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上的來客 · 八

烏·白辛 《冰山上的來客》
騎兵飛奔的馬蹄在劈離的山岩下馳過。 山岩崩潰了,霹靂之聲,響震山谷。 人馬在亂石橫飛的煙霧中逝去。 禮拜堂里。 熱力普在卡尼力面前打開一箱金子。 卡尼力:「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賽密爾:「這些金子的所有權是屬於你的!」 卡尼力:「金子?我不需要金子!」 賽密爾:「金子永遠是金子,收下吧,這是我代表真神給你的賞賜!」 卡尼力:「我不明白……」 賽密爾:「很簡單,在世的真神要你效力。你今天帶上我的幾個腳夫,從你們的國境出去,繞過臥龍灘,然後再從平川進入你們的國境。在明天夜裡九點鐘,你要準時把他們帶到中國的卡子!」 卡尼力:「幹什麼?」 賽密爾:「去請求過境!」 卡尼力:「我說過,先生,我們是不能邁進鄰國的國境一步的!」 賽密爾:「為了共產黨中國的尊嚴嗎?」 卡尼力:「對,偷偷摸摸,不是中國人幹的事!」 賽密爾:「伊斯瑪利亞教徒是沒有國際的!」 卡尼力:「熱愛他的祖國是每個真誠教徒的天職!」 賽密爾從懷裡掏出羊骨板:「伊斯瑪利亞教徒只能服從神的意旨。看,你是選擇天堂,還是願入地獄?」 卡尼力屈膝跪於就地,忽然他兀傲地抬起頭,射出一道懷疑的目光,望著賽密爾手裡的骨板。老狐狸唯恐這張王牌漏出蛛絲馬跡,急忙揣在懷裡…… 賽密爾:「你接受真神的賞賜嗎?」 卡尼力:「接受了……」 賽密爾:「你忠心效勞嗎?」 卡尼力:「忠心效勞……」 賽密爾:「你發誓!」 卡尼力:「我如不執行真神的意旨,將永墜地獄!」 熱力普把金箱遞給卡尼力,這老人抱著沉重的箱子向外走去…… 熱力普:「先生,這就是你所說的另外一道保險鉤嗎?」 賽密爾:「讓他們向共產黨的邊卡,從正面發起突然的襲擊,我們才能萬無一失地橫穿而過……」 熱力普:「如果萬一卡尼力……」 賽密爾:「他宣誓了!」 熱力普:「可他在懷疑……」 賽密爾:「那就讓他們把他捆在馬上,逼著他帶路!」 熱力普:「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賽密爾:「和他們同時……」 卡尼力抱著箱子走出圍牆。 卡拉正倚著牆根打瞌睡,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以詢問的目光望著卡尼力,卡尼力輕輕說了聲:「是假的……」 卡拉像夢囈似的說了聲:「一個樣……」又昏沉沉睡去…… 卡尼力望著他,莫名其妙地搖搖頭,又會心地笑了。 阿不力孜引導著邊防戰士走進了原始冰山。這條冰河自雪海蜿蜒而下,十幾里路長的河谷林立著高大透明的冰柱。 戰馬圍著冰柱左右盤旋,這十幾匹健壯的戰馬累得通身大汗,三步一停,五步一站…… 楊光海看看馬匹已經筋疲力竭,便命令:「下馬!」 戰士們跳下馬來,便把韁繩系在鞍橋上,由一個戰士帶著十幾匹馬順原路返回。 沙比爾原地集合戰士們整理行裝,檢查武器,楊排長站在一邊以詢問的目光望著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這個年輕戰士滿有信心地笑了,他沒有說什麼,挺挺胸脯,拍拍衝鋒鎗的梭子。 楊光海點頭同意:「好,前進!」 一串快步的馬蹄,向南疾馳。 忽然卡尼力勒住韁繩,回頭看著:「哎?什麼?」 地下有一堆金子。 一個漢子狂呼一聲:「嘿呀,是金子!」 於是,人們紛紛地跳下馬,嘶喊著,咒罵著,瘋狂地向金子撲去…… 卡尼力悄悄掣出刀子,忽地刺進乘馬的脖子,他的乘馬倏地一驚,一聲吼叫,躥蹦跳躍,搖著頭,尥著蹶子拚命地向南狂奔……卡尼力故作張皇失措地大喊著:「哎呀,馬驚了!馬驚了!」 人們誰也顧不得他,正擠作一團爭奪著,廝打著…… 突然,陡峭的懸崖上,巨石如雨般地滾下,在一陣煙塵瀰漫、巨大的轟鳴聲中,這些亡命徒銷聲匿跡了…… 卡尼力勒回馬,手搭涼棚向懸崖上瞭望。 卡拉領著一群牧民在山崖上兀立著。 卡尼力興奮地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卡拉……」 群山應和。 峽谷中流串著一片幽美的迴響…… 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風暴,在雪海里掀起白色的浪濤。 戰士們腳下綁著釘齒,一路縱隊,頑強地向冰山上爬著。 冰山對面,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氣喘吁吁地爬著。 三發綠色信號彈劃開蒙蒙的雪霧升起了。 對面三發紅色的信號彈,也破空而起。 風聲怒吼。一座冰崖坍塌了,疊成巨大的雪崩,冰山上湧來一陣陣的雪潮…… 五個塔吉克裝束的特務,筋疲力盡地爬上山脊,一個個頭昏腦漲地坐在冰山上喘氣。 楊光海隱蔽在冰柱後面,用望遠鏡觀察著他們。戰士們靜靜地望著排長,等待命令出擊。 排長似乎發現了什麼新的問題,遲疑地把望遠鏡遞給沙比爾·烏受。 楊光海:「不對,這裡有問題!」 沙比爾·烏受看了一會兒。 沙比爾:「排長,這裡缺那隻老狐狸!」 楊光海:「是的,我們險些又中了他們的詭計!」 沙比爾:「那怎麼辦?」 楊光海:「這是那條老狐狸的替身,先放他們過去!」 沙比爾:「那行嗎?」 楊光海:「沒問題,讓他們撞撞三班長的攔江網去。」 時間過了很久,但是山上依然沒有賽密爾的影子。 楊光海冷靜地注視著。 沙比爾·烏受焦躁地用冰塊搓著頭皮。 在尼牙孜門前。 一班長阿都拉牽著幾匹馬和尼牙孜一家人在一起談話。 阿都拉:「尼牙孜大叔,你們家的馬匹我全拉走了!新娘子要把聯絡信號記住,這是排長在冰山上來的指示……」 阿依仙木:「記住了!」 阿都拉:「大叔,敵人過去,你就給卡子送個信兒去!」 尼牙孜:「好……」 冰山上起雲了。一條條的雲帶,從冰山頂上向下壓去。 在雲霧裡隱約地出現了兩個人影。 楊排長興奮地長出一口氣:「老狐狸,你到底來了!」 戰士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兩個特務。 司馬宜擺著賽跑起腳的姿勢,等待著排長的命令。 賽密爾毫不遲疑地向雲霧裡滑下去。 楊光海:「抓住他,要活的!」 戰士們像流星一樣跟蹤滑下。 司馬宜搶先一步,從背後揪住老狐狸的領子,兩人扭在一起,一邊旋轉著,一邊廝打著。 阿不力孜和它什邁提兩個人揪住了熱力普,這個特務已經四肢無力、俯首貼耳地聽任擺布,他們控制著速度,選擇安全的路線平穩地滑著。 司馬宜和老間諜糾結成一團,速度愈滑愈快,看看前面便是一道冰溝…… 沙比爾一聲驚叫:「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 沙比爾·烏受嚇得閉上眼睛。 只聽「轟隆」一聲,司馬宜與老狐狸消失了蹤跡。 冰溝里,水聲如雷,深不見底。 月光下。 尼牙孜門前,有一個特務蹲在牆外「咩咩」地學兩聲羊叫。阿依仙木機警地從土屋出來。 阿依仙木:「叫也白叫,沒有青草!」 那特務又輕輕地擊了兩下掌。 阿依仙木從牆頭上探出頭:「冰山上的來客嗎?」 特務:「對了,江得拉在嗎?」 阿依仙木:「剛走,在烏金溝山口等你們。」 特務:「有馬嗎?」 阿依仙木:「江得拉趕走了!」 特務:「有酸奶和饢嗎?」 阿依仙木:「江得拉都帶去了,讓你們快走,趁這陣沒埋伏!」 特務:「好吧,走!」 特務學了兩聲羊叫,領著其餘幾個特務狼狽地上路了。 阿依仙木:「祝你們一路平安!」她扭回身在月光里偷偷地笑了。 尼牙孜從屋裡探出頭來:「走了嗎?」 阿依仙木:「走了,爹,你到卡子上去吧!」 尼牙孜:「是,把槍給你留下,跟你媽倆看家。」 阿依仙木:「嗯。」 激流泄出冰溝。在月光下銀光閃閃,猶如美女披開她的辮髮…… 突然,在遠遠的山彎下傳來沙比爾·烏受驚喜的叫聲。 於是十幾雙腳踏碎河裡的月光,向前飛奔。 沙爾比:「排長,你看!」 就著月色,發現河岸上有兩條水淋淋的足跡…… 楊光海:「繼續搜索前進!」 一塊夜光表,時針指著九點。 賽密爾頭破血流,渾身水淋淋地看著表,咬牙切齒地罵著:「卡尼力,你個人面獸心的牲畜!」 遠遠地傳來一陣馬蹄聲。 老狐狸急忙向黑影里靠了靠。 騎馬的人走近了,原來是尼牙孜從卡子上回來。 賽密爾拿出了手槍,出其不意地攔住尼牙孜的去路。 賽密爾:「站住!」 尼牙孜:「什麼人?」 賽密爾:「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尼牙孜,今天我交你個朋友。我身上還有個值萬把塊銀元的東西,只要你把我送過烏金溝山口,我的一切全是你的。」 尼牙孜:「放屁!」 賽密爾:「悄聲,你喊叫我要你的命!」 尼牙孜:「你敢?在我們土地上撞倒你尼牙孜大爺一根汗毛,四面八方的槍子兒,錐你滿身窟窿,把槍撂下!」 在尼牙孜氣勢洶洶的威嚇之下,賽密爾確是感到毛骨悚然。尼牙孜就勢從馬上一跳,企圖把敵人的槍奪過來。但是腳還沒有沾地,卻不防老狐狸搶上一步,照他太陽穴上狠命一拳,把他打翻在地下。 賽密爾才跳上尼牙孜的馬,卻不料從草地里立起一個戰士,一步趕過去,掄起衝鋒鎗的把子,劈頭蓋腦把賽密爾打下馬去。 尼牙孜翻身扭住敵人,拔出腰裡的刀子。 司馬宜:「大叔,要活的!」 尼牙孜:「你是誰?」 司馬宜:「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 在烏金溝山口外,五個特務進入了天網地羅。 三班長的槍口對著特務們說:「我們神聖的國土上沒有你們這些野心家的站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