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年史 · 第一卷 注

塔西陀 《編年史》
(1) 注 羅馬最初是在國王統治下的一個城邦。路奇烏斯·布魯圖斯制定了自由的政體和執政官當政的制度。獨裁官的制度始終是一種應急之策;十人團的權限不能超過兩年,軍團將領所掌握的執政官的權力也不能長久。秦納和蘇拉的專制統治時期都不長;龐培和克拉蘇斯的大權很快就轉入愷撒之手,接著列庇都斯和安托尼烏斯的軍權也就歸奧古斯都掌握了。奧古斯都則以普林凱普斯 注 的名義把在內爭中被搞得殘破不堪的國土收歸自己的治下。著名的歷史學家已把古老的羅馬共和國的光榮和不幸載入史冊。甚至奧古斯都當政的時期也不乏出色的作家為之執筆;但阿諛奉承之風一旦盛行起來,歷史學家便不敢再動筆了。提貝里烏斯、卡里古拉、克勞狄烏斯和尼祿的歷史都是人們在他們炙手可熱時懷著惶恐心情胡編亂造出來的,而在他們死後撰述的作品,又受到余怒未消的憤恨情緒的影響。因此我想稍稍談一下奧古斯都,特別是他當政的後期,然後再來談提貝里烏斯及其繼承者的當政時期。我下筆的時候既不會心懷憤懣,也不會意存偏袒,因為實際上我沒有任何理由要受這些情緒的影響。 (2)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橫死以後,共和國已喪失了武裝力量;龐培在西西里已被擊敗, 注 列庇都斯已被排除,安托尼烏斯已被殺死,到了這時,甚至優利烏斯的一派,除愷撒(即屋大維——中譯者)本人外再也沒有別的領導者了。屋大維放棄了三頭之一的頭銜,聲稱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執政官,只要有保護普通人民的保民官的權力便感滿足。他首先用慷慨的賞賜籠絡軍隊,用廉價的糧食討好民眾,用和平安樂的生活獵取世人對他的好感。然後再逐步地提高自己的地位,把元老院、高級長官乃至立法的職權都集於一身。反對他的力量已蕩然無存:公然反抗的人或在戰場上或在羅馬公敵宣告名單的法律制裁下被消滅了;剩下來的貴族則覺得心甘情願的奴顏婢膝才是升官發財的最便捷的道路;他們既然從革命得到好處,也就寧願在當前的新秩序之下苟且偷安,不去留戀那會帶來危險的舊制度了。新秩序在各行省也頗受歡迎。元老院和人民 注 在那裡的統治卻由於權貴之間的傾軋和官吏們的貪得無厭而得不到信任; 法制對於這些弊端也拿不出什麼有效的辦法,因為暴力、徇私和作為最後手段的金錢早已把法制攪得一塌糊塗了。 (3)奧古斯都這時為了加強自己的統治,提拔他姊妹 注 的兒子克勞狄烏斯·瑪爾凱路斯 注 這個十分年輕的小伙子擔任祭司和高級營造官 注 ,又使那雖非貴族出身但精通軍事,並曾協助他打過勝仗的瑪爾庫斯·阿格里帕享受了兩次連任執政官的榮譽;稍後,在瑪爾凱路斯死後,他又選阿格里帕為自己的女婿。他使他的繼子(他妻子的兒子——中譯者)提貝里烏斯·尼祿和克勞狄烏斯·杜路蘇斯兩人 注 都取得統帥(imperator)的稱號。他雖然這樣做了,其實家裡人數仍然未變:因為他已經過繼了阿格里帕的兩個兒子蓋烏斯和路奇烏斯 注 到自己家裡來。儘管他裝出不願這樣做的樣子,他心裡卻極想使他們甚至在他們還未成年的時候就為他們保留執政官的職位並取得青年元首 注 的稱號。阿格里帕死了。路奇烏斯·愷撒和蓋烏斯·愷撒跟著也相繼喪命。路奇烏斯死在他到西班牙軍隊那邊去的途中,蓋烏斯則是在從亞美尼亞回來的道上因傷致死的。他們的死亡或許是因為他們兩人天生短命,或許是因為他們的繼母里維婭下了毒手。杜路蘇斯早就死了,繼子當中只有尼祿一人活了下來。他成了全國矚目的中心人物。他是奧古斯都的繼子,與奧古斯都共同治理帝國,分享保民官的權力,並且有機會在全軍面前顯示自己的風采。不過和先前不同的是,這次並不是由於他母親的暗中策劃,而是她公開這樣要求的。里維婭把上了年紀的奧古斯都已經管得這樣服服帖帖,她竟然把他僅有的一個未死的外孫放逐到普拉納西亞島 注 去。儘管這個外孫阿格里帕·波司圖姆斯沒有什麼優點可說,儘管他蠻勇甚至到粗野的程度,但他在外面卻沒有什麼穢行醜聞。可是,令人費解的是,他卻要杜路蘇斯的兒子日耳曼尼庫斯領導萊茵河一帶的八個軍團,並且命令提貝里烏斯過繼日耳曼尼庫斯為繼子,儘管提貝里烏斯自己家裡已經有了一個業已成年的兒子。他這樣做的目的在於使自己在繼承方面多一層保證。 這時除了對日耳曼人的引人注目的戰事以外,別的戰爭都結束了。進行這場戰爭與其說是要擴充帝國的疆土或是要取得什麼切實的利益,卻毋寧說要為克溫克提里烏斯·伐魯斯的軍隊的慘敗湔雪恥辱。 注 國內是平靜無事的。官吏的稱號仍舊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年青一代的人都是在阿克提烏姆一役戰勝之後出生的。甚至老一輩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在內戰時期誕生的;剩下來的人又有誰是真正看見過共和國的呢? (4)世界的局面改變了,渾厚淳樸的羅馬古風業已蕩然無存。政治上的平等已經成為陳舊過時的信念,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在望著皇帝的敕令。只要奧古斯都還年富力強,足以維持他本人、他全家,以及全國的和平,那麼人們在當前就不會有什麼憂愁。但是當他年老多病、體力不支、大去之日不遠,而人們的新希望初露之時,一些人就開始閒談自由的幸福了;更多的人則擔心會爆發戰爭;還有一些人卻又希望發生戰爭; 大多數人只是交換一些貶損未來統治者的流言飛語:「性情粗暴的阿格里帕一受到屈辱就會發火;這樣的人就年齡和經驗而論都擔不起統治帝國這一重任。提貝里烏斯·尼祿正當壯年,久經沙場,但卻有克勞狄烏斯家族那種古老的、與生俱來的傲慢習氣,此外他還流露出一些殘忍嗜殺的跡象,儘管他自己盡力想抑制它們。他從一降生,就是在皇室的環境中撫養大的。他年輕時,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執政官的職位和凱旋之類的事情。甚至在他居住於羅得島的那幾年裡 注 ——表面上是退隱,實際上是被放逐——他心頭充滿了憤懣、偽善,並且暗縱情慾。人們還談到他母親的種種女人任性表現。這樣看來,他們就一定要做一個女人和兩個小伙子 注 的奴隸了!這幾個人目前還只是在全國實行壓制,但到最後會把國家弄得四分五裂的!」 (5)正當人們談論著這一類話題的時候,奧古斯都的病情更加惡化了。有些人懷疑是他的妻子在暗中搗鬼。因為外邊傳說,幾個月之前,在只有少數心腹知悉的情況下,皇帝由法比烏斯·瑪克西姆斯陪同乘船到普拉納西亞島去看阿格里帕。據說兩個人見面時都動了感情,並痛哭了一場,因此這個年輕人看來就很有希望被接回他的外祖父家中去。瑪克西姆斯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的妻子瑪爾奇婭,瑪爾奇婭又告訴了里維婭。愷撒(即奧古斯都——中譯者)知道消息泄露的情況;不久之後,瑪克西姆斯就死了,他可能是自殺的;據說瑪爾奇婭在丈夫的葬儀上哭著責怪自己,說正是她本人斷送了丈夫的性命。且不管這件事的真相如何吧,提貝里烏斯幾乎是在他剛剛到達伊里利庫姆之後,立刻就被母親的一封急信召了回來。在他到達諾拉時,他看到的是活著的,還是已經去世的奧古斯都,這一點已無法確定了。原來皇帝的行宮和附近的街道都已經給里維婭的衛隊嚴密封鎖起來了。使人樂觀的消息不時地發布出來,最後,危急的局勢決定必須採取相應的措施。兩件事情在一個通告上同時發表:奧古斯都逝世,尼祿(即提貝里烏斯——中譯者)繼位。 注 (6)新皇帝繼位後所犯下的頭一件罪行就是殺死了阿格里帕·波司圖姆斯。阿格里帕·波司圖姆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之下受到一個硬幹到底的百人團長的進攻時,儘管他手裡沒有武器,卻不是那麼容易地就斷送了自己的性命的。提貝里烏斯在元老院裡根本沒有提這件事情。他藉口這是他父親奧古斯都的命令; 他說他父親曾指令負責監視阿格里帕的一位軍團將領在他(指奧古斯都——中譯者)一去世的時候,立刻把阿格里帕殺死。毫無疑問,奧古斯都對這個年輕人的品行不斷進行的嚴厲責難,曾促使元老院作出了放逐他的決定。但另一方面,他卻從不曾冷酷無情到要殺死他自己的親人的程度;而且,為了使自己的繼子減輕顧慮而把自己的外孫殺死,這種事情也令人難以置信。比較可能的情況是,提貝里烏斯出於恐懼而里維婭出於繼母的憎惡,這才趕忙殺死他們所懷疑和討厭的青年人。但是當百人團長向提貝里烏斯作例行的軍事報告,說他的命令業已執行的時候,他卻說他從來沒有發過這樣的命令,並且表示幹這件事的人必須向元老院說明自己這一行動的理由。皇帝的心腹撒路斯提烏斯·克利司普斯 注 聽到了皇帝講的這些話。他參與過宮廷的機密,而且又正是他把這個命令傳達給那個軍團將領的;故而他害怕他本人會受到這件事的牽累,因為無論他講真話還是說謊話,對他都同樣十分危險。因此他就勸里維婭最好不要把宮闈秘事、朋友們出的主意以及軍隊幹的事情聲張出去。他還要她注意不要使提貝里烏斯把任何事情都交給元老院,從而削弱了皇帝的權力。克利司普斯指出,專制統治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大家只對統治者一個人負責,這樣事情才能得到妥善的處理。 (7)但這時在羅馬,執政官、元老和騎士都在爭先恐後地想當奴才。一個人的地位越高,也就越是虛偽,越是急不可待地想當奴才;他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既不能為皇帝的去世表示欣慰,又不能為一位皇子的登極表示不當的憂鬱。他流淚時要帶著歡樂,哀悼時要帶著諂媚。執政官塞克斯圖斯·彭佩烏斯和塞克斯圖斯·阿普列烏斯二人首先向提貝里烏斯愷撒宣誓效忠。然後在這兩位執政官的面前,由近衛軍長官塞烏斯·斯特拉波和糧務長官蓋烏斯·圖爾拉尼烏斯宣誓效忠。再後是元老、士兵和普通人民。提貝里烏斯不管做什麼事情,總是要執政官先提出來,仿佛過去的共和國依然存在,而他本人還不能肯定是否應當掌握統治大權似的。甚至在發布敕令召集元老到元老院開會時,他所使用的也只不過是他在奧古斯都時期取得的保民官的權力。他的敕令的內容十分簡潔,措辭也非常謙遜:「他(提貝里烏斯,本書直接引語中的『他』,往往指說話者自己。——中譯者)想和元老們商量料理父親後事的問題,而他又不能不守在他父親的遺體的旁邊。這是他敢於執行的唯一的國家大事。」儘管在口頭上是這樣講,在奧古斯都逝世的時候,提貝里烏斯就以統帥的身份向近衛軍發布了口令;他擁有哨兵、衛士等等宮廷的一套人馬;他到廣場和元老院去的時候都有士兵衛護著;他寫信給軍隊時所用的口吻,儼然是已經做了皇帝。只有在元老院裡講話時,他多少還露出一些猶豫的神氣。他這樣做主要是因為對於日耳曼尼庫斯還有所顧忌:要知道,日耳曼尼庫斯這時在國內聲望極高,又有許多羅馬軍團和行省的大批輔助軍隊作為自己的後盾。他害怕日耳曼尼庫斯會立刻奪取帝位,而不願在那裡等待將來再傳給自己。此外,提貝里烏斯為了獵取輿論對他的好感,還想要人們把自己看成是奉國家之召而被推選出來,並不是由於奧古斯都的妻子暗使陰謀和奧古斯都在晚年收養了他。後來我們才看到,他之所以忸怩作態還有一個原因:他想了解貴族們的心思,他一直把人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曲解成是犯罪行動,並且深深地記在腦海里。 (8)在元老院的第一次會議上,他只許人們討論奧古斯都葬儀的問題。維司塔貞女 注 首先把皇帝的遺囑拿了出來,遺囑指定提貝里烏斯和里維婭為繼承人,里維婭被過繼為優利烏斯家族的一員,並被加上奧古斯塔的尊號。他提出了他的孫子和重孫作為第二親等的繼承人。奧古斯都指定了一些顯要貴族為第三親等的繼承人,這些人中的大多數其實是他所討厭的,他這樣做,目的不外是想在身後受到讚揚罷了。他的遺產的數目並不超過羅馬的普通公民的水平,如果不把他贈賜的錢計算在內的話。贈賜的錢分配如下:給國家和人民的是四千三百五十萬謝司特爾提烏斯,近衛軍士兵每人一千謝司特爾提烏斯,駐在羅馬的士兵每人五百,羅馬的軍團士兵或輔助步兵中隊 注 的士兵每人三百。 有關葬儀問題的討論隨即開始了。阿西尼烏斯·伽路斯和路奇烏斯·阿爾倫提烏斯兩個人的意見最為引人注意。伽路斯建議葬儀的行列應當穿過一座凱旋門,阿爾倫提烏斯建議在遺體前面應當用一列牌子標明奧古斯都生前所通過的一切法律和征服的一切民族的名稱。瓦列里烏斯·美撒拉 注 則建議每年人們都要向提貝里烏斯重新宣誓效忠。當提貝里烏斯問他是不是提貝里烏斯曾授意他提出這樣的建議的時候,美撒拉就說這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並且表示,只要是涉及公眾利益的時候,他永遠是發表自己的獨立見解,不會跟在任何人的後面跑,即使這樣做會得罪別人也在所不惜。其實,他說這番話,正是留傳下來的一種諂媚方式。元老院嚷嚷說,要由元老們把奧古斯都的遺體抬到火葬堆上去。愷撒 注 以傲慢的但又溫和的言辭免除了他們這項義務,並且發布敕令,告誡人民不要強求在羅馬廣場上火葬奧古斯都,免得像先前為聖優利烏斯(即優利烏斯·愷撒——中譯者)舉行葬儀時,由於人們過分熱心反而惹起了不少麻煩。敕令規定火葬將在奧古斯都生前指定的葬地瑪爾斯廣場舉行。 注 在舉行葬儀的這一天,軍隊全部處於武裝戒備狀態。這種情況引起了親眼看過或是聽老一輩的人們談過刺殺愷撒那一天的情況的人們的嘲笑:在人們新受奴役而恢復自由的行動又極不順利的那一天裡,獨裁者愷撒的被刺 注 在一些人眼裡就成了極為可怕的罪行,而在另一些人眼裡卻又成了極其光榮的功勳。「這個年老的專制君主儘管統治了很久,甚至能在事先注意到使他的繼承者擁有足夠的力量來制服國家,卻仍然需要軍隊的衛護,來保證葬儀的平安無事!」 (9)大家的談論中心轉到奧古斯都本人身上來了。引起大多數人的注意的是那些無關緊要的情節,比方說,他取得皇帝大權的日子和他去世的日子是相同的;他和他的父親屋大維 注 一樣,死在諾拉的同一所房子的同一間屋子裡等等。關於他擔任執政官的次數(這等於瓦列里烏斯·考爾武斯和蓋烏斯·馬利烏斯二人擔任次數總和 注 ),關於他在連續三十七年中間保持著保民官的權力,關於他二十一次取得統帥的頭銜,關於其他的得過多次的或新的榮譽,人們談論的也很不少。有見識的人從不同的角度去頌揚他或責難他。有些人認為,「對繼父的孝心和當時法紀廢弛的國家緊急情況,驅使他發動了內戰——而人們在發動或進行內戰時是不能考慮手段問題的。為了追究謀殺他繼父的兇手,他向安托尼烏斯、向列庇都斯作了許多讓步。當列庇都斯上了年紀,變得懶散起來而安托尼烏斯也放縱自己的缺點的時候,對於這個陷於混亂的國家來說,唯一的補救辦法就是由一個人來全權統治。不過他在治理國家時並不是使自己成為專制君主或是獨裁官,而是創立了普林凱普斯的名義。帝國的藩籬是海洋或遙遠的河流。軍團、行省、艦隊、全部行政機構的統治權都已集中起來。羅馬公民有法律保護,同盟城市的人們受到尊重。羅馬城本身被裝點得極為壯麗豪華。使用武力解決問題的情況極少。只有在要保證全國人民的安寧時才這樣做。」 (10)但是另一方面卻又有一些人認為,「對繼父的孝心和國家的危急情況,只不過是一種藉口。說老實話,屋大維正是為了取得統治大權,才用金錢的賞賜刺激老兵,在尚未成年而且還沒有擔任過任何公職的時候便徵募了一支軍隊,賄買了一位執政官 注 的軍團,並裝出要倒向塞克斯圖斯·龐培一面的姿態。繼而在他通過元老院的命令奪取到行政長官的身份和權力之後,兩位執政官蓋烏斯·維比烏斯·龐撒和奧路斯·希爾提烏斯就死了。 注 這兩個人或許是死在敵人的手裡,或許是被謀害致死的:龐撒的傷口給撒上了毒藥,希爾提烏斯則是被自己手下那些受到愷撒教唆的士兵殺死的。不管怎樣,兩位執政官的軍隊都轉到他手裡來了。他並且迫使內心不願意的元老院任命他擔任執政官,而交給他用來制服安托尼烏斯的軍隊,卻被他用來反對共和國了。公民的公敵宣告(proscriptio)和土地的分配 注 ,甚至連執行這些任務的人也不贊同。卡西烏斯和布魯圖斯的喪命還可以說是因為他們自己種下了仇恨的種子而自食其果(儘管按道理講,私人之間的仇恨應當讓位給公眾的利益),然而塞克斯圖斯·龐培卻受了一項虛偽的和約 注 的欺騙,列庇都斯受到了一種虛假的友誼的欺騙,繼而安托尼烏斯則受到塔倫特和布倫地西烏姆條約 注 的引誘,又惑於屋大維把自己的姊妹嫁給他,結果卻為著這一騙人的裙帶關係斷送了性命。在這之後,和平的的確確是建立起來了,但這是血腥的和平:在這段時期里,洛里烏斯 注 和伐魯斯遭到了慘敗,瓦羅·埃格納提烏斯和優魯斯在羅馬被處死。」 注 人們在談論時也沒有把他家裡的事情放過去:他誘拐過提貝里烏斯·克勞狄烏斯·尼祿的妻子;他向祭司們提出過一種令人發笑的問題:她在懷有身孕而尚未分娩的時候,結婚是否合法;維狄烏斯·波里歐 注 胡作非為;最後,還有里維婭,她作為一個母親,是國家的禍害,而作為一個繼母,卻又是愷撒一家的禍害了。 注 人們還議論說,奧古斯都要求國人在神殿中給他設立神像,受祭司和僧侶的膜拜,這樣一來,他就把羅馬人對諸神的崇拜幾乎全部抹殺了! 甚至他過繼提貝里烏斯為自己的繼承人,這都不是因為他個人喜歡提貝里烏斯,也不是從國家的利益著眼。他已經看透了提貝里烏斯內心的橫傲和殘忍,因此他就想選一個極壞的繼承人,以便在對比之下,可以特別增加他本人的榮譽。原來在幾年之前,當奧古斯都向元老們請求把保民官的權力重新授予提貝里烏斯的時候,他就在作為祝詞的一次發言中提到了提貝里烏斯的品行、衣著和習慣,這些話看起來是對缺點的辯解,但是在骨子裡卻是一種責難。 奧古斯都的葬儀總算順利地過去了。奧古斯都隨即被元老院宣布為神,元老院並且決定用一座神殿來奉祀他。 (11)在這之後,提貝里烏斯就成了人們懇求的對象。他在元老院發言時,對於帝國的偉大和他本人因能力薄弱而感到的信心不足作了各種各樣的說明。他說,「只有聖奧古斯都的智慧才配得上這樣一副沉重的擔子。當他奉奧古斯都之召前來同他分掌大權的時候,他本人根據自己的經驗,深知治理國家是一件多麼困難,多麼需要碰運氣的事情。因此他認為,在一個要依靠許多傑出人物來維持的國家裡,這些人不應當把全部責任推到任何個人的身上去。如果一些人共同協力的話,那麼國家的治理就要容易多了。」不過,諸如此類的話說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卻沒有說服力。而且提貝里烏斯的講話方式,甚至在他不是故意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時,也永遠是曲曲折折、吞吞吐吐,永遠是晦澀難解的。這或許是出於他的本性,或許是由於習慣。既然現在他盡力不使自己的真實感情有絲毫流露,因此他的話就變得更加曖昧、含混、不可捉摸了。可是元老們害怕的卻正是皇帝看出他們似乎已猜透了他的心思,於是他們就紛紛悲嘆、痛哭並祈求起來。他們向上蒼和奧古斯都的神像伸手禱告,又匍匐在提貝里烏斯本人面前乞憐。而就在這時,他下令取出並宣讀一個文件 注 。這個文件是全國實力的清單。文件里列舉了正規軍隊和輔助軍隊的人數,海軍實力;羅馬保護下的王國和行省的數目,直接的和間接的稅收;必要的開支和例行的賞金。所有這些項目都是奧古斯都親手定的,最後他還附上一個條款,這就是帝國的疆土今後不許再加擴充。這或許是因為他害怕危險,或許是由於他的忌妒。 注 (12)到了這時,元老院就更降一格,提出了最卑鄙的懇求。這時提貝里烏斯偶然地說了一句話:儘管他覺得自己沒有力量負起整個國家的重擔,但他仍然願意把分配給他的任何一個部門的工作擔任起來。於是阿西尼烏斯·伽路斯 注 就問道:「愷撒,請問,你希望把哪個部門的工作分配給你呢?」這個出其不意的問題使他一時茫然不知所對。他沉默了一會兒,定了定神,回答說,他寧願把全副重擔都卸下來,因為對於這副重擔中的任何一個部分的工作,無論是接受或是推辭,他都深感躊躇。伽路斯從提貝里烏斯的面色猜出他很不高興,於是就辯解說,他向提貝里烏斯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要他把那不可分割的職權分出來,而是想要他親口承認,國家乃是必須由一個人來統治的一個有機整體。接著伽路斯就頌揚了奧古斯都,並且請求提貝里烏斯不要忘記他自己過去的勝利,以及在沒有戰爭的那許多年代裡他的輝煌業績。不過他卻未能平息皇帝的怒氣:自從伽路斯和他的前妻維普撒尼婭 注 即瑪爾庫斯·阿格里帕的女兒結婚以來,提貝里烏斯就一直對伽路斯懷恨在心,因為他的這種做法使提貝里烏斯覺得,他懷有臣民所不應有的野心,而且他保有和他的父親阿西尼烏斯·波里歐同樣的蠻勇氣質。 (13)路奇烏斯·阿爾倫提烏斯接著發言;他發言的意向與伽路斯的發言並沒有多少不同,因此他也觸怒了提貝里烏斯,儘管提貝里烏斯對他並不是一直懷有敵意的。阿爾倫提烏斯引起了他的懷疑,因為這是一個有錢財、有魄力、才華出眾、素孚眾望的人物。原來奧古斯都在逝世前的談話中論及哪些人有能力擔任,但是不想擔任皇帝,哪些人有這樣的野心,但又不配擔任皇帝,或哪些人適於擔任皇帝而又有這樣的意圖擔任皇帝的時候,他評述說,瑪尼烏斯·列庇都斯有這樣的能力,但是他不想擔任;阿西尼烏斯·伽路斯在那裡躍躍欲試,可是他沒有這樣的能力;路奇烏斯·阿爾倫提烏斯配得上這個地位,而且在有這樣機會的時候,他會冒險一試的。關於前面兩個人的名字,大家的說法沒有爭論,但關於後面的那個人,有些人認為奧古斯都說的是格涅烏斯·披索,而不是阿爾倫提烏斯。上面提到的那些人,除去列庇都斯以外,不久都在提貝里烏斯的主使之下借著不同的罪名剷除了。 注 克溫圖斯·哈提里烏斯和瑪美爾庫斯·司考路斯也引起了提貝里烏斯的猜忌。原來哈提里烏斯曾經提出過這樣的問題:「愷撒啊,你到底要使國家多長時間沒有首腦呢?」司考路斯則說過這樣的話:既然提貝里烏斯從來沒有用自己的保民官的權力否決過執政官的建議,因而人們便很有可能指望元老院的請求都會實現。提貝里烏斯立刻就把哈提里烏斯痛斥了一頓。對於司考路斯,他的怒氣就更難平息了,但是他當場並沒有講什麼話,而是暫時地把司考路斯放了過去。提貝里烏斯終於對這一片喧鬧和個人的請求感到厭倦了,於是他就一點一點地讓步,不過還不是讓步到接受統治大權的程度,而是讓步到不再拒絕和讓大家再作懇求。大家都知道,哈提里烏斯到宮殿里去向皇帝請罪的時候,看到提貝里烏斯正走過來,他便跪倒在提貝里烏斯的跟前,但是他幾乎給衛士們殺死,因為提貝里烏斯也趴倒在地上:這或是出於偶然,或是因為哈提里烏斯用手拽了他一下。這位偉大的公民雖然冒了很大的危險這樣做,但是皇帝的心並沒有軟下來,最後哈提里烏斯只得去懇求奧古斯塔——這是里維婭現在的稱呼——而通過她的迫切懇求,哈提里烏斯才算保全了性命。 (14)奧古斯塔也是元老院大事諂媚的一個對象。有些人建議給她加上「太后」的尊號;有些人建議給她加上「國母」(mater patriae)的尊號;但大多數的人則認為應把「優利婭之子」這個頭銜加到愷撒(Caesar)的名字裡面去。不過提貝里烏斯卻說,公眾給予婦人的榮譽必須有個限度,而對於人們加到他本人身上的榮譽,他也同樣要採取比較克制的態度。實際上他卻是多疑而忌妒心很重的,他認為提高一個婦人的地位是對自己的威信的一種貶損。他甚至不允許她有一名侍從,也不同意修建一座紀念過繼的祭壇 注 ,或給她以諸如此類的其他榮譽。但是他卻為日耳曼尼庫斯·愷撒請求授予總督的權力, 注 並且派出一個使團把這些權力授給他,同時還安慰日耳曼尼庫斯,要他為奧古斯都的去世而節哀。提貝里烏斯並沒有為杜路蘇斯 注 提出同樣的請求,因為這時杜路蘇斯正在羅馬,準備擔任下一任的執政官。 提貝里烏斯指定了十二個人候選行政長官,這個人數是奧古斯都生前規定的。儘管元老院請求他增加候選人的數目,但是提貝里烏斯卻發誓說,他絕不增加人數。 (15)選舉 注 現在第一次從瑪爾斯廣場轉到元老院來了。在此以前,最重要的選舉雖然都由皇帝一人裁決,但有一些還是由各特里布斯(Tribus)斟酌決定的。人民對於自己被剝奪了這種權力,除了嘟噥幾句之外,並沒有表示抗議。元老院從此之後不必再去收買或乞求選票,所以很歡迎這種變革。提貝里烏斯則答應推薦候選人不超過四名, 注 但一經指定別人便不得拒絕或有人與之競爭。與此同時,幾位保民官請求允許他們自費舉辦賽會,賽會即以故去的皇帝的名字為名,並且把這一賽會列入了歲時表,稱為奧古斯塔里亞賽會(Augustalia)。不過經過人們的討論後決定,賽會的費用仍由國庫擔負。賽會舉行時允許保民官在大賽馬場中穿凱旋袍 注 ,然而他們卻不准乘坐馬車。但是不久,每年舉行這種賽會的權力便轉到負責審判羅馬公民與異邦人之間的爭訟的行政長官的手裡去了。 (16)以上是羅馬城內的情況。現在再談潘諾尼亞的正規軍團里爆發的一次兵變。兵變並不是由於什麼新的不滿,無非是新皇帝的繼位給了他們一種幻想:他們可以不受懲罰地為非作歹,並且有望在內戰中撈一把。在克溫圖斯·尤尼烏斯·布萊蘇斯統率下的三個軍團全部駐紮在夏營里。布萊蘇斯得到奧古斯都逝世和提貝里烏斯繼位的消息,便下令停止日常例行的軍務,以便大家表示哀悼或慶祝。從此他們就亂來了,隊伍不聽命令並且吵吵鬧鬧,容易受到任何一個能說會道的煽動者的影響,一句話,他們貪圖安逸和享樂,討厭勞苦和紀律了。軍營里有一個叫做佩爾肯尼烏斯的人,早年在劇場裡干過領頭喝彩的行道,後來才到軍隊里來當兵,他是個最愛挑撥是非的傢伙。為舞台上的優伶捧場的經驗使他學會了一套鼓動聽眾的本領。普通的士兵看到奧古斯都死了,都在擔心這會為部隊帶來什麼影響,佩爾肯尼烏斯看到了這種情況,就一點一點地通過夜間或傍晚的談話向這些頭腦單純的人做工作。那些比較正派的人都各有去處,這樣他就把軍隊里的渣滓糾合在自己身邊了。 (17)最後,行動的時機成熟了——佩爾肯尼烏斯已經拉過來了一批准備和他一道發動兵變的人——於是他就發表一篇正式演說,在演說中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他們為什麼要像奴隸一樣地服從一些百人團長和幾個軍團將領?如果他們不敢向一個地位還不鞏固的新皇帝提出請求或進行武力威脅,那他們在什麼時候才敢要求改善現狀呢?這些年無所作為,已經造成了夠多的錯誤;在這期間,服役了三四十年的人已是滿頭白髮,其中許多人是身負重傷,肢體不全的。甚至在他們正式退役之後,他們的作戰任務還沒有了結:那時他們還要作為後備軍繼續留在營地的軍旗之下,以另一個名義受著和先前一樣的勞苦。 注 即使一個人在經歷了這樣多的危險之後居然還能活下來,他卻仍然要給送到邊遠的土地去,他在名義上是取得一個「田莊」,但實際上卻是一塊積水的沼澤或荒瘠不毛的山邊土地。老實說,當兵這個行道真是又艱苦,又無利可圖啊。肉體加上靈魂,一天才值十個阿斯:他們還必須用這點錢來購置衣服、武器、營帳,來賄賂那些殘暴的百人團長,以便使他們少分配給自己一點苦差事! 注 但是鞭痕加刀痕,嚴寒的冬天和難熬的夏天,殘暴不仁的戰爭或無利可圖的和平,老天在上,這些東西都是我們永遠擺脫不掉的。改進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應徵入伍時由契約明確規定,餉銀是每天一個狄納里烏斯 注 ;十六年服役期滿之後不得再留為後備軍。而且在退役時還應當從他們原來所在的營地領一筆現金的養老金。近衛軍士兵的軍餉是每天兩個狄納里烏斯,並且是在十六年服役期滿後回家。但近衛軍士兵比你們需要冒更多的危險嗎?警衛著羅馬城確實要算是一件光榮的任務,可是他們的任務卻是在蠻族中間執行的,而且從自己的營帳中就可以望得見敵人啊。 (18)他的發言中所提出的這一點或那一點引起了士兵們的熱烈贊同,因為他的話中有某一點說到他們的心坎里去了。這時一些人憤怒地把鞭痕袒露出來,另一些人要人們看他們的灰白頭髮,大多數人要人們看他們那襤褸的衣衫和裸露的身體。他們的情緒越來越激昂,最後竟然要求把三個軍團合併為一。但是軍人之間的相互忌妒使這個建議未能通過,因為每個人都要求把其餘的軍團合併到自己的軍團裡面來。於是他們便想出一個變通的辦法,這就是把步兵中隊的隊旗 注 和軍團的三面軍旗 注 都並排地立在一起。同時為了使這個集合地方特別引人注目,他們用草根土堆成了一個土台。正當他們忙著運土的時候,布萊蘇斯來了。他斥責他們,有時還用力把某些人拉開。他叫道:「把你們的手浸在我的血里吧,殺死你們的將領的罪行總比背叛皇帝的罪行輕一些!如果我活著,我就要使我的軍隊保持忠誠,如果我被殺死的話,我的死亡會使他們感到後悔的。」 (19)儘管布萊蘇斯講了這些話,土台卻仍在不斷加高。但是當土台已經堆到齊胸高的時候,布萊蘇斯的堅持說服終於發生了效力,士兵們放棄了自己的企圖。布萊蘇斯隨即十分巧妙地向他們發表了講話。「兵變和暴動並不是向皇帝提出自己要求的最好辦法。在先前,羅馬士兵從來沒有向自己的將領提出過這樣駭人聽聞的建議,他們本身對已故的奧古斯都本人也沒有這樣做過。而且在皇帝剛剛登極的時候就增加他的麻煩,這種做法也不合時宜。但是,如果在承平時期他們竟然有決心敢於提出甚至內戰的勝利者都不敢堅持的要求的話,那麼他們又何必訴諸暴力從而破壞紀律原則和服從的習慣呢?他們可以指派一些使節,當著他的面給他們發指令。」於是士兵們便齊聲號叫著回答說,應當把布萊蘇斯的那個擔任軍團將領的兒子派去執行這個任務,要求使服軍役已滿十六年的一切士兵退役;如果這一要求得到滿足,他們再委託他提出別的要求。這個年輕人到羅馬去以後,軍隊中就比較平靜了。但軍隊是感到得意的,因為他們看到他們的統帥的兒子為著他們的共同利益去和皇帝講話,而這一點清楚地說明,軍隊的這種成果不是用規規矩矩的辦法能夠得到的。 (20)在軍隊發生騷亂之前的這段時期里,有一些小隊曾被派到納烏波爾圖斯 注 去,執行築路修橋之類的任務。他們一聽到在軍營中發生變故,立刻便把旗幟扯了下來,劫掠了附近的村莊,甚至納烏波爾圖斯本地。這地方很不算小,差不多可以說是一個城鎮了。那些百人團長制止他們這樣做,結果卻遭到了嘲笑和侮辱,最後甚至挨了打。使他們最惱火的是營帥 注 奧菲迪耶努斯·路福斯。他們把他從馬車上拖了下來,要他背著行李走在隊伍的前面,並且不斷地用嘲笑的口吻問他,對於這些重負和令人厭倦的行軍,他是否覺得很有味道。路福斯是從一個多年的普通士兵升任百人團長,後來又提拔為營帥的。他一直想把過去那極其嚴格的軍紀重新建立起來,他過去是習慣於幹活和受苦的,而正是由於他自己受過苦,因此他對別人也就更加殘酷無情。 (21)這群人從納烏波爾圖斯回來後,叛亂又起來了。這附近一帶都開始遭受到處搶劫的士兵的蹂躪。為了嚇唬一下其他人——當時布萊蘇斯還受到百人團長和比較規矩的士兵的服從——布萊蘇斯便下令鞭打那些劫掠了最多贓物的士兵,並把這些人關進牢房。當這些人被衛兵拉走時,他們拚命掙扎,抱住旁觀者的膝頭。他們呼叫他們個人朋友的名字,呼叫他們所屬的百人團、步兵中隊和軍團的名稱,他們說所有的人不久都要遭到相同的命運。他們這時還不斷咒罵統帥,懇求上蒼。他們用一切辦法來引起人們的憎惡或同情、驚惶或義憤。很多人跑來解救他們,衝破了牢房,救出了犯人。這樣,開小差的士兵和因重罪而被判刑的囚犯就和他們會合了。 (22)大家的情緒從此更加激昂起來了。叛亂找到了新的領導人。一個叫做維布列努斯的普通士兵被一些在布萊蘇斯的座壇前面旁觀的人抬在肩膀上。騷動不安的人們在好奇地望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聽見他向人群說:「我知道是你們使得這些無辜的和備受虐待的人們重新得到了陽光和生命;可是誰能夠使我的兄弟起死回生,誰能把我的兄弟還給我呢?日耳曼的軍隊把我的兄弟派到你們這裡來討論我們的共同利益,但是在昨天夜裡,他卻下令他豢養的那些被他武裝起來以屠殺士兵的劍奴把我的兄弟殺死了。 注 回答我吧,布萊蘇斯,你把他的屍體拋到什麼地方去了?即使是敵人,也不會不給他一個葬身之地吧!等我盡情地擁抱了他的屍體和盡情地痛哭他一場之後,那麼就叫他們把我也殺死了吧。但是請在這裡的同伴們把我們埋葬入土,因為我們不是由於犯罪,而是為了為軍團的利益才送掉性命的。」 (23)為了使自己的話更能激發聽眾的情緒,維布列努斯大聲哭泣,捶面捶胸。然後他把用肩頭抬著他的人們猛力推開,一直衝到前面去,跪在人們面前一個一個地懇求。他的話激起了人們的極大的同情和憤怒,結果一部分人把布萊蘇斯豢養的劍奴抓了起來,給他們帶上了鐐銬。還有一部分人捉起了布萊蘇斯家中的其他人。再有一部分人則四出尋找屍體。老實說,如果不是人們很快就弄清楚下列情況:沒有發現什麼屍體,奴隸們在受到拷問時仍然否認殺過人,而且維布列努斯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兄弟,那麼他們幾乎就要把統帥殺死了。實際上,他們趕跑了軍團將領和營帥,劫掠了逃跑者的行李。百人團長路奇里烏斯也喪了命。營地里的那些愛開玩笑的人給他起了個綽號「再來一個」(cedo alteram),因為每次在他用藤棍 注 抽打普通士兵背部的時候,他習慣上總是高聲呼喚第二個人,然後是第三個人。他的同僚都因為躲了起來才獲得了安全。例外的只有優利烏斯·克利門斯被保留了性命,因為叛亂的士兵們認為在提出自己的要求時,他的機智會有一些用處。還應指出,第八軍團和第十五軍團相互間幾乎火併起來,因為第八軍團要求處死一個名叫西爾披庫斯的百人團長,但是第十五軍團卻出面保護他。最後幸虧是第九軍團的士兵一面請求,一面威脅說在不服從時也要使用武力,這才把雙方的爭吵平息下來。 (24)提貝里烏斯從來就使人難於猜透他的意圖,在遇到最不利的消息時就更加隱秘;儘管如此,從潘諾尼亞來的不利消息使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兒子杜路蘇斯派到出事地點。和杜路蘇斯同行的,是一批作為僚屬的貴族,還有近衛軍的兩個步兵中隊。杜路蘇斯沒有得到什麼明確的指示,他到那裡將見機行事。選拔出來的精銳士兵使步兵中隊大大地加強了它們的正常實力。此外還增添了一大部分近衛軍騎兵和精銳的日耳曼軍隊,這些日耳曼軍隊在當時乃是皇帝的衛隊。和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對提貝里烏斯影響很大的人物,這就是埃利烏斯·謝雅努斯,他和他的父親路奇烏斯·塞烏斯·斯特拉波一道擔任近衛軍長官;他這次去是擔任皇子的顧問,並且使同行的其他人等記住他們怎樣才能得到獎賞,怎樣又會受到懲罰。 注 當杜路蘇斯快到的時候,軍團的士兵們都前去迎接他;這種做法在表面上是對他的忠誠;但是這時人們並沒有平時的那種歡樂表現,也沒有佩戴光彩奪目的裝飾品 注 出來迎接。他們骯髒得使人望而卻步,他們的表情只是要說明他們內心的憂鬱不快,但實際上,他們卻更多地流露出一種陰謀不軌的情緒。 (25)杜路蘇斯一進入外層的堡壘,他們就在各個門口設下了哨兵, 注 並且下令武裝的隊伍在營地的各個重要地點做好戰鬥準備。其他的人則全部大批地集結在他的座壇四周。杜路蘇斯站著以手勢要大家安靜下來。叛亂的士兵們一看到在自己的這邊有這樣多的人,就發出一陣粗暴的喊聲。隨後他們看到了愷撒,卻又顫抖起來。聽不分明的私語、粗聲厲氣的呼號和倏然而止的沉默交互出現,這表明他們心情的矛盾,這種矛盾心情使得他們一時感到害怕,一時又使別人感到恐怖。但杜路蘇斯終於在喧囂聲稍微平靜的時候,宣讀了他父親寫的一封信。信里說,對於在多次戰役中和他共過患難的英勇的羅馬軍團, 注 他本人是特別關心的,等他的悲痛情緒鎮定下來以後,他將立即把他們的要求提交元老院。目前,他先把他的兒子派到這裡來,以便立刻答應可以當場作出的任何改革。其他各項則必須提交元老院定奪,而他們應當知道,元老院是既能慷慨應允,又能嚴詞拒絕的。 (26)士兵們回答說,百人團長優利烏斯·克利門斯已經被授權提出他們的要求。於是他開始談到服役期限為十六年,退役時發給養老金,兵餉每天規定為一狄納里烏斯,退役後不再被留下來服兵役。杜路蘇斯盡力想把事情的解決向元老院和他父親身上推,說他們一定會作出適當的處理。但是這種說法被士兵們的怒號打斷了。他們說,「既然他不能提高他們的軍餉,又不能減輕他們的痛苦,一句話,既然他根本沒有權為他們做任何一件好事,那麼他又何必到這裡來呢?蒼天可以作證,任何人在這裡都有權力隨便打人,殺人!提貝里烏斯先前常用的辦法是用奧古斯都作擋箭牌來迴避軍團士兵所提出的要求,現在杜路蘇斯又來玩弄這一套把戲了。難道除了他這樣的、上有父親的年輕人之外,就派不出別的人到他們這裡來?凡是有關改善士兵處境的事情(而不是其他事情),皇帝就必定要把它交給元老院去處理,這的確是怪事一樁。如果他將這件事交給元老院處理的話,那麼在遇到死刑和作戰的問題的時候,他也應當徵求元老院的意見才是。是不是可以這樣說,談賞賜的時候,要由許多人來做主;而在談懲罰的時候,又不許任何人插手? 注 」 (27)最後他們離開了座壇。他們在路上碰到任何近衛軍士兵或杜路蘇斯的一個隨從人員時,就揮動拳頭,打算尋找爭吵的藉口,以便動用武力。他們最痛恨的是格涅烏斯·楞圖路斯,這個人的高齡和軍事上的聲譽 注 使得他們相信,由於他對於士兵們的叛亂行為反對最力,他是會加強杜路蘇斯的頑固態度的。不久之後,他們就發現他和皇子一道離開:原來楞圖路斯已經預見到自己的危險處境,正想向冬營走去。叛亂的士兵們於是把他圍了起來,問他到什麼地方去,是到皇帝那裡去,還是到元老院去,再干反對軍團士兵利益的勾當?說這話時他們就把他圍在中心,開始用石頭砸他。一塊石頭把他砸出了血,他料定性命難保了。就在這時,杜路蘇斯的許多衛士為他解了圍。 (28)這一夜形勢極為險惡,預示第二天將會發生血腥的屠殺,但是偶然的事件卻帶來了和平。原來月色在澄明的天空中突然變暗了。 注 士兵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便認為這正是他們當前情況的朕兆:這個光輝暗淡下來的星球正是他們自身鬥爭的象徵,如果月亮女神能重新恢復皎潔的光輝,那麼他們目前走的這條路將使他們達到圓滿的境地。為了使月亮重新得到光輝,他們敲起銅器,並且把各種號角全都吹了起來。月光亮一些,他們就高興;月光暗一些,他們就悲哀,最後雲層把月亮完全遮住,大家就認為它永遠沉沒到黑暗之中去了。精神過分激動的人是很容易陷入迷信的,於是他們就哭泣起來,因為無窮的苦難在等待著他們,而他們所犯的罪過竟使得上天都不願意再看他們了。 杜路蘇斯認為必須及時利用形勢的這一轉變:智者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啊。他下令對軍營進行一次巡視。他把優利烏斯·克利門斯和另一位由於某些優秀品質而在士兵中享有威信的百人團長召來,要他們到各個營帳去巡視。他們在衛兵、巡邏兵、守門的哨兵們中間作出暗示,時而鼓勵他們,使他們充滿希望,時而又用叛亂時會受到的懲罰恐嚇他們。「我們要把皇子包圍到什麼時候?我們的這場糾紛要得到什麼樣的結果?我們是不是要向佩爾肯尼烏斯和維布列努斯宣誓效忠?佩爾肯尼烏斯和維布列努斯會不會把軍餉發給士兵,會不會在士兵退伍時把土地分給他們?這兩個人最後會不會廢黜尼祿和杜路蘇斯家族而成為羅馬人民的主人?我們雖然是最後一批犯上作亂的人,但怎見得我們就不會是第一批悔改的人呢?集體要求的改革是不會迅速實現的,但個人的好感卻容易取得並且是很快能得到報償的。」在士兵中間講的這一番話發生了很大的效力。由於他們相互之間的懷疑,新兵和老兵又發生了裂痕,軍團和軍團間也不再團結一致了。漸漸地他們的服從的本能又回來了。他們不再去守衛堡壘的門,而在兵變開始時集中到一處的大小旗幟也都又各自送回原來的地方去了。 (29)天亮時分,杜路蘇斯召集了一次會議。他講話的能力雖不高明,卻以一種天生的尊嚴責備了他們過去的行為,但他認為他們當前的做法值得讚許。他說,恫嚇和威脅是不能把他嚇倒的,但如果他看到他們能重新安分守己,如果他們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有悔改表現,那他就會寫信給他的父親,建議皇帝從寬考慮軍團的懇求。他們懇求他這樣做,於是小布萊蘇斯便再一次接奉使命到提貝里烏斯那裡去,和他同行的還有杜路蘇斯的一個隨行人員、羅馬騎士路奇烏斯·阿波尼烏斯和優斯圖斯·卡托尼烏斯,後者是一個主力的百人團長。這時人們的意見是有分歧的。 注 一種意見是等使節們回來再作定奪,在這期間對士兵們採取寬容的態度,以便取得他們的好感。另一種意見則主張採取比較嚴厲的辦法:「群眾總是走極端的,如果不使他們俯首聽命,他們就會胡作非為;目前他們既然被鎮服下來,那麼即使對他們置之不理,也不會引起什麼不良的後果;既然他們由於迷信而情緒沮喪,則對於統帥來說,為了加強士兵們的恐懼情緒,這時正應當把兵變的罪魁剷除掉。」杜路蘇斯的性格傾向於採取嚴厲的措施。他把維布列努斯和佩爾肯尼烏斯召來,下令立刻把他們處決了。大多數作家的說法是,他們被埋葬在統帥的營帳里,另外的一些人卻說他們的屍體被拋到營地外面去,讓大家都能看到,以示儆戒。 (30)隨後就開始搜捕所有的主要罪犯。有些人盲目地逃出了營地,被百人團長或近衛軍士兵發現後殺死了。另一些人卻是給他們所在的部隊作為忠誠的證明而被交出來的。這年冬天到得特別早,無情的雨又下個不停,士兵們的處境就更悲慘了。他們不能離開營帳集合到一處商量事情,他們幾乎不能把隊旗保住,使它們不被狂風颳走和洪流沖跑。此外,對於上天的震怒,他們依然非常害怕;他們說,月亮星斗被遮住和這次的狂風暴雨都不是沒有緣故的,這是他們的叛亂行為帶來的。擺脫不幸的唯一辦法,看來就是離開這個不吉利的、被罪行玷污了的營地,並且在免除了罪過後各自返回冬營。第八軍團首先回去了,第十五軍團也這樣做了。但是第九軍團的士兵卻高聲堅持等候提貝里烏斯的回音。由於其他的人們都退去了,於是他們索性爽爽快快地做那看來是勢所必做的事情了。杜路蘇斯看到局勢已經相當安定,便不等使節返回就回到羅馬去了。 (31)幾乎就在同時,而且由於同樣原因,日耳曼的軍團也發動了叛亂,他們的人數更多, 注 所以情緒也就更加憤激。他們抱著很大的期望,因為他們知道日耳曼尼庫斯·愷撒既然不會容忍另一個人的統治,他是會使自己任憑他麾下那力能橫掃天下的軍隊的擺布的。在萊茵河一帶地方有兩支軍隊,蓋烏斯·西里烏斯統率著上軍,奧路斯·凱奇納統率著下軍。最高統帥是日耳曼尼庫斯,他當時正在高盧行省徵收財產稅。 注 西里烏斯麾下的士兵對於別人發動的一次兵變只不過是抱著猶疑不定的同情心旁觀著,但這時下軍群情激昂。最先發動的是第二十一軍團和第五軍團;第一軍團和第二十軍團也跟著卷進激流,這兩個軍團那時都在烏比伊人居住區的邊界 注 的一個夏營里,任務很輕或乾脆沒有任務。因此,聽到奧古斯都逝世的消息,不久前從首都徵募來 注 的那些好逸惡勞、在城市長大的大群新兵就開始影響別人的簡單頭腦。他們說,「現在,老兵應當要求早已過期的退伍,新兵應當要求提高微薄的餉銀了。現在所有的人都應當要求減輕苦難,對百人團長橫加到自己身上的殘暴行為進行報復了。」這並不像那次佩爾肯尼烏斯單人獨馬對潘諾尼亞的軍團士兵進行的煽動;他們的這些話也不是說給那些由於身旁有更加強大的軍隊而深感不安的部隊聽的。在這次叛亂中可以聽到許多呼聲:羅馬的命運就在他們手裡;帝國是通過他們的勝利而成長起來的;歷代愷撒僭取了他們的名字! 注 (32)副帥凱奇納並沒有採取任何對策。叛亂的規模和氣勢確實把他嚇壞了。士兵們怒火萬丈,突然抽出劍來向著百人團長們沖了去,這些百人團長從來都是士兵們最憎恨的對象,又總是泄憤的頭一批犧牲者。他們把這些百人團長打倒在地,每人鞭打六十,因為每個軍團里有六十個百人團,每一鞭子代表一個。在這之後,他們就把那些被打得血肉模糊、四肢折斷、有的已不省人事的百人團長拋到堡壘外面,或者投進萊茵河。一個叫謝普提米烏斯的逃到統帥的座壇那裡去,匍匐在凱奇納的腳下,但是人們堅決要求把他交出來,因此他也只好被交出去任憑命運的擺布了。卡西烏斯·凱列亞這個不久之後因為殺死卡里古拉而留名史冊的人,在當時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 注 他拿著劍在截擊他的武裝人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軍團將領和營帥現在已沒有權威了。哨兵、巡邏兵以及當時情況所需要的任何重要職務都由叛亂的士兵們自己指定。對於任何一個細心研究過士兵情緒的人來說,這次叛亂的特別使人吃驚的、嚴重的不可調和的性質是表現於下述一點:這次叛亂絕不是由少數各不相干的人挑起來的,而是到處都爆發同樣的強烈憤怒情緒,或者到處都表現出同樣的沉默,他們的行動是同樣地堅決、一致,正仿佛有人根據嚴格的紀律在那裡發號施令似的。 (33)我上面已經說過,日耳曼尼庫斯這時正在高盧各行省巡視並整頓稅收。他在那裡聽到了奧古斯都去世的消息。他的妻子是故去的皇帝的外孫女阿格里披娜(她給他生了幾個孩子),而他本人又是皇太后的孫子(因為他是提貝里烏斯的兄弟杜路蘇斯的兒子)。雖然關係是這樣,但對於他的叔父和祖母心裡恨他這一點他卻感到非常痛苦;他們憎惡他的理由是不正當的,而正因為是不正當的,所以他們的憎恨就更加強烈。要知道,人們對杜路蘇斯記憶猶新,而且大家都相信,如果他當政的話,他一定已恢復了自由制度。於是,人們把這種希望和愛戴的心情,從他身上轉到他的兒子日耳曼尼庫斯身上來,因為這個年輕人的謙遜的性格和極為平易近人的作風,同提貝里烏斯那種令人無法捉摸的高傲言語和表情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女性之間的互相仇視使形勢更加緊張:里維婭像個繼母似的對於阿格里披娜十分厭惡,動輒發火。阿格里披娜自己的脾氣也不是很好的,雖然她的純潔心靈和對丈夫的熱愛,使她能將自己的反叛精神引導到正當方面來。 (34)不過,日耳曼尼庫斯越是接近取得統洽大權,就越是熱心地為提貝里烏斯的事業效勞。他要自己,並且要他的屬下和比爾伽伊人的城市都向皇帝宣誓效忠。他一聽到軍團發生叛亂的消息,就火速地趕了回去。他看到士兵都跑到營地的外邊來迎接他,眼睛望著地上,看起來仿佛是很後悔的樣子。但是當他走到隊伍中間,他們就紛紛地向他訴起苦來。有一些人抓住了他的手好像是要親吻的樣子,實際上卻是要他把手伸到他們嘴裡觸一觸他們無齒的牙床。再有一些人則要他看到他們那因年老而不能伸直的肢體。他們最後終於雜亂地站在他的四周,準備聽他講話。日耳曼尼庫斯卻要他們排成隊伍,但是他們說,這樣站能聽得更清楚些。日耳曼尼庫斯堅持,無論如何他們也得把他們的隊旗立到前面來,以便使他能夠識別他們是屬於哪些步兵中隊的。他們服從了,但是動作慢慢吞吞。日耳曼尼庫斯先是衷心讚揚了奧古斯都的功績,隨即提到了提貝里烏斯的勝利和凱旋,並特別讚揚了他率領的這些軍團在日耳曼取得的輝煌勝利。 注 在這之後,他又稱讚了義大利的同心協力和高盧行省的忠誠不二,那些地方都沒有發生什麼騷動或叛亂。 (35)士兵們聽著這些話,默不作聲或喃喃私語。但是當他談到叛變,並且問他們那作為士兵本分的服從、他們過去的作為他們的榮譽的紀律都到什麼地方去了的時候,當他問他們把軍團將領、百人團長都趕到什麼地方去了的時候,他們情不自禁地把外衣脫掉、把自己在戰爭時的傷疤和鞭痕顯露出來,表示指責。他們於是就亂糟糟地喊成一片,向他抱怨豁免任務時的高額費用、餉銀的微薄,任務的艱苦,這些任務諸如:修築堡壘,挖掘戰壕,準備糧秣,搜集建築用的木料和薪柴,還有營地里的其他苦役,這些苦役有些當然是必需的,有些卻只不過是用來防止安逸而已。叫喊得最凶的是老兵,他們在列舉他們三十多年的兵役的時候,請求他把他們從精疲力竭的狀態中解救出來,不要讓他們在過去那樣的悲慘環境裡了結一生。他們請求他把他們從這種難熬的兵役生活中解脫出來,使他們一貧如洗的生活稍稍得到一些喘息。他們當中有一些人竟然要求聖奧古斯都遺贈給他們的錢, 注 並且向日耳曼尼庫斯表示了自己對他的支持。如果他想取得皇位的話,他們表示他們是準備站到他的一面的。他聽了這話之後,立刻從座壇上跳了下來,就好像他已經被這種罪過玷污了似的。他們拿著武器攔住了他的去路,說如果他不回到座壇上,他們就要動武了。但是他說,他寧死也不叛國,於是他抽出腰間掛著的劍來,想刺入自己的胸膛,幸而旁邊的人們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臂,這才制止了他這樣做。但是外面的密密麻麻的那一群人,而且難於置信的是還有擠到他跟前的幾個人,卻鼓勵他自戕。一個名叫卡路西狄烏斯的士兵竟而把自己的劍拔出來交給他,並且說,「這把劍鋒利得多。」甚至在這些失去理智的人的眼裡,這樣的行動都是野蠻的,不懷好意的,而就在這樣一個停頓期間,愷撒被他的友人送回自己的帳營去了。 (36)他們在那裡研究了對策。根據報告,叛亂的士兵正在準備派一些說客到上軍去,以便把他們拉到自己一邊來;據說他們還打算把烏比伊人的首都 注 摧毀,而在初次嘗過打劫的味道以後,還計劃打進高盧行省,蹂躪那些地方。此外還有更多使人感到不安的信息:敵人(日耳曼人——中譯者)方面也知道了羅馬兵變的事情。如果放棄了萊茵河的防線,敵人是一定要進攻的。可是要把輔助部隊和聯盟者的軍隊武裝起來,以對付叛亂的士兵,這就等於燃起一場內戰了。嚴厲的手段是危險的,寬容卻又是罪惡。完全滿足或全部拒絕叛亂士兵的要求,這同樣會使羅馬遭到極大的危險。在各種意見都經過反覆思考和權衡得失之後,便決定以皇帝的名義發出一道敕令,申明凡是服役滿二十年的,一律可以退役。服兵役滿十六年的則免除日常的服役,但是要留在軍中。他們雖無須日常服役,但是卻要協助擊退敵人的進攻。此外,他們所要求的遺贈不但照付,而且要加倍。 (37)士兵們看出這一切讓步不過是應付當前局勢的權宜之計,因而要求立刻執行。軍團將領們立刻迅速地安排了退役事宜。至於錢的問題,則要等士兵們各自返回他們的冬營之後才能領到。但是第五和第二十一軍團拒絕到冬營去,他們要求在夏營這裡,立刻用日耳曼尼庫斯本人和他的隨從人員的私人行囊中把款子籌集起來,並全部付給他們。副帥凱奇納則率領第一和第二十軍團回到烏比伊人的首府。 注 這是一次很不像樣的行軍;他們走在大小軍旗中間,還夾著他們從統帥手裡奪來的錢櫃。日耳曼尼庫斯到上軍去,勸誘第二軍團、第十三軍團和第十六軍團三個軍團宣誓效忠,得到他們的贊同,只是第十四軍團在開頭時有一些猶豫。他們雖然沒有提出要求,他卻自動地給他們金錢,讓他們退役。 (38)可是在卡烏奇人 注 那裡,有一隊執行衛戍任務的士兵 注 是從叛亂的軍團那裡派出來的,他們想發動新的叛亂,但是這一叛亂由於立刻處決了兩個士兵而被鎮壓下去了。處決的命令是營帥瑪尼烏斯·恩尼烏斯發出的,營帥在法律上本來沒有這樣的權力,不過他的這一措施卻是有益的。後來兵變的規模越來越大,他就跑開,但是被士兵們發現了。既然躲起來並不能使他得到安全,他就索性壯起膽子來,喊著說他們的行動不是侮辱了他一個營帥,而是侮辱了他們的統帥日耳曼尼庫斯和他們的皇帝提貝里烏斯。就在這時,為了鎮服反抗者,他便把軍旗拿了起來指向萊茵河,宣布說所有擅自離開隊伍的人都將被視為逃兵,這樣他就把隊伍領回了冬營。士兵們這時儘管心中不服,但是已被懾服,不敢輕舉妄動了。 (39)就在這個時候,元老院派來的使團已經來到日耳曼尼庫斯這裡。日耳曼尼庫斯這時已經返回了烏比伊人的祭壇 注 。第一軍團和第二十軍團正在那裡過冬;最近被免除軍役的老兵也還留在營地里。士兵們意識到自己的罪行,心裡正七上八下,緊張萬分,而且還有使他們感到害怕的事情,那就是元老院派來的使團會全部取消他們在叛亂時爭得的讓步。群眾習慣上在這個時候總是愛找替死鬼的,不管這個替死鬼是多麼冤枉;於是他們就責怪這一使團的團長、前任執政官路奇烏斯·穆納提烏斯·普朗庫斯,說元老院的命令正是在他的倡議之下才發布的。入夜不久,他們開始高聲要求拿到存放在日耳曼尼庫斯的住所那裡的隊旗。 注 他們衝進了日耳曼尼庫斯住所的大門,把他從床上拖起來,要他把旗幟交給他們,否則便要處死。稍後,他們在街道上走來走去的時候,遇到了使團的成員;這些成員是在聽到騷亂的消息之後,趕到日耳曼尼庫斯這裡來的。士兵們對這些人倍加侮辱,甚至想把他們殺死,特別是普朗庫斯;普朗庫斯想保持個人尊嚴,沒有逃走。在這種極端危急的時刻,他只能逃到第一軍團的駐地去。他到了那裡,就抓住了保存在營地聖所里 注 的軍旗和隊旗。如果不是一個名叫卡爾普爾尼烏斯的旗手保護了他,使他免遭毒手的話,羅馬人民的使者的鮮血就會在羅馬軍隊的營地里玷污了諸神的祭壇 注 ,這甚至在敵人之間都幾乎是沒有前例的罪行。但是在天亮之後,軍官、士兵和夜間的種種行為都終於弄清楚了的時候,日耳曼尼庫斯便來到營地,命令把普朗庫斯請到他這裡來,並且要普朗庫斯登上座壇。然後他便責怪這種「致命的暴行,並認為它的重新爆發與其說是士兵的憤怒表現,毋寧說是諸神憤怒的表現!」隨之他又陳述了使團此行的目的,以憂鬱的口吻滔滔不絕地陳述了使節們應有的權利和普朗庫斯本人遭到的嚴重的、不當的侮辱,而這對於軍團來說確乎是一件極不光彩的行為。日耳曼尼庫斯幾乎未能使士兵們安靜下來,但他總算是鎮住了他們;在這之後,他就派遣輔助的騎兵部隊把使節護送走了。 (40)在這樣的危急時刻里,所有的人一致責怪日耳曼尼庫斯,說他沒有到能夠聽從命令並且可以協助鎮壓叛軍的上軍那裡去。人們認為遣散、贈賜和好心的措施業已造成了太多的錯誤。他可以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但是他為什麼竟然使他那年幼的兒子 注 和懷孕的妻子也置身在這些不把神聖的和人間的任何法律放在眼中的狂人中間呢?無論如何他也應當把這兩個人送回他們的祖父那裡去,送回共和國去。日耳曼尼庫斯猶疑了很久。他的妻子阿格里披娜則蔑視這樣的建議,她說她是神聖的奧古斯都的後裔,而任何危險都不會使她變節的。但最後日耳曼尼庫斯哭了,他擁抱懷孕的妻子和他們的孩子,這樣才勸她離開了這裡。於是一群可憐的婦女出發了。逃難的統帥夫人把自己的孩子緊緊地摟在胸前,在她身邊的則是統帥的朋友們的流淚的妻子,她們是被迫和她一道離開自己的丈夫的。不過留下來的人也是同樣地悲痛。 (41)這幅景象使人聯想到一座被攻克的城市,而絕不像是一位功業如日中天的愷撒置身在自己的營地里。婦女們的抽泣聲和悲號聲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他們都從營帳里跑出來問她們為什麼哭,有什麼傷心事。她們都是有地位人物的夫人,身邊卻沒有一個百人團長或一個士兵來保護她們,沒有統帥夫人常有的衛隊或其他任何可以表示出她的這一身份的事物。她們正被送到特列維利人 注 那裡去,以便取得外國人的保護。對於這種情況,人們感到又羞恥又同情,因為他們聯想到了她的父親阿格里帕,想到了她的祖父奧古斯都。她是尼祿·杜路蘇斯的兒媳,而她本人也是子嗣繁多,並且對丈夫極其忠貞的婦女。她的小兒子蓋烏斯生在營地里,並且是在軍團士兵的環境中撫養起來的。他們按照士兵的習慣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卡里古拉 注 ,因為他為了討普通士兵的歡心,通常穿的就是和士兵們一模一樣的靴子。不過使他們感到最大波動的是對特列維利人的忌妒。 注 他們攔住了阿格里披娜,請求她無論如何也要回來,留在這裡。一些人阻攔她,但大多數的人則是跑回到日耳曼尼庫斯那裡去。他站在大群士兵中間,依然帶著悲傷而又惱怒的情緒對他們說: (42)「我愛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並不甚於愛自己的父親和國家。但是,我的父親有帝王的尊嚴保護他,我的國家還有其他的軍團保護它。我是樂於使我的妻子和孩子為你們的光榮事業獻出生命的。現在只是由於你們正在盛怒之中,我才把他們送走的。不管你們將來要鬧出什麼殘暴不仁的事情來,只能由我一個人的鮮血來抵償,你們切不可殺死奧古斯都的重孫,不要殺死提貝里烏斯的兒媳,否則你們就要罪上加罪了。最近這幾天裡,你們什麼事沒有干過?什麼東西沒有褻瀆過?這樣的一群人,應當稱做什麼才合適呢?用堡壘和武器把你們的皇帝的兒子包圍起來的人,我能稱他們為士兵嗎?對於這樣藐視元老院的權力的人,我能稱他們為公民嗎?你們還破壞了種種特權(這些特權甚至連敵人都可以享受到)、使節的神聖不可侵犯的身份和萬民的法律。神聖的優利烏斯·愷撒用一個詞就平定了兵變:當士兵們拒絕向他宣誓效忠時,他就稱他們為公民(Quirites)。 注 神聖的奧古斯都只要投以一瞥,只要目光一掃,就懾服了阿克提烏姆的士兵。 注 我自己不能和他們相比,但我是他們的後裔。即使西班牙或敘利亞的士兵不尊重我,那已經夠令人吃驚和氣憤的了。然而你們是什麼人呢?你們是從提貝里烏斯手裡領到了軍旗的第一軍團, 注 是隨他出征過多次並且受過他的豐富贈賜的第二十軍團。 注 可是對於你們過去的統帥,你們的報答慷慨得很啊!我的父親從各個行省都得到很好的消息,我能向他報告這樣的消息嗎?他親手招募來的士兵,他自己的老兵在得到金錢,獲准遣散之後還不滿足,他們還要屠殺百人團長,驅逐軍團將領,拘捕副帥,把營地和河流變成一片血泊;而我本人則在那些虎視眈眈想要我的命的人中間朝不保夕地過著生活。 (43)「我的眼光短淺的朋友們,在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你們為什麼從我手中把我準備刺入胸膛的寶劍奪走了?那位把自己的劍拿出來交給我的人才是我喜愛的好人!那時我自殺身死,至少我可以看不到在這之後我的軍隊犯下的種種的罪行!你們可以給自己再選一位統帥,這位統帥盡可以不必為我的死亡報仇,但是他卻應給伐魯斯 注 和他的三個軍團報仇。儘管比爾伽伊人表示願意效勞,但上天是不允許那維護羅馬的尊嚴和制服日耳曼諸民族的榮譽和光榮落到這些外族人的身上的! 神聖的奧古斯都,我向你的在天之靈呼籲,我向我的父親尼祿·杜路蘇斯的雕像 注 懇求,讓你的精神存留在這些已經懂得榮辱的士兵的心中,以便洗去這種污點,並且把這種發動內亂的情緒變成擊潰外敵的精神吧。你們各位,我看你們的表情和內心已經有了轉變,如果你們願意把使節送回給元老院,重新聽從皇帝的命令,如果你們願意交還我的妻兒,那麼就擺脫別人的壞影響,把壞人孤立起來,那才是真悔過,才是真正的忠誠。」 (44)聽了這番話之後,士兵們就開始求他寬恕。他們承認他對他們的指責是正當的,他們要求懲辦罪犯,赦免他們的錯誤。他們還懇求他帶領他們去殺敵。他們要他把他的妻子召回來,把他那在軍團士兵中撫養起來的兒子也召回來:無論如何不能把他送到高盧人那裡去做人質!日耳曼尼庫斯回答說,他還是希望他的妻子能夠離開,因為冬天即將到臨,她的臨盆的日期也逼近了。 注 不過他卻同意把自己的兒子召回來,至於以後還要怎樣做,那就由他們自己去安排了。這些士兵現在回心轉意了,他們立刻奔向各處,給兵變的罪魁禍首加上了鐐銬,並且把他們拖到第一軍團的副帥蓋烏斯·凱特洛尼烏斯那裡去;凱特洛尼烏斯則用下述的辦法依次加以審訊和懲罰。軍團士兵們全部抽出劍來拿在手裡集合在副帥面前,軍團將領把這些罪魁禍首一個個地拉到座壇上面來;如果士兵們高呼有罪,那麼這個人就被打倒在地,並立即砍死。士兵們放手進行屠殺,他們把這件事情看成是對自己的罪行的一種洗刷。日耳曼尼庫斯雖然沒有發布這樣的命令,卻也無意限制他們這樣做,犯了殘暴罪行的人必然會招人痛恨的。老兵們也這樣做了,而在不久之後,他們就給派到萊提亞 注 去了;他們此行的目的表面上是為了防禦蘇埃比人 注 的入侵,但實際上卻是為了使他們離開這樣一個營地:人們在想到不久之前犯下的各種罪行和在進行清洗時同樣恐怖的行為時就覺得這個營地是陰森可怕的。在這之後,日耳曼尼庫斯對百人團長的名單作了一次核定。每個人都被統帥召到面前,向他報告自己的姓名,隊伍的番號、籍貫、服役年限以及他可能有的任何戰功和得過的勛記。如果軍團將領和他所在的軍團的士兵都能證明他既肯干又公正的話,那麼他就保留他的地位;如果他們一致認為他貪得無厭或者殘暴成性的話,那麼就解除他的職務。 (45)這種做法立刻使當前的騷動平息下去了。但是還有一個障礙,也是同樣難以解決的,這就是第五軍團和第二十一軍團的桀驁不馴的態度;他們這時正在離這裡大約六十英里的一個名叫「老營」 注 的冬營里。他們是最早發動兵變的隊伍,他們所幹的事情也最殘暴無情。目前他們仍然滿腔怒火,不怕懲罰,對於其他士兵的悔過表現也無動於衷。因此日耳曼尼庫斯便著手裝備軍隊、船隻和輔助部隊,要他們沿萊茵河下行,準備在這些士兵不聽從他的命令時訴諸武力。 (46)這時羅馬方面還不知道伊里利庫姆 注 騷亂事件的結果如何,卻又得到了日耳曼兵變的消息。驚惶失措的全部羅馬居民於是把話題轉到提貝里烏斯的身上來了:「他利用虛假的猶豫不決來愚弄既無權力又無武力的元老院和老百姓,但是士兵們卻發動了叛亂!兩個沒有成年的男孩子,是沒有足夠的威信來制服叛亂的。提貝里烏斯應當親自去一趟,用他至高無上的皇帝大權去對付他們。他們看到富有經驗又有最高賞罰大權的皇帝一到,就會服從啦。既然奧古斯都在晚年還多次訪問日耳曼,那麼為什麼提貝里烏斯在盛年時期 注 反而坐在元老院裡挑剔元老們的發言呢?他對羅馬的奴役已經足夠了,現在到了應當鎮靜一下士兵們的情緒,並且使他們適應於和平生活的時候了。」 (47)這些不滿的言論對提貝里烏斯並沒有發生任何影響。他已經下定了不可動搖的決心,不離開首都,以免使他本人和他的國家的安全受到威脅。使他感到麻煩的事情的確多得很呢。日耳曼擁有比較強大的軍隊,潘諾尼亞離開羅馬卻比較近。日耳曼擁有高盧諸行省的資源,潘諾尼亞對義大利則是一個威脅。他應當先到哪個地方去呢?如果他先到一個地方去,但另一個地方的士兵疑心自己受到輕視而動起火來,他又怎麼辦呢?可是,如果把自己的兒子派出去,那他就可以同時和兩個地方發生接觸,同時又不致使自己的皇帝尊嚴發生危險,因為距離越遠越顯得皇帝尊嚴啊。再說,如果年輕的皇子日耳曼尼庫斯和杜路蘇斯把一些問題推到他們父親身上去,那也是說得過去的,而且對皇子們的反抗也可以由他出面撫慰或粉碎。不過,倘若士兵們連皇帝本人也完全不放在眼裡,那麼他還有什麼辦法? 不管怎樣,他還是作出了在任何時候都可能會出發的姿態:他選拔護衛人員,準備軍事用品並裝備船隻。然後又以各種藉口:冬天天氣不好,事情太忙等等來進行欺騙,對最機警的人欺騙的時間不長;對一般人,時間要長一些;對各行省的人,欺騙的時間最久。 (48)日耳曼尼庫斯這時已經把他的軍隊集結起來,準備用武力來解決叛軍了。不過他認為在這之前依然可以給這些叛軍一些考慮的時間,這樣,他們為了本身的安全也許會仿效其他軍團的榜樣。他寫了一封信給凱奇納,說他即將率領一支軍隊前來,如果他們事先不把鬧亂子的罪魁禍首處決的話,他就要不加區別地把他們一律處死。凱奇納偷偷地把這封信念給軍旗的旗手、中隊的旗手和營地里他最信任的人們聽,並且請他們挽救全軍的榮譽和他們自己的性命。他說,如果和平解決,處理時會考慮各人過去的功勞大小的;可是如果動起武來,則不管有罪無罪,大家可就一同遭殃了。因此他們便對他們認為合適的人進行了試探,發現兩個軍團的大部分人仍然是忠誠的。於是在得到了統帥的同意之後,他們便定下了一個時期,決定向那些最頑固的和最活躍的叛兵發動武裝襲擊。在約定的信號傳出去之後,他們便衝到營帳里去,出其不意地把他們的進攻對象殺死,而且除了參與機密的人們之外,沒有人知道這次屠殺是怎樣開始的,做到什麼程度才會結束。 (49)任何其他內戰都沒有這次內戰的特色:人們並不像在戰場上那樣來自兩個敵對的陣營,大家都是同營的士兵,白天同吃,夜晚同住。現在他們各站到一邊相互攻擊,把投槍刺向對方。到處是慘叫聲,到處是創傷,是流血,清楚極了! 但是為什麼會這樣,誰也不清楚;偶然性在主宰著一切。在忠於皇帝的士兵當中也有不少喪命的,因為當叛兵看清楚什麼人是攻擊目標的時候,他們也就拿起武器來了。副帥、軍團將領毫不制止這種殺戮,還讓他們放手地胡作非為,盡情地進行報復。不久之後,日耳曼尼庫斯便來到了營地。他看到這種情景淌下眼淚,他說,「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是災難。」於是下令燒掉這些屍體。 士兵們正殺到興頭上,突然想到應和敵人廝殺一場:只有這樣才能夠為自己的瘋狂行為贖罪;只有使自己的邪惡胸膛光榮負傷,他們同伴的幽靈才能得到慰藉。愷撒為了適應他的士兵們的這種熱情,就在萊茵河上造了一座橋,把一萬二千名軍團士兵,輔助軍隊的二十六個步兵中隊和八個騎兵中隊渡了過去。這次兵變並沒有對這些士兵的紀律發生影響。 (50)由於奧古斯都的逝世,後來又由於兵變,我們這方面一直沒有什麼軍事行動,在這期間,日耳曼人卻得意洋洋地在我們邊界附近大肆活動。羅馬軍隊利用一次急行軍穿過了凱西亞森林和提貝里烏斯開始構築的邊界。 注 他們在這道邊界上築營,營地的前後都有上壘防衛著,兩側則是伐倒的樹木構築起來的柵欄。再向前走則是一片陰暗的森林,於是大家商量在兩條前進的道路中擇取哪一條:一條較短,是人們常走的道路;另一條路沒有走過,也難以行軍,因此沒有敵人防守。羅馬士兵在研究之後,選了較長的那條道路,但是他們盡力加快進軍的速度。原來根據偵察兵的報告,那夜正是日耳曼人的一個節日,不但有各種遊藝,而且有盛大的宴會。凱奇納奉命率領一些輕裝的步兵中隊打前鋒,在森林裡開路,軍團士兵就跟在後面,距離不遠。晴朗多星的夜晚對我方是有利的。他們一到達瑪爾喜人的村莊,就派出前哨包圍了敵人。這時日耳曼人有的正臥在床上,有的正在桌旁, 注 他們的心中泰然無事,也沒有派出哨兵。到處都毫無戒備和一片混亂。大家根本沒有擔心會發生戰爭,他們當前的和平狀態甚至竟是爛醉如泥,昏睡不醒。 (51)為了擴大進攻的規模,愷撒把他的士氣高漲的軍團士兵分成了四個部分,這些士兵在周邊五十英里的地方大肆燒殺。年齡和性別都不能引起他們的憐憫心。不拘是宗教的還是世俗的建築物都不分青紅皂白被徹底摧毀。在這些被摧毀的建築物中間,有這些部族的最著名的宗教中心坦法那神殿 注 。羅馬的軍隊在撤走時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因為他們所屠殺的敵人都是半睡半醒、手無寸鐵或者是分散的。 這一屠殺把布路克提里人、圖邦提斯人和烏西皮提斯人都引到戰場上來了;他們占領了森林中羅馬軍隊回去時必經的通路。皇子知道了這種情況,便採取了準備進軍或作戰的陣勢。一隊騎兵和輔助部隊的十個步兵中隊在前頭開路,後面跟著第一軍團;輜重行李走在中間;左翼是第二十一軍團,右翼是第五軍團;第二十軍團斷後,其餘的聯盟軍則都跟在後面。敵人一直安靜地埋伏著,直到羅馬全軍在森林中單列前進的時候,他們才對前鋒和兩翼作了小規模的進攻,但是卻把全力用來進攻後衛部隊。在密集的日耳曼大軍面前,輕武裝的步兵中隊的隊伍陷入了混亂,這時日耳曼尼庫斯騎著馬來到第二十一軍團這裡,喊著對他們說,現在是他們洗刷他們叛亂污點的時候了。前進!快把恥辱變為光榮。由於戰鬥熱情激發起來,他們一下子就衝到敵人中間去,把他們趕到空曠的地方,殺死了他們。正在這個時候,先鋒的部隊已經走出了森林,構築了一座設防的營地。從這個時候起,行軍便順利了。士兵們在冬營里住了下來,他們由於最近取得的勝利,勇氣十足,把過去的事都拋到腦後去了。 (52)這些消息使提貝里烏斯感到放心,同時又使他感到不安。對於叛亂被擊潰這一點,他是感到欣慰的;但另一方面,日耳曼尼庫斯由於發放金錢和加速遣散工作(更不用說他在軍事上取得的勝利),而取得士兵們好感,這卻使他感到不快! 不過,他還是主動地向元老院報告了日耳曼尼庫斯的功勳,並且大大地稱讚了他的勇氣;但是他過甚其詞,使人懷疑不是真心話。他也稱讚了杜路蘇斯在伊里利庫姆平息了叛亂,他稱讚的話比較簡短,但他的感情卻是真摯的,他的言語也是誠懇的。此外,他又把日耳曼尼庫斯對他自己的士兵所作的一切讓步,也給予了潘諾尼亞的士兵。 (53)這一年,優利婭死了。 注 由於她的行為放蕩,她的父親奧古斯都不得已把她禁閉在龐達提里亞這個小島 注 上,繼而又把她囚禁在俯臨西西里海峽的城市列吉烏姆 注 。當蓋烏斯·愷撒和路奇烏斯·愷撒還活著的時候,她就嫁給了提貝里烏斯,不過她卻瞧不起他,認為他低她一等。而這一點實際上也正是他隱退到羅得島去的真正原因。但當提貝里烏斯成為皇帝的時候,他就放逐了她,給她難堪,並且因為剷除了阿格里帕·波司圖姆斯而使她失去最後的指望, 注 最後竟使得她在貧困與飢餓中慢慢死去。他認為長時期的放逐會使人們不再注意她是怎樣死亡的。他殘酷地虐待顯普洛尼烏斯·格拉古也是出於同樣的動機。這個機智、講話尖刻的顯貴人物在優利婭還是瑪爾庫斯·阿格里帕的妻子時,便曾經引誘過她。不過姦情並不是到此結束,當優利婭再嫁給提貝里烏斯的時候,她的這個戀戀不捨的舊情夫唆使她對自己的丈夫採取了一種極端蔑視和憎惡的態度。優利婭寫給她父親奧古斯都的那封對提貝里烏斯大肆攻擊的信,據說就是出自格拉古的手筆。結果是顯普洛尼烏斯被放逐到阿非利加海上的凱爾奇那島 注 去,在那裡過了十四年的亡命生活。一些被派到那裡去結束他的性命的士兵發現他帶著完全絕望的神情站在一個海岬上,等待著最壞情況的到臨。士兵們登陸之後,他請求他們給他一些時間,最後寫幾句話給他的妻子阿利亞里亞。信寫好了,他便把脖子伸給那些屠殺者。他一生的墮落行徑玷污了顯普洛尼烏斯一家的聲名,但他臨死時的鎮定卻是配得上這種聲名的。有一種說法,說這些士兵不是從羅馬來的,而是阿非利加的總督路奇烏斯·阿司普列那斯派來的。不過這種說法是提貝里烏斯所授意的,他妄圖把謀殺的罪名轉嫁到總督阿司普列那斯身上。 (54)這一年在宗教儀式方面也有了新的措施:設置了奉祀奧古斯都的一個新的祭司團,這與先前提圖斯·塔提烏斯(國王——中譯者)為了保護薩比尼人的祭儀而設置的古老的提齊烏斯祭司團 注 一樣。從羅馬的顯要家族中用抽籤的辦法選出二十一人;此外,又加上提貝里烏斯、杜路蘇斯、克勞狄烏斯 注 和日耳曼尼庫斯。但是初次舉行的奧古斯塔里亞賽會 注 卻因為優伶之間的競爭引起了混亂而中途作罷。奧古斯都過去為了照顧邁凱納斯的願望而對這些戲劇表演表示贊助的態度:邁凱納斯迷上了巴圖路斯 注 。此外,奧古斯都本人也不討厭這類的娛樂,他認為與民同樂看來有些民主味道,是文雅的行為。提貝里烏斯的性格則有所不同,但是他還沒有膽量迫使多年來過慣了養尊處優生活的羅馬人再去過簡樸嚴肅的生活。 羅馬建城768年,即公元15年 (55)這一年的執政官是杜路蘇斯·愷撒和蓋烏斯·諾爾巴努斯。儘管戰爭還在繼續進行,但是已經把凱旋的榮譽授予日耳曼尼庫斯了。他原計劃在夏天時傾全力進行戰爭,但是在初春便出其不意地向卡提伊人 注 發動了進攻。他指望敵人的陣營中發生阿爾米尼烏斯 注 和塞蓋司特斯之間的分裂。這兩個人都十分出名,不過一個是由於對我們背信棄義,一個是由於對我們忠誠不渝。阿爾米尼烏斯是日耳曼叛亂的鼓動者。塞蓋司特斯則屢次提醒我們注意策劃中的叛亂,特別是在訴諸武力之前的那次盛大宴會上,他曾請求伐魯斯把他本人,把阿爾米尼烏斯和其他顯貴人物都逮捕起來,理由是在領袖被逮捕之後,人民群眾便會陷入無能為力的狀態,而這之後他也就可以有充分的時間來分辨誰是有罪的誰是無罪的了。然而伐魯斯命中注定要死在阿爾米尼烏斯的刀下。在當地人民團結一致的意志的壓力之下而不得不參加戰爭的塞蓋司特斯,依然採取反對的態度,而私人方面的事件更加深了他們二人之間的不和。原來阿爾米尼烏斯拐跑了塞蓋司特斯的已經許配給別人的女兒,這樣便使岳父和女婿成了冤家。婚姻關係本來會增進友情,但現在卻使仇人之間的敵對情緒加深了。 (56)日耳曼尼庫斯於是給了凱奇納四個軍團、五千名輔助部隊和在萊茵河西岸緊急徵募的一些日耳曼人的隊伍; 由他自己率領去作戰的,則有四個軍團和加倍的輔助部隊。他在陶努斯山上 注 他父親修築的要塞的廢址上建立了一座要塞,隨即便向卡提伊人全速進軍。路奇烏斯·阿普洛尼烏斯奉命留在後面修路架橋。由於當地發生了一次罕見的旱魃,河道乾涸,因此日耳曼尼庫斯進軍時毫無阻礙。不過人們擔心暴雨和洪水會阻礙歸路。卡提伊人完全沒有預料到日耳曼尼庫斯的到來,婦女老幼立刻被俘虜或殘殺了。青壯年男子游過了埃德爾河 注 ,力圖打退已開始架橋的羅馬人,但是他們自己卻被我們的投射器械和射出的箭擊退了。他們想求和,但是沒有答應。有人投到日耳曼尼庫斯這邊來,其他的人則逃出自己的村鎮,分散到森林裡去了。愷撒先燒掉了這個民族的首要地區瑪提烏姆 注 ,隨後又蹂躪了原野,在這之後,就返回了萊茵河。敵人不敢騷擾撤回的部隊的後方;雖然這是這些民族的拿手傑作,當他們不是由於害怕而是由於戰略上的考慮而撤退時總喜歡這樣做。凱路斯奇人 注 打算前來援助卡提伊人,但是凱奇納發動的一連串的迅速軍事行動使他們做不到這一點。敢於向他發動攻擊的瑪爾喜人,也被他擊敗了。 (57)不久之後,從塞蓋司特斯那裡有一些求援的使節前來,因為和他敵對的同族人把他包圍了。這時阿爾米尼烏斯已經成了主要人物,因為他是主戰的。原來在蠻族那裡一旦發生騷亂,越是不怕死的人就越受到信任,人們就越是願意擁戴他作領袖。塞蓋司特斯使自己的兒子西吉孟都斯也參加了這個使團,但是西吉孟都斯考慮到自己過去的行為而猶豫起來。原來在日耳曼人發動叛亂的那一年裡,儘管他當時被羅馬人任命為烏比伊人的祭壇 注 的祭司,但他卻把作為聖職標幟的飾帶扯下來,逃到叛變者那邊去了。不過既然他相信羅馬人會寬恕他,於是就接受了父親交給他的任務。他受到了善意的接待,並且被護送到高盧人那一面的河岸 注 去。日耳曼尼庫斯認為回師是值得的,於是便進攻包圍塞蓋司特斯的蠻族,並把塞蓋司特斯和他的許多親族和侍從救了出來。這些人當中有一些門第很高的婦女,其中有塞蓋司特斯的女兒,也就是阿爾米尼烏斯的妻子。她的脾氣比較像她的丈夫,卻不大像她的父親;她不掉一滴眼淚,不講一句懇求的話。她站在那裡,把那緊握著的雙手放在外袍的衣褶里,她的兩隻眼睛則向下望著她那懷孕的腹部。這一行人帶來了因伐魯斯戰敗而取得的戰利品,許多這樣的戰利品當時曾分配給現在前來投誠的人們。 這時塞蓋司特斯本人也來了,他身材高大,毫無畏懼之色,因為他記得,他始終是羅馬的忠誠不渝的聯盟者。 (58)他說了大意如下的話:「我對羅馬人民的忠誠並不是從今天開始的。自從神聖的奧古斯都使我成為羅馬的公民,我就根據你們的利益來選擇朋友和敵人了。我這樣做,並不是由於我憎恨自己的國家(因為賣國賊甚至在他選為同黨的人們看來都是可憎的),而是因為我認為羅馬和日耳曼的利益是一致的,我認為和平比戰爭好一些。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才在你們先前的統帥伐魯斯面前控訴阿爾米尼烏斯,他誘拐了我的女兒,破壞了同你們締結的條約。統帥的耽擱使我的控訴得不到什麼結果,同時我又不相信法律能給予什麼真正的保護,於是我請他把阿爾米尼烏斯,他的同謀者和我都逮捕起來。那一夜可以為我的話作證,我真希望就在那一夜裡結束自己的性命!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只能使人嘆惜不已,卻不能對它們進行任何辯護。但我還是把阿爾米尼烏斯逮捕起來,可是我自己也被他的同黨逮捕了。而現在,在我同你們第一次會面的時候,我仍然希望恢復過去的和平,而不是當前的這種緊張的敵對關係;我不是來要求報酬的,我只是想來說明自己並沒有背信棄義,同時如果日耳曼人願意改悔而不自尋死路的話,那麼我就是一個適當的仲裁者。我為我的兒子和他因年輕而犯下的過錯請求你們的寬恕。我承認,我的女兒是迫不得已才來到這裡的。她的哪一種身份更重要一些,請你們判斷吧:使她懷孕的是阿爾米尼烏斯,使她出生的是我。」 日耳曼尼庫斯的回答寬宏大量,他保證塞蓋司特斯的孩子和親屬的安全,並答應他定居在一個古老的行省里。 注 隨後他就率軍返回,並在提貝里烏斯的建議之下接受了統帥(Imperator)的稱號。阿爾米尼烏斯的妻子後來生了一個男孩子,這個孩子在拉溫那長大成人。我在以後適當地方還要談到這個孩子所受的屈辱。 注 (59)塞蓋司特斯投誠和他受到善意接待的消息傳開之後,蠻族中間主戰或反戰的人的反響不同,反戰者有了希望,主戰者感到憂愁。生性暴烈的阿爾米尼烏斯知道自己的妻子被俘,尚未出生的孩子會遭到奴役,氣得發了瘋。他在凱路斯奇人中間跑來跑去,要他們發動反對塞蓋司特斯的戰爭,反對愷撒的戰爭。他破口大罵:「多麼出色的父親!多麼偉大的統帥!多麼勇敢的軍隊!他們竟然聯合起來劫走一個可憐的婦女。他曾經殲滅過三個軍團,三個統帥,因為他當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拿著武器的人作戰,而不是靠著謀叛,也不是對懷孕的婦女作戰。在日耳曼的那些森林裡依然可以看到羅馬的軍旗,這些軍旗是他為了紀念他們祖先的神靈才懸掛起來的。讓塞蓋司特斯定居在被征服的河岸上,並且重新使他的兒子擔任以凡人為奉祀對象的祭司吧。 注 日耳曼人對於在易北河和萊茵河之間的土地上出現羅馬的笞棍、斧頭和長袍,絕不能容忍下去。沒有經受過羅馬統治的其他民族從來沒有領教過他們的懲罰和勒索。既然日耳曼人已經擺脫了這二者,既然被奉為神明的奧古斯都和他所選定的提貝里烏斯都曾敗退而還,那麼他們就沒有任何理由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伙子 注 ,在一支心懷不滿的軍隊的面前畏縮不前。如果他們愛他們的國家,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古昔的獨立生活而不願受暴君的統治,不願看到自己的國土成為新的移民地的話,那麼他們就應當追隨阿爾米尼烏斯去爭取光榮和自由,而不要和塞蓋司特斯一道去遭受可恥的奴役!」 (60)他的呼籲不僅僅是把凱路斯奇人發動起來,而且把鄰近的各民族也都發動起來了。在羅馬人中間長久以來一向很有威信的音吉奧美路斯(阿爾米尼烏斯的叔父)也被他爭取過來了。這一點使得日耳曼尼庫斯深為吃驚,而為了使未來的襲擊不致匯合成為一支巨大的力量,他命令凱奇納率領四十個羅馬步兵中隊 注 通過布路克提里人的地區到埃姆斯河去,以便牽制敵人。指揮官(praefectus)佩多 注 則率領著騎兵沿著弗里喜人地區 注 的邊境前進。 日耳曼尼庫斯本人則和四個軍團乘船穿過湖區。 注 這樣,步兵、騎兵和艦隊便同時在上述埃姆斯河會合了。在羅馬的軍隊里,也有卡烏奇人所提供的一部分士兵。當布路克提里人焚燒他們的財物時,他們被路奇烏斯·司特爾提尼烏斯趕跑了;路奇烏斯·司特爾提尼烏斯曾奉日耳曼尼庫斯之命率領一隊輕武裝的隊伍。當這支隊伍士兵正在殺戮和打劫的時候,他發現了第十九軍團的軍旗,這是伐魯斯戰敗時丟下的。全軍 注 又從這裡到布路克提里人的地區的邊遠地帶,蹂躪了埃姆斯河和里普河之間的整個地區。現在他們離開提烏托布爾格森林 注 已經不遠了,據說伐魯斯和他的軍團士兵的屍體還留在那裡沒有掩埋。 (61)這時日耳曼尼庫斯極想對這些陣亡的士兵和他們的統帥表示最後的敬意;他所率領的士兵則想到他們的親屬和友人,想到戰爭和人類命運的變幻無常,不由得有了感傷憐憫之情。凱奇納奉令先去探查人跡罕至的林中小道,並在遍處是水的沼澤地和不堅實的地面上架橋鋪路。在這之後,大軍就到這塊看起來和回想起來都非常陰森可怕的地方來了。他們看到伐魯斯的第一個營地,營地廣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安置軍官和軍旗的地方,這一情況表明這乃是三個軍團的勞動成果; 此外還可以看到一些已經一半頹圮的土牆和一道淺溝,那是殘兵敗將們在被擊潰之前用作掩護的所在。在這附近的平原上是分散的或是成堆的白骨,因為有的人是分頭逃命,有的人則沒有跑動。在那裡還有殘破的投槍和戰馬的肢體,還有釘在樹幹上的髑髏,十分顯眼。在附近的森林裡有一些蠻族的祭壇,羅馬軍隊的軍團將領和主力的百人團長就是在這裡被日耳曼人處死的。當時逃出戰場或掙脫他們的鎖鏈的那些倖免於禍的人則敘述副帥們在什麼地方陣亡,軍旗在什麼地方被奪走,伐魯斯在什麼地方第一次負傷,在什麼地方他用自己那不幸的手結束了性命。他們還指出阿爾米尼烏斯是在哪個座壇上發表演說的,他們指出了為囚犯準備的所有的絞架和地牢,以及他侮辱軍旗和隊旗時的那種橫傲態度。 (62)就這樣,羅馬軍隊在六年之後,來到這個災難場所掩埋了這三個軍團的士兵的遺骨; 誰也不知道自己掩埋的是一個生人還是一個親人的屍骨,但是他們卻把這些屍骨作為朋友和親人的屍骨埋葬起來,他們在內心中滿懷對敵人的憤怒,他們感到悲哀和憎恨。 在修建墳山的時候,愷撒放置第一份草土,用以表示對死者的衷心尊敬並與大家一同致以哀悼之忱。但是這些做法卻沒有得到提貝里烏斯的讚許,這可能是因為提貝里烏斯從惡意的方面來看待日耳曼尼庫斯的一切行動,也可能是因為他認為,軍隊看到未被掩埋的死者會厭惡戰爭,更加重視敵人。而且,一位擔任占卜官職務並主持最嚴肅的宗教儀式的統帥是不應當處理任何有關葬儀的事務的。 注 (63)阿爾米尼烏斯退到了荒野,但日耳曼尼庫斯緊緊地逼在後面。機會一到,他便下令騎兵出擊平原上的敵人陣地。但是,阿爾米尼烏斯在使自己的隊伍儘量靠攏在一起,退入森林以後,突然間又包抄到日耳曼尼庫斯的背後;他發出信號命令埋伏在森林裡面的士兵向羅馬軍隊發動襲擊。這個新的戰術擾亂了我們的騎兵隊伍。後備的步兵中隊被派上去,但是這些士兵在逃跑的軍隊的壓力下亂了陣腳,他們被派上去只會增加隊伍的驚恐情緒;他們所有的人一直被壓到沼澤地帶上去,這種地帶是勝利的敵人所熟悉的,然而對於外人來說卻極為危險。但這時愷撒率領著正規軍團趕到了,他把他的士兵排成了正規的戰鬥行列。這種陣勢嚇住了敵人,壯大了羅馬軍隊的膽量,結果雙方不分勝負,各自收兵。 不久以後,日耳曼尼庫斯率領他的軍隊返回了埃姆斯河,他的軍團是乘船撤退的,就和來的時候一樣。一部分騎兵奉命沿著北方海洋的海岸向萊茵河前進。凱奇納則率領著自己的軍隊從一條熟悉的道路回去,但他卻依然被提醒,要儘快地穿過長橋 注 。所謂長橋,就是幾年之前路奇烏斯·多米提烏斯 注 在一片廣大的沼澤地帶上敷設的一道狹窄的堤路。在堤路以外的地方則是一片泥濘難行的沼澤地,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小河。在周邊的地方則是從平原地帶緩緩升起的森林;它們現在已被阿爾米尼烏斯占領,原來他的軍隊曾以急行軍的方式通過了近路,這樣便趕過了輜重裝備都很重的羅馬軍隊。如何修補舊的已經塌陷的堤路同時又要戒備敵人的進攻,在這一點上凱奇納是沒有把握的。因此他決定在他停駐下來的地方構築一個營地,這樣一部分人進行修補,另一部分則可以準備迎擊敵人了。 (64)蠻族以小規模戰鬥、兩翼包抄以及正面進攻的辦法企圖突破羅馬軍隊的外圍據點,並強攻正在修路的士兵。修路的士兵和作戰的士兵的叫喊聲響成一片。一切都對羅馬人不利。到處都是很深的淤泥,站不住,要前進又動不了——此外他們背負的武器太重——他們站在水裡更無法把投槍拿穩之後再投出去。但另一方面,凱路斯奇人卻習慣於沼地的戰鬥,他們的身材高大,可以把很大的投槍投到很遠的地方去刺傷敵人。當夜幕的降臨結束了這場實力不平衡的戰鬥時,羅馬的軍團實際上已經支持不住了。 勝利使得日耳曼人的勁頭越來越大。甚至到了此刻他們也不休息,而是著手把發源於周邊小山中的一切小河的水都引到下面這個平原上來。平原上漲滿了水,這樣就使那稍稍修補過的堤路被淹沒,而士兵的工作也就倍加困苦了。不過,凱奇納在軍隊里,不拘作為被領導的士兵或作為統帥,已經有了四十年的經驗。他親身經歷過危險和勝利,因此他不是那麼容易驚惶失措的。在考慮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之後,他知道唯一的辦法是把敵人遏阻在森林裡,直到他的軍隊中負傷的和輜重較多的一部分人渡過河去。在小山和沼澤地之間有一塊不大的平地,因此這裡只能有一道稀疏的戰線。第五軍團奉命擔任右翼,第二十一軍團擔任左翼的戰鬥,第一軍團當先鋒,第二十軍團斷後,以防止必然會發生的追擊。 (65)這一夜,雙方都沒有休息,但是雙方情況大不相同。蠻族大張飲宴,低谷里充滿了他們的勝利的歌聲或強烈的呼喊,這聲音在森林裡來回激盪著。在羅馬人這邊,卻是有氣無力的篝火,斷斷續續的抱怨聲,一些人躺在柵欄旁邊,還有一些人在營帳的四周踱來踱去,他們雖然沒有睡著,卻迷迷糊糊的也不像是醒著。統帥在這一夜裡做了一個陰森可怕的夢:仿佛見到渾身是血的克溫提里烏斯·伐魯斯從沼澤地里站起身來叫他,但他沒有聽從伐魯斯的話,當伐魯斯伸出手來的時候,他把伐魯斯推了回去。天亮了,被派到兩翼去的軍團,或是由於害怕或是由於任性,放棄了他們原來的陣地,卻匆匆忙忙地占領了沼澤地外面的一塊平地。這樣阿爾米尼烏斯就很容易對他們發動進攻了。不過他並沒有立刻這樣做。當他看到輜重陷在泥里和溝里的時候,他們才發動進攻,於是周圍的士兵亂成了一團。隊旗的次序被打亂了(正像發生了混亂的情形那樣),人人都隨著一時衝動趕忙為自己尋求安全的地方,卻把命令置於腦後。阿爾米尼烏斯下令日耳曼人發動進攻。他叫道:「伐魯斯和他的軍團又遇到和先前一樣的命運啦!」他一面叫著,一面率領一支精銳部隊殺向羅馬的隊伍。他們首先是砍馬。馬滿身是血,滑倒在泥泊里,這樣就把它們身上的騎兵摔了下來,把它們路上遇到的人衝散,並把倒在地上的人踏在蹄下。軍旗引起的困難最大,因為在密集的投槍的打擊之下,旗手沒有辦法舉著軍旗前進,也沒有辦法把軍旗插在泥濘土地里。凱奇納企圖保持隊形的完整,但是他的坐騎被殺死了。他從馬上摔下來之後,立即便被敵人包圍起來,但是這時第一軍團為他解了圍。不過敵人的貪慾對我們是有利的,因為他們放棄了屠殺而去追求戰利品;羅馬的軍團到晚上才算殺出了一條路,來到了一塊開敞的乾地上。但羅馬士兵的災難還沒有結束。必須修築堡壘,並且為工事搜集材料。挖土或割草的工具大部分都丟了。隊伍沒有營帳,傷兵得不到必要的包紮。當士兵們分配那被泥土或鮮血沾污得一塌糊塗的口糧時,他們悲嘆這死亡一般的陰暗,以及成千上萬的人只能活到明天。 (66)這時偏巧有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馬正在四處亂跑,它被人們的呼號聲嚇壞了。有一些人跑來想拉住它,造成很大混亂,以致人們以為是日耳曼人衝進來了。於是大家一齊向幾個營門衝去,特別是全營的那個後門(decuman) 注 。這個後門正在背著敵人的那一面,因而被認為是最適於逃跑的。凱奇納看出這種恐懼是毫無根據的,但是他的命令、他的請求,甚至他動用武力,都不能捉住或擋住他們。於是他自己就橫躺在大門的地方。士兵當然不忍心從自己的統帥的身上踏過去。這時軍團將領和百人團長們也都解釋說,這次的驚惶是沒有道理的。 (67)凱奇納於是把士兵集合在他的營帳前面,先要他們靜下來聽他講話。他提醒士兵們當前的局面十分危急。他說,他們唯一得救的辦法、唯一的出路就是作戰,不過他們在作戰時必須先要有周密的計劃。如果敵人不是為了發動猛攻而迫近的話,他們一定要留在營地內部。如果敵人猛攻,他們就必須從四面八方衝到外面去,這樣一直衝到萊茵河那裡。如果他們逃跑的話,那他們就會遇到更多的森林、更深的泥沼和兇猛的敵人。只要他們能得到勝利,那麼光榮和功勳就肯定是他們的了。他向他們提醒了他們家中所愛的一切,提到他們過去的戰勛,但是關於過去的挫折,他卻隻字未提。在這之後,他便大公無私地把統帥和軍團將領們的馬,首先是自己的馬,分配給軍隊中作戰最勇敢的人。得到馬的人在最前面進攻,步兵跟在後面。 (68)期望、貪慾和領袖人物之間的不同意見使得日耳曼人的陣營同樣也很混亂。阿爾米尼烏斯的意見是先讓羅馬人出來,然後把他們再次圍困在一個泥濘難行和崎嶇不平的地方。音吉奧美路斯則主張使用蠻族所喜歡的那些更加激烈的辦法。他認為,如果把營地包圍起來,就更便於發動猛攻。這樣不但可以得到更多的俘虜,而且可以把戰利品完整無缺地拿過來。因此,在天亮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填平壕溝,把樹枝荊條編的籬笆投到裡面併力圖攀登到堡壘上面去。堡壘上只有少數士兵守衛著,他們顯然嚇得動也不敢動了。不過當他們爬到堡壘上的時候,各步兵中隊得到了信號。號角和喇叭立刻都響起來了。羅馬的軍隊一聲呼嘯,就向著日耳曼人的後方衝去。他們用嘲笑的口吻說,「這裡既沒有蠻族所習慣的森林,也沒有沼澤地,地形對雙方是平等的,上天也是公正的。」敵人以為他們所遇到的只是少數裝備窳劣的部隊,因而很快就可以結束戰鬥。但是突如其來的喇叭聲和武器的閃光產生了很大的效果。日耳曼人被打倒了,他們在勝利時任性胡為,失敗時則又不顧一切。阿爾米尼烏斯和音吉奧美路斯退出了戰鬥,前者沒有受傷,但後者受了重傷。日耳曼人潰不成軍,遭到了屠殺;直到黃昏時分羅馬人的怒氣稍消時,屠殺才告結束。天黑時,羅馬軍團返回了營地。他們疲勞已極,因為傷號更多了,口糧也同樣缺乏,但是他們在勝利中找到了力量、健康、給養和一切。 (69)這時流傳著這樣一個謠言:羅馬軍隊中了敵人的伏擊,日耳曼軍隊正向高盧挺進。一些人聽了這個消息心慌起來,竟想把萊茵河上的橋 注 拆毀,如果不是阿格里披娜制止的話,這些人就真敢幹出那樣丟臉的事了。在那些日子裡,這位心地高潔的婦人一直執行統帥交派的任務。她送衣服給無衣的士兵,親自護理傷兵。寫日耳曼戰爭史的歷史家普利尼 注 記述說,她親自站在橋頭上,讚頌和感謝回師的軍隊。提貝里烏斯把她的這種做法深深記在心裡。「在她對士兵的這種關懷的背後還另有文章。她對軍隊這樣討好也絕不是為了對付外敵。如果由一個婦人去巡視小隊,在隊旗近旁活動並親自頒賜獎賞的話,那麼統帥在今天豈不就成為一個虛設的職位了麼。就好像讓統帥的兒子穿著普通士兵的衣服,並且要人們稱他為愷撒·卡里古拉這樣的做法還不夠譁眾取寵似的! 注 阿格里披娜在軍隊士兵眼中的地位看來已經蓋過了任何將領或最高統帥,而且一位婦人竟然平定了皇帝簽署的命令都不能平定的兵變。」謝雅努斯煽起並加深了提貝里烏斯的懷疑情緒。提貝里烏斯的性格如何,心裡是怎樣想的,他都清清楚楚,因此他就在提貝里烏斯心裡播下了未來的仇恨的種子。這種仇恨現在是藏在皇帝的內心深處,但有朝一日它是會產生出大量惡果的。 (70)這時,日耳曼尼庫斯 注 考慮到艦船必須在淺水中航行或在退潮時擱淺,便把他配置在船上的兩個軍團,即第二和第十四軍團,交給了普布里烏斯·維提里烏斯 注 ,要他把軍隊從陸路帶回去,這樣可以減輕船隻的負擔。維提里烏斯起初走得還算順利,因為他經過的地方都是乾地,或者只有很淺的海潮。但是不久,秋分時的強勁北風吹起猛烈的海浪,海浪襲來,打亂了他的隊伍。整個土地成了澤國。海洋、海岸和平地的景色混成一體。人們根本無法辨別哪是陸地,哪是能使人陷下去的地帶,哪是淺水,哪是深水。人們被浪頭衝倒或被旋渦卷到水底。在水面上遊動的馱馬、行李和死屍撞在士兵們的身上。隊伍亂了,一時水深齊胸,一時又到了下巴。這樣他們就無法站穩,不是被水衝散,就是滅頂了。他們那相互激勵的言辭並不能幫助他們對付洪水。勇敢的人和卑怯的人,聰明的人和愚蠢的人,謹慎的人和大膽的人,都同歸於盡。普布里烏斯·維提里烏斯終於掙扎到一塊高地上去,在那裡把他的隊伍集合起來。他們在那裡過了一夜,沒有火,沒有必需品,許多人赤身露體或是受了重傷。這種狼狽情況與被敵人包圍的其他士兵一模一樣。 注 不過那些士兵至少還可以光榮地戰死,不像這裡士兵這樣無聲無臭地喪命。天亮時水退了,陸地重新出現了,他們來到河邊, 注 這時日耳曼尼庫斯的艦隊已經先到了。軍隊登上了船。外面都傳說這些軍隊淹死了,人們直到看到日耳曼尼庫斯率領軍隊回來,才打消了疑慮。 (71)在這個時候,那位奉命去接受塞蓋司特斯的兄弟塞吉美路斯的投降的路奇烏斯·司特爾提尼烏斯,已把塞吉美路斯和他的兒子護送到烏比伊人的首都來了。這兩個人都受到了赦免。對於塞吉美路斯的問題,大家沒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對於他的兒子,人們則有一些躊躇,因為據說他曾經侮辱過克溫提里烏斯·伐魯斯的遺體。至於其他地方,如兩個高盧、西班牙諸行省和義大利,則都爭相努力彌補軍隊的損失,他們盡著本行省的力量提供了武器、馬匹或是黃金。日耳曼尼庫斯讚揚了他們的熱情,但他只接受了作戰用的武器和馬匹。他用自己的錢周濟士兵,並且為了減輕他的士兵們在回憶到不久之前所遭受的災難時的痛苦,他表現了個人對他們的關切:他巡視傷員,讚許他們個人的功勳。在探看他們的傷處時,他用希望鼓勵這個人,用光榮鼓勵另一個人,並且到處給予親切的慰問和關懷,從而使士兵們的心更加歸向於他,並使他們增強作戰的信心。 (72)根據命令,奧路斯·凱奇納、路奇烏斯·阿普洛尼烏斯和蓋烏斯·西里烏斯由於他們隨同日耳曼尼庫斯作戰的功勳而在這一年裡取得了凱旋的榮譽標幟。 注 提貝里烏斯拒絕了「國父」 注 的稱號,儘管人民一再要把這樣的稱號強加給他。他還拒絕了元老院的這樣一個建議:人們要宣誓服從他的法令。 注 他解釋說,「人間的萬事萬物都變幻無常,一個人爬得越高,就越是容易跌下來。」雖然如此,他依然未能使人民相信他是共和制度的擁護者 注 。因為他恢復了大逆法(Lex Majestatis)。古人的法律中也有過這個名稱,不過它所要對付的罪行卻不相同,這些都是由於官吏瀆職而玷污了「羅馬人民的尊嚴」的罪行,諸如軍隊的背叛,煽動人民發動叛亂等等。實際行動要受到懲罰,但言論卻是無罪的。奧古斯都第一個利用這一法律追究在文字上進行誹謗的罪行。因為一個名叫卡西烏斯·謝維路斯 注 的人曾經肆無忌憚地誹謗過顯要的男女人士,故而激怒的奧古斯都採取了這一步驟。後來一位行政長官彭佩烏斯·瑪凱爾曾請示提貝里烏斯,還應當不應當受理涉及大逆法的案件,提貝里烏斯回答說,這一法律肯定是應當執行的。和奧古斯都一樣,他曾因為一些匿名的詩而深為震怒,因為這些詩諷刺了他的殘酷、橫傲和對自己的母親的疏遠。 (73)現在在這裡回溯一下人們如何在兩個普通羅馬騎士法拉尼烏斯和盧布里烏斯身上最初試驗大逆法,這不能算是浪費篇幅吧。我們從這件事可以看出,提貝里烏斯是怎樣巧妙地想出這種可憎的措施,這個措施是怎樣在開頭不聲不響地執行,中間有一個短時期被抑制,但最後終於爆發為把一切都會燒光的大火。 注 法拉尼烏斯被告發的罪名是,他曾經叫一個演滑稽戲的同時又是孌童的、名叫卡西烏斯的人參加了一個奧古斯都奉祀團,所有的顯貴人家都按照教團一樣的方式參加這種奉祀團;其次,他在出售他的花園時,把奧古斯都的一座雕像也賣掉了。加到盧布里烏斯身上的罪名則是由於偽誓而襲瀆了奧古斯都的聖名。 提貝里烏斯聽到了這些控訴,就寫信給執政官說,元老院明令把奧古斯都列為上天的神靈,並不是為了使他的國人遭殃。他又說,優伶卡西烏斯和與他同一行業的其他人經常參加他的母親為紀念自己的丈夫奧古斯都而舉行的賽會 注 ,而且在出賣房屋或花 園時,把皇帝的像,如同其他諸神的神像那樣與財產一齊賣掉,這 並不能算是瀆神的行為。至於偽誓,這就和以朱庇特神的名義發 偽誓一樣,諸神自己會進行報復的。 (74)不久之後,比提尼亞的行政長官格拉尼烏斯·瑪爾凱路斯被他自己手下的財務官凱皮歐·克利司披努斯控以大逆罪,希斯波·洛瑪努斯也參加了對他的控告。凱皮歐發明了這樣一種行業,而時代的不幸和人們的厚顏無恥很快地就使這種行業成了時髦的勾當。 注 這個貧窮、卑賤並且喜歡鬧事的人物由於告密而取得了他那殘暴的主子的信任,後來連那些最顯要的人物也都害怕陷入他的魔掌。這樣,他便取得了一個人的寵愛,但是卻成了所有的人的憎恨對象。自從他開了這種風氣以後,仿效他的人們就從叫花子變成富人,從被人蔑視的人變成被人畏懼的人,並且在把別人搞垮之後,最後把他們自己也毀掉。 他說瑪爾庫斯·格拉尼烏斯·瑪爾凱路斯講了許多中傷提貝里烏斯的話。這是一種惡毒之極的控訴。控訴者把皇帝的品行中那些最可憎的品質搜集起來,然後說它們是被控訴的人講出來的。要知道,講出來的這些壞事情既然並非出自虛構,那麼瑪爾凱路斯曾經講過這些東西,那也就是完全可信的了!希斯波還說瑪爾凱路斯把自己的像放得比愷撒的像還要高,而且把奧古斯都像的頭打掉,然後把提貝里烏斯的頭安放上去。 提貝里烏斯聽了這話之後勃然大怒,他立刻打破了自己的沉默,聲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要公開地並在發誓之後表示自己的意見。他這樣說的目的就是要迫使其他元老也都這樣做。可是行將消亡的自由這時總還有一些殘留的痕跡,因此格涅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披索就提出了一個問題:「愷撒啊,你將以怎樣的程序提出自己的意見呢?如果你第一個發表意見,我就按照你的意見發表我個人的意見;如果你最後發表意見,那我害怕會不小心而發表和你相反的意見。」這正中要害的話使提貝里烏斯感到很難應付,於是他便溫和地表示(這說明他很後悔這樣不假思考地動起火來)同意赦免被告的大逆罪。侵吞公款的案子也交給有關的法庭去處理了。 (75)提貝里烏斯並不滿足於僅僅在元老院裡審理案件,他還到一般的法庭去。他坐在行政長官的審判台的邊上,為的是不致把行政長官從自己的席位上排擠下來。由於有他本人在場的緣故,行政長官可以不顧事先的勾結和大人物的請託而作出許多公正的判決。雖然如此,儘管在他個人的影響之下公道取得了勝利,然而自由依然是受到了損害。大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元老奧列里烏斯·披烏斯抱怨說,由於一條公用的道路和水道的修築,他的房屋竟而有了塌陷的危險。他要求元老院給以賠償。管理國庫的官吏 注 堅持反對他的請求,但是提貝里烏斯卻幫了他的忙,把他的房屋的價款照付了。只要是有充分理由,這位皇帝是願意而且不吝惜花錢的,他的這種美德保存了很久。甚至在他的其他美德都已失掉的時候,這一美德依舊保存著。當一位卸任的行政長官普洛佩爾提烏斯·凱列爾由於貧窮的緣故而請求解除他的元老職務的時候, 注 提貝里烏斯知道他的貧困確實是因為他的父親什麼財產也沒有留給他,於是就賜給了他一百萬謝司特爾提烏斯 注 。別的人也做了同樣的申請。但是他卻要他們向元老院證實自己提出的理由是正當的。由於他的性格嚴峻,因此甚至當他行為公正的時候,他仍舊給人以暴烈從事的印象。這樣一來,其他的人就寧肯在默默中忍受貧困,而不去用公開坦白本身情況的辦法去取得補助了。 (76)這一年陰雨連綿,台伯河河水泛濫,淹沒了羅馬城的地勢低的地方;水退之後,查明有大量房屋和生命的損失。因此阿西尼烏斯·伽路斯就建議去看一下西比拉預言書。提貝里烏斯不同意,他在世俗的以及在宗教的事物上都是寧肯保守秘密的。 注 然而阿泰烏斯·卡皮托和路奇烏斯·阿爾倫提烏斯卻奉命控制洪水的肆虐。由於阿凱亞和馬其頓對苛重的租稅表示不滿,因此決定暫時撤銷總督對這兩個地方的統治,而把它們直接交給皇帝治理。 注 杜路蘇斯以他的兄弟日耳曼尼庫斯的名義主持了一次劍鬥士的比賽。杜路蘇斯特別喜歡這種流血的表演,不管它是多麼邪惡;這種表演使公眾感到膽戰心驚,據說他的父親為此曾斥責過他。提貝里烏斯自己未來參觀,這有種種不同說法。一些人認為他不喜歡到人多的地方去;一些人認為他生性乖僻,並且害怕人們將他和奧古斯都相比,因為奧古斯都是一個興致很高的觀眾。還有一個我不大同意的說法:他故意使他的兒子有一個表現殘忍性格的機會,以便引起人民對他的憎惡。不過,這樣的看法還是有人提出來了。 (77)從上一年起人們就明顯看出的舞台上的混亂 注 ,現在變得更加嚴重了。民眾中間發生了傷亡事故,死了幾名士兵和一名百人團長,傷了近衛軍的一個軍官,因為他們想制止人們對高級官吏的侮辱和群眾中間發生的衝突。元老院對這次暴亂進行了討論,有人建議說,應當授權行政長官鞭打優伶。人民保民官哈提里烏斯·阿格里帕表示反對,但是受到了阿西尼烏斯·伽路斯在一次演說中的攻擊。提貝里烏斯則一言不發,他這樣做,目的在於在元老院裡造成一種自由的假象。不過反對的意見還是通過了,原來神聖的奧古斯都一次在回答問題時曾經指出,優伶是不應當受到體罰的;在提貝里烏斯來說,奧古斯都的話是絕對不能褻瀆的。然而還是制定了很多措施,限制娛樂方面的開支和限制捧角的人的放縱行為。特別值得注意的一項措施是:任何元老都不能到優伶的家裡去。如果優伶在群眾中出現,他們身邊不能有騎士作他們的護衛, 注 此外,除了在劇院之內,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進行表演;觀眾中間發生任何騷亂,行政長官有權加以放逐,作為懲罰。 (78)西班牙人獲准在塔爾拉科移民地 注 為奧古斯都修建一座神殿,這樣就給所有的行省開了先例。人民群眾普遍反對在內戰之後制定的、對拍賣的商品所徵收的百一稅。但是提貝里烏斯卻指出,軍用庫 注 是需要這筆款項的。 注 他還說,除非老兵在服役二十年之後才退伍,否則國家是無力負起這樣的重擔的。這樣一來,由於最近的兵變而進行的不當的改革(軍團士兵就通過兵變強使服役期最多不超過十六年),在今後就被取消了。 (79)接著又開始討論由阿爾倫提烏斯和阿泰烏斯提出的問題,即台伯河的水患是否可以通過改變漲水的上遊河流和湖泊的水路的辦法加以控制。自治市和移民地的代表們發表了意見。佛羅倫薩人請求不要把克拉尼斯河 注 引離舊道而導入阿爾諾河,因為這樣做會使他們受到巨大的災害。印提拉姆那提斯人 注 的情況也與此相似。如果按照這個計劃把納爾河 注 疏導到一些小河裡去,在水漲時義大利的最肥沃的土地便都毀了。列阿提尼斯人 注 也講話了。他們反對把維里涅湖 注 流入納爾河的那個口子堵起來,因為這樣一來,它的水就要泛濫到附近的地方去了。他們認為,為了人類的利益,大自然給每一條河流安排了它們的適當的河口、適當的河道、適當的起訖界限。對於他們祖先的宗教信仰也應當加以尊重,因為他們的祖先曾把宗教儀式、森林和祭壇獻給了他們家鄉的河流。而且,台伯河本身被截斷了支流,這也是他們不同意的,因為這樣一來,這條河的奔流的氣勢就不會像目前那樣雄偉了。不管最後是由於什麼理由吧——由於自治市的請求、由於工程方面的困難或是由於迷信方面的考慮——披索的這樣一個「一切原封不動」的意見被通過了。 (80)蓋烏斯·波培烏斯·撒比努斯繼續治理美西亞行省 注 ,阿凱亞和馬其頓也劃歸這個行省了。提貝里烏斯有一個延長他發布的命令的效力的脾氣,他往往使同樣的人統率同一支軍隊或治理同一個行政區直到這個人去世的時候。他為什麼這樣做,人們提出了很多理由。有些人認為提貝里烏斯不耐煩處理那要不斷重新作出決定的問題,因此他寧願在作出一次決定之後就使它永遠有效。還有些人認為他不願意看到有過多的人受到提拔。也有人認為他那機敏的才智反而使他處於進退兩難的地位。一方面,他既不喜歡下流的品行,另一方面卻又不喜歡突出的才智。優秀人物對他本人是一種威脅,但品行壞的人又會引起外界的非議。最後,這種搖擺不定竟至使他把行省的統治權交給他從來不許離開羅馬的人物。 (81)至於執政官的選舉,則從這一年(第一年)直到這個朝代結束時為止,我並不想得到一個最確實的說法,因為不僅歷史學家所提供的材料,甚至皇帝本人的發言都是非常混亂的。有時他不說出競選人的名字,而只是說他們每個人的出身、生平和戰事上的經歷,從而使人很清楚地知道他所指的是哪個人。有時他連這些線索也不提,卻一味地警告「競選人」不要用陰謀手段來糟蹋選舉,而且他自己也保證協助做到這一點。他通常總是說,除了他已經把名字提交給執政官的人之外,就沒有另外向他申請的人了。如果別的人對自己的聲望或資歷有把握的話,那是完全可以提出競選的。這種辦法說起來真是一本正經,但事實上它是毫無價值或不真實的,它那「自由」的幌子打扮得越是漂亮,只說明它必將產生更加可憎的「奴役」! * * * [1] 這一卷包括公元14和15年兩年,即傳說羅馬建城第767和768年的事情。公元14年度的執政官是塞克斯圖斯·龐培和塞克斯圖斯·阿普列烏斯;公元15年度的執政官是杜路蘇斯·愷撒和蓋烏斯·諾爾巴努斯·佛拉庫斯。 [2] 本章開頭所提到的一些史實,按年代排列如下: 公元前753年,傳說為羅馬建城的一年。 公元前509年,路奇烏斯·布魯圖斯擔任執政官。 公元前451—前450年(以及公元前449年的一部分),十人團執政時期。 公元前445年,設置擁有執政官權力的軍團將領的職位(公元前408至前367年短時期中斷)。 公元前87—前84年,秦納四次連任執政官。 公元前82—前79年,蘇拉獨裁。 公元前53年,卡爾萊之役和克拉蘇斯之死。 公元前48年,帕爾撒里亞之役和龐培之死(在埃及)。 公元前36年,屋大維剝奪了列庇都斯的權力。 公元前31年,安托尼烏斯在阿克提烏姆戰敗。 公元前27年,屋大維取得奧古斯都的尊號。 [3] 普林凱普斯(princeps)這個頭銜並不意味著授予任何民政的或軍事的權力。共和國時期以來,這個頭銜授予被監察官列在元老名單的首位的元老,因此這個人就被稱為首席元老(princeps senatus)。當奧古斯都把一切高級官吏的大權全部集中到他自己一人之手的時候,他寧肯選用這樣一個最不會引起別人忌妒的頭銜。 [4] 公元前36年塞克斯圖斯·龐培(彭佩烏斯)在佩洛魯姆海角附近海面上被阿格里帕打敗。 [5] 元老院和人民(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實際上是羅馬的代名詞。 [6] 即屋大維婭。 [7] 此人在味吉爾的敘事詩《埃涅伊特》(參見第6卷,第860行以次)中極有名。他娶了奧古斯都的女兒優利婭,在羅馬建城第731年他二十歲的時候就死了。 [8] 就是有座椅資格的(curulis)營造官,一般高級官吏都有這種特權。 [9] 提貝里烏斯·尼祿(即後來的皇帝提貝里烏斯)和克勞狄烏斯·杜路蘇斯是提貝里烏斯·克勞狄烏斯和里維婭·杜路西拉所生的兒子;提貝里烏斯把里維婭讓給奧古斯都的時候,她正在懷著杜路蘇斯。 [10] 蓋烏斯和路奇烏斯是阿格里帕和優利婭所生的兒子,他們都是奧古斯都的外孫。 [11] princeps juventutis是監察官在名單上列為第一名的羅馬騎士(princeps equestris ordinis),在帝國時期這是皇子的頭銜。 [12] 今天的皮亞諾扎島(Pianosa),它位於科西嘉島和托斯卡納的正中間。 [13] 普布里烏斯·克溫克提里烏斯·伐魯斯(奧古斯都的侄孫女婿)和他的三個軍團在威斯特伐里亞的森林中被阿爾米尼烏斯殲滅是公元9年的事情。 [14] 從公元前6年至公元2年。 [15] 指日耳曼尼庫斯和杜路蘇斯。 [16] 這是公元14年8月19日的事情。按奧古斯都生於公元前63年,提貝里烏斯生於公元前42年。 [17] 參見本書第3卷,第30章。他是著名歷史學家撒路斯提烏斯的侄子和繼子。 [18] 按照習慣,遺囑和條約都存放在神殿里,特別是維司塔神殿里。維司塔貞女則是維司塔神殿的住持。 [19] 輔助步兵中隊不屬軍團編制,但其他方面的地位與軍團完全相等;帝國時期這樣的步兵中隊我們知道的有三十多個。 [20] 瑪爾庫斯·瓦列里烏斯·美撒拉·美撒里努斯。 [21] 即提貝里烏斯。 [22] 陵寢是當他第六次擔任執政官時(公元前28年)在瑪爾斯廣場北部修建的。 [23] 這是公元前44年的事情,愷撒這一年五十六歲。 [24] 蓋烏斯·屋大維。 [25] 考爾武斯六次,馬利烏斯七次,共十三次。 [26] 指安托尼烏斯。事情發生在公元前44年。 [27] 木提那之役(公元前44年)。「外面傳說兩個人都是死在他的奸細手裡的。這樣在安托尼烏斯逃亡在外,共和國又沒有執政官的情況下,作為唯一的勝利者,他便攫取了三軍的統率權。」(蘇埃托尼烏斯:《奧古斯都傳》,第11章) [28] 這裡指分配給士兵。 [29] 指屋大維、安托尼烏斯和龐培三人在公元前39年締結的米塞努姆條約。條約未履行,第二年就發生了戰爭。 [30] 布倫地西烏姆條約(實際上是屋大維和安托尼烏斯瓜分了羅馬世界)締結於公元前40年;塔倫特條約締結於公元前37年。 [31] 公元前16年,他在日耳曼戰敗,並失掉了軍旗。 [32] 瓦羅·穆列納和埃格納提烏斯·路福斯因叛國罪分別在公元前23年和公元前19年被處死。優魯斯·安托尼烏斯是三頭之一安托尼烏斯的兒子,由於他和優利婭通姦,而在公元前2年被迫自殺(參見本卷第53章)。 [33] 出身卑微但是擁有巨大財富的羅馬騎士,奧古斯都的朋友,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54卷,第23章。 [34] 這是因為作為母親,她生了提貝里烏斯,而作為繼母,她又被認為害死了蓋烏斯和路奇烏斯·愷撒。 [35] 奧古斯都留下的三個遺囑之一。其他兩個,一個是關於他的葬儀的,一個記述了他本人的功業。 [36] 作者的意思似乎是:疆土的開拓會給他的繼承者帶來榮譽,從而就會引起他的忌妒。 [37] 阿西尼烏斯·伽路斯是著名演說家,奧古斯都的密友阿西尼烏斯·波里歐的兒子。 [38] 維普撒尼婭·阿格里披娜是瑪爾庫斯·維普撒尼烏斯·阿格里帕的女兒,她嫁給提貝里烏斯,但是由於奧古斯都的干預而和他離婚,這樣提貝里烏斯便可以和奧古斯都的女兒優利婭(當時是阿格里帕的未亡人)結婚了。 [39] 塔西佗本人幾乎都不能證明這樣的說法。關於披索的說法,這是同他的全部說法相矛盾的;關於阿爾倫提烏斯,他在本書第6卷第47章給提貝里烏斯洗刷了此事的一半責任;而且伽路斯的被捕和被殺,還分別要在十三年和十六年之後。 [40] 用以紀念她被過繼到優利烏斯家族裡來的祭壇。 [41] 遠方軍隊的將領常被授以總督的權力。不過這裡還不是統治元老院所轄行省的總督的一般權力(imperium),而是恢復了日耳曼尼庫斯在高盧和日耳曼已經享有三年的 imperium maius。 [42] 提貝里烏斯的兒子。 [43] 這裡是指選舉高級官吏的權力。 [44] 這裡指十二名行政長官候選人中間的四名候選人。 [45] 一種華貴的繡金紫色外袍。 [46] 公元前16年,創建了常備軍的奧古斯都規定軍團士兵的服役期為連續十六年,近衛軍士兵為十二年。二十年後,服役期限分別延長到二十年和十六年,但在期滿時士兵可以領到一筆退役金,以代替過去半個世紀中間施行的授予土地的辦法。但退役時願意留下的老兵可以留下,不過他們沒有軍旗(signum),而只有自己的隊旗(vexillum)。至少從理論上來說,他們不需再做軍團士兵的日常工作,而另行組成一支精銳的老兵戰鬥隊伍。 [47] 關於這一點,參閱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46章。 [48] 在第二次布匿戰爭期間,每一阿斯(as)的價值由1/10狄納里烏斯降到1/16狄納里烏斯。那時軍隊的餉銀每天是 狄納里烏斯,即 阿斯。優利烏斯·愷撒把它提高到10阿斯。這裡佩爾肯尼烏斯是要求每天一狄納里烏斯,即十六阿斯。 [49] 這裡指每個步兵中隊里三個步兵小隊的旗幟,每一個軍團有三十面這樣的隊旗。 [50] 鷹形的標記,作為一個軍團的軍旗。 [51] 凱拉利烏斯(Cellarius)認為該地即今天的歐柏萊巴赫(Ober-Laybach),大概在萊巴赫(Laybach,即今天南斯拉夫的盧布爾雅那)西南三十英里。 [52] 營帥(praefectum castrorum),英譯是 camp-marshal。這是為常備軍的軍營而設置的一種官職,負責設營、運輸、戰械、傷病等事宜。這種官職只在公元前兩個世紀裡才開始設置,一般都是從有長期作戰經驗的百人團長中選任。嚴格來說,他們的處分權力並不包括死刑。 [53] 實際上,劍奴在行省是供表演搏鬥之用的,這一習俗以後為尼祿所禁止(參見本書第13卷,第31章)。 [54] 葡萄蔓的棍子是百人團長的常用標誌。 [55] 這裡的意思是說謝雅努斯在場幾乎和提貝里烏斯本人在場一樣。 [56] 似指 dona militaria,即戰功標記,參見塔西佗:《歷史》,第2卷,第89章。 [57] 這顯然是為了不許杜路蘇斯的衛隊的主力進來。 [58] 這裡指公元前12—前9年,當時他把國境推到上多瑙河,以及公元6—9年,當時潘諾尼亞和達爾馬提亞發動了起義,形勢極為嚴重。 [59] 這是說:賞賜時拖延不決,懲處時又十分專斷,不容別人講話。 [60] 如果在公元前18年他擔任執政官時他是三十五歲,那麼這時就是六十七歲了。這裡所說他的「軍事上的聲譽」是他在多瑙河上對南方的達奇人即蓋塔伊人作戰時取得的。 [61] 這是9月26日早上3點鐘的事情。 [62] 這裡指杜路蘇斯一行人的意見。 [63] 上軍有四個軍團,下軍也有四個軍團(潘諾尼亞只有三個軍團)。在萊茵河左岸的兩個軍區當中,上日耳曼(Germania superior)從康斯坦茨湖到布羅爾(Brohl,位於波恩與科布倫茨之間);下日耳曼(Germania inferior)從布羅爾直到大海。 [64] 即根據財產取得的收入而規定的定期稅金。 [65] 在科倫地區。 [66] 伐魯斯在損失第十七、十八、十九軍團之後,奧古斯都用最果斷的方法徵募了第二十一和二十二軍團:第二十一軍團(拉帕克斯)由凱奇納率領,第二十二軍團(戴奧塔利亞納)駐在埃及。 [67] 這些軍團是legiones Germanicae,元老院的一項命令曾把Germanicus(日耳曼尼庫斯)的頭銜授予提貝里烏斯的兄弟杜路蘇斯和他的後人。因此他們現在的統帥和他的兄弟克勞狄烏斯都有這個頭銜,提貝里烏斯本人時而也用這個頭銜。 [68] 塔西佗記載他殺死卡里古拉的部分已佚,因此只能參見狄奧(第59卷,第29章),蘇埃托尼烏斯(《卡里古拉傳》,第56—58章)和約瑟普斯(《猶太古代史》,第19卷,第1—4章)。 [69] 提貝里烏斯曾在公元前9—前8年、公元4—5年和公元9—11年對日耳曼人作戰。 [70] 參閱本卷第8章。 [71] 科隆,即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Colonia Agrippinensis)。 [72] 但在本卷第48章里卻說他在克桑頓(Castra Vetera)。 [73] 這裡指住在艾姆斯河與威悉河之間的小卡烏奇人(Chauci minores)。 [74] 這裡指軍團士兵,不是老兵。 [75] 祭壇是在科隆為奧古斯都修建的,它顯然是整個羅馬日耳曼的祭祀中心。 [76] 老兵和日耳曼尼庫斯大概是住在城裡而不是住在營地。他們要求隊旗 (vexillum)是為了保證他們的地位,以防備使團對他們有什麼不利的企圖。 [77] 隊旗和軍旗被認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78] 這個祭壇和軍旗等等都在營地的司令部(principia)。 [79] 即未來的皇帝卡里古拉。 [80] 高盧的一個部族,他們的首都是今天的特里夫斯。 [81] 卡里古拉(Caligula),意思是「小靴子」。這個詞來自稱為Caliga的一種釘著平頭釘的靴子,這種靴子一般只有普通士兵才穿。 [82] 因為他們覺得特列維利人受到比他們更大的信任。 [83] 指公元前47年第十軍團的一次兵變。公民是同士兵相對的。這裡的意思是說士兵一般還是愛惜自己的軍人稱號的。 [84] 這是公元前30年冬天在布林迪西發生的事情。 [85] 參見本卷第39章。 [86] 提貝里烏斯是為了應付公元6年潘諾尼亞的起義而徵募了第二十軍團的。 [87] 即普布里烏斯·克溫克提里烏斯·伐魯斯。 [88] 雕像就放在軍旗和隊旗當中。 [89] 蒙森認為這可能是一次死產。 [90] 這一行省包括多瑙河和伊恩河上游地帶的格利松斯、蒂羅爾和巴伐利亞的一部分。 [91] 在易北河以東,多瑙河以北的部族。 [92] 在克桑頓(Xanten)附近。 [93] 伊里利庫姆在這裡泛指潘諾尼亞、達爾馬提亞和美西亞等地。 [94] 奧古斯都最後到日耳曼是公元前8年(狄奧:第55卷,第6章),當時他是五十四歲,但這時提貝里烏斯實際上已五十六歲。 [95] 凱西亞森林和這道邊界目前都不能確定在什麼地方。福爾諾(Fourneaux)認為:「超過下述的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即羅馬人也許從維提拉沿著利珀河(Lippe)左岸行進,然後穿過一個比較生僻的地區向南,朝著上魯爾行進,而在利珀河以北的部族卻企圖截斷他們的退路。」 [96] 這表明他們在進餐或在飲宴。 [97] 這裡所謂「神殿」可能就是一片獻給神的森林和一座祭壇。參見塔西佗:《日耳曼尼亞志》(第9章):「把諸神圍在牆垣之中或將諸神塑成人的形象都是褻瀆神明的行為。他們將森木叢林獻給諸神。」關於坦法那,這個名稱僅見於日耳曼九世紀或十世紀文獻中的一個詩句:「贊(坦)法那在早上送去了一隻小肥羊」(Zanfana sentit morgane feiziu scâf cleiniu)。 [98] 她是奧古斯都和司克里波尼婭所生的女兒,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公元前39—前14年)。公元前25年她和堂兄瑪爾庫斯·瑪爾凱路斯結婚(無嗣),後者死後二年她又嫁給了瑪爾庫斯·維普撒尼烏斯·阿格里帕,他們生了三個兒子:蓋烏斯·愷撒、路奇烏斯·愷撒和阿格里帕·波司圖姆斯,兩個女兒:優利婭和日耳曼尼庫斯的妻子阿格里披娜;阿格里帕死後,她又被強嫁給提貝里烏斯(公元前11年),提貝里烏斯為此竟不得不和自己的妻子維普撒尼婭離婚。公元前2年,她被貶黜並被放逐。 [99] 那不勒斯灣西北部的一個荒島,現稱萬多提那(Vandotena)或溫托提尼(Ventotene)。 [100] 今天義大利的勒佐。 [101] 參見本卷第5—6章。這裡似是說她不能在她的女婿日耳曼尼庫斯身上再抱什麼希望。 [102] 實際上是加貝斯灣的兩個小島凱爾凱納(Kerkena)。 [103] 這個古老的祭司團的起源和任務均不詳。 [104] 日耳曼尼庫斯的兄弟,未來的皇帝。在他本人被奉祀為神之後,這個祭司團的全名就是 sodales Augustales Claudiales。 [105] 參見本卷第15章。 [106] 他是一個被釋奴隸,奧古斯都的朋友,皮拉迪斯(Pylades)的勁敵,啞劇的創始人。 [107] 萊茵河右岸黑森—拿騷地區。敵視羅馬的這個部族,對阿爾米尼烏斯和凱路斯奇人是同樣敵視的。 [108] 赫爾曼(Hermann)的拉丁化寫法。他的事跡大都散見於本書第1、2卷。 [109] 在萊茵河和尼達河之間。 [110] 這河流入威悉河支流富爾達河。 [111] 埃德河以北,確實地址不詳。 [112] 住在卡提伊人東北,在威悉河與易北河之間。 [113] 參見本卷第36章。 [114] 即河的左岸。 [115] 在左岸高盧境內。伐魯斯戰敗後,日耳曼的領土在理論上(雖然不再在實際上)仍被視為一個行省。 [116] 塔西佗關於這部分的作品已佚。但從本書第11卷第16章可以知道,這個孩子已經死了。 [117] 這裡指對奧古斯都的崇拜。 [118] 但阿爾米尼烏斯的年紀也並不很大(參見本書第2卷第73章;第88章)。 [119] 這裡指下軍的四個軍團(參見第31章)。 [120] 佩多可能是奧維狄烏斯的朋友佩多·阿爾比諾瓦努斯。他寫過一篇有關日耳曼尼庫斯的戰役的敘事詩。 [121] 弗里喜人住在沮伊德湖(Zuydersee)和埃姆斯河之間的沿岸地區(弗里斯蘭,Friesland)。 [122] 指上軍的四個軍團,湖似是今天的沮伊德湖。 [123] 不只是司特爾提尼烏斯率領的那一小部分。 [124] 關於它的地點,爭論頗多,但迄無最後確定的意見。一般認為在威斯特伐里亞的荷恩(Horn)附近。 [125] 羅馬人認為神聖的事物一般是不能同死者接觸的。參見《舊約全書》,利未記,第21章,第10—11節:「在弟兄中做大祭司,頭上倒了膏油,又承接聖職,穿了聖衣的……不可挨近死屍。」 [126] 不詳。 [127] 路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埃諾巴爾布斯是皇帝尼祿的祖父,參見本書第4卷,第44章。 [128] 羅馬的營地是方形的,每一面的正中有一個門;營地的面對著統帥的營帳的一個主門稱為帥門:軍隊開拔或作戰去的時候便走這個門。後門是和帥門相對的那個門,人們所以把這個後門稱為decuman,是因為拉丁文中decumanus有「第十步兵中隊」的意思,而這個門離開每一軍團的第十步兵中隊最近。 [129] 在維提拉(克桑頓)。 [130] 這裡指老普利尼(Gaius Plinius Secundus,公元23—79年)。他的記述戰爭的作品已佚。這部著作可能是塔西佗《日耳曼尼亞志》的主要參考書之一。 [131] 參見本卷第41章。 [132] 參見本卷第63章。 [133] 他是日耳曼尼庫斯的副帥和後來的皇帝維提里烏斯的叔父;關於此人其他情況參見本書第2卷第6章,第74章;關於他在審判披索時所起的作用,參見第3卷,第10章以次。 [134] 這裡指凱奇納麾下的軍隊。 [135] 麥塞爾(Mercer)定為 ad amnem Visurgin,這裡是從傑克遜本 ad amnem,因為,如果從埃姆斯河回到萊茵河,則這裡的 Visurgin即威悉河,顯然是不對的。 [136] 取得這種凱旋的榮譽標幟(triumphalia insignia)的統帥在某些日子裡和典禮時有權穿凱旋袍,人們還給他們立穿著這種袍和頭戴桂冠的像,但是不為他們舉行凱旋式。因為在帝國時期,只有掌握統治大權(imperium)的皇帝和他的共治者才有特權舉行正式的凱旋式。 [137] 公元前2年元老院曾授給奧古斯都這樣的稱號。提貝里烏斯則始終未撤回自己的拒絕(狄奧·卡西烏斯,第58卷,第12章),在他的錢幣上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頭銜。 [138] 高級長官和元老院每年元旦都要宣誓承認皇帝和包括獨裁官優利烏斯·愷撒在內的前任皇帝的一切裁斷(acta)有效。 [139] 拉丁文civilis;提貝里烏斯想使人們相信他不過是一個普通公民(civis inter cives)。但是這種表示和「大逆法」的實施是有矛盾的,因為從「大逆法」的觀點來看,皇帝本人已不是公民,而是國家了。 [140] 著名演說家。公元8年(一說12年)被奧古斯都放逐到克里特;提貝里烏斯把他移至塞里波司,並在公元24年沒收了他的財產。他死在放逐生活的第二十五年。 [141] 這裡不知是單指他本人的統治時期,還是指多米提安統治末期由於濫用大逆法而造成的恐怖時期。 [142] 帕拉提努斯賽會(ludi Palatini),卡里古拉就在這樣的日子裡被殺死的(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56卷,第46章)。 [143] 羅馬當時沒有檢察官,所以法律的應用必須通過私人之手,於是便出現了職業的告密人(delatores),告密人在得逞之後按規定是有獎賞的。 [144] 羅馬建城726年,奧古斯都任命兩位行政長官負責國庫的管理。 [145] 也許是想去經商,因為按規定元老是不能經商的。 [146] 這是奧古斯都所規定的元老的最低財產額。約合一萬英鎊(參見本書第2卷,第37章)。 [147] 提貝里烏斯對西比拉預言書總是抱著懷疑態度(參見本書第6卷,第12章;狄奧·卡西烏斯,第57卷,第18章)。過去搜集的各種西比拉預言書在公元12年由奧古斯都從卡披托里烏姆神殿移至帕拉提努斯山的阿波羅神殿。而這些預言書只有十五人團(quindecimuiri)經元老院批准才能查閱。 [148] 公元前27年奧古斯都把行省分成國家的(元老院的)和皇帝的行省兩類。前者仍然用抽籤的辦法由擔任過執政官或行政長官的人治理,這些官吏受元老院的監督。後者則由直接向皇帝負責的副帥(legati,或譯特使)治理。阿凱亞(希臘本部再加上帖撒利亞和埃庇路斯)當時已與馬其頓分開並且被變成了元老院行省。現在,在公元15年,它成了皇帝的行省並在這種情況下繼續了二十九年。由於這一改變而引起的財政情況的好轉,部分是由於維持這個機構的費用省下了,因為這一行省由美西亞的長官代管,但主要的,也還是由於行政上的更有效的改革。 [149] 參見本卷第54章。 [150] 在羅馬,顯貴人物外出時總是有一大群人跟著作為保護,同時也是為了炫耀。 [151] 西班牙東北部的首府,今天的塔拉戈納。 [152] 奧古斯都在公元6年捐資設立,最初的目的是用它來支付退役士兵的養老金和賞金。 [153] 實際情況不完全如此。除去偶然額外收入之外,奧古斯都特別指定5%的遺產稅(vicesima hereditatum)的收入也歸入這個新的財庫。 [154] 現在的奇亞納(Chiana)河。 [155] 他們是翁布利亞的印提拉姆那·納哈爾提烏姆(Interamna Nahartium,即今天的特爾尼,Terni)地方的居民。由於這裡是皇帝塔西佗的故鄉,故而在這裡也給歷史家塔西佗修建了一座墳墓,但這座墳墓後來因教皇庇護五世的命令而被毀,因為他是基督教的敵人。 [156] 今天的內拉河(Nera)。 [157] 列阿特(Reate)人,列阿特即今天的利耶提(Rieti)。 [158] 今天的披耶-狄-路果湖(Lago di Piè-di-Lugo),位於列阿特和印提拉姆那之間,這個湖口實際上是人工開成的(參見西塞羅:《致阿提庫斯書》,第4卷,第15章)。 [159] 屬於皇帝的行省,大約相當於今天的保加利亞,和南斯拉夫的一部分即塞爾維亞。