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萊特·法拉 · 十五

約瑟芬·鐵伊 《博萊特·法拉》
偌大的雲團在天空飄蕩,陽光時而在雲層中搖曳生姿,時而在地面穿行而過。也不知有幾絲幾縷的微風,在杜松子中吹拂穿梭,輕柔地把草地吹得搖搖晃晃。「緹伯」隔著馬嚼子,一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邊撥弄著腳下的青草,神態傲慢,又帶有一絲試探。博萊特盡情沐浴著眼前這令人目眩情迷的美景,所有煩憂,所有思考,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可突然,「緹伯」敏捷地昂起了自己的腦袋,博萊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只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好似在唱聖歌,韻律悠揚: 別回頭, 也莫動, 閉上眼, 猜是誰? 這聲音略帶著些倫敦腔,充滿了頑皮淘氣的意味。 就像每一個被這樣捉弄的人一樣,博萊特自然也沒有遵照她的指示。於是,他回頭一望,看見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面龐。她個頭高大,體態豐滿,長著赤褐色的頭髮和圓鼓鼓的藍眼睛。這雙眼睛十分特別,時而熱切活絡,時而又睡眼惺忪。在與博萊特四目相對時,她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了出來。 「噢!」女孩幾乎驚聲尖叫起來,「我還以為你是西蒙呢。可你不是!」 「對,我不是。」博萊特邊回答邊準備站起身來。 可還沒等他起身,她就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的草地上。 「天哪,你還真嚇了我一跳。我敢打賭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西蒙那個失蹤已久的哥哥,對吧?錯不了的。你跟西蒙長得太像了。肯定是他哥哥了,對吧?」 博萊特說是的。 「你甚至跟他穿著同一身騎馬服呢!」 博萊特回答說這就是西蒙的衣服。「你認識西蒙?」 「我當然知道西蒙啦。我叫希拉·帕斯洛。是克萊爾莊園的寄宿生。」 「哦。」 原來是埃莉諾說的那所專給「開小差的人」辦的學校,也就是那個沒人逼你去背乘法口訣表的地方。 「我絞盡腦汁想跟西蒙談場戀愛,可實在是不容易哩!」 博萊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可她似乎也不需要什麼口頭上的勉勵。 「在克萊爾學校,我必須給生活找點樂子。你都想像不出那兒有多無聊呢!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呢!簡直什麼都沒有,我的意思是說,你什麼都不能做,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次我索性脫光了所有衣服闖進了塞德里克的辦公室——就是我們校長的辦公室啦。他不喜歡我們稱他校長,可他實在就是嘛!我就這麼一絲不掛地進了他辦公室,你猜怎麼著,他居然沖我說:『親愛的希拉,你有沒有考慮過要減減肥了?』就這麼看著我,拋出一句這樣的話,接著又去讀他那本《名人錄》了。在克萊爾,如果你父親的名字沒有上《名人錄》,你根本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哦,其實有你母親的名字也成。反正我爸爸就沒有上《名人錄》,可他好歹是個百萬富翁啊,這還抵不過一個所謂的名人?『百萬富翁』也是個叫得響亮的頭銜啊,不是嗎?」 博萊特搪塞地表示贊同。 「有好幾次,我向西蒙炫耀我爸爸的百萬家財,你也知道,他十分看中投資,我希望這能增添我對他的吸引力。但他卻是一個可怕的勢利鬼,你說是不是?」 「是嗎?」 「你難道不知道?」 「我今天才見著他。」 「哦,這是當然的啦,你才剛回來嘛!想必你也是十分興奮的。當然,我能理解西蒙為什麼沒有表現得喜出望外。現在你有機會把他一腳踢開,重奪財產,一定是興奮壞了吧。」 博萊特心裡疑惑,這姑娘是不是也在試探、捉弄他? 「既然你奪了他的財產,我就有更多機會跟他在一起了。走著瞧吧,我會給他來個出其不意的。本來我看到『緹伯』,還以為是他來了,想給他打個伏擊呢。他經常到這兒來,因為這是他最喜歡的跑馬地。他厭惡坦壁。」她下巴衝著山谷對面抬了抬,「這是個能逮到他一個人獨處的好地方。所以我斗膽來這兒找他,接著就看到了這匹黑馬,還以為給他來了個冷不防呢。可沒想到是你。」 「我很遺憾。」博萊特語氣溫和。 她若有所思地又打量了他一番。 「我想,如果我把談戀愛的對象換成了你,只怕也不太好吧?」她問道。 「恐怕不行。」 「是因為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還是因為咱倆合不來?」 「很遺憾,我看是咱倆不合拍。」 「是的,我看也是,」她附和道,「你有一張教士般的臉。說來也好笑,你長得確實像西蒙,可氣質迥異。西蒙可不是什麼教士;那邊威舍爾農場蓋茨家的女孩會告訴你這點的。我也照著那蓋茨家的女孩打扮自己,可就是沒用。她就像是一朵綻放盛開的牡丹花,結結實實地把西蒙給迷住了。」 眼前這女孩紅唇嬌潤,豐滿的胸脯把衣服上的紐扣撐得鼓鼓囊囊,博萊特看在眼裡,心裡忖度,她其實也像是一朵綻放的牡丹,只不過此刻十分傷心落寞、失望寂寥罷了。 「西蒙知道你喜歡他嗎?」博萊特問。 「喜歡他?我才不喜歡他呢。我根本就不喜歡他。我只是想找他談個戀愛,找點兒樂子打發打發時間罷了,直到最後離開這無聊透頂的地方。」 「要是你做什麼事都這麼隨心所欲,為什麼現在不離開這地方呢?」博萊特有理有據地問道。 「好吧,我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個傻瓜。我原本是在一所修道院上學,把那地方攪了個天翻地覆,所以那兒的人把我給攆了出來,然後就送到了這兒。本來啊,我以為自己在這地方還能過得下去,畢竟這兒用不著上課,沒有日程表,也沒有什麼規章制度。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兒竟是如此無聊。簡直無聊到能讓我哭出來!」 「在克萊爾莊園,就沒有一個能取代西蒙的人嗎?我的意思是說,就沒有一個更加——更加隨和的人了嗎?」 「沒有,我起初也曾考察過他們。他們人雖聰明,可頭髮都亂糟糟的,瘦得皮包骨。你哪裡見過一門心思只會學習的傢伙會去打理頭髮呢?有些噁心的傢伙可能願意將就,可我不是這種人。我喜歡相貌俊朗整潔的。你必須承認,西蒙就長得很帥。從前修道院裡有個長得還不錯的花匠,可就是沒有西蒙那種秒殺一切的可愛相貌。」 「就連那個英俊的花匠也沒能把你留在修道院嗎?」 「嘿,不是的,他們把他炒魷魚了。比起把我開除、等著我捅婁子來說,這算是簡單得多啦。可他們不論說什麼都要把我開除,所以本來可憐的阿爾伯特用不著捲鋪蓋走人的。他打理起花花草草可要比跟女孩子打交道在行多了。可當然了,他們也沒想到這一層。我猜你是不願意在西蒙面前幫我說好話的吧?我費盡了千辛萬苦,一心想接近西蒙,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想想還真是可惜。」 「千辛萬苦?」 「你該不會以為,我把那麼多時間都花在學習如何駕馭這些可怕的四足動物身上,僅僅只是出於好玩?而且,還要忍受他妹妹的冷眼。噢,我忘了!她也是你的妹妹啊,不是嗎?可你離家太久,恐怕都不像一般的男孩看待自己妹妹那樣看待埃莉諾了吧?」 「當然不一樣。」博萊特說道。可她根本沒在聽。 「我猜你小時候剛會爬的時候就會騎馬了吧。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騎在一座無形的大山上,顛顛簸簸的感受。它離地那麼高,上頭還沒有一個抓手的地方。西蒙騎馬倒還看著輕鬆。你站在地上看馬的時候,覺得它溫順馴服,腰身狹窄,自忖騎上去也能像騎自行車一樣得心應手。可等你騎在上面的時候,你才發現馬背簡直寬得離譜,原先你對它的印象瞬時崩塌。於是,你就這麼坐在上頭任它橫衝直撞,自己的雙腿前後亂擺,根本不像西蒙那樣穩穩噹噹。在這之後,你就起了水泡,好幾個星期都不能坐在浴缸里洗澡了。咦,你笑起來倒不像個教士了。」 博萊特建議說,肯定還有更好的辦法來吸引心儀對象的注意,不必投其所好,在他已經做到極致的領域中為難自己。 「噢,我倒不是想這樣吸引他。這不過是給了我個理由,能夠在馬廄這邊轉悠罷了。他那——你妹妹是絕不會讓人在這裡沒事閒逛的。」 他心想,這個改口聽著還不賴。 他如今有了三個妹妹,至少有兩個對他是認同的。當然,他需要再接再厲,進一步了解她們。 「恐怕我得走了。」話音剛落,他站起身來,給「緹伯」套好了韁繩。 「你要是不著急走就好了,」她一邊看著他勒緊了馬的腹帶,一邊說道,「自打來到克萊爾,你還是跟我聊得最投機的人。可惜你對女人好像並沒有興趣,不然,你大可橫刀奪愛,斬斷西蒙和蓋茨家那個女孩之間的交往,這樣我的機會就大了。對了,你認識蓋茨家那女孩嗎?」 「不認識。」博萊特說著就跨上了馬。 「好吧,你真應該去看看她。是個大美人哩!」 「好。」博萊特回答。 「既然你已經回來了,我想以後還會在馬廄里遇見你的。」 「我想也是。」 「你不會介意代你妹妹給我上一節課吧?」 「恐怕不行。這不是我該管的事兒。」 「哦,那好吧,」她放棄了,「你騎在這馬身上還挺威風凜凜的。我猜它的背也一定很寬闊吧。它們都是這番模樣。真是個陰謀。」 「再會啦。」博萊特說。 「知道嗎,我還不曉得你的名字呢。當然,有人跟我說過,可我忘啦。是叫什麼來著的?」 「派屈克。」 他嘴上說著這些,思緒早已飄回到山谷對面,幾乎立馬就把帕斯洛小姐給忘了。就這樣,他騎著「緹伯」,一路沿著草坡往下慢跑,到了差不多與拉特切茲等高的地方才慢下了腳步。在他下頭,有一條綠色的小徑直穿跑馬場,一直延伸到房門前的碎石小道。簡今天早上就是從這條路到前門來的;當時簡看到他時,還猶豫著不知所措。通往小道的柵門開著,兩邊是堅固的柵欄。博萊特騎馬下了一段陡坡,瞧見前方坡勢漸緩,才讓「緹伯」又慢跑了一陣。前方是一條鬆軟的綠色跑道,他實在不願意停下來去關柵門,糟蹋了他那縱馬馳騁的好興致。 就在他們越過白色柵欄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博萊特沒有坐穩,他的左腿感覺慢了半拍。好在多年的騎馬經驗讓他的身體反應快過了意識思維。只見「緹伯」出人意料地猛一轉彎,左邊的柵欄朝馬鞍磨了過來,那可是他原來放腳的地方,差一點他這條腿就要報廢了。好在他到底還能不假思索地抬起左腿,避開了這近在咫尺的禍事。 等「緹伯」走過柵欄,他才重新坐定在馬鞍上,然後勒了勒馬。「緹伯」也順從地停了下來。 「真懸啊!」博萊特氣喘吁吁地說道。他低頭看了看「緹伯」,它正一臉無辜而又嫻靜端莊地站在跑道中央呢。 「你這個陰險的傢伙。」博萊特嘴上罵著,心裡又覺得有趣。 「緹伯」仍裝著一副正經的模樣,可耳朵又警覺地聽著博萊特的話。博萊特覺得它是在有意戲弄他呢。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人們會對你下手那麼重了。」博萊特說道。他牽著馬鼻又往高地走去。「緹伯」仍舊順從地跟著他的腳步,可顯然有些心事重重。等離柵門足夠遠了之後,博萊特又讓它回過頭來朝門小跑。他既沒有踢馬刺,也沒有勒韁繩,只是想看看這次「緹伯」又會意欲何為。果不出他所料,「緹伯」不偏不倚,穩穩噹噹地跑在小道的正中間,就像做過測算似的精準。 「什麼?信不過我?」它似乎是在說,「居然以為我是故意的?我如此訓練有素,怎麼會幹出這事兒來?肯定不是我。我剛才不過是在走那條小路時,一時失去了平衡而已。再好的馬也難保馬失前蹄嘛!」 「好啦,好啦。」博萊特一邊想,一邊拉了韁繩,讓它慢慢走,「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對不對?」他駕著它往小路上走,大聲說道,「還有比你聰明好幾倍的馬兒也試過要把我摔下來呢。老實告訴你,那些把我都給弄下來的馬兒可都會讓你自慚形穢的呢!」 「緹伯」黑色的耳朵微微一顫,傾聽著他說的話,揣度著他的聲音和語調,大惑不解。 一群騍馬目送著他們經過,紛紛湊到欄杆旁看熱鬧,雖然事情不大,但好歹也算是它們單調生活中的一絲調劑。小馬駒則自得其樂地跑來跑去。可「緹伯」根本不搭理它們。很早的時候,它就失去了對異性的興趣,現在它整個心思似乎都在琢磨自己聰明一世,怎麼就敗在這個騎在自己背上的人手下了,更可氣的是,這個比自己還要聰明的傢伙,居然還說著它聽也聽不懂的話語。一想到回到馬廄里又免不了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它的耳朵又變得躁動不安,總想再打探些動靜出來。 博萊特照著早晨簡的路線,在房子前頭繞來繞去,可就是一個人影也沒見著。於是,他徑直去了馬廄,看到埃莉諾正自己騎著匹馬,後頭還跟了另一匹。她剛給托尼上完課,把他留在克萊爾莊園了。 她先朝著博萊特打了聲招呼,然後似乎有些吃驚地問道:「你是騎著『緹伯』出去的嗎?但願西蒙提醒過你要小心。」 「是啊,謝謝你。他提醒過我。」 「買這匹馬是我的一大失誤。」她不無後悔地說道,眼睛看著「緹伯」,和博萊特肩並肩地往院子騎過去。 「這是你買的?」他問。 「是的。西蒙沒告訴你嗎?」 「他沒說。」 「他這是在幫我留臉面。我想,他是不想讓你這麼快就知道,你還有這麼個傻妹妹吧。」她沖他微微一笑,似乎很樂意當他妹妹似的,「它是我在萊瑞奇交易會上買的。就是這匹『緹伯』害死了老菲利克斯。就是它原來的主人,老菲利克斯·亨斯坦頓。西蒙連這都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他只跟我說過它『花花腸子不少』。」 「老菲利克斯有幾匹好馬,聽說要把這些馬賣掉後,我就過去看看能不能挑匹好的。到了萊瑞奇,沒有一個人為『緹伯』出價,可我當時覺得這都是出於成見。我想,他們恐怕是不想買這匹摔死了主人的馬兒吧。我當時竟天真到以為買馬的交易竟會涉及什麼狗屁成見!我真不該自作主張。這也就罷了,可我好歹也應該琢磨清楚,這馬賣給我時,怎麼就這麼便宜?要想啊,它可是體態矯健,血統優良,表現出眾的啊。直到幾天之後,我們才發現它故態復萌,又把管理員給摔了下去,得虧那根樹枝不壯,一下子就給折斷了,才不至於叫他摔個頭破血流。」 「我明白了。」博萊特說,他現在終於懂了。 「顯然,大家都對這事兒心知肚明。菲利克斯被摔死的時候,在場的人都不相信那純粹只是一場意外。當時正是萊瑞奇莊園聚會,他們在萊瑞奇的樹林裡發現一處跑馬的好地方。那兒視野開闊、適合縱馬疾馳,沒有多少樹。可這『緹伯』像是發了瘋一般,把菲利克斯往一棵橡樹上撞了過去,於是他在落地之前就給撞死了。當然,這都是後來聽說的。我出價買它的時候,只知道菲利克斯是在打獵時腦袋撞上樹枝死了的,心知這種事情自威廉·魯弗斯[1]那會兒就時常發生了,所以也沒在意。」 「有人親眼目擊整件事情的經過嗎?」 「沒有,我想沒有。大家只是納罕,莊園那麼大一片地方,菲利克斯怎會往橡樹底下騎馬呢?可在『緹伯』又對管理員山姆故技重施時,大家再也不懷疑這馬是劣性難改的了。於是,大家都坐在原地不吭聲,眼巴巴地看著這個從克萊爾莊園來的傻姑娘——埃莉諾·阿什比,把這匹劣馬給買走了!」 「好歹是匹優雅的劣馬,這是不容否認的。」博萊特邊說邊撫摸馬脖。 「的確很漂亮,」埃莉諾補充道,「還是個跳躍障礙的高手。你今天領它跳躍障礙了嗎?沒有?下次你一定要試試。它跳起來是最安全的,因為它注意力集中,沒時間捉弄你。說來也怪,這馬看上去也不像是一副不可靠的樣子。」她一面說,一面不可置信地瞧著這筆糟糕的買賣。 「是啊。」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說道:「你似乎還不大相信。」 「好吧,我必須承認,它是我見過的最自負的馬兒。」 這評價倒挺新鮮,埃莉諾和西蒙一樣,還是頭一回這麼聽說。 「自負?是啊,我看也像。設身處地地想,假如我也是匹馬,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本事殺人,沒準也會像它這麼自負的呢。它今天有沒有捉弄你?」 「在小道入口它猛地抖了一下,僅此而已。」他沒有說:它試圖借刀殺人,用那塊結結實實的木料把我的腿撞個稀爛。這是他和馬兒之間的秘密。他跟「緹伯」單獨相處,彼此有種似曾相識的默契,似乎都有很多話想跟對方說。 「大多數時間它還是聽話的,」埃莉諾說道,「這也正是它要命的地方。我們都騎過它;西蒙騎過,格雷格騎過,亞瑟和我也都騎過,而它只做過兩次惡作劇。一次是沖西蒙,另一次是對亞瑟。可當然啦,」她又笑著加了句,「我們總是遠遠地避開樹。」 「要是在沙漠裡,它定會是匹萬里挑一的好馬。因為走上一天都看不見哪怕一座柵欄、一棵樹。」 埃莉諾憂鬱地看著這匹黑馬,博萊特勒了馬,好讓埃莉諾先進院子。「只怕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哩!」 博萊特掂來想去,也對她表示贊同。「緹伯」這馬的確少見:喜歡故意捉弄人,可又十分聰明狡猾。一招行不通,馬上又會去打別的主意。真不是盞省油的燈。 話說至此,想必西蒙也不是盞省油的燈。西蒙讓他騎上這匹作惡多端的劣馬,居然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它愛耍「花花腸子」。好像殺人都算不上什麼大事似的,虧他想得出! * * * [1] 即威廉二世,征服者威廉(威廉一世)的第二個兒子。1087年至1100年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