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 · 第七章 遊歷結束
精彩看點
不同國家的造船業——彼得決定出訪英國——威廉國王支持彼得的計劃——彼得離開荷蘭——海勒福特斯勒斯——抵達英國——倫敦的接待儀式——利茲的公爵——伯內特主教——上帝的設計——彼得與主教的對話——彼得住到「橋下屋」——彼得參觀倫敦塔——聘用工匠——彼得參觀朴茨茅斯和斯皮特黑德——斯皮特黑德的情形——壯觀的皇家海軍——一艘遊艇作為禮物——前往荷蘭的航行——彼得重新加入大使團——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彼得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會面——盛宴與慶典——儀式——壞消息——計劃改變——返回莫斯科
當大使團在海牙忙於各種遊行和慶典,在烏特勒支及其他重要的政治中心忙著與荷蘭議會舉行盛大會晤時,彼得正往返於荷蘭的各個地方,去不同的港口,考察停靠在那裡的船隻;因為那裡的船隻幾乎來自所有歐洲海洋國家。他的目光最終投向那些英國船隻,他很喜歡這些船隻。相比於荷蘭的船,他更喜歡英國船的外形。他結識了一些英國船長和造船匠,通過翻譯,他從他們那裡得到大量英國造船技術的信息。他得知,英國海軍中的木工已經降級為普通工藝,船的外形和模式由固定的數學原理決定,對於每個技藝嫻熟、頭腦聰明的工人,這很容易掌握和運用;而在荷蘭,工匠們都是通過死記硬背,機械模仿前輩們的操作來做工,根本不受任何原理或理論的支配。
彼得當即決定去英格蘭,到現場學習英國的造船法,就像他曾學習荷蘭的造船技術那樣。
當時英國和荷蘭之間的關係很親密,英國國王是威廉,也稱奧林奇王子。當英國國王得知彼得的想法後,非常高興,決定要全力促成。他立刻為沙皇提供了一批英國隨從陪同他旅行。這些隨從中有翻譯、秘書、侍從、廚師和其他內務僕從。英國國王親自出資聘用了這些人,並下令讓他們陪同彼得前往英國,彼得在英國期間他們也要跟隨在身邊,最後還要陪同他返回荷蘭,因此,他外出期間不會遇到任何麻煩,並且他的任何個人需求都會得到滿足。
所有準備工作就緒後,一月中旬左右,沙皇離開了大使團,帶著英國國王為他提供的僕從和他從莫斯科一路帶來的幾位私交好友,從荷蘭西南部的一個名為海勒福特斯勒斯的海港啟程了。
威廉三世是荷蘭執政者威廉二世與英國國王查理一世之女瑪麗公主的兒子。圖為威廉三世油畫像
彼得順利地抵達了倫敦。他首先去了英國國王為他提供和裝修好的雅致的住所。這所房子坐落在倫敦市的黃金地段,是貴族和王室成員的居住地。它臨河而建,風景宜人。只是,它離商業區和造船廠很遠,彼得對此不甚滿意。但他還是先到了這裡,並居住了一些時日。
很多貴族來這所房子拜訪沙皇,沙皇也做了回訪。倫敦的王室成員也對彼得格外關注。但所有這些人里,彼得最喜歡的是一個貴族,此人和他一樣,非常喜歡與航海相關的事物。這個人就是利茲公爵。這位公爵位於倫敦的花園的下面停泊著許多船,他和彼得經常一起乘船划船巡遊。
他在倫敦期間,英國政府給予他的眾多接待中,有一項是委任專人服侍他,當他想了解英國的各種情況時,不管是和政府相關的,還是和教育或宗教相關的,此人都能隨時向他進行解釋。這個接受委任的人就是伯內特主教,一位傑出的教會權貴。當然,主教只能通過翻譯和彼得交談。通過這種方式,伯內特主教時常和沙皇進行各種會面,但他對彼得的脾氣和性格似乎不以為然。主教和彼得會面之後所做的記錄中說,彼得能力很強,就他曾經的生活而言,他接受的教育比預期的要好很多,但他脾氣火爆,情緒激動時言行舉止極為粗魯。主教特彆強調了這一點,他說他不得不敬佩上帝的深謀遠慮,讓這樣一個殘暴的人以絕對的權威來統治一個如此廣袤的國家。
18世紀中葉的倫敦
我們到最後才會發現,深謀遠慮的上帝選擇這樣一個人來完成他的計劃多麼明智——儘管這個人脾氣暴躁,有時候甚至表現得不講理、殘酷,但正是彼得引進了改革,以及改革之後的一系列變革,他曾經推動,並將每年繼續推動北歐和亞洲地區整體道德、政治和社會形勢的發展。
主教說,他發現彼得對英國的政治和宗教組織有點兒好奇,但他並沒有表現出想要把它們引進自己國家的意圖。即使和主教交談時,他最感興趣的話題也是他對船和造船技術的想法與計劃。他對主教講,為了提升和完善本國人民的生活,他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而且還計劃採取更多措施;但他所有的這類計劃都只是為了擴大和強化他自己的權力。換句話說,他希望改革的最終目的並不是為了讓他的人民過得舒適幸福,而是為了提升他在全世界統治者中的地位,彰顯他作為世襲專制君王的榮耀。
在那所遠離王宮的住所居住了一段時間之後,彼得設法給自己找了一處「橋樑下」房屋,正如這個詞所描述的——在船中間。當時的泰晤士河上只有一座橋,給彼得準備的房屋靠近王室碼頭。這所房子有個後門通向造船廠,這樣彼得就可以隨意進出。彼得在新住所住了一段時間。他經常走進碼頭看工人們做工,還經常拿起工具和他們一起幹活。其他時候他會和三兩好友在倫敦的大街上閒逛,考察所有讓他覺得新奇陌生的東西,並向他的同伴討論引進某個物件或某種技術的利害和可行性,不管那是什麼,只要有助於改良他的國家就行。
外出時,彼得有時身著英國人的裝束,有時身著普通船工的衣服。他發現後者可以讓他更自由地在碼頭和船塢附近走動。儘管他想盡辦法喬裝打扮,可還會被人認出。那些在船廠可能見過他和他的朋友的人會指認出他。圍觀者們就會竊竊私語,說這就是俄國沙皇,或者會圍上來,他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彼得發現自己被認出,他就會立刻離開。
倫敦還有其他讓彼得感興趣的參觀對象,其中倫敦塔引起了他的注意,當時和現在一樣,這裡保留了大量形形色色的武器。這些武器中的大部分今天還在使用,它們被放置在那裡隨時待命派上用場,還有相當一部分在過去的年代曾經被使用過,如今已被新發明的武器替代,因而已變成標本。正如人們能預料到的,彼得在查看這些武器時興趣盎然。
那些吸引遊客前來倫敦的普通參觀對象,如商店、劇場、公園、西倫敦的貴族們舉辦的同性戀派對以及其他諸如此類的景致,彼得都看過,但他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他的思想已經完全被他的海軍艦隊占據了。他發現,正如他從荷蘭的聽聞中所能預料到的,英國的造船匠已經把他們的工作體系化了,他們通過固定的規則確定模型的比例,並根據按規則畫好的草圖建造船艦。對此,他在船廠進行了專注的學習;儘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不可能完全掌握這些知識,但足以讓他洞察到這種方式的本質,這將非常有助於他將這種方法引入自己的國家。他還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在忙於考察造船廠和碼頭時,他充分利用每一個機會結識船工,尤其是船廠的工人頭領,並聘請他們去俄國,為他建造海軍的計劃效力。
總之,相比於在荷蘭所見識到的,英國的造船方式更令彼得欣賞;他甚至認為一開始就應該來英國,因為英國的造船方技術比荷蘭先進很多,他甚至認為在荷蘭逗留那麼久簡直是浪費時間。
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彼得在倫敦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儘可能多地考察了倫敦及其附近的船塢,之後他去朴茨茅斯市參觀了停駐在那裡的皇家海軍。英國的南海岸似乎為這個偉大民族的海軍和商業船隊特意提供了一個天然的駐地。首先,在朴茨茅斯有一個寬敞的深水海港,完全被陸地包圍和保護。其次,離海岸幾里外的地方是懷特島,它為一片寬不少於5英里、長約20英里的水域提供了保護,全世界的艦隊和海軍都可以安全地停靠在這裡。海峽的東西兩側都有寬闊的入口,由於海岸彎彎曲曲,兩個入口都可以避開風暴的入侵。
朴茨茅斯的正對面,在這片封閉的海域裡,有一片水域水深恰恰好,海底的構造也剛好適宜戰船停泊。這個地方被稱為斯皮特黑德,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拋錨地之一。英國龐大的艦隊正是在這裡集合,遠航結束返回時也正是在這裡拋錨停泊。汽船從朴茨茅斯前往懷特島時,要從艦隊中穿過,當汽船甲板上的參觀者看到那些裝配著兩三排大炮、面目可怕的海上「怪獸」靜靜地躺在停泊處時,無不感到震驚。
為了給彼得提供一個觀看斯皮特黑德艦隊的好機會,英國國王委任海軍艦隊司令陪他前往朴茨茅斯,讓艦隊下海,在海峽中模擬海戰。這一景象給彼得帶來的愉悅之感無以比擬。他用最熱情洋溢的語言表達了他的讚賞之意。彼得真誠地認為做英國海軍艦隊司令要比做俄國沙皇幸福得多。
最後,沙皇回國的時間到了,英國國王送了一艘精緻的遊艇作為禮物,這本來專為他製造,用於他往返於英國和荷蘭之間的航行。這艘遊艇的名字叫「皇室號」,是一艘配備了武器的軍艦,載有24門大炮,製作精良,通體裝飾華麗。帶著一路跟隨他到英國的同伴和一大批他聘請來為他回國效力的人,沙皇乘坐這隻遊艇從英國起航了。他招募的這些人中,有些是造船匠,有些是去修建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運河的工匠。頓河匯入黑海,伏爾加河則匯入裏海,修建運河的目的就是能讓俄國的艦隊隨意出入海。一旦運河開通,就可以在任何一條河流上製造船隻,船隻可以用於任何一片海域。
當然,出於各種目的而被僱傭的那些英國人被許諾給予大筆報酬。後來,他們中有很多人後悔來到俄國為這樣一位主人效力。他們抱怨說,自從抵達俄國,他們受到彼得極為不公和非常粗魯的對待。他們不是帶薪工作的工人,而是被投進監獄的犯人,為了防止他們在完成工作前逃回自己的國家,他們受到嚴密的監視和看守。其次,他們收入的一大半被剋扣,託辭是沙皇有必要掌握薪水,以確保他們在工作中盡忠職守和在工作未完成前堅守崗位。其中有位紳士,畢業於阿伯丁大學,是位蘇格蘭數學家和工程師,他在寫給彼得的一份信中曾義正辭嚴地投訴他受到的待遇,這封信至今仍保留完好。他提出一個強有力的例證來說明他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然而,無論這些人最終會多麼失望,當他們乘坐沙皇華麗的遊輪離開英國時,因為被這樣一個有權勢的人選中去遙遠的地方完成重任時,這種榮耀令他們洋洋得意。同時,他們還對回國前能獲得的名利有很高的期望。這艘遊艇從英國航行到荷蘭,彼得在此登岸,加入大使團,在回國前隨他們一起訪問了中歐一些國家。
他先去了維也納,雖然仍然匿名,但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為他舉辦了非常特別的接待儀式。他走出會客室的大門,在一個連通房間的後樓梯口會見彼得,這樓梯是他私人專用的。彼得在首席大使列福爾特將軍的陪伴下,由兩位奧地利皇家官員——宮廷大臣和皇家侍從,引導著走上樓梯參加會見。兩位君主互做介紹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脫帽向沙皇鞠躬行禮,然後又戴上帽子,但彼得並未戴帽子,因為他當時並沒有擔任自己作為沙皇的角色。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領會到這一點,又脫下帽子,於是兩人在這次會見中都沒戴帽子。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油畫像
會面結束後,維也納舉行了盛大的遊行和歡慶儀式。彼得和大使團一起出席了很多此類的慶典,但他從來都沒有以真實的身份示人。然而他還是被認出來了,因為他是人們明顯關注的對象,雖然不是通過直接的方式。比如,有一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皇宮舉行了一個假面舞會;彼得以一個荷蘭北部西弗里斯蘭省農夫的裝扮出現在舞會上。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也以假扮的形象出現在舞會上——一個表演會上的主人,由32個身著管家衣服的年青侍從服侍。晚上,有位侍從給皇帝拿來一個珍貴的玻璃杯。侍從斟滿了酒,然後遞給國王,國王接過酒杯來到彼得身邊,為西弗里斯蘭農夫(彼得的假名)的健康乾杯,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他非常清楚這位農夫對俄國沙皇的神聖情感。作為回應,彼得也為主人的健康乾杯,並說他也非常清楚這位主人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神聖情感。
在場所有人都為這些祝酒詞熱烈鼓掌,喝完酒後,皇帝把那個珍貴的酒杯送給彼得,希望他收下,作為這一場景的紀念品。
維也納的歡慶儀式最終被來自莫斯科的消息打斷,消息稱莫斯科發生了叛亂。這一消息改變了彼得的計劃。他本來還計劃去威尼斯和羅馬,得知叛亂消息的彼得取消了這些計劃,帶著列福爾特將軍和一支大約30人的小分隊,從維也納啟程趕回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