政治家中對音樂感興趣的人寥寥無幾,對音樂具有感受力的人更是鳳毛麟角,而他便是其中的愛樂者之一。為了將人們塵封已久的宗教音樂重新在法國發揚光大,他打算每年從藝術處的資金中撥出一筆三千法郎的款項給一位由部長指定的作曲家,請他創作一部彌撒曲或是一部大型的清唱劇。 加斯帕蘭先生心中認為,除此之外,作為部長還應負責利用政府的開支,使新作品有機會得到演出。他說:「我想就從柏遼茲開始吧,由他來創作一首安魂曲,我相信他會成功的。」這個消息是加斯帕蘭先生之子的一位我也認識的朋友告訴我的,它使我驚喜交加。但為了確定一下,我又向一個當天在場的人打聽了一下,他向我肯定我所了解的這些情況都是確有其事。部長還說道:「我就要離開內務部了,這是我臨走前在音樂方面做出的最後承諾,您收到我撥款給您創作安魂曲的委託了嗎?」「沒有,先生,我完全是出於偶然才得知您對我的好意的。」「怎麼搞的?我八天前就下令給您寄過去了!肯定是辦公室一時疏忽給耽誤了,我去查查。」 好幾天過去了,仍然沒有音訊。我十分不安,於是去問加斯帕蘭先生的兒子,他將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擺在了我面前:藝術處的處長根本不贊成部長提出的這項關於宗教音樂的計劃,更別提選我作為這條作曲家輝煌之路上的開路先鋒了。另外,他知道加斯帕蘭先生幾天之後就不再是部長了,所以加斯帕蘭先生創建學校和請我寫安魂曲的決議被他一直耽擱到部長即將離任時才擬定,於是沒有什麼比放棄繼續實行這項計劃並任其流產來得更容易的事了,這就是處長先生腦子裡打的小算盤。但加斯帕蘭先生未曾料到別人會這樣不把他放在眼裡;在他離任的前一天,他才從他兒子那裡得知他的命令壓根兒沒有被執行,於是他最後非常嚴肅地給××先生下達命令,讓他立刻將決議擬定出來後給我寄出去,事情這才總算落實了。 這是××先生遭到的第一次失敗,而這只能更增添了他對我的反感,事實上他自己也在不停地助長這種抗拒我的情緒。 這位藝術和藝術家命運的仲裁者只承認羅西尼一個人在音樂方面的真正價值。有一天,他當著我的面傲氣十足地將歐洲所有古典和現代的大師逐個點評了一番,卻唯獨忘掉了貝多芬,他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就補充道:「還有一個,好像……是……他叫什麼名字來著?一個德國人……有人在音樂學院演奏過他的交響曲,您該知道吧,柏遼茲先生……。」「貝多芬?」「對,是貝多芬。這個人嘛,他倒並不是沒有才華。」我親耳聽到藝術處處長這樣措辭,他承認貝多芬不是沒有才華。 在這一點上,××先生只不過是當今時代整個法國的官僚階層對音樂所持態度的最顯著的代表而已;成百上千個這樣的「行家」把持了藝術家們的所有必經之路,他們推動著這台政府機器的齒輪運轉,而我們的音樂機構則必須拼盡全力不顧一切地與它嚙合。而如今…… 一接到決議,我立即投入了創作。對我來說,《安魂曲》的創作是一個我久已覬覦而最終掠獲的戰利品,我帶著某種痴狂向它撲去。在思潮沸涌中,我的頭腦好似就要裂開,一段樂曲的提綱還未寫完,另一段就已成形。由於無法寫得很快,我採用了一些速記符號,尤其是在寫「尊為聖」這一章時這些符號給了我莫大的幫助。作曲家所經歷的最大的痛苦與絕望莫過於還來不及筆錄下那些曾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創意便這樣任其從記憶深處永遠地飄逝了。 因此我創作這部作品時進展神速,只是在作小部分的修改時,我才會花上不少時間。這些改動之處可以在出版人理科爾迪在米蘭發行的第二版樂譜中見到。 部長的決議中規定,將由政府出資,在為紀念 1830 年革命中的犧牲者而每年舉行的悼念儀式那一天演奏我的《安魂曲》。 時值七月,悼念儀式臨近了,我讓人將我作品中各個合唱與管弦樂的部分抄寫了下來並按照藝術處處長的指示開始排練。但很快內務部辦公室便來信通知我,七月份的悼念儀式將取消音樂會,並命令我中止所有的準備工作。從這時起,內務部的新部長就拖欠了抄譜人和那兩百名合唱隊員的一大筆工錢,因為他們按照最初的指示,已經在排練上投入了不少的時間。我花了五個月的時間催付這些欠款也無濟於事。至於拖欠我的款項,我甚至提都沒敢提;這些人好像壓根兒就沒想過這個問題。一天,從××先生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開始失去了耐性,與他就這個問題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後來,殘老軍人院的炮聲響了,宣告君士坦丁堡被攻克。兩小時後,我被火速召回了內務部。原來,××先生剛剛找到了一個能使他下台階的辦法,至少他是這麼想的:當勒蒙將軍在進攻君士坦丁堡時犧牲了,為了悼念他以及在攻城中犧牲的法軍將士,殘老軍人院的教堂將舉行隆重的葬禮。這次葬禮關係到陸軍部,因此陸軍部的頭面人物貝爾納將軍同意在葬禮上演奏我的《安魂曲》。這就是我從××先生那裡獲悉的意外消息。 但就在此時,事情變得複雜起來。意外接二連三地發生。我奉勸那些可憐的藝術家在讀我這本書時至少應該吸取我的經驗教訓,並以在我身上所發生的這一切作為借鑑進行反思。這樣當他們在和我面臨同樣的處境時,就會從中獲得一點好處,這就是:不再相信任何人和任何事,不再相信書面的或是口頭的承諾,並且無論是上天堂或下地獄,都得時刻提防,保持警惕。 我的《安魂曲》將在這樣一個隆重莊嚴的儀式上演奏的消息一傳到凱魯比尼的耳中,就讓他怒不可遏,因為長期以來按照慣例,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演奏一首他寫的葬禮彌撒曲(他曾寫過兩首葬禮彌撒曲)。這樣的打擊在他看來是損害了他的權利,他的尊嚴,他當之無愧的名譽,以及他不容置疑的重要性;而一個初出茅廬並被他視為在學校中製造事端的年輕小伙子卻從中漁利,這一點使他深為惱火。他的所有朋友和學生,以阿列維(Halévy)為首,也和他一樣氣惱不已,他們四處遊走,想製造一場風波並將矛頭指向了我。其意圖便是為了老先生的利益而不惜剝奪我這個年輕小輩的資格。一天晚上,我正待在《辯論報》報社的辦公室里(因為不久前我剛被這家報社的編輯部聘用了,而編輯部主任貝爾坦先生對我也十分看好)。這時阿列維來到了報社,我立刻猜出了他的來意。他是想藉助貝爾坦先生巨大的影響力使凱魯比尼的企圖得以實現。然而發覺我在那兒,他顯得有些張皇失措。而後,在一種冷淡的氣氛中,貝爾坦先生和他兒子阿爾芝接待了他,於是他馬上改變了計策。阿列維跟隨貝爾坦先生走進了隔壁的房間,房間的門開著。我聽到阿列維說,發生在凱魯比尼身上的事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甚至到了使他臥病在床的地步,因而他阿列維來請求貝爾坦先生運用他的權力,讓這位聲名顯赫的音樂大師獲得榮譽勛位的十字勳章來作為對他的安慰。貝爾坦先生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十分嚴肅地說:「是的,我親愛的阿列維,我們會盡力如您所願讓凱魯比尼得到他所應得的榮譽。但如果這涉及安魂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誰要是想讓柏遼茲拿他自己的安魂曲做什麼交易的話,那隻要他心軟退讓了一步,我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一席話說得阿列維慚愧不已,只得怏怏離去。 凱魯比尼本想讓我碰幾個小釘子,讓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沒想到在我這裡卻碰了個大釘子,只得自食其果,苦不堪言。 於是另一個經過更精心策劃的陰謀開始實施了,其卑劣陰險的程度令我都為之汗顏。在此我無意指責任何人,我只是冒昧地指出了事實,而未加任何評論,但這些事實卻都是千真萬確,不容置疑的。 貝爾納將軍本人親自向我宣布,只要具備幾個條件,儀式上就將演奏我的《安魂曲》,我過一會兒會談到這幾個條件。就在我即將開始排練時,××先生派人找到我,對我說:「您要知道,這種大型音樂盛會歷來都是由哈貝內克負責指揮的。」又來了,這下又該有什麼晦氣的事落在我頭上了!「是的,」他接著說,「您現在習慣於親自指揮您自己的作品了,但是哈貝內克是一位長者。而且我知道,他會為不能指揮您的《安魂曲》而感到很難過。您和他的交情如何?」「交情如何?不知為何,我們的關係處得不太好,三年前他就不再跟我說話了,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事實上我也不想去打聽為什麼。一開始是他冷漠無禮地拒絕指揮我的一場音樂會。在我看來,他的表現既粗暴無禮又不可理喻。但既然他這次願意在當勒蒙元帥的葬禮上露面,而這又正合您的心意,那麼我就把我的指揮棒讓給他。但儘管如此,我仍然堅持要由我親自指揮一場排練。」××先生回答說:「這沒什麼問題,我這就去通知他。」 事實上,無論是分練還是總體的彩排都進行得非常認真仔細。哈貝內克和我說著話,就好像我與他之間的關係從未有過裂痕一樣。看來這部作品是應該能夠順利上演的。 正式上演的這一天終於來臨了。在殘老軍人院的教堂,這部作品將面對眾多的王公貴族,各部部長,各國的使節,全法國的新聞界,外國新聞記者以及除此之外的一大群人。我必須圓滿成功,此外別無退路。如果演出效果平平,對我已是致命的打擊;要是遭到失敗的話,那就足以將我徹底毀滅。 然而,聽聽下面發生的事吧。 樂師們被分成了相互分開的若干組,組成了四支銅管樂隊,我在《喇叭喧鳴》這一部分中會用到他們。他們將在大型聲樂器樂合奏中各據一角。《天罰日》過後緊接著的是《喇叭喧鳴》,在這一章開始部分的起奏中,音樂的速度放慢了兩倍。一開始,所有的銅管樂器在新的樂章中同時奏響,通過幾段連續的起奏迭加入大三度音,而產生遙相呼應的效果。在進入這特殊的小節時,清楚地打出四拍子的節奏是至關重要的。否則,這部我寄予厚望的、能在我們的藝術中占據舉足輕重地位的傑作,這股規模和陣容都空前絕後、運用的手法標新立異、氣勢波瀾壯闊的音樂洪流,這幅像《最後的審判》的音樂畫卷只能陷入一片無邊無際令人瞠目結舌的雜亂無章之中。 出於一貫的不信任感,我背對著哈貝內克,站在他的身後,在即將參與合奏時,關註定音鼓手們的演奏,因為那裡他是無法看到的。在我的《安魂曲》中大約有一千多個小節。就在我剛才說到的那個時刻,樂曲速度放慢了,銅管樂器開始了強有力的合奏。就在演奏到這獨一無二的小節時,就在這個樂隊指揮責無旁貸的關鍵時刻,哈貝內克卻放下了他的指揮棒,悠然自得地掏出他的鼻煙盒吸了一撮鼻煙。我一直注視著他,一見這個情形,我便飛快地以腳跟為軸來了個向後轉,衝到了他的前面,伸開手臂打出了對那個新樂章至關重要的四拍子。樂隊跟隨著我,秩序井然,我指揮著這一段直到結束。夢寐以求的效果出現了。當合唱隊唱完最後一段歌詞,哈貝內克發覺《喇叭喧鳴》這一樂章被我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了,便對我說:「我可是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你,我們就要砸鍋了。」我盯著他回答道:「是的,我知道這一點。」我一句話也沒多說……他是有蓄謀的嗎?……這個人是不是和憎恨我的××先生以及凱魯比尼的朋友們串通一氣,策劃並企圖干出一樁如此卑鄙惡毒的勾當呢?我不願去想……但我對此確信無疑。假如我錯怪了他的話,就請上帝寬恕我吧。 儘管有各種各樣官方和半官方的、卑鄙可恥的陰謀詭計從中阻撓破壞,我的《安魂曲》還是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我剛才提到了陸軍部部長同意演出我的《安魂曲》的條件是這樣的,可敬的貝爾納將軍對我說:「您的作品將在儀式上演奏,為此我將撥給您一萬法郎,但我必須看到我的同事、內務部部長的信之後才能將這筆錢交給您。他在信上首先要保證償付根據加斯帕蘭先生的決議請您創作《安魂曲》而應該付給您的報酬。其次要償付在七月份參加了排練的合唱隊員以及抄譜人應得的費用。」 內務部部長實際上已經在口頭上向貝爾納將軍保證將償清這筆三重債務。他的信也已起草完畢,只缺他的親筆簽名。為了拿到這個簽名,他的一位秘書拿著信和羽毛筆同我一道在會客室外面從上午十點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到了四點鐘,部長才出來,這位秘書在樓道里截住了他,終於讓他簽上了他那寶貴的大名。我一分鐘也沒耽誤,就跑到了貝爾納將軍那裡。在一絲不苟地看過他的同僚的信之後,這才讓人將一萬法郎交到我手裡。 我將這筆錢完全支付給了參與這次演出的人。我給了杜普雷 300 法郎,他在《聖哉經》中擔任獨唱。另外 300 法郎我給了哈貝內克,這位獨一無二的抽鼻煙的指揮;他是多麼恰到好處地用上了他的鼻煙盒啊。這樣我就一文不名了。從來自兩方面的約束力來看,內務部部長都應該償清這筆欠款:一方面是他前任的決議,另一方面是他剛以私人方式向陸軍部部長做出的保證。我設想,最終內務部部長是會償還這筆欠款的。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八個月過去了,我仍然無法得到一枚銅子。在我們不斷的請求和部長的朋友對他們的一再勸說下,經過不辭勞苦地四處奔走,以及一次又一次書面和口頭上的抗議;部長終於還清了合唱團成員和抄譜人應得的報酬。 長期以來,如此之多的疲於等待付款的人們對我無休無止的糾纏使我變得無法忍受。他們甚至對我也產生了無端的猜疑。我至今對這一點仍然憤憤不平。但我總算從中解脫出來了。 而我,《安魂曲》的作者,難道會將自己的價值同區區幾個小人相提並論嗎?見鬼去吧!這純粹是對我的誣衊!因此,對於那些自始至終不願償還欠款的人,我仍然毫不猶豫地要求他們不折不扣地履行部長許下的承諾。當時,我急需要錢,所以只好再次忍氣吞聲地到藝術處處長的辦公室里去找他。幾個星期過去了,我的請求仍然徒勞。我怒火中燒,形銷骨立,夜不成眠。終於在一天早上,我來到內務部,鐵青著臉想大鬧一場做個了斷。 我走進××先生的辦公室,對他說:「啊!看來你是堅決不想付錢給我了!」處長回答說:「我親愛的柏遼茲,您知道這不是我的錯。我已經了解了各方面的情況,並且作了周密的調查。應該給您的那筆資金已經不知去向了,有人把它用作別的用途了。我不知道是哪個處乾的。唉,要是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們處,我一定……」「怎麼,給藝術處的資金被用在別的部門您竟然不知道?您的預算是誰先來誰就可以用的,是嗎?……不過沒關係,我毫不關心這類問題。我只知道內務部長允諾撥給我三千法郎創作《安魂曲》。我必須要回這屬於我的三千法郎。」「——我的上帝,請您冷靜點,別人會發現的。另外這還有一個您是否能得到十字勳章的問題。」「我不要你們的什麼十字勳章!把欠我的錢給我!」我一下子推倒了一把扶手椅,大聲喝道:「沒有什麼可是,我寬限您到明天中午。如果明天中午十二點我還沒有收到這筆錢,我會給您和部長造出點前所未有的醜聞來聽聽!您知道我還是有辦法造出點兒醜聞來的。」××先生一聽大驚失色,帽子也忘了戴,就跌跌撞撞地跑上樓去找部長。我跟在他的後面喊道:「讓他給我聽著,他對我的這種態度,我用來對待我的鞋匠都感到可恥。他對我的所作所為會馬上讓他有個好名聲的。」 這下我發現了部長的弱點。十分鐘後,××先生拿著一張三千法郎的憑單(支票)回來了。他們弄到了錢……在巴黎,藝術家們有時是如何為自己伸張正義的便能從中略見一斑了。我要提醒他們,那些更激烈的做法也是不可小瞧的。 不久以後,傑出的加斯帕蘭先生又再次出任內務部部長。他將無比榮耀的榮譽軍團騎士十字勳章授予了我。看來是想補償一下我由於《安魂曲》所經歷的種種不堪忍受的不公平待遇。有人可以說這是想把這枚十字勳章以三千法郎的價錢賣給我。假如當時這枚十字勳章就這樣授予我的話,我連三十個蘇都不會給他。這項公眾的榮譽同時也授予了當時巴黎歌劇院的經理迪蓬謝爾以及當代最負盛名的歌唱家博爾多尼。 《安魂曲》付印之後,我題詞將其獻給加斯帕蘭先生:他當時已經卸任,這樣做就愈顯得理所應當了。 《安魂曲》上演之後,音樂家們、合唱團團員們、搭築樂隊演出台的美工們、哈貝內克、杜普雷,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報酬都已付清,而我卻還在為得到我的三千法郎而奔走疾呼。這樣一來,內務部部長在這件事上對我採取的行動和態度就變得尖刻起來。某些反對我的報紙也給我扣上了一個政治紅人的帽子,將我說成是一條靠齧食政府預算為生的蛀蟲,還在報上赫然印著,為了那首《安魂曲》,內務部剛剛給了我三萬法郎。他們在我當時尚未收到的那筆款子後面加上了一個零:他們就是這樣捏造事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