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苑壇經 · 碧苑壇經卷中

王常月 《碧苑壇經》
十定慧等持 大眾,但受初真戒者,進受中極,先將初真十戒,細微妙行,密密行持過了,方來進受中極三百大戒。大眾,中極戒與初真戒有甚分別?一戒無所不戒,一真無所不真了。怎麼初真之後,又有中極,中極之後又有天仙,這卻為何分別先後呢?大眾,這個道理也甚明白易見。我將這個道理,就向虛空取來告你。大從,你受的乃初真十戒,乃是教你們拘制色身,乘風破浪,不許妄動胡行,起止無常的。至中極三百大戒,乃是教你們降伏頑心,不許妄想胡思,七心八意的。至天仙妙戒,乃是教你們解脫真意,不許執著粘縛的。大眾,初真十戒粗,中極三百便細了。夫初真戒,制其外六根,中極戒掃其內六塵,天仙妙戒,使三身解脫,八識消亡,九魔十難不敢侵犯。 大眾,初真戒者,是因你們即悟前非,深追舊過,又念人生在世,光陰有限,生死無常,既是出家做了道士,便就叫做全真。仔細思量,自從出家到今,何曾全過什麼真來,終年虛度時日,與俗人一樣的老了。終朝涉水登山,南奔北走,雖是朝禮過了幾座名山,比俗人多見些石頭樹木,究竟與俗人經商為客,做買賣的一般苦。食風宿水,著甚來由?何曾遇見神仙?傳什口訣都是掮上掮下的俗人,俗眼凡胎,把丹經念上幾篇,死死牢記著屑屑,名為吞石頭,不會化的,全不知味。是故與俗人無異,安能出世超凡。今日受了初真戒,這知過之心,也還是本來面目猶存。何不把平時的假心腸改作真心腸,平日的假意思改作真意思,平日的假面目改作真面目。發露真心伸懺悔。今日受戒之日為始,喚作初真戒子。這初真戒律,行四大威儀,莊嚴身相,與法身無涉,定慧無干。知因你們浮躁得緊,不能沉靜,所以把十戒制伏其身。若能依戒律行持,則此身安靜而定,以進中極戒了。 大眾,這中極戒,是定功,與初真戒不同。初真是個戒字,中極是個定字,天仙戒是個慧字。當初天尊慈憫眾生,設此戒定慧,降伏身心意的功夫,就是出世超凡,金丹妙寶也。除此戒定慧之外,就別無什麼法兒了。外雖有八萬四千種法,都不能跳出這個定慧兩字。憑你神丹服食、金液還丹、白日升天、拔宅沖舉、神通變化、盡空屍解、立化坐亡、投胎奪舍,許多的仙術,那定慧之光,卻巍然不動。照見這些神通法術,如明鏡當庭,一出一入,莫不自見其形,乃還在定慧之中,不能出定慧之外。 大眾,中極的中字便是斗姥天樞,巍巍不動之中;這個極字便是南極注生,北極注死之極,生死大機,全憑斗柄默運靈樞之極。中極二字,秉天地之權,執生死之柄。這中字是非內非外,非左非右,非前非後,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的中字。允執厥中致中和的中,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的中,君子中道而行之中,中立而不倚之中。玄珠黍米,牟尼舍利,金丹大極,許多假名別號,其實不出這個虛靈不昧的妙明真性也。大眾,如何是定慧等持? 大眾,這一點靈機,被你無始以來,所作的三業縈纏,六塵粘染,七情迷塞,六欲侵欺,三毒熏蒸,十魔強霸。把你的靈機暗竊,要死不敢偷生,要生不敢即死。上不能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大眾,這點靈機,是個法寶,只宜逆轉,不可順行。順行則隨物遷移,遇境而動,招魔聚怪,惹害遭殃,出入輪迴,四生六道,流浪漂沉。若是受中極戒的,須要逆行。逆則不隨一切物轉,不隨一切境轉,魔怪災殃不敢犯,輪迴可出,流浪可超了。且問你何如喚作順行?世法中,生男育女,取妻買妾,兒孫父子,功名富貴,爬家撐產,買田買地,披細穿緞,著繡拖羅,貪淫樂欲,殺生害命,美口充腸,這等總是便宜色身受用。這色身,卻原是地水火風,假合為人之皮囊,因父精母血,交媾淫慾,精氣相感,聚血凝團,神識投靈,安胎立命,皆出二氣幻化成身,到底無常,終歸於土。獨這功過二件,卻不干色身事,反是法身受苦。 噫!大眾,你們不信的,反說法身,原在色身之中,色身一死,則法身已空,人至身死,則靈氣歸空便散,那裡說什麼天堂地獄、餓鬼畜生、法身受報?如今我且問你,人身一死,便氣散歸空,緣何人家父母過後,四時八節,就設祭享?若說死後這一股靈氣,不曾陰司拿去考對,這生前善惡凶良,負欠謀奪,殺割偷盜,種種冤孽,則這一股靈氣,也就不來受享世間兒孫之祭祀了。既不來享受世間祭祀,則上古周禮等書,就不該虛說許多祭文祭器、祭儀祭禮;孔子大聖就不該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齊明盛服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文王在上,於昭於天了。大眾,既傳下這如在其上,文王在上之說,則我心已存下鬼神來臨之誠了。我心既已存鬼神來臨之誠了,則當日周公孔子,這些大聖,必定深知鬼神之情狀,然後制下這些祭文祭器祭儀祭禮,以垂教千百世於無窮。豈有聖人打誑語,說謊捏怪的理麼?又如今縉紳做官的人,封贈官誥追加品爵,設使死後的一股靈氣,散而無知,則追封的榮顯已是多了。誰受用金章紫誥,恩寵生天?若是受福便有鬼神,受罪便沒鬼神,還是這人心欠明白,靈機不悟了。一等姦殺愚徒,只知貪酒色,昏迷財氣,未參死後的業根,只認現前之血氣,返強自吟出幾句詩來說道:「莫思身後無窮事,且盡生前酒一杯。」再不吟出那兩句詩來說道:「身沒萬般將不去,冥中唯有業隨身。」 大眾,業有三種。第一業是不善業,一切牽枝帶葉,不斷不絕,不了不盡的業,有因有果,有果有報。如不信鬼神,不敬天地,不怕王法,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三綱不正,五倫敗壞,誹謗聖賢,殺盜邪淫,奸作兇狠,妄為妄作,家門畏懼,鄉黨欺陵。這等命過之後,墮入地獄,獄獄遷流,受盡無限苦報,後生陽世,為畜生身。畜生報已,復轉人身,五官不全,痴愚昏暗,人事不惺,人人憎厭,人個賤惡,身充下役。復作丐人,遍身瘡爛,臭穢虱贊,衣不遮身,食不充口,饑寒無訴,痛苦萬般。死於荒野,蟻食狗拖,渺渺孤魂,復沉地獄。第二業是善業,聰明正直,廉潔公平,六親歡喜,鄉黨和平,敬父母,敬神明,禮天地,重君王,尊師長,愛朋友,淑身化欲,臨財不苟,見色不貪,五倫不亂,百事端詳。以及山中之比邱,洞中之老道,甘淡薄,忍恥辱,定力未固,道行未全之輩,命終之後,復轉生人,成為宰官宦達,成為師長尊崇,或享現成富貴,或得福壽雙全,安樂榮華,一生快樂。第三業是淨業,志在聖賢,願希仙佛,心存善念,說善言身行善事,接得善人,足踏善地,手持善物,厚重端嚴,身不妄動、心不妄游,期於心清,期於心靜,久久功深,元神泰定,常居絳室之中,黃庭之內,金闕玉堂,萬緣頓息,諸念皆空,獨見真靈,忘形忘物,忘境忘機,是名為定,這是非同小可,便是虛靈不昧的三清境界,上超三十六天,下洞七十二地,逍遙乎三界之外,轉運乎五行之中。這個定中境界,杳杳冥冥,昏昏默默,旋轉天地,復歸混沌,渾成一氣,上非天,下非地,中非人,不可言,不可說,不可思議之中,忽然放出神光,湧出一輪慧性。分清為天,分濁為地,理中和之氣為法身。智周三界,晃朗太玄,無一物能逃其形跡,無一事不知其去來,無一毫掛礙,無一絲遮當,無一點塵垢。一切天龍鬼神妖魔,悉皆皈命。閻王一見,不敢揚聲;牛頭夜叉,擎拳拱服。持薄無名,死冊無姓,可以長生世間。說法度人,可以飛神羽化。竟入清虛,上朝無始,永脫輪迴。 大眾,交關過度的天機,只在真心動靜之間。大靜喚作定力,真定名為慧光。若不先死妄心,安神定氣,如何能得大定?不能常清靜,如何能得入定?不能入定,如何能得生慧?大眾,心空則神定,神定則光生。若是定而無慧,喚作陰神勝陽神了。須要定中生慧。慧即法身,定為佛士。大眾,定是家,戒是路,慧是生人,世間萬物萬境萬事皆是客。若是定慧互相生髮,入眾妙門,則真主之神通智慧長養已足,現出光明。能應萬物萬事,不被萬物萬事粘縛了;能轉世間萬境,不被世間萬境迷惑了;能出陰陽生死輪迴了。大眾,先要明這罪福兩途,因果報應,依著戒律一一行持,絲毫不敢乖戾。至參悟久了,自然就清靜明白了。然後,方去靜入觀定。定中本性圓明、慧光朗照,神氣忽然靈悟。則山河大地,不出一身;萬物死生,不出一念。自真主靈明,便有把柄不入輪迴。這個中字的功夫,父子不能替得的,神鬼不能知得的,只要你們個人料理去行。大眾,我把天梯一堅,不知誰得上天梯;道筏一撐,不識何人登道筏也。聽貧道偈言:「愛河渺渺無人渡,苦海茫茫少法橋。大眾速持三百戒,等閒定慧出波濤。」 十一密行修真 大眾,你們既是發願修真,要學個全真道人,須要把真假二字認得分明,識個透澈,然後去下功夫。把假的竭力去改換個真的、方是修行人分內之事。 大眾,你們聽我說個假的,好去修那真的。大眾,你這身也都是假的,名為無常的幻形,六根究竟要壞,六識畢竟歸空,咽喉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大眾,你們豈不見世人生人,身長九尺,腰闊十圍;面如滿月,唇似點朱;眼如黑漆,膚似綿脂;相貌堂堂,威風凜凜;能言能語,多智強謀;千般手段,萬般機權;聰明能文,膂力善武;高官猛將,藝士材人;經營買賣,奪利爭名;貪榮致顯,殖貨興家。畫堂前十二金釵,吹彈歌舞;玉階上三千珠履,進退逢迎。金銀過北斗、寶貝等南山。玉食錦衣,下箸則珍饈百味;交遊豪俠,到處則禮節多方。妻年半老,便棄舊迎新;姬妾成群,忘卻神枯精竭。家私富厚,良田萬頃立根基;兒女岐嶷,官階一品還嫌小。日夜不休,迷花戀色;愛貪亡厭,乏體勞心。暑濕風寒,六脈陰陽舛錯;驅馳徵逐,三魂零落飛揚。百病來攻,生老疾苦;千災不脫,勞倦懨愆。服參苓而不愈,呼天地而無靈;痛楚千般言不盡,一朝氣斷落陰司。相貌堂堂,未轉休而人掩鼻;威風凜凜,才閉眼而面朝天。四肢斂人木中,一像唯圖紙上;兒女不來替死,妻妾無有隨行。死者屍骸未冷,生者心念已生;兄弟們分財奪產,妻妾輩藏寶安裳。有子者,且思過日子的法兒;無男者,就想嫁他人的主意。賓客門前車馬稀,常言道「人在人情在;」奴僕家中偷盜起,欲語說「勢敗被奴欺。」門牆倒榻誰來管,家業調零那個知?妻淫子不肖,各自顧前程。幾曾死而復生,那個去而再轉?生下來原是空拳,死去了依然赤手。色身入土,名得歸空;善惡兩途,分明受報。 大眾,你們看這些色相的幻形,可不是假的。既是假的,他這欲起家求副貴、要妻妾、愛兒孫、受榮華、享財祿的,一點真靈,確是不假。你們看他這一點真靈往何處去了,分明在於冥中。既分明在於冥中,難道還要妻妾愛兒孫享財祿受榮華麼?大眾,這善惡兩因,罪福兩報,苦樂兩果實實如影隨形的。色身受苦受罪,豈有絲毫漏脫?所以必要大眾把色身看輕,法身看重,借假修真,保真棄假,以求脫離苦海。然無這色身,無從修處,便致一靈法身,不能自主,投入六道輪迴轉去,就費力了。我們既已受得人身,進了道門,便要解脫輪迴,趁此眼光未落,精進修真。 修之之法奈何?大眾,要將六根門塵掃淨,五臟五氣安和,主人常住靈台,魔賊不能侵擾,多行善行,拔除罪根。 但這修真法內又有兩途,兩途之中,有真有假,有有為,有無為,《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清靜經》云:「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這兩經所說,可知這修真之內,有為法是不好的了。奈有一宗搬精運氣,接命添沒,返老還童,長生不死,著相去修。又有升鉛降汞,打鼎燒茅,服食靈丹,吞符餐氣。這些都算借假修真,都是有為種種假法,豈能見性立命解脫輪迴麼?要出生死,總不是這等出的。 大眾,借假修真,須要考究生死大事,實實明白得個真路道。其路道何在?在你之一心順逆而已。順則由得他,逆則由得我。人之色身,修也要死,不修也要死,縱活得千年,終歸於土,卻為何來?大眾,有形即有壞,有始即有終,有造即有化,有聚即有散,有來即有去,有成即有敗,有壯即有老。這身既生,自然要死。我所說的出生死法,不幹這身上的事,不過借他做個寓所,修我的天命法身而已。外道不明此理,即認了真,著了相,把個血肉的色身,也要修個不壞不死,豈不大可笑呢。我說的出生死法,只在身上這點真心之內,所動之念,所行之事上去修。妄念不動,則法身生;法身一靜,則天機動;天機一動,則真光見矣。原為這真光不得圓滿,藉此色身多行善事而已。善事又有真假,著了相即是假,不著相方是真。你們看如來不著相布施,不著相功德,不著相說法,不著相修道。不著相出世,所以能出世。能出世,所以能出生死了也。清靜經云:「上德不德。」是不執著也,就不是個解脫了,如何出得生死?不過多活幾年,得些福報罷了。福報受盡,依舊不能超脫輪迴。大眾,我勸你們依著太上的說,再不差的,外其身而身存,後其身而身先,方能死而不亡。大眾,你把身子放在一邊,休要拘拘的搖精蕩氣,貪圖精氣升降,竅穴疏通,血脈經行,延年卻病,愛著其事,反顧色身堅固,快活逍遙,竟妄卻了自己的性真終年累日不去照管。他不知那一朝被小鬼等你個不提防,忽然勾去,你那時節法身何處隨波浪,色身還請下泥坑,究竟一場空了也。我請大眾密密行降心耐性之功,早早見了性,你豈愁這命不立。大眾,我提醒你,色身是個房屋,法身是個住房屋的主人,主人有寶,何愁房屋不整齊,主人若有病不好,或是惹了禍,招了災,勾了去,你那齊整的房屋,卻與誰住大人。再提出了一層,使你開悟,色身是租的房子,不是買的,主人去後還歸泥土,地水火風一一分還四大去也。若能密密修成個不著相的真法身,豈愁色身不會安頓一個好處去麼。 大眾我有拙偈幾句,聽我道來:「色身原是法身房,內若明時外自光。但願主人修福慧,何悉房屋不輝煌。全真先要消除假,真法須將假法妄。不自誇張不著相,雙修性命出無常。只要息心求解脫,幻身放下自真身。貪生怕死終須死,著相修真豈得真。如來割截身和體,玉帝曾為忍辱人。忘身殞命三千劫,舍國歸山八百旬。道人執著皮囊假,萬劫千生那出塵。休用意,枉勞神,有形到底要歸陰。若還迷失真如性,苦海茫茫沒處尋。噫,可憐,假中著假重重假,枉學全真那得真。生老病魔愁死苦,死時何異世間人。枉戴黃冠著羽衣,何曾識得死生機。為尋衣食天涯走,罪業臨身人化泥。」若不明罪福本來空,則生死輪迴不息;倘未悟假真原在已,則光明智慧誰開? 大眾,各自參詳,生死無常迅速。我個所說的密行有三百條,即中極大戒三百細微,以修身則身端正,修心則妄念消忘,內用則聖,外用則王,可以出世超凡,證清虛之果位,可以度人出苦,了生死心之輪迴。第一要緊者,是個密字,不能密,則不能全真,不全真,則心不明,心不明則性不見也。大眾,如何為密?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密也者,謹警之至也。精密則秘於隱,密之極致也。大眾,凡要受中極戒者,把第一戒至一百戒,是淨身的大神咒,把這神咒謹慎行持,必要此身浮躁盡除,變為澄靜,輕狂悉去,改換穩重,四大威儀,行則必由中道而行,坐不偏席,立則挺直,不許倚牆靠柱,扶壁伏桌,臥則曲躬側身,不許仰面酣呼,鼻息如有微聲,亦須調適養成個恭而有禮的相貌名喚外莊嚴。第一百戒至第二百戒,是淨心的大神咒,把這神咒精思合道,必要精參密悟,念念歸真,頭頭合道,字字不放鬆,參了又參,悟了又悟,遠觀其物,近取諸身,將狂亂邪僻之心,勒除殆盡。真心泰定,然後,自第二百戒至第三百戒是淨意的大神咒,絲毫不可走漏,其中消息之機,往來之理,秘藏玄都之府,希夷微妙,不可思議,不可名象,可以神悟,不可言傳,至上至尊無為妙道盡之矣。 大眾,這個是密行修真的功夫,你們再聽一言,仔細記著,至道切忌宣洩。大眾,原為修真,出離生死豈是尋常小事麼?天機不密則漏泄於匪人,故紫陽張真人蘭傳匪人,三次遭天譴,故不可泄。何況要超出輪迴,跳出世界,做個萬劫不壞的真人,豈非天地鬼神所忌,陰陽造化所嗔?且你這一翻逆運倒行,與世法冰炭了也。須謹慎周密,不然,六親不喜,九族成仇,妻子不情,朋友不信,皆從不發勇猛大志,所以有退道心焉。 十二報恩消災 大眾,既是出家,以求出世,世法中所結的千生夙業,累代沉冤,都要懺除,從今消滅,後不復生,方能清楚那酬償報對之苦。這一說,仍是下乘劣報所為,乃是逃冤負債之徒,怕死貪生之輩,志小無能之下士。此人心地不明,性天未現,只圖眼下,不顧來生,我如今且把這一種的外道,對大眾說一件來,知道知道。 有一道人半路出家,參訪雲遊,遇見幾個侶伴,同發下願,結庵在山東牢山修行。後因兵亂,便同相下山,到河南王屋山下,住單打坐。六人一處,雖是同處,卻又不同志願,各人有個功夫。住了一年,去了三個。只剩下三人,重發心愿,共求出世。後來三人之中,先有一個坐化了,這兩個越發有志氣。繼又坐化了一個,只存這一個獨自孤修。打坐之時,入定中,魂游天台山,忽遇見後化的道友,二人甚喜。後化的說道:「遇得有緣,正要對你講講,你可將前年所發之願,改這一改。我當日發願修行,要懺除冤孽,以求解脫。誰知前日塵數盡時,到了三天門外,考對曹司,高聲吩咐說:『某人冤根尚存,劫數難逃,天榜無名,丹台無位,不得前進,可至雲台山,三元都會府受職。』隨即罡風灝氣,將天門遮蔽,不見其處,我身竟至三元府。見三官大帝,將薄子一查,說:『汝乃下乘小志旁門,妄想超脫,今姑念汝迷途無知,天台桐柏宮山神缺職,汝且到彼權署其事,待陰曹出缺,准汝實授。』我即哀求開示,以便陰修,三官帝慈顏吩咐曰:『汝在蒲團上打坐時,意想未淨,心念未空,不曾看透色身是空,性靈是實,不曾悟到空中不空。只知道千生冤孽懺除,累代怨仇消滅,出家之後,冤愆罪債,不復再生。就未嘗深參澈悟,性靈中如何消滅怨仇,如何懺除冤孽。誰道你歷劫積來冤孽,累世造下怨仇,就許你口中一說,心中一想,便能冤孽罪譴,隨風擺脫了麼?還須入門立志,學最上乘大根大器,普度為懷。夫上乘大器,凡心頓滅,其天地皆空,幻相成灰,斯人我一體,獨有宿業沉冤,嘗不能解,負財負命,豈可小看?所以古佛阿利王割截肢體,還償夙孽,絲毫不掛,方證釋迦牟尼。六祖大師,洗淨沉冤,細微承受,方證西天大鑒。今汝志小根劣,不肯酬還冤負,只想逃脫苦惱,把色身認得太真,唯怕仇對來,受刑受打,受殺受痛,一心只圖色身常快樂,這點怕償私心,就是劣根,即為下乘了。夫冤根不空,復生劫後,孽因尚在,他生又遇,名為出家,實為逃苦。不能脫苦,劫劫纏繞,代代連綿,皆因始初願力薄,而志量不宏。此生出家止名修福,不名修道,本當應入輪迴,轉胎洪福。只緣汝曾諷誦上帝法寶一百卷、彌羅寶號三年,心誠念切,列銜充正一真人之職,該實授地府曹之爵。今緣汝在世,為齋主誦經,並不曾錯人功課。至於受人財務,也已施散用去,理合加功,加那一階。該冊入選,充洞天山神副職,速去管理,陰加修煉,莫邂怠去。』我便恍然自悟,自悔志氣不宏。始明因小則果小,願大則報大。今已悔不及了,正要入你清淨神悟境地來,對你講說。只因各守職掌,不敢離山界而游。道友今來得正好,你可去重發志願。凡有冤親,不辭報復,一心不退,方能果大。若少存掛礙恐怖之心,便有逃脫之考,就你得了手,果位亦不能大也」。言畢不見。道人出靜,自此方知是個獨善其身的下乘外道,將來還是守山鬼。因急焚了草庵,背了蒲團瓢拐,更重新參悟心地上用功。忍一切辱,受一切苦,修一切行。驅除雜念,磨鍊身心。發願有冤結者,刀斧不避。將這血肉之身,視之有盡;將這性天之命,清淨奉持。無掛無礙,不擾不驚。赤條條、光灼灼、圓陀陀、淨裸裸、去來自在。有福不願受福,有苦不辭受苦。賚此一志,又經多年。忽又一朝,靜境中,見一道人,進參禮拜。視之,即前番初化之道友也。形容照舊,面目慚愧,不敢仰視。問其來由,原系受師中之邪道,不明中理,常以神氣,注想丹田,久久功深,成一守屍鬼。其光只有尺許,只照自己一身形骸軀殼,一身之外,依然昏暗,不見一物。今因這道人入靜,光大了,攝入這先亡的一道友,入其靜境中來。少刻亦不見矣!只因這後來未亡的一個道人,越發解悟性理。原來命在性中,添一分解悟,則多一分光明;多一分光明,便多一分智慧;多一分智慧,便多一分福德;多一分福德,便高一分果位。於是出靜。這位道士,自問六根掃蕩,八識消融,五蘊皆空,七情斬斷了,正具最後皈依常清常靜大天尊。無奈父母生成,天地化育,凡軀氣數,運限告終。至次日,到山下外護諸門說:「我今要別過列位,回首去也。」眾人曰:「為何要這等速行。」道人曰:「我三業已償,但少四恩未報,只得再生,了此一念。」言畢拱手,回向禮拜虛空,完即坐化了。 大眾,你們聽著,其道錯正不同,其願大小不一。這三個人,看其回首,果地品位,就大小不一般了。大眾,志大者為大人,志小者為小人。夫志不大,則心不廣。心不廣,則量不寬。願不普,量窄願隘,知淺見隘,便所養之氣不能浩然。氣不浩然,只充塞得一個幻囊皮袋,不能充塞得太虛,位乎天地,貫乎日月,透入萬類也。何得名為大哉至道耶。 大眾,人生天地復載,日月照臨,父母養育,君師教導謂之四恩,這四恩宏深無盡,不能答報,還墮落色身,五蘊災苦,還未超脫,雙修福慧,還難綿永。大眾,今既皈依三寶門下了,災苦何還不超脫?福慧是富貴安榮的慾海,古聖說:「愛河千尺浪,慾海萬層波。」須到水干波盡,澄澈性源。你須悟古今人物,哪個不是同此性源,胎卵濕化,不有知覺,體認這物我同源,便是報天,生生不息,廣大慈悲,納污忍辱,又哪個不是同此氣魄,飛潛動植,賴之長養,便是報地。性地光明,性天圓朗。逢幽暗人,真言開示,指破迷途。遇昏溺者,度生說法,撥開障礙。便是報日報月。謹依師訓,格遵國法,敬奉王章;不致越分,悖德乖常;守清規而遵教典,祝聖壽而保皇圖。傳諸後人,昌明正道。便是報君報師。身體受之父母,髮膚不觸穢污;消除人我之私,懺拔幽冥之苦;過去父母之劬勞,祝解多生之業結;現生眷屬之辛苦,拜償煩惱之愆兀;只願盡此色身,孝無巳日,不度父母,自不登真;恭敬一切人之父母,皆如我父母一般孝敬;復護一切人之子幼,皆似己身一般慈愛;俾七玄上舉,三代高沖,便是報父母。 大眾,此心若有障礙絲毫,如何見得三清上聖、玉帝至尊、三官四聖、五老七真?汝等今常分人我,慣發無明。心胸狹窄,一事不能忍。肚量淺小,一人不能容。不察來歷,錯誤是非。榮則喜,辱則怒。志不篤厚,念不光明。心無涵容,身多逸怠。以小失為無關,以片片長即自恃。如何喚得報天報地報君師報宗親呢? 大眾,你要報天地之恩須要明天地之道,體天地之心,通天地之理,達天地之德。暗室不欺,一切妄情俱斬盡;慧光普照,萬般垢穢實能容。虧里吃虧,無一絲為我;苦中吃苦,絕萬樣偷心。功夫著實,境地光融。德重道高,鬼神欽服。神清慧發,物化人皈。上可感通帝座,下可役使雷霆。旱則禱雨潤蒼生,澇則祈晴消水厄。妖邪伏匿,魑魅逃亡。上祝金湯永固,聖壽無疆;下祝天下歌謠,萬民樂業。這算能闡宗風,興行道化。況我大眾父母,懷胎十月,乳哺三年,辛苦萬千,恩深罔極。及至長大,希望養老送終,門閭光大。君則宵衣旰食,六部九卿,分理宣化,除奸撫字,遏惡止非,尊賢重德。師則震聾豁瞽,則地法天,三綱賴以明,五常賴以悉,善惡知分,人禽之別,德豈淺鮮乎哉?汝今在家既不能孝養父母,出仕又不能為國宣猷,衣則叨千門布施,食則賴萬姓耕耘。唯是逐浪隨波,終朝混混,游手遊食,口裡喃喃,不修道德,不依科戒。動則違條,神昏心散;登壇祝國,則鬼神不降;驅邪清癘,則災疫不痊;符法不靈,祈禳空設。下劣的,遇陰遇澇,反有訶風罵雨,恨地怨天,亂走胡行,反有逆親忤族,破律嗔人。大眾,你們見牛馬驢騾,豬羊犬豕,亦具五官六眼,陰陽牝牡,知覺靈性,只是於今,多這一口尚能言爾。咦! 爾時律師復示偈曰:「定慧雙修戒律精,天堂地獄自分明。寸絲不掛光恆澈,萬累消忘心便清。受命由天原不易,了生出死要心誠。旁門詭異多岐道,普勸同人悟正貞。四恩未報心慚愧,三業猶存道不成。欲報四恩先守戒,要消三業具修真。守戒自然行正道,修真究竟悟浮生。浮生既悟無常透,三業空時報四恩。避俗離家欲出塵,貪嗔痴著總難真。凡情盡處心方淨,天性明時道可親。看破色身誰是實,洞觀物事孰長生。絲毫不掛三心了,十戒全皈自在行。」 十三立志發願 大眾,自古聖賢仙佛,看破世情一切有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便欲出世超凡,了梧生死,深入山林,忘身殞命,以求至道。 大眾,你們只知聖賢仙佛之名,卻不知聖賢仙佛之實;你們皆有要成聖賢佛之心,而確未立得聖賢仙佛之志;你們皆欲證聖賢仙佛之果,而確不修聖賢仙佛之因;你們總要到聖賢仙佛的地位,恰又不發聖賢仙佛之願力。所以說得行不得,只因口明心不明。蓋道之不明者,在乎不遇明道之人。而道之不行者,在乎不得行道之士。夫所以名稱謂之道士者,何曾知道士之精微?所以號喚謂之全真者,那個行全真之實際?無怪乎孝門頹敗,祖道凋零。你們今日既皈依三寶受持戒律,可謂得遇明道之人了。但要依我真言,去行那聖賢仙佛之事,方喚作行道之士。 大眾,聖賢仙佛,未成道之先,也與你們一般的是個凡夫,不曾多隻眼睛添著只手。只因他能立志,要求出世之法,明生死之機。這個志氣,便與凡夫高明百倍,廣大萬分。身子雖系凡夫,心念已具聖體了。但聖人,不是空空的口裡說要出世,他便真真的心裡存著,行那出世的事來。所以喚作有大雄力,存大悲心。大丈夫,天人師,總是個立志來的不凡。所以行事,行得不小。轟轟烈烈,慧劍橫肩,豎起眉毛飛閃電;威威赫赫,戒刀齊頸,睜開眼目動雷霆。外道心寒,悉皆遠遁;邪風膽顫,總願皈依。高登九品蓮台,直上法王寶座。口出語言音響,聞者皆是潔淨法音。使一切天人,醍醐灌頂。身出梵炁妙香,見者皆得普蒙解脫。使無鞅數眾,酥酪成河。得道之後,大志已遂,又發大願,無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不願自度,惟願度人。以自度之法,普度眾生。而不以自度之心,而責眾生。以百姓之心為心。百姓,即眾生之別名也。眾生即我之同類也。以同類之法,救同類之人。不度眾生,不願成道。清靜經云:「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大眾,聖賢仙佛,不異於人。這不同處,只在公私兩字,聖人只是公平正大,為人不為已;凡夫只是偏邪私假,為已不為人。聖人只是清明沉靜,凡夫便是濁暗浮躁。聖人只是內用剛以制身,外有柔以服人;凡夫便是內用柔以恕已,外用剛以責人。聖人常恐自己有非,凡夫唯責他人之過。聖人越任事處,常細心為;凡夫越擔險事,粗心過大。聖人未曾有死,先明死後之機,凡夫死在目前,尚且只圖生計。聖人要出世法,將世法煉心,為人子則盡孝,為人臣則盡忠;凡夫不但不知出世法,連世間的法尚且不知,那裡知道忠於君,孝於親。可憐這昏迷不悟的眾人,既不知世法,又不知出世法。終日醉生夢死,虛生浪死,朝生夕死,偷生怕死,盲生瞎死。把一點的真靈性理,沒在臭皮囊內,萬劫漂淪,不知顛倒,翻來復去,換面改頭,輪迴不已,不知何時才得出頭耶。 大眾,既已受了戒,便是出了頭也。出了頭,便可出得苦。出得苦,便可出得世了。大眾,要出苦,先受苦。不受苦,難出苦。須要依那聖賢仙佛的實話,不要圖那聖賢仙佛的虛名。須要立起聖賢仙佛之志,不要空說聖賢仙佛之果,須要種下聖賢仙佛之根,自然有那聖賢仙佛之報,須要積下聖賢仙佛之德,自然得那聖賢仙佛之道,須要行出聖賢仙佛之事,自然證那聖賢仙佛之位。若是行不顧言,言過其實,就是不長進的凡夫。妄想聖賢仙佛之道,豈是這等沒志氣的人行得麼? 大眾呀!須要立下大志發下大願,方能出世也。即說偈曰:「戒子志心聽我說,立志能將生死脫。先須受苦制身心,苦盡甜來死復活。自心立志除塵埃,出世凡情逆轉來。倒拈斗柄巍巍立,不動真空白玉台。不願有為成外道,不願無為迷異教。不無不有願中和,非有非無修覺照。立志不隨境界轉,境界險危心不亂。能將心法轉境界,智慧天開光遍滿。立志不隨世物移,被他移動施真機。威權一失魔頭手,輪轉由他悔已遲。立志不為事理障,執滯存留牽著相。理明事澈障成空,解脫真空消幻妄。立志不隨耳聽聲,耳根內聽見宗真。精防耳泄迷真性,忍辱先須塞耳聽。立志不隨目視色,含光內照生虛白。睛防光泄盪元神,眼不見時心主一。立志不隨口出言,合道希言歸自然。說法無聲說法竟,無說無言氣自綿。立志不隨舌嘗味,害命殺生神鬼忌。金漿玉液醴泉馨,神水津津甘露沁。立志不隨鼻臭香,人心動念壞真常。自從解脫天香後,各有心香獻上蒼。立志不隨身亂動,常守威儀絕怠隋。不孝污濁敗靈根,道體端嚴恭敬座。立志不隨心忤物,動怒生嗔沒來歷。降伏其心順理行,和氣溶溶神暢悅。立志不隨意改變,誠意貞當時刻念。心無二念意無他,慎獨誠存歸一願。立志不隨愛緣牽,愛緣牽絆索繩纏。須把愛緣根掘斷,斬盡萌芽上法船。立志不隨狂劣友,劣友狂徒心不久。退人道念喪真心,敗教如何同伴走。立志不被盲師誤,六根六塵心不住。不依一法見真機,外道旁門身不度。立志先受初真戒,十戒能持心不壞。降心守律不迷真,四大威儀勤不懈。立志進受中極戒,密行微動觀自在。色身解脫成法身,了證三身超劫外。立志報恩心念切,四大恩深須了結。能將身命報深恩,孝子忠臣天地悅。立志修真先去假,不敢推聾並學啞。真心實意不欺瞞,些須假便驢牛馬。立志斷除殺盜淫,酒色財氣貪痴嗔。六欲七情三毒也,永絕重生迷自心。立志不修中下乘,不離福報報有盡。大乘清靜解脫道,最上一乘志願成。立志苦修心不退,滅卻千愆並萬罪。性明智慧福無涯,大德巍巍天地位。立志皈依戒定慧,無上法門無障礙。無遮無蔽大光明,無垢無淨無怖畏。無生無死出世法,無滅無增無對代。無相無為無品載,無極無尊無上貴。超離三界達三清,梵炁彌羅登寶位。立志皈依元始尊,道經師寶鑑臣心。臣心立志超塵劫,了悟身心不轉輪。志心發願願我等,從今立志除虛誑。願將身命付虛空,心念真如空假妄。願學最上一乘道,願心不著一切相。六根清淨六塵空,謹奉帝經先斷障。願消情識悟真宗,不將至寶隨魔轉。願將心命等虛無,不令性命拋流浪。願明生死超世界,法界寬洪法身大。法身圓滿法界空,法界真空大無礙。願度自身出生死,自度度人無彼此。唯願普度一切人,一切眾生如自己。願心堅固得圓滿,願得真機能逆轉。刀斧傷身身不辭,水火漂梵心不軟。三災八難並五苦,但願擔承休逆忤。願力雖窮志不摧,一切天魔難隔阻。陽九百六劫難逃,身壞形亡願不拋。石爛海乾心不敗,志願金剛定慧牢。設使沉淪無間獄,定孽不辭無退縮。願將自造惡孽因,忍辱苦心受滿足。願明無始沉迷性,願入無漏常靜定。願將肝膽濟三塗,願入無遮大明鏡。願將悲念救眾生,願化良醫療世病。願於苦海駕慈航,願度眾生出幻境。天地萬物一切真,元始祖炁一切神。聖賢仙佛一切誠,普勸大眾一切身,同隨解脫出凡塵。」 大眾,那立的苦志,發的大願,於今一一吩咐,行行叮囑。汝等典道化的高徒,闡宗風的仙子,續道脈的靈童,破天關的道士。十洲三島,均皆聽見,均已知聞。各各尋思,早早打點一個修得的志願便是便宜。咄!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光陰如箭,日月如梭,你們自出家以至於今,耽延歲月,捱誤年光,頭髮如霜,皮膚紋皺,齒牙漸落,筋硬皮寬。噯!骨軟,則是不能遠行;血耗,則力不能持重。精枯腎敗,則兩目昏花;神倦心狂,則一靈不定。魂消魄壯,則兩耳垂聽;胃強脾弱,則飯食漸衰。大眾,要知此身原是幻的,任憑堅強,總有死的日子,只是遲早不同。似這耳聾目暗舌口乾,牙落齒搖,腰疼背曲,法白鬢焦,筋骨硬了,手足痹了,志氣短了,心灰念冷,都是閻王送下的邀帖,恭候早臨。你們休得只顧老婆心腸,豆腐生意,矮子見識,畜生痴迷,只顧目下,不顧來生。假如今日時,鬼來勾你,你亦不含忍,只得要去。難叫你是道人,出家脫俗,躲得過,避得了麼?何不細看透,早早解脫了罷。監行一著,撤手便行,方見得是個大丈夫,奇男子。立志氣,有手段,出家修行。不然,應怯怯的神思,軟擻擻的面目。四大之風火地水,各自在奔投,一生之視聽聰明,大家分散。唧唧噥噥,飄飄蕩蕩,悠悠揚揚,沉下地獄裡去了。嚀噯呀!大眾,修行不立志,卻似傀儡戲,鑼鼓一場完,看你何處去。立志方能出世間,若無志願萬分難。惟能立志修真道,大力神能不等閒。 十四印證效驗 諸子,要修清靜無為自在的妙道,須要有志向,做那自在的。若自在行得去則自然之道,也就在其中。假如自在上行不去的,其人就能自然了麼?連世事不能做全,怎麼能自在乎?仙師有云:「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修,仙道遠矣。」儒門曰:「先齊家,而後可以治國。」齊家猶人道,治國猶仙道。家不能治,豈能治國乎?釋氏曰:「須盡凡心,別無聖解。」這凡心乃三綱五常之理,如依此行完,即人道全,而修仙不難矣。雖不能成聖成真成佛,也容易的了。 如何進修仙道呢?諸子,你們自入玄門,學做道士,拜師傳訣,便去打坐靜心,自謂凡世人道已盡矣,將來仙道指日可期。豈知自己待師的恭敬之心,全未盡得,所傳口訣,正旁莫辨,就要劈空下手。才下手,便求效驗。坐沒三日兩日,見沒有光景,就撇下。又去拜個師父,得了兩句說話,又去坐。這一點求道的心,又不上兩三日,又圖效驗,連念頭也捉不止的。這等心迷智淺,枉自薄薄的修為,千思萬想,神不能安,只算做夢一般。坐上二三十年來,還是一個凡夫。死到頭來,尚不自知。可惜了虛度時光,空延歲月,水中撈月,鏡里攀花,看得容易了。那有現成仙人之理?可憐你們盲師搬弄,外道欺瞞,我也不再宣。唯勸你們只將戒行精嚴一章,立志報恩等事,番復參詳,先正了念頭,除去了煩惱無明等心。一心向道,皈依三寶,口誦真經,依律行持,在十方堂坐下一百日,外相莊嚴,色身穩重,諸事不亂,身體端正。然後動行禮拜,啟請真師,發願不學中下二乘,志心皈命,願聞無上至真大乘清靜解脫自然之妙道,了悟生死,永出輪迴,方可來受初真十戒。大眾,如何如是,道以變化氣質為先?得聞道後,方可上蒲團冥心息念,絕慮忘情,心地用功,全拋世事。把那轉受中極三百大戒,細細參悟,了澈精通,方知大事因緣,只在身中,不在心外。密地參悟真切,妙行圓滿,印證虛無自然,百尺竿頭,又有進步。不得扭曲作直,無知強辨。認得幾處道場,或得了一個庵廟,收了一兩個徒弟,自己便心滿意足,驕傲起來,不把那戒定慧放在心裡。並不效法那律長戒師,威儀嚴密,又不與同門侶伴和同。瞎字不識,半竅不通,人還不曾變全,妄自尊大,向人說,我們是上乘的功夫。拏(同拿)把扇子,寫了幾句丹語。掛個袋兒,裝上幾部丹經。葫蘆弄得許多,搜尋許多草頭放在內,賣騙俗人銀子,只稱異人傳授海上丹方,取得銀來,買酒買肉。滿口狂言,脈理陰陽,全然不達,胡亂拾著幾個方子,假說立功。終日曉曉,談天說地,東走西跑,尋衣覓食。敗壞太上的法數,玷辱全真的聲名。毀律之徒,破戒之士,罪孽種子,將來惡貫滿盈,自有天曹責司,永墮地獄,可哀可痛哉!再有一等,才入道門,志小願窄,只要打坐偷安,不肯降心伏氣,割愛絕情,只就拖泥帶水,著相存心。只管望功夫效驗,運氣搬精,立竅昏迷,認賊為子久久不悟。不肯虛心求證,觀訪參詳,積至幻熟,致不可救,多有自傷自命,墮落輪迴。把無極大道,當作血肉團中之物,把識神認作元神,隨他而轉,如何能了得生死麼? 諸子,你們切要記我語,把這些旁門左道,邪法岐支,一切急早掃去,放膽撇開。將身心意,磨練於天命性中。切勿貪圖眼前效驗,只要心上參悟,有志把這條心,一直行去,即銅牆鐵壁,也要衝開,自然有個出頭的日子,果熟蒂落時刻,心靈恍然大悟,通天澈地了。若福薄緣淺,須要積德累功,勇猛精進。或一世不悟,來生自悟,來生不悟,使千生萬世,卻少不得一悟。立下這個志願,悟道之心劫劫不退,定然是個大悲大願的賢哲,畢竟成道。然而洪福易修,清福難修。你們有志去做出世的道,是正道,不是那有思烹練,求長生不死的外道。那乃萬代千秋,一個看山守屍之鬼。這無極清靜正道,是毋期速效,不求近功,不定三年九載,只以見性為主。效驗日日有,時時變,津潤口香,手足堅實,頭生圓象,腦啟天門,腹內火蒸,渾身骨響,然這是中下修功,須要步步節節歸入道體。蓋道本至虛,體本至無,故為無極,若功失所歸,而以現得為得,便是旁門外道,所以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者也。至於拘名執象,安甚護,立甚鼎,子時升鉛,午時降汞,進陽火,退陰符,按卦行功,依時取驗,不識返還道體者,都是下乘小道。若夫清靜無為,乃是自然還返之妙道,與此大不相同。假如皇經,發心立志,矢願超凡,這一初心,便是玉女放香了。心香才放,便有回生六道,聞此香者,普得開度。這此放香,便是功夫,這此聞香,便是效應了。又如玉帝放光,就將一切諸天諸地,無極世界,都攝入光中,如無邊明鏡,互相容入,便是效應了。又如斷障是功夫,十七光、三十種功德,便是效應了。功德品,報應品,便是誦經人的罪福效應了。如你們先是輕浮躁妄的人,口不住,都是胡言;手不停,只是多忙;腳不止,只是瞎走;坐不止,只是歪斜;睡不安,身多反覆;兩眼周張,東看看,西望望,走將來,一陣風,不像修道的行徑。好如未穿鼻的牛,無籠頭的馬,不遵道路中正而走。如今受戒穿氅( chang-3  大衣)帶巾,托缽著鞋,身子裝了一個全真的樣子,跟人學事,聽言見樣,把從前粗魯慌忙之狀,學做從容禮道之人,這是持戒功夫。變化氣質,改為道貌,使人一見起敬,這便是持戒的外相了。若能持妙行,精思合道,只求明心見性,不圖效應,只愁功夫不到,不愁效應不來,自然大候熟時一悟到底。若是行持不密,只是兩念三心,間斷疑惑,心不真則神不靈,念不純則氣不聚,神遊氣浮,心念不切,效應從何而來?你們今日,既有大志,要脫輪迴,且把量放開些,功夫著緊,效應放後,就妙了。譬如良醫下藥,務在中和,庸醫下藥,多求速效,不顧本源,只圖見效早,見了近效,畢竟傷了元氣,本元一時不復,恆多變症,病人不知,後悔無及。 大眾,若果朝朝夜夜,按律行持,依科修奉,時時提起,刻刻推求,何愁不效。然雖有些胸中擴落,眼界澄清,還須游志降心,親近有德,就證高明。萬不可著了我相,忘了人相;又不可著了人相,忘了我相。兩心不起,四相皆空,自有德福效應在後。 大眾,那修道全憑一點心,心真念切道相親。若然了念心虛靜,何處功夫不得靈。心要冷,念要灰,冷灰爆出荳(同豆)巍巍。真火炁,能照物,太陽天上放光輝。戒行功夫密密持,定中效驗慧光知。內中黍米包天地,說與旁人即是痴。諸子留心聽法言,粗心浮氣怎成仙。速依戒律修功行,志堅心篤斬意念。潛修密密山中坐,閉轉山門心不粗。四相皆空心又靜,兩心不起道和通。今把天機泄與君,見功只在用功心。勤功苦行多靈驗,刻刻時時密又深。心中內靜自家思,不許旁人半點知。自心境界多休著,方是心頭大悟時。痴貓守窟動無明,妄想胎圓產聖嬰。金公何日騎蒼虎,木母誰家跨白龍。頂現三華光灼灼,身藏五氣兀騰騰。可憐不識真消息,閉塞靈台性不通。語君莫謗戒門低,戒是無為入道基。浪里撐來超海筏,空中豎起上天梯。莫夸自己生驕慢,莫謗他人辨是非。你不受時由得你,何須障礙動人疑。口頭讚嘆心頭喜,方是興玄護教人。若生毀謗招天譴,因果從來的的真。咄!放著好人勿做,放著好話勿說,放著大道不修,只要弄巧成拙,不從戒定修行,怎得太上衣缽?不從福慧雙修,怎得身心解脫?不明道理胡行,怎得撥開機括?不除障礙無明,怎得心量開闊?多罪不如少罪,亂說不如不說。至道不同外道,容爾輕談弄舌。到處口訣賣錢,罪福高低明白。若是迷而不悟,將來有死無活。轉身就是豬羊,業報被人屠割。難逃天地幽明,五臘三元考察。須知日月陰陽,不是糊塗墨黑。自然昭見這人迷,大眾心知莫謗非。重重哀憫慈悲勸,三千大戒早皈依。心無障礙是非空,坐臥行持處處通。孽火從今虛焰化,夜光報道法堂紅。戒定慧中生解脫,守戒志誠親越歷。若疑戒律誑流傳,天厭自當招拔舌。學人開悟無疑惑,不停浮雲風卷澈。劫外逍遙自在行,恍然斬斷閒藤葛。依科奉修禮天尊,口不揚聲頭不傾。內外一種神不忒,雖是凡身道已成。道成非易亦非難,戒持戒縱在心間。生死死生出戒定,既皈休忽戒為頑。 十五保命延生 諸子,貧道前日上座之時,頻頻的參勸你們,都要發勇猛,立大誓願,惟求早明生死,不可小了志氣,學那貪生怕死二乘道。今日反又說個保命延生的心法,豈非兩舌妄言,迷惑眾生了麼?諸子,我所說的保命延生之心法,卻非執著形骸,單言精氣,叫你們保那後天的壽命,延這現在之浮生也。今所說保命者,乃天命之謂性,乃保守上天所以畀賦之命,居易以俟之也。所謂天命之謂性,釋家之慧命,道門之本命星也。這個命字,乃死而不亡之壽。又《金剛雲》:「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又天命不二,修身心俟之。又窮理盡性以致於命,立命之要理也。所說延長,不是祛病延年,長生不死。乃是萬劫不壞真性,亘古長存之法身,化育群生之體像,非常體也。若指皮囊,修養起來,亦多活幾年,不過死得遲些罷了,總非真道。我今指此修而保命者,一天地而齊萬物。天地雖有動變,而我本性無有動變。萬物都有終窮,而我本性無有終窮。天地萬物皆有劫運往來,元會運世,而我之湛然真常,虛靈不昧,超然象外,無毀渝變遷。所保之命,年延之生者此也。即所謂天理流行生生不息之真常道也。 這一節,皆是萬不得已而透出心言。若明眼之士,悟澈玄座說法,寂然無聲,便就是知得此中之消息了。大道無邊,包含天地,無處可遺,無時不在,無物不有,無所不該,日用尋常,頭頭是道。眼見耳聞,行住坐臥,食息進退,穿衣吃飯,陰睛寒暑,頭頭是道。怎奈爾等物蔽氣拘,日用不知。所謂虛無之內昭昭應,影響之前步步迷。今者,我仗三教之祖師,饒普度之慈心,興利生之悲願,是以我不得不向諸子多舌了。故我普告眾生,更無二法,若有二法,即非大乘正覺之道了。你們這一點靈性,更是慧命之別名,本來一物;這慧命便是道體之假名,原出一家。只因同出而異,所以涵三而泡一。這慧命時時出現,你們不見其形;刻刻潛藏,們們不知其所;日日說法,你們不聞其聲。你們豈不是對燈覓火,騎牛覓牛的痴人麼? 諸子,何教你們要保他?我恐你們不識這慧,便是靈寶。深知你們,動不動便違拗他,不是見性的老修行,知意的老道長。且你們見他,也不用他。就有個用他之時,也不能大用。這點命去了之時,便是元始天尊離法座,軒轅黃帝失玄珠,鐵老祖師遺拐杖,通玄張果少青驢。有口難言,空摸鼻孔,有心無竅,欠少玲瓏,暗昧中去了。今我所以上副元始說法之聖心,仰體邱祖好生之大德,為汝等醒醐如是,急急去參出個保命延生之妙理來。你們豈不聞《太上洞玄靈寶消災護命妙經》麼?諸子等既能轉悟此經,即能續慧命於無窮,生生不息了。若順口念經名為供奉,非轉悟也。供奉之人,隨念隨去,不能細味。經不云:「汝等眾生,從無始以來,心為形役,念逐境移。唯是戀愛情迷,了無休息,漂浪於愛河,沉淪於慾海,執著幻形有象,昧了本來面目。道本無形,執為有形;道本不空,執著為空。空色迷為,有無顛倒,究不能自明。豈能脫離生死之途,跳出輪迴之業麼?若有知空不空,知色不色,不著空見,離諸疑漏者,此人便能清靜六根,斷除障礙了。這乃是吾門之宗旨,當說法以付之,經名曰:護命俾得法,普渡眾生,傳教世間,流通讀誦。有能讀誦而傳之者,其人便有飛天神王,破邪金剛,護法靈童,救苦真人,金睛猛獸,各億萬眾,護衛此經,使眾各各離此諸染」。 大眾呀!色身豈會知空不空,知色不色,識無空法,洞觀無礙,入眾妙門?所以我與汝先說明經中妙諦,護大眾之慧命也。上祖慈悲,唯恐諸子認色身為真身,但要不無中無,不色中色,不有中有,不空中空,被這血肉幻假的色身使喚,搬弄得無有休息,迷了真宗,失了慧寶。所以此經,諸子各各保護靈根,掊植元本,本固而道生矣。君子樂天,所以保命;夭壽不二,便是延生。君子事天,所以慧命長,故爾生生不息,化育流通,證金剛不壞之體,成真常無漏之法身矣。 大眾呀,三洞四府經錄,五千三百真文。只指延生保命,方能出劫超塵。著相即非保命,真空即是延生。慧性不離慧命,慧光即是慧燈。若要慧光常照,慧命須定長存。常存不離靜定,燈光自得常明。悟真如燈常照,自照善度群生。光實無光可睹,明實非明可名。只是命中原有,慧開假說光明。色空世間生死,空色保命延生。延生即超劫外,超劫何死何名。眾生只緣迷慧,生生劫劫漂沉。慧燈慧光普照,你等速悟戒因。試拈保延妙法,靜空宣指諸君。諸子呀,諸子!經云:「用之不可見,則命可保;見之不可用,則生可延,惟滅動心,不滅照心,則生可延;但滅住心,須凝空心,則命可保。能延生,則慧命不斷,而大藥成;能保命,則無生可證,而大丹就」。「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受命於天,顧天之明命,周雖舊邦,其命惟新」。俱是保延之實理,是謂立命之大道也。諸子,汝等能悟到這裡,盡得這妙,我今不吝至寶,傾囊倒槖,直泄玄機,有偈四句,大眾細參,曰:「命短命長原有命,生來生去本無生。延保不須求甚法,法歸無法法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