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遼茲回憶錄 · 第三十四章
悲劇事件;我離開羅馬;從佛羅倫薩到尼斯;我重返羅馬;沒有任何人死去。
有人說,他見過沒有裝子彈的步槍開火;可是,我想,他更經常看到的,是裝了子彈的手槍沒有開火。——題記
我花了一些時間來改造自己,以便勉強適應這對我來說全新的生活。但是有一種強烈的不安,自我到達的第二天便占據了我的全部心靈,使我既無法集中精神去注意我周圍的事物,也無法介入我在突然之間剛被引進的社會圈子。我在羅馬還沒有收到來自巴黎的任何信件,可是它們本該比我早很多天到達的。我足足等了三個星期。我的焦慮不安與日俱增,急於想知道這神秘的寂靜的原因,以至於我再也無法抗拒這種欲望。儘管赫拉斯·納爾奈先生對我好意勸誡,希望能阻止我的魯莽行為,並使我確信,如果我離開義大利,他將不得不把我從學院的寄宿生中除名。可我仍固執地堅持返回法國。
再經佛羅倫薩之際,我已經精疲力盡,生病臥床足足八天。正是在那時,我結識了丹麥建築家施里克。他是一個可愛的大男孩,熟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具有非凡才能的藝術家。在這痛苦的一星期中,我忙於為《幻想交響曲》的《舞會》樂章重新配樂,並在這段中加入了一段尾聲,使之成為現在的樣子。在我還沒有完成這項工作時,有一天,我在康復後第一次出門,到郵局詢問是否有我的信件。給我的包裹中夾著一封信,其厚顏無恥的內容對一個像我那時的年齡及性格的人來說是如此陌生和傷人,忽然之間,某種恐怖的想法鑽入我的頭腦。兩行憤怒的淚水奪眶而出。我在片刻間決心已下。是的,我一定要火速返回巴黎;是的,我一定要毫不容情地親手殺死那兩個有罪的婦人,還要冷酷地殺死一個無辜的人。(有人猜測,這件事與一個可愛的女孩有關,她曾經給予我很多的安慰。她的神氣十足的母親清楚地知道整個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卻指責我將紛爭與不和帶入了她的家庭,並告訴了我她的女兒與 P××先生結婚的消息。)至於在這次漂亮的行為之後,我會被處死——這是有嚴格的法律規定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在幾分鐘內,我便設計好了我的遠征計劃。他們將會對我重返巴黎感到恐怖,他們會認識我的厲害……我決定萬分小心地化裝前往。我跑到施里克家中。他還不知道這戲劇的主題,而我卻是這齣戲劇的主要炮製者。
「啊!上帝!怎麼啦?」他見我如此蒼白,問道。
「看,」我把信遞給他,說,「讀讀看!」
「噢!真可怕!」他看完之後說道,「您將怎樣辦?」
一個念頭立即閃過我的腦海,「不能讓他知道」;這樣我才可以行動自由。
「怎麼辦?我還是先回到法國吧。但我要回我父親家,而不是巴黎。」
「這樣做就對了,朋友,您是有理智的。回到您的家庭中。只有在家中,您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忘卻痛苦,平息您這駭人的怒氣。我看得出您現在是怒火中燒。去吧,勇敢些!」
「我有勇氣。但我必須立即出發,因為我可能無法擔保明天我會怎樣。」
「您今晚出發,這太容易了!沒有什麼比這更容易的了。我在這兒的警察局及郵局認識人。兩個小時之後,我就可以拿到您的護照。五個小時之後,我將會讓您坐上郵車。我來負責這一切。現在回到您的旅館做好準備。我會去找您。」
我沒有回去,而是走向阿爾諾河岸。那兒住著一個經營法國流行服飾的女商人。我走進她的店鋪,看了一下表,然後對她說:
「夫人,現在是中午。我乘今晚的郵車上路。您能在五點之前為我準備一套完整的女僕化裝用具——連衣裙,帽子,綠色的頭巾——等等嗎?我將給您渴望的一切。我並不在乎花多少錢。」
女商人思忖了片刻之後向我保證,一切將在預定時間之前準備好。我付了定金,從阿爾諾河的另一側回到我住的四國旅館。我叫來了旅館中負責餐飲的總管:
「安托萬,我將在六點鐘啟程回法國。但我不可能帶著我的旅行箱,郵車不能帶著它。我把它交給您。您一定要萬無一失地將它寄給我的父親。地址給您。」
我拿過《舞會》這一樂章的總譜(這部手稿現在在我的朋友 J·道爾提格的手中,上面還留有修改的痕跡),其中的尾聲還沒有完全配好樂。我在開頭寫道:「我沒有時間寫完它。如果巴黎音樂協會的人心血來潮,想要在作者缺席的情況下演奏這部作品,那麼我請求哈貝內克先生能夠在最後一次再現主題時,在單簧管和法國號的伴奏下,將那段長笛的經過句降低八度;並寫出與之配合的由全體樂隊演奏的和弦。這些對於這首樂曲的結尾部分來說已經足夠了。」
之後,我把打算寄給哈貝內克的《幻想交響曲》的總譜放入信封,連同我的一些髒衣服一起裝入手提箱。我有一對可裝兩顆子彈的手槍。我仔細地裝好子彈,又察看了一遍。接著,我把兩小瓶清涼飲料,一瓶阿片酊,一瓶馬錢子醎放入口袋。這樣,我便不再考慮給自己裝備什麼武器。我等待出發時間的到來。我在佛羅倫薩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帶著病容和焦躁,甚至是令瘋狗也不安的神色。
五點整,我回到製衣店。他們讓我試了試各種化裝飾品,都完全合適。在按照商定的價錢付款時,我又多給了二十法郎。一個櫃檯前的年輕女工見著了,想提醒我。但女老闆順勢一拋,迅速將金幣投入她的抽屜中,把女工推到一邊,打斷她:
「走開,小傻瓜,讓先生清靜些!你以為他有時間聽你的傻話嗎?」
接著,她又用狡黠而不失優雅的恭維來回敬我譏諷的微笑:
「先生,真要對您千恩萬謝了!我現在就預感您會成功的。毫無疑問,在您的小小的喜劇中,您一定會成為一位迷人的小姐的。」
六點的鐘聲終於敲響。我與高尚的施里克告別了。在他看來,我是一隻正要返家的受了傷的迷途羔羊。我的女式裝束都被小心翼翼地塞進了馬車的一個口袋中。我向本韋努托創作的珀爾修斯①雕像和雕像的銘文行了一個注目禮:「Si quis te loeserit,ego tuus ultor ero」(「如果有人冒犯你,我將為你復仇」)。這尊著名的雕像位於大公廣場,郵局便設在那裡。然後,我們便出發了。
道路一里又一里地延續下去。我和郵差一直都一言不發。寂靜籠罩著我們。我的喉嚨和牙齒都閉得緊緊的,我既不吃飯,也不說話。直到午夜時分,我們才交談了幾句,是關於手槍的。這位謹慎的車夫卸下子彈,將它們藏在馬車的坐墊之下。他擔心我們有可能受到攻擊。而在這種情況下,他說,如果我們不想被殺死,就不要有任何企圖自衛的想法。
「隨您的便!」我回答他。「我並不希望我們受到牽連。但是,我也不憎惡強盜。」
到達熱那亞時,我只喝了些桔子水。這使我的旅伴非常驚奇。他真不知道我是屬於這個世界還是另一個世界。我又一次預感到了不幸:我的女裝丟失了。我們曾在一個叫彼得·桑塔的村莊換過馬車。在離開將我們運離佛羅倫薩的馬車時,我將我的所有「王牌」都忘在了那裡。「遭天殺的!」我對自己怒喊。「不過,這難道不是被詛咒的善良天使在阻止我執行我的計劃嗎?等著瞧!」
很快,我讓人叫來了一位廣場上的服務人員。他會說法語和熱那亞語。他將我領到一家製衣店。那時已接近中午,而郵車將在六點啟程。我想訂做一件新的女裝,但製衣店的人說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因而拒絕接受。我們又走到另一家,第三家;去了三家店鋪,都遭到了拒絕。最後,終於有一家店說將召集所有的工人趕製,試著在出發之前為我準備好。
這位女老闆履行了諾言。我的損失終於得到了補償。然而,因為我剛才過於著急到處尋找縫紉女工,致使撒丁警察局在檢查我的護照時,竟然把我當成了一個七月革命的傳播者,一個與燒炭黨②有勾結的人,一個暴動的同謀犯,一個解放者!他們拒絕在我上面提到的護照上簽字,拒絕我前往圖蘭,並命令我從尼斯離境!
「噢,上帝!還要轉道尼斯!這是要讓我做什麼呢?只要我能,您讓我從地獄過去都行!」
下面兩種想法哪一個最天真幼稚?是警察把所有的法國人都看成革命者呢?還是我自己竟然認為如果不把自己喬裝成婦人,就不能返回巴黎?好像所有的人在認出我時,都必定能從我的腦門上讀出促使我返回巴黎的計劃似的;又好像假如我在一家旅店中藏上二十四小時的話,就不可能從五十家中找出一家有能力把我神奇地包裝起來的服裝店似的!
富於情感的人是很有魅力的。他們每個人都會想當然地以為整個世界都在關注著他們的情感——無論這種情感是什麼。並且,他們還會建立起一種真正感化自己的信仰,並使自己篤信這種信仰。
於是,我怒氣未消地取道尼斯。我甚至在頭腦中非常仔細地一遍又一遍重複到達巴黎後我將演出的喜劇。我將在大約晚上九點鐘來到我的那些「朋友」家中。那正是家庭聚會準備喝茶的時候。我叫人通察,自稱是 M××公爵夫人的女僕,來送一條重要而緊急的消息。我被引進客廳,遞上一封信。在他們忙於看信時,我就從腰間掏出我那兩把兩發子彈的手槍,將一號的頭擊碎,再將二號的頭擊碎。我接著抓住三號的頭髮,讓他認出我來。儘管他大喊大叫,我還是要向他致以我的第三次「祝詞」。然後,在這人聲與樂器兼備的音樂會引來好奇的人之前,我會讓那第四粒不可抗拒的東西穿過我的右太陽穴。假如這手槍竟沒有發火的話(這發生過),我會立即打開我的小瓶子。噢!多美麗的景象啊!如果這一幕被刪除不能上演,那才是大大的遺憾!
然而,儘管我已義憤填膺,但在行進時,我仍不止一次地對自己說:「是的,這將是令人愜意的一刻!但是在這之後,我將要自殺,這也未免太令人傷心了。我難道就這樣向世界說永別,向藝術說永別嗎?我沒有留下別的名聲,卻留下了一個不懂生活的魯莽漢的惡名;我還沒有完成我的第一部交響曲,頭腦中還有別的總譜的構思,更為偉大的……唉!這可是,這可是……可是我又回到了我那血淋淋的念頭:「不,不,不,不!他們必須全部死去,我必須要將他們毀掉,我要將他們的腦殼砸碎!應該這樣,就是如此!就是如此……」馬車在飛奔,將我帶回法國。黑夜降臨了。我們沿著高爾尼什公路疾馳。這條路修築在高出海面兩千多米的懸崖峭壁之中,大海在這裡與阿爾卑斯山麓相接。然而,對生活、對藝術的熱愛,一個小時以來,就不停地向我悄悄許下一個個溫柔的承諾。我讓它們輕輕地對我訴說。我甚至尋找到了傾聽它們的樂趣。這時,馬車夫突然停住了他的馬匹,將制動塊箍在車輪上。這短暫的寂靜使我聽到了大海在低沉地咆哮,在深淵的底部憤怒地捶擊。這種聲音引起了可怖的回聲,在我的胸膛中掀起了新一輪的狂風巨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駭人。我也像大海一樣呼嘯起來。我用兩手將我從坐著的長凳上撐起,做了一個痙攣的動作,似乎要向前衝出,同時大喊了一聲「啊!」聲音是如此嘶啞、粗野,嚇得那可憐的車夫躲到一旁,他肯定以為他的這位旅伴是一個十足的魔鬼,一個被迫帶上一具真正的十字架的魔鬼。
然而,應該承認,這段間歇是存在的。這是生與死之間的一次較量。我剛一意識到這點,便開始作如下推理:「如果我可以利用這珍貴的時刻(所謂珍貴的時刻,是指生活對我展開媚人的笑容的那一刻。我會回來的,你們將能看到這一點),如果我能夠利用這珍貴的時刻,」我對自己說,「用某種方式將自己牢牢地拴在、依附在什麼東西上,以便更有效地抵制罪惡再次附體,那麼,我或許能夠成功地下定一個決心,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心。等著瞧吧!」在當時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這種推理對我並不顯得太荒誕。我們正穿過海岸邊的一個小小的撒丁村落(我想是文提米勒)。這裡的波濤沒有憤怒地吼叫,我們停下來換馬。我請馬車夫給我點兒時間寫封信。我走進一間小小的咖啡館,拿出一張草紙,給羅馬的法蘭西學院院長赫拉斯·維爾奈先生寫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將我的名字繼續保留在寄宿生的名冊中——如果他還沒有將我從中劃掉的話。我告訴他,我至今還未觸犯他的規定。我將在尼斯等待他的回信,並以名譽擔保,在他的回信沒到尼斯之前,我不會越過義大利國境的。
就這樣,我受到自己承諾的約束。但同時,我確信,如果我真的被學院除名,被剝奪掉津貼,無家可歸,飢餓難耐,一文不名,我將會隨時反悔,重拾做休倫人③的計劃,並更加心安理得地再次登上馬車。我甚至突然之間感到——我餓了。我從佛羅倫薩起便粒食未進。噢,偉大的善良的天性!毫無疑問,我已經重新恢復過來了。
我到達了這幸福的城市,尼斯。周圍的大海仍在低嗥。我等了幾天之後,維爾奈先生的回信終於到了!友好的,熱情的,父親般的回信將我深深感動。這位偉大的藝術家並不知曉我痛苦的原因,但卻給了我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不過的建議。他指點我,告訴我工作和對藝術的熱愛是治癒一切心靈痛苦的良藥。他說我的名字仍然寫在寄宿生的名冊之中,內政部長是不會得知我的魯莽行為的,我可以再次回到羅馬,他們將會張開雙臂歡迎我的歸來。
「啊,他們得救了!」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對自己說。「如果我現在還活著!如果我還安靜地,幸福地,與音樂一起活著!啊,那該是多麼快樂的事情!……為何不試試?」
就這樣,我深深地呼吸著尼斯那溫和芬芳的氣息。生活與快樂振翅飛來;音樂擁我入懷;未來向我微笑。我在尼斯度過了整整一個月。我漫步在桔林中,投入海洋的懷抱,登上維爾弗朗什山,在歐石楠叢中甜甜入夢,或是從高高的閃著光輝的瞭望台上看船隻來來往往,並靜靜地消失。我完全一個人生活,忙著寫《李爾王序曲》。我歌唱,我信仰上帝。我終於康復了。
我在尼斯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天。噢,Nizza(尼斯)!④
但是,撒丁國王的警察局卻仍然打擾著我平靜的幸福生活,強迫我結束它。
我曾在一個咖啡館中與皮埃蒙特(義大利西北部山區)駐地的兩名軍官交談過幾句。有一天,我還和他們玩了一局彈子球。這足以引起警察局長對我的嚴重懷疑。
「顯然,這個年輕的法國音樂家來到尼斯並非是為了參加《瑪蒂爾德·迪·薩布蘭》(那時唯一在那兒上演的作品)的演出。他從不到歌劇院去;他整天待在維爾弗朗什山……他在等待某艘革命船隻的信號……他從不在旅店的飯廳吃飯……他同一些秘密分子進行陰險狡詐的談話。就是他悄悄地同我們駐地的軍官接觸,以「青年義大利」的名義負責與他們談判。這明擺著其中有陰謀!」
噢,偉大的人!偉大的政治家,你們瘋了嗎?滾吧!
我被傳喚到警察局,接受正式盤問。
「先生,您在這裡有何貴幹?」
「我來這裡治療一種頑症。我作曲,我做夢,我感謝上帝賜予我如此美好的陽光,如此美麗的大海,如此蒼翠的山巔。」
「但,您不是畫家?」
「不,不是,先生。」
「那為什麼有人看見您到處夾著畫板,畫了許多東西?您是在起草計劃嗎?」
「是的,我在起草一部《李爾王序曲》的提綱,或者說,我已經作好了提綱。構思與配器部分都已完成。我甚至想,『起奏』部分會非常精彩。」
「什麼?『進來』?李爾王是誰?」(法語中「進入」與「起奏」是同一個詞:entrée。)
「噢,真遺憾!先生,這是英國的一位老紳士,以前的一位國王。」
「英國的!」
「是的。按莎士比亞的說法,他生活在距今一千八百年前。他錯誤地將他的王國分給了兩個卑鄙的女兒。當他再也沒有什麼東西可給她們時,便被她們逐出門外。您看,很少有國王……」
「不要再提國王!那麼,您使用『instrumentation』(配器——譯註)這個詞意味著什麼?」
「這是音樂的專有詞彙。」
「又是這個藉口!先生,我很清楚,沒人像您這樣作曲!不要鋼琴,只拿著畫板、鉛筆,在海灘上一言不發地散步!好吧,告訴我您想去哪兒。我們將歸還您的護照。但您不能在尼斯久留。」
「告訴您,我要拿著您的放行證回到羅馬,繼續作曲。而且還是不用鋼琴!」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第二天,我離開了尼斯。我的確心有不甘。但同時,我的心輕輕鬆鬆,興高采烈。因為它已經被治癒,充滿了活力。就這樣,我們又見過一次「裝滿子彈的手槍沒有開火」。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我的小小喜劇」還是有某種益處的。遺憾的是,這部喜劇從來沒有上演過。⑤
* * *
① 珀爾修斯:(Persée,公元前 179—公元前 168),馬其頓最後一位國王,戰敗後被囚禁在義大利而死。
② 義大利十九世紀資產階級政黨。——譯註
③ 休倫人:(Huron),北美印第安人,作者意指粗野的人。
④ 尼斯此時屬於義大利撒丁王國。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撒丁王國統一義大利的過程中,根據兩國協定,尼斯及薩伏伊被割讓給法國,作為法國幫助義大利反對奧匈帝國的回報。——譯註
⑤ 作者雖然說「有人猜測……」,但事實上,作者的動機正是如此,只是他沒有明說罷了。作者想要殺死的兩個婦人一個是鋼琴家卡米爾·莫克,另一個是她的母親。那個無辜的人是普萊耶爾(Pleyel),即作者所說的 P××先生。請參見本書第二十八章。——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