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斯麥 · 第十三章 畢斯麥之退政及其軼事
德皇威廉一世既崩,新皇威廉二世即位。憚畢斯麥專政,欲裁抑之。立憲國之制,君主無責任,其責任系宰相代負之。宰相既代君主負責任,於是不能不重宰相之權,一切各部大臣,均歸宰相監督,所謂內閣政治是也。是時朝臣見新皇不喜畢斯麥,於是凡事不白宰相,直奏皇帝。畢斯麥怒,乃本千八百五十二年之閣令,諭曰各大臣宜服宰相監督權,不得妄自與皇帝為政治交涉。新皇益不喜,乃廢五十二年之閣令。
先是德國有中央黨者,民間之社會黨也。中央黨見畢斯麥失勢,欲與聯合。千八百九十年三月一日,中央黨首領往見畢斯麥,自言宰相若無禍中央黨,則中央黨願助宰相,以抗皇帝。畢斯麥卻之。然其事為人所知,新聞紙亦傳播之,遂訛傳宰相與中央黨領袖結密約。威廉二世聞而大憤,即命內務大臣傳旨於畢斯麥曰:自今以後,不奏明皇帝,勿得與政客會見。畢斯麥曰:臣能自解職權,決無超越職權,而羈束他人之事。十五日,皇帝自幸宰相邸,詰問其會見中央黨之始末,並嚴禁其以後不得脫皇帝之管轄,濫與民間黨人會見。畢斯麥慨然曰:臣雖不敏,不欲以私事煩陛下。皇帝勃然作色曰:朕命,汝不從乎?畢斯麥曰:君權雖尊,固不能施及吾妻之室也。且曰:臣奉太祖之命,輔弼皇帝,事君蓋三世矣。陛下若厭忌臣,臣當解職。乃自草辭表,並聲明其辭職出於皇帝之意雲。
畢斯麥既辭職,乃與皇帝訣別,歸斐迭禮斯路。當其出伯林時,獨坐一馬車,道旁之人,爭以花環送別。花環叢集如雨,祝聲若潮沸。畢斯麥乃下馬車步行,與市民為別。市民群擁畢斯麥呼萬歲,畢斯麥淚落如繩,眾亦涕泣,其受國民之親愛如此。
自是之後,斐迭禮斯路之閒村,變為近代著名之地。各國政治家、文學者、新聞記者,相率來訪不絕。
千八百九十三年,畢斯麥病,皇帝特遣勅使至斐迭禮斯路問疾。至千八百九十八年七月三十日,畢斯麥卒於家,享壽八十四歲。
畢斯麥生平多過失,其晚年曾自悔曰:余長子為人頗敬虔謹直,余壯年若能如彼,則所成就事業當更大。
畢斯麥人格極高,嘗愛天趣,彼居斐迭禮斯路時,嘗自言曰:余心神之高激,每在於默坐寂靜之森林中,聽群鳥鳴於喬木之上。故時人咸謂畢斯麥有詩人之性,蓋其動則為鐵血之政治家,靜則為蕭然物外之詩人也。
畢斯麥與其妻甚和好。貴為宰相,而飲食之物必其妻所手治者,庖人雖進嘉肴,畢斯麥未嘗以為美也。
畢斯麥為宰相時,某日游於市中,遇一刺客,舉短槍擊之,連發四響,皆不中。畢斯麥挺身自捕刺客付警察後,悠然徒步歸邸。邸中適有賓客,畢斯麥乃入應接室,與客談,顏色言笑如常。座客不知其遇變也,然市中已播其事。老帝威廉聞之,大驚,自駕車至畢斯麥邸,見賓客滿座,畢斯麥談笑若平日。即問頃市中傳言:卿遇刺客,事殆不信乎。畢斯麥答曰:誠有此事,臣已自捕刺客付警官矣,賴陛下福,幸無恙。於是座客大驚,咸嘆服其態度不可及。
當德兵入巴黎時,公亦驅馬隨後,至凱旋門,法國市民,人人憤慨。有一工人,以怒目視畢斯麥,手探懷中欲出槍擊之。畢斯麥覺之,急轉其馬首,向工人與之言語,且乞火以燃菸捲,語極謙遜。工人見大宰相與之交語,頓受一驚,急斂藏其兇器,易火柴以獻。於是畢斯麥笑謝工人,策馬而去。其沈勇機變如是。
畢斯麥嘗自言余之處世,對人則容忍,對己則寬大。即此二話觀之,畢斯麥之度量過人,宜其為歐洲第一流之政治家也。
畢斯麥遍通各國語言,當伯林會議時,以英語開談判。時畢斯麥為議長,英相皮肯斯斐爾德欲以此苦之,然畢斯麥無難色,辯論滔滔。又通俄法之語。或謂畢斯麥曰:外交上之談判,例有普通之譯官,公使何必自學他國言語。畢斯麥曰:余不可不精通各國語言,蓋真正之外交上談判,究非通譯官可恃也。
畢斯麥不善演說,彼在會場演說時,往往語不出口,故以咳嗽延其時閒。每遇激烈爭論時,其咳嗽愈甚。
畢斯麥善滑稽。當退隱於斐迭禮斯路時,過其門者,咸欲一踐名相之庭園,折其樹枝攜歸作紀念。一日畢斯麥適在園內散步,有一婦人進園,正舉手欲攀折其樹枝。畢斯麥止之曰:貴女勿爾,卿試思之,苟涉余園者,人折一枝,則余園之樹木,豈不禿似吾顱耶。言畢大笑。
畢斯麥於外交上,極守秘密,無人能受其信任。以長子為秘書官,次子及壻皆任要務,而其女蘭超夫人,尤管外交之重要任務。然畢斯麥雖為外交家政治家,而甚愛學者,每能聽學者之言,故其措施政策,亦多得當。
畢斯麥容貌魁偉,風采堂堂,與國家同休戚,有中流砥柱之概。其體魄亦極強健,勤勉耐勞,遇事敢為,不撓不屈。有醫學博士名休歐寧者,畢斯麥之侍醫也,甚愛之,舉彼為伯林醫科大學之教授。伯林諸博士反對其事,欲肆排斥。畢斯麥大怒,更以赤鷲三等勳章授休歐寧。又彼在法國時,曾與亞爾尼姆不睦,謂其泄漏外交。亞爾尼姆怒歸本國,訴其事於老帝威廉,威廉欲為調停。畢斯麥終不屈曰:亞爾尼姆若在職,臣當掛冠。辭氣頗厲,老帝不得已,乃命亞爾尼姆罷官。
畢斯麥生平極忠誠,其事新皇威廉第二,亦能盡忠,不挾私意。惟反對者眾,爭相構陷,而威廉第二,又喜信讒,故終至於辭職。臨終時,遺命其子曰:吾死後,可葬我於老帝陛下之墓側,碑上可刻曰「威廉一世陛下之忠僕畢斯麥墓」。嗚呼!此亦可見畢斯麥之忠於王室矣。
畢斯麥生平政敵極多,而英相格蘭斯頓政敵亦多。然格蘭斯頓,每於星期日,在教堂與政敵相握手,其氣度甚廣。畢斯麥不然,其遇政敵,每以惡感待之。人或以此短畢斯麥,然畢斯麥不能作偽也。
伯林會議後,有問畢斯麥曰:誰為歐洲第一之外交家?畢斯麥曰:第一外交家為誰,余今不能語足下,惟第二之外交家,則屬之英相皮肯斯斐爾德矣。蓋畢斯麥以第一外交家自許也。
畢斯麥為宰相時,偶因事乘火車赴他處。既至,憩於車棧,坐椅子上。有一旅客,亦來同坐,問畢斯麥曰:足下自伯林來乎?畢斯麥答曰:然。旅客曰:足下來此,是否為商業乎?畢斯麥即問之曰:公系何商?旅客答曰:余為靴商也。畢斯麥曰:余亦靴商。旅客欣然曰:足下為靴工歟,在伯林商務必盛。畢斯麥曰:幸托公福,餘業固不衰也。少頃,有一嚴裝之從者來,見畢斯麥脫帽再拜,報馬車已駕矣。畢斯麥乃離坐,撫旅客之背曰:失敬失敬,公他日到伯林,可至威廉街七十六號訪我,余工場在彼處也。言畢而去。威廉街七十六號者,總理大臣之官邱也。旅客錯愕問旁人,乃知遇宰相矣。
畢斯麥有統一世界之力三:一武裝平和,世界各國所遵從也;二鐵血政略,世界各國所蹈襲也;三國家社會主義,世界各國所應用也。以渺渺一身,而具有統一世界之勢力,斯真絕世之英雄矣。
畢斯麥鐵血政略,未嘗運用於德意志建國之後。由此觀之,名為鐵血,實則為普魯士求永遠之平和而已。
凡人身體不強健,則意志不鞏固。畢斯麥生平為嗜煙家、為豪飲家,為不畏勞苦之勤勉家,其身體強健異常。故當國數十年,內而國會、外而列國,群與為敵。而彼每謀一事,不貫澈其志不止,蓋其身體強也。
【批評】
或謂歐洲自入十九世紀以來,久免戰爭之禍。然畢斯麥公與威廉一世,竊議陰謀,為禍亂之準備,養成精銳軍隊,乘機破丹麥,蹂躪奧大利,又用猛烈軍隊,加於法國。而普魯士王國,乘勢飛揚跋扈,統一聯邦,丹麥與法,皆供其犧牲。此皇帝與宰相,平地起波瀾,遂現出古來未有之武裝平和,各國因之而增多租稅、募集壯丁,為國民大患。阻害人文之發達,抑制國民之幸福,未有過於此者。畢斯麥豈非平和之賊、文明之敵乎?
雖然,畢斯麥明知丹麥奧法,供日耳曼之犧牲。但凡為一國之民,未有不望其祖國之光榮者,望其祖國光榮,凡可以犧牲他國之人民財產土地者,自不能不斷然行之。蓋求一國之幸福,而非求世界之幸福也。且自三大戰爭後,德國聯邦基礎大固,至今為世界一等強國,無敢有犯之者。然則畢斯麥雖用鐵血政略。非欲求最終之平和乎。
德國皇帝威廉一世駕崩後,新皇帝威廉二世繼承王位。他害怕畢斯麥個人獨攬大權,想要抑制打壓他。立憲制國家的制度設計,是君主對國家事務不承擔責任,這個責任由宰相代替君主承擔。宰相既然代替君主承擔責任,那麼就不能不重視宰相的權力,其他各個部門的大臣都要由宰相進行監督管理,就是所謂的內閣政治。當時內閣中的大臣看到新皇帝不喜歡畢斯麥,於是所有的事都不告訴宰相,直接向皇帝匯報。畢斯麥很生氣,於是根據1852年制定的內閣規定,下令要求各個大臣要服從宰相的監督管理權,不能隨意跟皇帝交談政治事務。新皇帝更加不喜歡畢斯麥,就廢除了1852年的內閣規定。
之前德國有一個中央黨,是民間的社會黨派。中央黨看到畢斯麥失去權勢,就想和畢斯麥聯合。1890年3月1日,中央黨主席去拜見畢斯麥,說宰相如果不損害中央黨利益,那麼中央黨願意協助宰相對抗皇帝,畢斯麥拒絕了他的提議。然而這件事還是被人知道了,新聞報紙也進行了刊發,然後就謠傳宰相和中央黨領袖達成秘密合約。威廉二世聽說後極為震怒,立即讓內務大臣將旨意傳達給畢斯麥,說從今往後不請示皇帝不得會見其他政客。畢斯麥說,我能自動解除宰相的職權,但絕對沒有逾越職權、約束別人的事情。15日,皇帝親自到宰相的官邸,責問他會見中央黨領袖的全過程,並嚴禁他以後不能脫離皇帝的管理範圍,不加選擇地會見民間黨派人士。畢斯麥憤慨地說,我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想因私人的事情煩擾皇帝。皇帝憤怒得臉色都變了,說我的命令你敢不聽從嗎?畢斯麥說,君主的權力雖然尊貴,但卻不能管到我家庭內部的事,而且我按照太祖皇帝的命令輔佐皇帝,加上您一共已經三代了。您要是對我感到厭惡和忌恨,我會辭職。於是自己草擬了一個辭職申請,並且聲明他辭職是出於皇帝的意思。
畢斯麥辭職以後,和皇帝告別,回到了斐迭禮斯路。當他離開柏林時,獨自坐在一輛馬車上,路邊的百姓爭相用花環送別畢斯麥,花環堆積得跟雨點一樣多,祝福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沸騰。畢斯麥於是從馬車上下來步行,和市民告別。市民一起擁簇著畢斯麥,大聲呼喊萬歲。畢斯麥眼淚流成了一條線,群眾也都哭了。畢斯麥受到國家百姓的愛戴到了這個程度。
從此之後,斐迭禮斯路這個原本荒涼的地方,變成了近代著名的聖地,各個國家的政治家、文學家、新聞記者絡繹不絕地到訪此地。
1893年,畢斯麥病倒了,皇帝專門派遣特使到斐迭禮斯路詢問畢斯麥的病情。1898年7月30日這一天,一代名相畢斯麥在家中逝世。享年84歲。
畢斯麥一生犯過很多過錯,他晚年的時候曾經自己後悔說,我的大兒子做人很莊敬虔誠、謹慎耿直。我年輕的時候如果能像他這樣,那麼我所能夠獲得的成就會更大。
畢斯麥生活的格調非常高,曾經喜歡自然之趣。他居住在斐迭禮斯路時,自己曾經說過,我內心精神興奮激烈之時,就是當默默地坐在寂靜無人的森林裡,聆聽各種鳥兒在樹枝上鳴叫的時候。因此當時的人都說畢斯麥具備詩人的品性,當他做事的時候是崇尚鐵血的政治家,閒處的時候則是超然世外的詩人。
畢斯麥和他的妻子相處極為融洽。雖然他已經貴為宰相,但喜歡吃的飯一定是妻子親手做出來的。廚師雖然也能烹飪美味的菜餚,可畢斯麥從來沒有覺得好吃。
畢斯麥當宰相時,有一天曾經在市場中逛街,遇到一個刺客用短槍刺殺他,接連打了四槍都沒有打中。畢斯麥奮身而起親自將刺客抓起來交到警察手中,慢悠悠地走回到家中。家中恰好有客人到了,畢斯麥於是到接待室和客人交談,面色和語氣跟平時一樣。來客也不知道他遇到了刺殺。然而這件事在群眾中已經傳播開了。威廉一世聽說後,大吃一驚,親自坐車到畢斯麥家中,看到他家裡賓客滿座,畢斯麥跟往常一樣談笑風生,就詢問在市場中的傳言說,傳聞你剛才遇到刺客行刺,這件事果然是不可信。畢斯麥回答說,確實是有這件事,我已經親自把刺客抓了交給警察。承蒙陛下的福澤,很幸運沒有受傷。於是在座的客人非常吃驚,都讚嘆他的氣勢無人能比。
當德國軍隊進入巴黎時,畢斯麥也騎馬跟在部隊後面,到了凱旋門。法國市民情緒都很憤怒,其中有一名工人,瞪著眼睛看畢斯麥,手伸向懷裡想要掏槍射殺他。畢斯麥發覺了,趕忙調轉馬頭,和這個工人交談,並且向工人借火點菸,語氣特別謙虛。工人看到地位尊崇的宰相能和他交談,頓時感到驚訝,急忙將短槍藏起來,換成火柴給他。於是畢斯麥笑著感謝工人,然後騎馬走了。他沉著冷靜善於應變到這種程度。
畢斯麥曾經說自己為人處世,對別人則寬容忍耐,對自己則寬厚不苛刻。從這兩句話可以看出,畢斯麥的度量超過一般人,他成為歐洲一流的政治家也是應該。
畢斯麥精通各國語言。當柏林會議召開時,用英語進行談判。當時畢斯麥為議長,英國首相皮肯斯斐爾德想要用英語為難他,然而畢斯麥沒有表現出為難的樣子,辯論滔滔不絕。他還精通俄語和法語。有人跟畢斯麥說,外交談判,按照慣例都有常用語的翻譯人員,作為公使何必親自學習別的國家的語言呢。畢斯麥回答說,我不能不精通各國語言,真正的外交談判,終究不能完全依賴翻譯人員。
畢斯麥不擅長演講。他在會場演講時,常常話都說不出來,因此通過咳嗽來拖延說話的時間。每當遇到激烈的爭論時,他咳嗽得就更加厲害。
畢斯麥很幽默。當他辭職隱居斐迭禮斯路時,從他門口經過的人都想要遊覽一下著名宰相的庭院,折他院子裡的樹枝帶回去作為紀念。一天畢斯麥正好在院子裡面散步,有一名婦女進到院子裡,正想要伸手摺他的樹枝。畢斯麥制止她說,女士不要這麼做啊,你且想像一下,假如到我院子裡的人都折一根,那麼我院子裡的樹木,豈不是都像我的頭頂一樣禿了。說完哈哈大笑。
畢斯麥在外交工作上,極為注重保密,沒有人能讓他完全信任。他的大兒子作為他的秘書官,二兒子和女婿都擔任核心職務,他的女兒蘭超夫人專門負責外交上的關鍵任務。然而畢斯麥雖然是外交家和政治家,但他特別喜歡學者,每次都能聽從學者的意見建議,因而他的政策措施多數都比較恰當。
畢斯麥長相魁梧高大,風度神采很有氣魄。他與國家的利害關係特別密切,有中流砥柱的氣魄。他的身體素質也非常強健,勤勞不懈,耐得住勞累。遇到事情敢作敢為,在壓力面前從不屈服。有一位叫休歐寧的醫學博士,是畢斯麥的專用醫生,畢斯麥特別欣賞他,就推薦他擔任柏林醫科大學的教授,柏林的很多博士都很反對這件事,想要排擠休歐寧。畢斯麥很生氣,又授予休歐寧赤鷲三等勳章。還有他在法國時,曾經和亞爾尼姆有矛盾,說亞爾尼姆泄露外交機密,亞爾尼姆一氣之下就回到國內,將這事告訴了威廉一世。威廉想要在他們兩人之間進行調解,畢斯麥始終不願意屈服,說如果亞爾尼姆要是繼續任職我就辭職,語氣十分嚴肅。老皇帝沒有辦法,就罷免了亞爾尼姆的官職。
畢斯麥一生極為忠心,他輔佐新皇帝威廉二世的時候也能夠盡忠,不摻雜個人私利。只是因為反對他的人太多,爭相設計陷害他,而威廉二世又喜歡聽信讒言,因而最終導致他辭職。畢斯麥臨死前要求他的兒子,等他死後把他葬在威廉一世的墳墓旁邊,墓碑上的銘文寫「威廉一世皇帝的忠實臣子畢斯麥之墓」。這也可以看出畢斯麥對於王室的忠誠。
畢斯麥一生中所樹的政敵特別多,英國首相格蘭斯頓的政敵也很多。但是格蘭斯頓每到星期日在教堂遇到他的政敵就握手致意,度量特別寬宏。畢斯麥則不是這樣,每當遇到他的政敵,就總以不好的態度對待別人。有人用這樣的事來批評畢斯麥,然而畢斯麥卻不願意做出虛偽的行為。
柏林會議結束後,有人問畢斯麥說,誰是歐洲最優秀的外交家。畢斯麥說,誰是最優秀的外交家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第二優秀的外交家應當是英國首相皮肯斯斐爾德。這是畢斯麥自認為是最優秀的外交家。
畢斯麥當宰相時,有次突然有事要乘坐火車到別的地方去。到了以後,在車站休息,坐在椅子上。有一個旅客也過來和他坐一起,問畢斯麥說您是從柏林過來嗎。畢斯麥說是的。旅客說您到這裡來是不是經商呢。畢斯麥反問他說你是做什麼的商人。旅客回答說我是做鞋子的商人。畢斯麥說我也是做鞋子的商人。旅客高興地說您也是鞋商啊,在柏林的生意一定很好吧。畢斯麥說托您的福,我的產業確實興隆。不一會兒,有一個穿著正式的侍從過來,看到畢斯麥後行脫帽禮致意,報告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畢斯麥於是起身離開座位,拍著旅客的後背說,十分抱歉,我要走了。你哪天到柏林,可以去威廉街七十六號來找我,我的工廠就在那裡。說完就走了。威廉街七十六號是總理大臣的官邸。旅客倉促間感到驚愕,問旁邊的人,這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宰相。
畢斯麥有三個手段被世界所廣泛認同。一是武力征服,世界上各個國家都遵從的準則;二是鐵血政策,世界上各個國家都用來因循沿襲;三是國家社會主義,世界上各個國家都運用的理論。以自己微小的身軀,竟然能產生影響整個世界的力量,他真是絕世的英雄啊。
畢斯麥的鐵血政策,在德意志統一以後就沒有再次使用過。由此可見,表面上說是鐵血,實際上不過是普魯士追求永久和平的過程而已。
只要是人的身體不強壯健康,那麼意志力就不強大。畢斯麥一生是愛好抽菸的嗜煙家,喜好飲酒的豪飲家,也是不怕辛苦勞作的勤勉家,他身體強壯健康的程度異於常人。因此在主持國政幾十年之中,國內的國家議會,國外的各個國家,都一起和他作對,但他每當謀劃一件事情,不徹底將自己的意志執行下去就不會停止,這也是因為他身體強壯的緣故。
【評論】
有人說,歐洲自從進入十九世紀以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遭受戰爭的禍害。然而畢斯麥和威廉一世私下秘密謀劃詭計,為挑起禍亂做準備,培養出精幹勇猛的部隊,藉助機會攻破丹麥,侵略奧地利,又用強大的軍隊攻打法國,普魯士王國則乘著有利形勢驕橫放縱,統一德國聯邦,丹麥和法國都成了普魯士的犧牲品。這兩位皇帝和宰相,突然挑起事端變故,於是出現從來沒有過的武裝和平,各個國家因此而增加了稅收費用,徵集青年勞力,被各國家人民深深痛恨。阻礙社會文化發展,損害國家公民的幸福生活,沒有比這段時期更為嚴重的了。畢斯麥豈不成了和平秩序的破壞者、文明社會的敵人?
儘管如此,畢斯麥明明知道丹麥、奧地利、法國是日耳曼民族興盛的犧牲品,但凡是一個國家的人民沒有不希望他自己的國家繁榮昌盛的。希望自己的國家繁榮昌盛,只要是可以通過損害其他國家的人民、財產、土地實現的,自然不能不下定決心去做。這是追求一個國家的幸福,而不是追求整個世界的幸福。而且自從普魯士贏得三大戰爭以後,德國聯邦的基礎變得極為穩固,到現在都是世界上一流的強大國家,沒有別的國家敢於侵犯德國。從這個角度看,畢斯麥雖然使用了鐵血政策,不也是想要追求最終的和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