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萊特·法拉 · 十九

約瑟芬·鐵伊 《博萊特·法拉》
桑達爾先生將在星期四晚上過來,一直會待到星期五午飯之後。 周四早上,碧說她要去韋斯托弗買些東西,為桑達爾先生準備飯菜,問博萊特有什麼安排。 博萊特回答說希望跟她一起再到韋斯托弗去看看,碧看起來挺高興。 「穿過村莊時我們可以停一下,」她說,「讓格魯姆太太見見你。等到星期天從教堂出來時就可以少見一個人了。」 於是他們在報刊雜誌店門口停了下來,博萊特被人看了又看,格魯姆太太對他戲劇性的歸來問了個透,直到心滿意足,當他倆快速駛向海邊時,都在笑著格魯姆太太剛剛的舉動。 「不會唱歌的人一定會非常沮喪。」過了一會兒,碧突然說道。博萊特揣摩了一會兒這個不合理的論斷,然後也回她了一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 碧笑了起來,說:「不,我的意思是我本該用我最大的聲音來唱歌的,但我只會哼哼。你會唱歌嗎?」 「不會,我也只會哼哼。我們可以一起哼哼。」 「我不知道在建築密集區製造噪聲是否合法,如今誰也說不清楚。不管怎樣,那兒有個指示牌。」她朝一個大指示牌揮了揮手,上面寫道:此處醫院,機動車輛,請勿鳴笛。 博萊特抬頭瞥了一眼斜坡上的樓房,其海拔比城區高。他評論說這家醫院可不是一般的漂亮。 「是的,沒有一般醫院那麼嚇人。但那些商鋪真是大煞風景。」她微微揚起下巴,示意著馬路對面那排賣便宜貨的商鋪。有些商鋪用「棚戶」來形容會更貼切些。髒亂的咖啡館、修鞋鋪、自行車場、賣花圈和十字架的攤鋪、賣花的小販、果蔬店,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行當,有的店鋪窗戶刷了一半,窗戶上釘著幾張奇怪的單據。 他們沿著下坡向城鎮駛去,路邊商業街喧鬧繁雜,在貧窮的郊區漸行漸遠。過了這條街就出現了韋斯托弗的另一幅景象:乾淨整潔,到處都閃爍著從海面反射過來的光。 碧把車開進停車場時說道:「我要為桑達爾的餐食挑選一些海鮮,你不會喜歡的。去轉轉,給自己找點樂子吧,一點差一刻鐘左右我們在安傑爾餐廳見,一起吃午餐。」 當碧叫住他時,他已經走出去一段路了。「我忘了問你了,你出門帶錢了嗎?如果需要我可以借……」 「哦,不用,我這還有些錢,是那什麼科瑟諾律師事務所的人預支我的。」 他先去了港口,八年前他本應在此揚帆遠航的。那裡停滿了沿海從事貨運的船隻和漁船,起伏的海面上反射著耀眼的光。他斜倚在防浪堤溫熱的石頭上,陷入了沉思。在派屈克·阿什比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亞歷克·洛丁正是坐在這裡,完成了「老駁船」的畫作。派屈克·阿什比也正是從右邊的懸崖邊墜下身亡。 他強迫自己離開了防浪堤,開始找尋《韋斯托弗時報》的辦公室。他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儘管韋斯托弗的每個人都在讀本地報紙,但卻沒有幾個人會想尋找它的辦公地點。《韋斯托弗時報》的辦公室離港口很近,坐落在一條鵝卵石鋪就的狹小老街上的一所老舊的小屋裡。入口低矮,博萊特本能地低著頭進了門。屋外陽光燦爛,進了屋子後,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傳來了辦公室男勤務員稚嫩的聲音:「有事嗎?」 博萊特說他想見麥卡倫先生。 勤務員說麥克倫先生出去了。 「我猜你也不知道我到哪可以找到他,對吧?」 「他在藍鳥樓上左手邊第四張桌子那。」 「可真夠確切的。」 「沒辦法,他就在那。每天的這個時候他准在那。」 藍鳥好像就是港口前面拐角處的一個咖啡館。麥卡倫先生的確就坐在樓上左手邊的第四張桌子那,在較遠處的窗戶跟前。他正襟危坐,面前的桌上放著半杯咖啡,陰森森地看著樓下明亮的港口。看到博萊特後,他親切地致以問候,畢竟是老朋友見面,他還為博萊特拉出一張椅子讓他坐下。「恐怕我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告訴你。」博萊特說。 「能讓我自己上《號角報》頭版,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自己裝進一個皮箱裡。」麥卡倫先生說。 「皮箱?」 「還得是大卸八塊地裝進皮箱。我忍不住覺得這有一點極端。」他在桌上鋪開了早晨的《號角報》,引人注目的黑色字體令人觸目驚心。都已經三天了,皮箱分屍兇殺案仍占據著頭版,已經在皮箱裡發現了屬於兩個不同人的下肢,這下案情更加撲朔迷離了,因為這不是皮箱兇殺案嫌疑人慣用的作案手法。 「這起謀殺案的可怕之處,」麥卡倫先生反思道,「不在於案情本身,而是在於這個案子居然發生在了你艾格尼絲阿姨身上,你懂我說的意思嗎?喂,小姐,請給我的朋友也來一杯咖啡。強尼老弟去參軍打仗,犧牲了,這讓人非常難過,但沒人感到震驚……現代文明本就如此。但艾格尼絲阿姨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殺了,這就讓人很震驚。這種事一般是不會發生在你認識的人身上的。」 「那如果你還認識殺死艾格尼絲的兇手,就更讓人震驚了。」 「是的。」麥卡倫先生一邊回答,一邊又在那杯已經半涼的咖啡里加了一勺糖,並用小勺用力地攪拌著,「這種事我見過,就發生在一家子裡頭,你知道的。都是大同小異,他們就是不敢置信,到頭來居然會是他們的強尼。這就是謀殺案的可怕之處,自家人殺自家人。」他拿出一包煙,遞給他一根,「在克萊爾當富家公子的感覺怎麼樣?回來之後高興嗎?」 「你都想像不到我有多高興。」 「你在美國亞利桑那州或是德克薩斯州,或者是別的什麼州過慣了優越自由的生活,當真更喜歡這裡的生活?」麥卡倫先生把頭扭向一邊,看著樓下韋斯托弗港口前熙熙攘攘的購物者們。看到博萊特點頭,他興奮地說道:「老天保佑!我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麼?難不成你不喜歡這地方?」 麥卡倫先生俯視著樓下在陽光中過往的英國南部的人,滿含深意地說道:「他們就是過得太悠閒自得了,我還真是羨慕得不得了呢。」 「你是說他們知足常樂?這有什麼不好呢?」 「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值得滿足的。」 「除了人類本身。」博萊特說。 麥卡倫先生咧嘴笑了笑。「我同意。」但他又扭頭去看樓下港口前的亮麗場景,「我看著這些人經常會想:『他們跟蘇格蘭人打了四百年的仗』,到底是為了什麼?」 「答案當然是,不為什麼了。」 「不為什麼?那讓我來告訴你我的國家……」 「他們在過去的一千年里都忙於保衛英國的海岸線。要不是他們,今天的蘇格蘭早就是西班牙的領土了。」 很顯然,這種說法對麥卡倫來說很新鮮。但他決定不再深入討論。 「你來藍鳥咖啡館不是專門找我的,是吧?」 「我就是來找你的。我先去了你的辦公室,他們告訴我說你可能會在這。我想找些東西,尋思著你也許幫得上忙。」 「你的事現在不要聲張,我會幫你的。」麥卡倫先生冷冷地說道。 「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訃告。」 「哦!原來如此!說到底,誰不想再看看啊!你這人不簡單,阿什比先生,很不簡單。」 「我想《韋斯托弗時報》可能還留存了一些之前的報道。」 「哦,是的,那是1827年6月18日的事,還是6月28日?對嗎?我記不太清了。你是想看看相關材料?好,材料不是很多,但對你來說一定會非常有趣。閱讀關於自己死亡的材料一定非常有意思。」 「這麼說你已經讀過了,對嗎?」 「是的。周二去拉特切茲之前我就看過,我當然得先看看有關你的材料啦。」 就這樣,他們沿著樓梯摸索著往下走,來到《韋斯托弗時報》辦公室下的地下室,麥卡倫先生駕輕就熟地就翻到了需要的卷宗,沒有揚起一星半點兒的灰塵。 「我要先走了。」麥卡倫先生說,並在無罩燈下老式的斜面桌上翻開了卷宗,「儘管看吧,如果還有別的什麼事需要我幫忙,請別客氣。有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啊!」 他快步走上石階,拖著腳走路的聲音逐漸消失在樓上,地下室只剩下博萊特和被人們忘卻的往事。 《韋斯托弗時報》只在每周的周三和周六發行兩期。派屈克·阿什比的死亡發生在周六,所以接下來的周三不僅刊登了他的訃告,還發表了調查報告。跟往常一樣,訃告當中還插入了死者家庭成員名單,在中間板塊還有一則新聞。《韋斯托弗時報》自建刊以來一直是韋斯托弗家族在經營,這份刊物保持著其一貫的莊嚴和禮儀,以及愛德華七世時代,早期醫生在哈利街[1]和騎士橋之間乘坐有篷馬車時的那份惜字如金。報紙不僅刊登了訃告,還向死者的家族致以慰問,要知道阿什比夫婦不久前才因飛機失事罹難,家族中又有一位成員離世。時報如實報道了派屈克·阿什比在周六下午或晚上從鎮子西邊的懸崖跌落身亡。在報紙的第五頁刊登了調查報告。 在第五頁有一整個專欄都是關於調查報告的。要對調查細節進行公正全面的報道,一個專欄當然是不夠的,但所有重要的事實都擺在那了,時不時還會逐字逐句地穿插些證據: 周六下午對阿什比家的孩子們來說就像是個節日,在夏天他們已經習慣利用這段時間在鄉村進行自己感興趣的活動,然後回家吃晚飯。當天晚上,派屈克失蹤數小時後家裡人才意識到他還沒回來,在此之前毫無徵兆。大家想肯定是因為他新染上的看鳥的愛好讓他走遠了些,所以回來得也會晚些。可夜幕降臨,他還沒有回家,阿什比家就給鄉村周圍的人打電話,詢問是否有人看見過派屈克,萬一發生意外,救援可以直接到達準確的位置。當所有的詢問都沒有結果,阿什比家於是就組織了一支搜尋隊,探尋了一個失蹤男孩可能會去的所有地方。搜尋隊有騎馬的,有走路的,還有開車在路邊找的,但都一無所獲。 第二天清晨,一個海岸警備隊員在懸崖邊巡邏時發現了派屈克的外套。通過對艾伯特·博特凱瑞——也就是那個海岸警備隊員的詢問得知,當他發現外套時,外套就在離懸崖邊緣五十碼的地方平放著,而這就是從坦壁到韋斯托弗港口的路開始下坡的地方。發現外套的位置在路邊上,離懸崖邊更近些,衣服上有塊石頭壓著。外套已被露水沾濕,口袋裡除了一張有著淡淡墨跡的字條,空空如也。字條就是現在在他跟前的那張。他打電話報了警,隨即就組織了一支搜救隊,在海邊搜尋屍體,但無功而返。前一天晚上七點二十九分是滿潮,如果那男孩是在滿潮時或之前跌入了水中,那麼他的屍體肯定是被潮水沖走了,而且他的屍體也不會再被潮水沖回韋斯托弗來。在韋斯托弗地區溺亡的屍體從來沒有在卡斯爾頓以東的區域找到過,卡斯爾頓已經很靠西邊了,大部分的屍體都是在其西邊發現的。組織搜救隊時他就沒指望能找得到屍體,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最後見過派屈克·阿什比的人是亞伯·斯克,是個牧羊人。剛到下午時,他大概是在坦壁和懸崖邊中間的地方見過那男孩。 問:他當時正在幹什麼? 答:他當時正趴在草地上。 問:趴在那幹嗎? 答:在等一隻雲雀。 問:什麼樣的雲雀? 答:英國雲雀。 問:哦?那他當時是在觀察鳥了?他當時表現正常嗎? 是的,亞伯回答,在他看來,派屈克·阿什比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從來都不顯得話多。很安靜嗎?是的,他是個很乖的安靜男孩。他們一起談論了一會兒鳥兒就分開了。亞伯·斯克沿著懸崖邊上的路去了韋斯托弗,這天下午也是他的半天假期。他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直到周天早上才聽說人們滿世界搜尋那孩子的事。 問他走懸崖邊上那條路的人多嗎,他回答說不多。從鄉村到韋斯托弗之間有公交車可以搭乘,時間只是步行的十分之一,可他不喜歡。這條路很難走,路上會經過懸崖的那段路,穿進城逛街的鞋可不行。所以只有像他這樣住在坦壁山腳下海邊的人,才會考慮走那條路去韋斯托弗。 碧跟警察說,父母的離世對他影響很大,但他看上去處理得很好,而且恢復得也不錯。她沒有任何理由相信他會想到自殺。因為孩子們的興趣各不相同,所以周六下午他們會分開玩耍,派屈克獨處也並非不尋常。 問:他的雙胞胎弟弟沒有陪他嗎? 答:沒有。派屈克對鳥很痴迷,但西蒙的興趣是機械。 問:你已經看過他外套里的字條了,你確認這字條上面的字跡是你侄子派屈克的嗎? 答:我確認。派屈克書寫大寫字母的方式很獨特,他是我知道的唯一一個使用針尖式自來水筆的人。 她解釋了針尖式自來水筆的特點。派屈克使用的那支筆是黑色硬橡膠制的,在筆管底部有一條細黃的螺旋紋。是的,那支筆也不見了。他總是隨身帶著,那東西讓他愛不釋手。 問:你能想到有什麼原因會讓他突然產生強烈的自殺欲望嗎,但當天下午他面對自己的朋友和牧羊人時卻顯得跟往常一般快樂。 答:我只能說當天下午他跟往常一樣,很開心,但是該回家時,他突然想到從前家裡的美好生活都已不復存在,這個想法來得太突然、太強烈,他被當時的絕望感產生的心血來潮沖昏了頭。 法庭也是這麼判決的。那男孩一時產生的衝動破壞了神志的平衡。 這就是專欄得出的結論,也是對派屈克·阿什比自殺案做出的裁定。 博萊特翻到下一頁,滿篇都是關於夏季韋斯托弗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件:演出、保齡球比賽、網球錦標賽、地方議會委員會會議和產品到外地展銷,但就是沒有提及派屈克·阿什比,他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博萊特又坐回到了板凳上,回想著過去的一切。夏天,那男孩趴在草地里,等待著心愛的雲雀在天空中出現。夜幕降臨,而男孩卻沒有翻越坦壁山回到家中。 沉迷於機械,碧是這樣描述西蒙如何度過自己半天假日的。他認為這大概是說內燃發動機。十三歲左右確實是開始對汽車產生興趣的年齡。西蒙當時很有可能在拉特切茲的車庫裡,天真無邪地做著鑄鋼的操作。當然,在調查報告中並沒有對西蒙當時的去處表示質疑,跟報紙上說的一樣,他的去處並不是問題的關鍵。 和碧一起在安傑爾餐廳吃午餐時,他非常想問碧那天下午西蒙在哪裡。當然,他不可能直接問:「那天下午我從家出去玩時,西蒙在哪兒?」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他必須想別的辦法把這個話題引出來。博萊特被安傑爾餐廳里的那個服務員老領班攪擾得心煩意亂,他認識阿什比家所有的孩子,顯然派屈克的歸來讓他吃驚不小。當他把各式菜餚端到博萊特跟前時,他那雙老手不聽使喚地抖個不停,每上一道菜他都要說聲:「派屈克先生。」仿佛他很喜歡叫這個名字似的。上甜品的時候才是高潮部分。甜品是鮮果撻,他已經給碧和博萊特都上過了,但他又回來,端了一個銀色的大盤子,上面裝著白糖霜甜點,放在了博萊特的面前。博萊特盯著新上的甜點,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見他正面帶驕傲的笑容、眼睛裡擎著淚水,等待著博萊特的評價。博萊特滿腦子想的都是西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幸好碧圓了場。 「好棒啊,丹尼爾還記得你一直喜歡吃這個!」她說,博萊特也順著她的話應和著,老人心滿意足地走開了,用一塊白得晃眼的大手絹擦拭著眼睛。 「謝謝你,」博萊特對碧說道,「我都不記得了。」 「親愛的老丹尼爾。我感覺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回來了一樣。他曾經有三個兒子,你知道嗎。但全都在一場戰爭中犧牲了,而他所有的孫子也都在接下來的一場戰爭中陣亡了。他非常喜歡你們這些孩子,所以我想,當他看到你們當中任何一個能夠死而復生回來,他準會高興得不得了。你一個早上都幹了些什麼?」 「讀我的訃告。」 「你有病啊。哦,不,你沒病。我們都想這麼做。你見到小麥卡倫先生了嗎?」 「是的。他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碧姑姑……」 「你都這麼大了,不該再叫我姑姑了。」 「碧,西蒙都喜歡哪些機械裝置?」 「據我所知,西蒙從來沒有機械方面的任何愛好。」 「但在調查報告中你說他有的。」 「是嗎?我都不敢相信。那是關於什麼的調查報告?」 「是解釋周六下午他和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我去觀察鳥兒時西蒙在幹什麼?」他試圖將口氣偽裝成是在回憶過去的生活方式。 「我想他是在製作陶器。西蒙一直都是個小陶工。他在戶外養成的興趣愛好,最多也堅持不到兩周。」 「所以你是想不起來我出去玩時,西蒙幹什麼去了?」 「說起來真可笑,但我確實是想不起來了。我甚至都記不得那天他在哪。你知道的,一些可怕的事發生以後,我們就會把它放在心底,如果可以,就永遠不會再把它翻出來。但是我記得當天晚上西蒙整晚都騎著他的小矮馬,到處焦急地找你。可憐的西蒙,但你也算是傷害了他,博萊特。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識到了。你離開之後西蒙變了很多。我不知道是因為你的離開打擊到了他,還是因為他缺少了你的陪伴,到後來,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無言以對,索性安靜地吃著東西,過了不久,碧繼續說:「你也傷害了我,從來都不給我寫信,為什麼就不給我來封信呢,博萊特?」 這是整個計劃中的薄弱環節,洛丁曾多次強調。 「我不知道,」他說,「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 他惱怒和絕望的語氣運用得恰到好處,這一點是他沒想到的。 「好了,」她說,「我不會埋怨你的,親愛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不通而已。小時候我多喜歡你呀,我們是那麼地要好。這不像你,一個人過著自己的生活,哪怕一次也不回來看看。」 他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給出了解釋:「當你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把自己的過去拋到腦後,比你想像的要容易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斷地經歷新的事情。對你而言,過去就跟在電影院裡看的電影一樣,並沒有什麼真實感。我是說,跟自己的關係不是很直接。」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試著離開這裡,」她幽幽地說,「我有太多的過去想要拋到腦後。」 丹尼爾端著奶酪過來了,於是他們就開始談論其他事情。 * * * [1] 哈利街:倫敦一條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